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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神女-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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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制衣坊的师傅们不但手艺不错,播散传言的本领更是个中能手,是以在制衣坊为楚府裁衣不久之后,楚墨的艳名便迅速传遍全城,传言中将楚墨的美貌描摹得神乎其神。一时间,楚墨成了杭州城民众茶余饭后最津津乐道的人物。江南苏杭素来以孕育美人著称,当然有不少自恃美貌的少女们对流言嗤之以鼻,以楚墨不足十四岁的年纪,纵使容貌如何出色,风韵与气质上仍脱离不了孩童的稚嫩,如何比得上绮貌年华的聘婷少女。容貌本来就是女子最看重之物,尤其是美貌的女子更是容不得被他人比下。
  盛名之下,必有所累。
  没过多久,楚家在端午节前夕接到了杭州一年一度荷花大会的邀请函。
  这荷花大会每年都会在西湖边举行,为期三日,以赏荷、吟诗、抚琴、作画为主,主要是一些文人墨客附庸风雅的节目。鉴于唐朝时期的女权极度高涨,大宋自开国以来便对女子有诸多的束缚与打压,因此除了迫于生计必须养家糊口的妇女外,平日里稍有身份的女子都不会踏出家门。而荷花大会期间这些平素深居简出的官家小姐和富家千金却可以名正言顺的出席,名为赏花,实际上多半是为暗中挑选合适的青年才俊做自己的夫婿而来。有些风流人士还会私底下为这些少女排名,姿色第一者会被冠以“水华仙子”的美称。
  历年的荷花大会都是由杭州府尹举办,杭州城内的官绅基本都会受到邀请。现任知府大人的小女儿精通琴律,容貌秀美绝伦,在及笄那一年便被评为水华仙子,现刚满十七岁,已连任两年。今年听闻楚墨的盛名后,这位知府小姐便亲笔向楚家发送了邀请函。
  望着泛着淡淡清香、印有莲花暗纹的邀请函,楚府的几位当家不禁暗自为难。邀请函上虽然是同时邀请大小姐楚墨和表小姐荆瑕,但按例来说未满十五岁的少女是不会被邀请的,而才十三岁的楚墨会在邀请之列,这其中的挑衅意味再明确不过了。
  楚家在杭州经营木材生意,虽然买卖不大,但毕竟需仰人鼻息,怎可得罪一州之主的知府,因此,楚家上下均为此事伤神不已。
  “称病不去可好……”楚天逸默然半晌,也只能想到这个借口。
  “这种推脱的借口太过明显,任谁也不会相信。若是墨儿不去,只怕落了知府小姐的面子。”楚天遥摇摇头,接着皱眉道:“可要是去了……”
  楚诺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楚墨,无奈地苦笑道:“墨儿的姿容世所罕有,去了只怕会更加落了人家的面子。”
  楚墨的表兄荆霁偷偷瞥了一眼楚墨后,小声提议道:“不如让香儿代替墨儿妹妹去吧。”
  “表少爷勿要说笑,小姐与奴婢的差别有若云泥,奴婢如何顶替得了小姐。”香儿慌忙推脱。
  “香儿去只怕众人不信。”大夫人望了眼站在楚墨身后的香儿,这小丫头虽也清秀可人,但无论从气质上还是容貌上照比楚墨却差了十万八千里,由她代为露脸,谁会相信她就是近时期内艳名远播的楚家小姐,只怕弄巧成拙反倒让知府小姐认为楚墨骄奢自大不屑参会,倒惹恼了人家。
  作为众人谈论焦点的楚墨一直如同玉雕般静坐着不置一词,此时却淡淡地一笑,风轻云淡的开口道:“墨儿羞愧,累得诸位长辈如此烦心,不如自毁了容貌吧,也省得了这许多麻烦。”
  众人闻之均大惊失色,与楚墨相处的时间虽不长,但众人深知她性情冷漠,心思倔强,一旦决定心意,任谁也劝不回头。
  “墨儿这话可是真心!这孩子怎像云儿那般偏激,这话可真真伤了我老婆子的心,难道我们楚府连云儿的独生遗女都保护不了吗?”老夫人神容哀悸,想起已故的爱子楚云,也是楚墨这么个倔强脾气,不由痛心得低咳起来。
  “墨儿!”大夫人嗔怪地横了楚墨一眼,赶忙上前去给婆婆抹胸抚背。
  楚墨起身缓缓一福,掩眉垂眸道:“是孙女鲁莽,以后不敢再说此混话。”
  坐在楚墨对面的三堂兄楚雨宁忿然拍桌道:“这知府小姐也忒个骄横,墨儿妹妹自去参会,还怕她不成,最好让那些刁蛮的小姐们都羞得无地自容才好。”他是楚云的三哥楚凡的独生子,今年十七岁,正是年少气盛的时期。
  “宁儿勿要胡说。”坐在另一边的楚凡厉声训教过儿子后,转头望向长兄楚诺,问道:“大哥有什么好法子?”
  “这荷花大会墨儿是必须得去的。”楚诺叹了一口气后,望向楚墨,接着说道:“唯今之计,只能推说墨儿生病,不宜见风,让墨儿的马车在荷花大会上露个脸就回来吧。”
  “只好如此,就让墨儿等到傍晚再去,那时天色渐渐暗淡,光线不足,就算墨儿露脸,别人亦无法看个真切。”楚天逸点头附和,他打心眼里不想让其他的男子窥到楚墨的容貌,只想将这个小妹妹好好地藏在深闺之中,安置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细心呵护。
  ————————————
  杭州西湖自古以来就倍受文人墨客的钟爱,西湖粉黛、曲苑风荷、更有芙蓉美人相伴,作为宋朝这么个礼教森严的朝代,难得有这样的盛会,所以历年来荷花大会都为这钟灵神秀的杭州城吸引来了众多的名人雅士,其中不乏特意从外地赶来的游人。
  宽广的湖面上,荷叶绵密如毯,微风拂来,如万顷碧波,起伏荡漾。各色荷花如临波俏立的仙子,嫣红如火,洁白如雪,芳华绝代,迤逦万千。
  湖岸上游人如织,湖面上秀船穿梭。苏杭一带较有名气的青楼妓院为了不放过这个大好的赚钱机会,都带着自家最漂亮的花娘,划着秀船来参加这一年一度的盛会,莺歌燕舞自是为这荷花大会锦上添花,增了不少艳色。
  以知府小姐为首的富家千金们会聚在西湖边风景最美的凤鸣亭内烹茶品茗、赏荷拂琴。杭州城的富贵人家何其多,但有幸能受到邀请进入凤鸣亭的毕竟有限,所以各家名门闺秀均以能入驻凤鸣亭为荣,而今年向来籍籍无名的楚家亦获此殊荣。
  凤鸣亭分为上下两层,比普通的亭子要大上几倍,亭内可以摆设桌几案台,容纳得下数十人。每年会前,杭州知府都会出资将凤鸣亭重新粉饰一遍,在大会当日再以薄纱幔帐轻掩在亭子四周,以示亭内名门淑媛的身份尊贵。
  与往年一样,亭内是精心装扮过的千金小姐,亭外则汇聚着苏杭一带杰出的青年才俊,他们三五成群的站在一起,吟诗作对,高谈阔论,但大都会心不在焉地向亭内窥探。亭子四周虽然有幔帐遮掩,但比纸还薄的轻纱如何掩得住亭内的情形,更何况这些盛装打扮过的小姐们又怎会将自己细致描摹过的秀颜故作深藏,那种含羞带怯的半遮半掩,自是比坦然相视更多了几分撩人的情趣。
  时近傍晚,楚府的马车静悄悄地来到了凤鸣亭外。当楚府的车夫向守在亭外的仆从们通报楚家两位小姐到场时,原本喧闹的人群因为楚家马车的到来安静下来,众人望着凤鸣亭外停驻的马车,纷纷交头接耳,猜测着车内的楚家小姐究竟是个怎样的美人儿。马车被安置在一个不惹人注意的地方,与亭外其他豪华的车驾比起来,楚家的马车显得低调平凡了许多。
  感受到车外众人灼热的视线,楚墨婉拒了表姐一同进亭的提议,决定暂时留在马车中,看情形再定是否入亭。
  车夫掀开车帘,荆霞持着请柬走下马车,带着贴身婢女向凤鸣亭行去。
  马车内,香儿终是少女心性,禁不住车外热闹的诱惑,掀起车厢的窗帘向外张望着,显然是头一次参加这种盛会,被外面美丽的景致和欢闹的气氛吸引住了全部的心神。
  “你不用在车内陪我,出去透透气吧。”楚墨望着兴奋不已的香儿,低低地吩咐了句。
  “香儿要留在车里陪小姐……”香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放下车帘坐正身体。
  “难得出府,你不用跟我一起枯坐在这马车里。我不能出去,你就算代我赏荷吧,见到什么好玩的事回来给我讲讲。”楚墨淡淡的一笑,摇摇头。
  “……谢小姐!”香儿犹豫片刻后,终是忍不住好奇,兴高采烈地向楚墨一福身后,掀帘走出马车,但不敢走得太远,只是围着马车转转,四处张望。
  听着车外由亭中流泻出的琴声倥偬,不知今日的大会何时才能结束,楚墨盘膝坐在车厢中的软垫上,闭目练功。
  车厢外传来香儿的低语声:“小姐,周围的人都往我们这里望,看的人不舒服。”
  楚墨眉头微掀,扯出一抹自若的淡笑,没有做答,兀自闭目调息,好似与喧闹的外界处于完全不相干的时空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楚墨突然感觉到了一抹异样的波动,她猛地睁开眼睛,马车外喧闹的声音渐渐静了下来,片刻后人群中传出更为嘈杂的喧哗声,众人的情绪似乎突然高涨起来。
  “香儿,外边怎么了?”楚墨低声问道,虽然隔着车厢,但她依然能清楚地感知香儿此刻就站在车厢外的右侧。
  “吵到您了吗?”香儿的声音透过车窗传来,与楚墨在一起生活得久了,她对楚墨的习惯已多少有些了解,虽然隔着车厢,但她也知道楚墨刚才一定是在练功。
  “恩,外边什么事这么吵?”楚墨轻轻捻起窗帘的一角,但因为马车背向湖面,所以除了人头涌动的人群,什么也看不到。
  “小姐,听说是秦淮名妓宁雨嫣的绣船来了,所以大伙才这么惊讶。”香儿一边回答着,一边努力垫起脚向湖面望去。
  宁雨嫣是近年来名声鹊起的秦淮名妓,据说她只卖艺,不卖身,虽然出道只有两年,但却以萧艺震惊了整个江南。每日到宁雨嫣的烟雨坊求见的痴心客络绎不绝,其中不乏王公贵族,但她为人十分挑剔,只接待能看上眼的,所以真正见过她的人并不是很多,但据传宁雨嫣之美已经到了惊骇世俗的地步。
  托凤鸣亭地势优良的福,在这个位子可以轻易望见整个湖面。
  远远的一只浅蓝色的秀船正徐徐向凤鸣亭的方向划来。随着秀船的靠近,一管低沉的洞箫由船中缓缓响起,动听的萧声清丽悠扬,忽而高亢,忽而低回,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能轻易地将人的心绪紧紧抓住,让人情不自禁地随着萧声的起伏而陷入其中不能自已。
  喧闹的人群渐渐静了下来,每一个人都侧耳聆听着那如梦似幻,充满了神秘意境的飘渺萧声。旋转的音律在如同伤感的叹息之后,曲调缓缓转折,最后在一个长长的尾音中,萧声歇止。
  虽然萧声已经停止,但周围仍持续着那份寂静,人们还沉浸在刚刚那段神来一般的萧声中,余音绕梁,久久不绝于耳。
  夕阳沉入地平线下,只余留着淡淡的光辉映照在天地之间。
  秀船上一道水蓝色的身影遥遥现身船头,虽只是背影,但那纤妙婀娜的身姿却宛若临波俏立的仙子,映在碧水云天间,是别样的契合,仿佛为这秀媚若水墨丹青般的西湖,点上了神来一笔。
  忽然,她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盈盈转身,美眸凄迷,遥遥锁向位于人群中那驾不起眼的马车,当晚风将她遮面的薄纱吹拂而起的那一刹那,天地之间的芳华都失去了颜色,面对着那绝俗的容貌,满湖的荷花亦黯然失色。宁雨嫣,手执着玉萧,宁静地俏立在船头,如同她的名字一样,微抿的红唇,漾出的是比沾染了初夏雨露的荷花更加艳雅的嫣然一笑。
  人群中响起惊艳的低叹,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呆望着这位突然降临的绝色娇娆,任其蛊惑身心,在众人无法自拔之时,一股不为人察的气机正遥遥锁向那竹帘低掩的车厢内。
  马车旁的香儿震惊万分地望着那再熟识不过的丽颜,怔怔地说道:“小姐,这宁雨嫣与您长得一摸一样……”
  在香儿的语音未落之时,楚墨已化身为一道飞鸿,掠出马车,玉足轻点,水袖翩然,几个起落后,如一只银蝶飘落于秀船前两丈,双足踏着宽大的荷叶,稳稳地立在湖面之上。

第四章 千年血魔
  当夕阳的余辉映亮了楚墨的脸旁时,时间仿佛都就此停驻了,湖岸的人群中再没有一丝声响。因为楚墨站的方向微斜,所以岸上的人群顶多能看到她半张侧脸,但这已足够让所有的目光都呆呆地凝固在那张惊世绝艳的容颜上,自此失了魂,丢了魄,忘记了所有的一切。
  微风拂来,楚墨随着脚下的荷叶轻轻起伏着,洁白的裙裾在清风中翩然跌荡,仿佛她便是这湖面上的千万株芙蓉中的一株,只是那分绝世的灵韵却将满湖的群芳轻易压下,比红莲更明艳,比白莲更清丽,水华芳凝,清冽淡雅。
  宁雨嫣望着那张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在惊愕之后神色几变,疑惑的、迷惘的、难以置信的,最后恍然的微眯了美眸。
  虽然是相同的样貌,但却因为两个人完全不同的气质而显现出截然相反的风情。宁雨嫣是一种幽艳的妖娆,风流妩媚,另人迷醉,而楚墨则是清丽的灵秀,孤傲淡雅,超然于世。
  若以容貌论,以宁雨嫣的美艳似乎仍逊色于楚墨一分明丽,若以气质论,楚墨的稚嫩则尚欠了宁雨嫣一丝风韵。然而虽然是完全相同的两张脸,但却存在着很微妙的差别,让人不禁生出离奇的感觉。
  楚墨望着那条蓝色身影,淡淡地说道:“妖?”
  她的声音很低,岸上的人听不到。
  宁雨嫣周身弥漫着的妖气虽淡,但以楚墨的修为还是轻易察觉出其中混合着淡淡的而不易察觉的血腥味与杀气。楚墨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就是对方身上的那种压抑的煞气忽然兜头压下,才让自己无法在马车中继续安坐。望着对方眼中隐藏在万种风情下的那一缕嗜血魔性,楚墨已看出这宁雨嫣定然大有来头,绝不是个能轻易打发的对手。
  “除妖师?”宁雨嫣轻轻勾了勾唇角,浅笑道:“隔了这么远我都能察觉到你的灵力,想不到你竟如此年轻。”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楚墨静静地凝视着那张与自己一样的脸孔。
  宁雨嫣不以为意地低问道:“你对我们两个人如此神似的容貌,一点也不奇怪吗?”
  “你既为妖,要幻化成我的摸样又有何难。”楚墨轻轻摸上自己的发髻,拔出插在鬓中的白玉发簪,莹润的手指白皙得几与发簪凝成一体,乌黑水滑的秀发散落身后,在晚风中漾出别样的柔美。玉簪横执,浩浩正气,瞬间凛然。
  “你说错了,我这容貌自来便是如此。更何况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如何按照你的模样幻化?”宁雨嫣把玩着手中的玉萧,玩味地望着楚墨。
  “你如何幻化成这个容貌的我不管,我只要你立刻离开这里。”楚墨将发簪轻抬,凛冽的剑气立时绕簪而出,遥指向宁雨嫣,这近一尺长的白玉发簪正是楚墨时刻不离身的兵器。
  宁雨嫣轻浅地一笑,纤细地手指灵巧地按在玉萧的孔眼上,激荡的妖力使得洞箫发出几声低呜,淡然道:“这么轻易就察觉出我是妖,你的资质确实不错,但以你的修为还不是我的对手。”
  “看你这身胭脂水粉都掩盖不住的血腥煞气,想来不过是个吸食鲜血的妖孽。你该知道,自古以来除妖师与妖魔之间便是势不两立的存在。如今你既被我撞见,自是不会容你妄为。”楚墨字句冷凝如珠,暗中凝聚法力,身侧瞬间躁动起炽热的气息。
  “今日我只是想来凑个热闹,还没想过会不会猎食……”宁雨嫣美艳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妖异,说着舌尖轻轻滑过光润如丝的红唇,随即笑道:“想不到会碰到你这么一个有趣的孩子,现在我就卖你个面子,暂且离开,但……我们很快会再见的。”宁雨嫣凝望了楚墨片刻,意味深远地低低一笑后,水袖轻拂,船身轻快地动起来,向后退去,如同来时的那般悠然滑过湖面,很快消失在渐沉的暮色中。
  楚墨望着秀船消失的方向逐渐放松紧绷的神经,虽然不知道这宁雨嫣本尊是什么妖孽,但楚墨仍是察觉得出她最起码也有千年以上的修为,以自己的本领确实不是宁雨嫣的对手。
  “小姐……”身后的湖岸上传来香儿的呼唤声。
  楚墨这才恍然回神,记起周围尚有成百上千的游人,刚才的一幕怕是都落入了众人的眼中,不禁皱了皱眉头,由袖中掏出一方面纱,将纤细的挂链戴到两侧的耳廓上,遮去大半的面容。因为楚墨不习惯像其他千金小姐一样带着遮面的团扇,所以今天在出门前,大夫人特意给她预备了这条面纱。
  幸好这里距离湖岸有一段距离,想来她跟宁雨嫣的对话应该无人听到。楚墨转过身,目光掠过仍望着自己兀自发呆的人群,一振衣袖,掠回岸边。湖岸上拥挤的人群迅速而自觉的让出了一条路,楚墨微垂着头,敛着眼眸,在众人的注视中尽可能低调的走向自家的马车,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样。
  “香儿,不等表姐了,我们先回府,一会儿再差人来接她。”楚墨进入车厢后,低低地吩咐了句。
  香儿应了一声后,马车在万众瞩目下匆匆离开。
  ————————————
  楚墨返回楚府后,便再没有出门。
  据后来回府的荆霞说,知府小姐原本因为楚墨迟迟不肯露面而微感气恼和不屑,但自楚墨乍一露面与宁雨嫣交谈几句又翩然离去后,知府小姐和各家千金便自感没趣地先后寻了各种借口离开了凤鸣亭,楚墨那一天虽只匆匆露了半张脸,但已足够让这些心高气傲的千金小姐们自惭形秽的了,以至于其后的两日,凤鸣亭变得十分冷清,再无人光顾。
  荷花大会之后,楚家俨然成为人们瞩目的焦点,楚墨在西湖上虽只惊鸿一现,但那仅露五分的容颜已足够震慑世人。楚墨的美貌再次于杭州城内掀起了轩然巨波,也不管当事人是否愿意,新一任水华仙子的头衔毫无异义地落到了楚墨头上。
  一时间,那晚的情景成为杭州城内百姓们茶余饭后谈论的最佳话题。因为当时离得远,在场的人们没听到楚墨与宁雨嫣的对话,两个人都是美到惊骇世俗的绝世美人,而又惊奇地如此神似,以至于街头巷尾谈论最多的就是宁雨嫣与楚墨的关系。众人皆在猜测宁雨嫣和楚墨是否为失散了的姐妹,所以才生得如此相似。
  在外界议论纷纷之时,楚府内也失去了以往的宁静,芳踪乍现的宁雨嫣竟生得与楚墨惊人的神似,楚家上下自是对宁雨嫣的身份多了几分猜疑,而这最终的答案来源便全系在了楚墨母亲的身上。
  晚膳之时,楚家的全体成员都聚在一起用餐,安静的气氛比平日多了几分压抑。
  “弟妹,那宁雨嫣究竟是何来历,你可知晓?”楚墨的姑母楚兰终于忍不住,率先开口询问。
  楚墨的母亲殷若梅神情一窒,拿着碗筷的手不自觉的抖了抖,迟疑了一下后,讪笑道:“什么宁雨嫣?我不知道啊。”
  楚兰皱了皱眉,显然对殷若梅敷衍的态度有所不满,接着问道:“那宁雨嫣长得与墨儿如此的相似到底是什么原因呢,弟妹可还有兄弟姐妹,会不会是他们的子女?”
  “没有!”殷若梅失声否认,手中的碗筷掉落回了桌面上,发出重重的声响,惹得楚家的人全体以惊异的目光望着她,过于反常的举动无法不让人生疑。殷若梅发觉到自己的失态后,歉然的挤出一丝微笑后,匆匆站起身说道:“我吃饱了,身体有些不舒服,先回房了。”
  众人望着殷若梅慌慌张张消失在厅门的背影,不觉错愕地彼此互望。
  一直默不作声的楚墨淡淡地望着母亲离去的身影,眉头轻蹙,她自是知道那宁雨嫣与自己压根没什么关联,之所以容貌相似也只是因为她是妖,可以随意变换自己的模样,而母亲这过于激烈的反应却使得楚墨微觉困惑,母亲究竟在刻意隐瞒什么。
  ————————————
  深夜,万物都已陷入沉睡,整个楚家除了几盏长明的灯火外,各房各院都已息灯安寝。
  四更天,府外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声,将寂静的黑夜衬托得更加幽沉。
  在众人熟睡之际,楚府花园中最僻静的竹林深处,楚墨正盘膝静坐在一块冰凉平整的石台上。
  楚墨的灵力属火,是以她修炼的法术均为炽热的火系法术,从前是在终年冰封的雪灵峰上修炼,自是不用担心会被法力灼伤。但这里是气候温热的江南,更值炎炎盛夏,所以她的修习只能选在相对清凉的夜晚进行。此刻,她修炼的六级火系法术,坤离,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冲关的期间不但需要绝对的宁静也需要相对清凉的环境,因为在修炼坤离之时必须及时散去热量,否则周身血液沸腾,炽热的气流更会灼伤己身。
  竹院原是楚墨父亲楚云的住所,院中栽满了苍劲的绿竹,院心还有一潭池水,湿润的水气使得这里每到夜晚便倍加清凉。因此,近日来楚墨都会待夜深人静时独自来此练功。
  蓦地,远出传来悉索的脚步声,将楚墨从最深层的冥想中惊醒过来,但此刻已经到了冲关的紧要关头,不能停下。楚墨守住元神,全神贯注地调息着体内法力的运行,尽力不受外界所扰。
  轻微的脚步声渐渐清晰,楚墨虽然双目紧闭但仍能通过那熟悉的步伐,在脑海里描摹出自己的母亲与三叔楚凡,一前一后向池边行来的情形。
  “梅儿,你走慢点。”楚凡的声音透过竹林低低地传来,语调中少了往日的正经,却多了几分的轻浮。
  “三哥……你不要再纠缠我了吧。”殷若梅恼道。
  “你这是何话,当初可是你情我愿啊,我并不曾强迫于你。”楚凡哼笑了一声,抓住殷若梅的手臂吃吃淫笑道:“梅儿,我可想死你啦,来,再叫一声三哥听听。”
  “你……你放手!”殷若梅低斥着推开楚凡,别开头说道:“我今日约你在这里相见,便是要与你说清楚,以后我们就此了断了吧。”
  “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样说。难道忘了当年你来投奔楚家时,若没有我的帮忙,那老刁妇会容得下你这个拐骗了她爱子的寡妇留下吗?”楚凡有些气恼地一甩衣袖,冷哼了声。
  “这么多年了,我想我应该早已还清了你的恩情。请三哥以后不要来纠缠我了,我只想过清静的日子。”殷若梅低叹了一声,语气中透着些许的厌烦与无奈。
  “哼,都这么长时间了,你装什么清高,如果我把你假冒楚家少夫人的事情抖搂出去,你想你还能留在楚府,过这锦衣玉食的生活吗?看来你还是没过够沿街乞讨的日子,或者说这次你想尝尝牢狱的滋味?偷盗我弟弟的配饰,冒充我们楚家的少夫人,哪样都没你的好果子吃!”楚凡嘿嘿冷笑。
  “你!你还想怎样?我能给的都给你了,连这身子……你还不肯放过我吗?”殷若梅气得声音微颤,随后不觉自怜地哽咽起来。
  “哈哈哈,是啊,谁能想到,育有那么大个女儿的楚家少夫人,在入府时还是个处子之身。”楚凡哈哈笑道。
  殷若梅听着楚凡张狂的笑声,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嘴唇翕动着,反复念着一句话:“不要再说了,我恨他们,我恨他们,我恨……”
  “梅儿,不用怕,我怎么舍得让你被赶出楚府呢?你只要乖乖地伺候好我,谁也不会知道你不是楚墨的生母,你仍可以安心地做楚府的少夫人,过这舒心的日子。”楚凡柔声安抚着,伸手将殷若梅搂入怀中。
  殷若梅略做挣扎,知道抵抗也没用后,僵硬着身体任由楚凡在自己的衣襟内上下其手。
  “几日不见,又丰盈了不少了。若没有我,梅儿怎么会越来越妩媚。”楚凡淫笑着抚弄殷若梅的身体,接着说道:“说起来楚墨这丫头生得越来越标致了,楚风逸那几个毛头小子看她的表情都不一样,看来用不了几年楚家小一辈的几个都会给那丫头迷得神魂颠倒。”
  “哼,她跟她娘一样是个小贱人,看起来端庄纯洁,实际上最会勾引男人。”殷若梅怨毒地咒骂着。
  “看来你十分恨楚墨的生母啊,她是怎么死的,是不是你……”楚凡感兴趣地问道。
  殷若梅身体一僵,瞬间面无血色。
  “噢,难道真的是你弄死了她?”楚凡不禁一惊。
  “她活该!”殷若梅死死捏紧双拳,指甲陷入皮肉中也不自觉,颤抖的声音透着刻骨的怨恨。
  处于修炼紧要时刻的楚墨在听到两个人的对话后,只觉得耳中一声轰响,双眼发黑,一股温热腥甜的鲜血猛地由口中喷出,全身如遭雷击般颓然倒地,暴走的法力烧灼着四肢百骸,剧烈的疼痛仿佛要凿穿骨髓,硬生生的将身体撕开来。
  听到竹林中动静的两个人吓得赶忙分开,楚凡惊恐万状地喝道:“是谁!”
  楚墨抹去唇角的血迹,强忍着巨痛,艰难地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向外走去,就那么静静地走过殷若梅和楚凡的身旁,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已经呆若木鸡的两个人,缓步向自己的偏院走去。

第五章 身世之迷
  楚墨病了,就那么无缘无故地重病不起,这可急坏了楚家上下老小。访遍了杭州城的大小医馆,可每位大夫都对楚墨的病束手无策。
  在楚墨昏迷的第三天,一位年轻的行脚郎中自己找上了楚家,自称能医好楚墨的病。望着这年岁也就二十岁上下的年轻男子,楚家的人实在无法相信他是一名医术高超的大夫,若说他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公子还差不多,但楚墨的病情那么古怪,现在也唯有让这年轻人试试。
  在楚家人的注视下,他将三根修长的手指搭在楚墨皓白的手腕上,片刻之后收回手,以温雅的嗓音说道:“楚小姐这是练功出了岔子,被自身的功力反噬损伤了内脏。”
  楚诺闻言一怔,随即想起楚墨确实是身怀上乘武功,虽然他自己不谙武学,但他长年来走南闯北,四处做生意,还算颇有些见识,家中也曾雇佣拳师传授几个孩子些粗浅的拳脚功夫,所以大抵知道若是练功不甚出错,也有可能受伤,不由得对这年轻人信了几分,恭敬地说道:“原来如此,那敢问先生,我侄女这病该如何医治?”
  “若说这治疗吗,倒也不难,只需要我用功力将她周身淤滞的穴脉打通即可。”男子负手起身,左手一展白色的纸扇轻摇,说不尽的儒雅风流。
  “如此甚好,那请先生赶快为她医治吧。”楚诺欣然点头,同时向管家递了一个眼色,管家赶忙将早就准备好的银锭子用托盘呈上来。
  “不急。我可以为楚小姐医治,但有一个条件,在我为她治疗期间不能受到一丁点的打扰,所以诸位必须全部离开,没有我的召唤不得入内。”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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