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凤凰神女-第1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作者:墨煌糖


前尘
前尘之一 圣战
  黄帝与蚩尤的大军在冀州之野已经足足对峙了四十九天。
  因战火而生成的浓浓黑烟遮蔽着天空,天地之间一片混沌,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这是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的黑暗,日颤星坠,山摇地动。
  夔鼓隆隆的击打声震天动地,九州亦为之撼然,天地之间充满了浓浓的杀伐之气,万物生灵均被这浓浊厚重的战意熏染得瑟瑟发抖。
  百万仙魔对峙下,除了战鼓声声之外,只余令人窒息的压抑。
  忽然一道苍悠的龙吟声由九重天上传来,如同一束光芒划破夜幕,瞬间压下沉重的战鼓声,另双方大军不觉全体窒了一窒。
  “应龙将军!”
  短暂的宁寂之后,黄帝的军阵中爆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祥云翻卷间,一条苍蓝色的巨龙隐现云端,在露出真身的那一瞬间,巨龙清冽得仿若冰晶的龙鳞折射出了万道青蓝色的光芒,将阴霾遍布的天空霎时擦亮,绚烂的清亮流光亦使得空气显得越发的冰冷,光华吞吐间一道颀长的身影渐渐清晰,迎风飞扬的墨色长发在身后凝练成深邃的夜色,修眉入鬓仿若两道飞扬的利剑,眉心隐见青蓝色的光晕,际此紧迫得令人窒息的战场上,如寒潭般幽深冷冽的双眼中却不见一丝波澜,挥手间满天的青云汇成了九股清流,最终凝聚成九条怒龙,九江之水如同撕裂了天幕一般,毁天动地,奔腾而下,怒龙掀起百丈的滔天巨浪,瞬间将蚩尤的兵马冲击淹没,浪头拍打之处人仰马翻,眨眼的功夫便淹没了大军的前端。
  “风伯,雨师!”
  蚩尤冷声哼笑,一声怒吼压过了洪水的轰鸣。
  “领命!”
  两道人影应声纵上半空,雨师双手环抱,身前的虚空现出点点诡异的黑雾,雾气凝集渐渐现出一个巨大的吞云瓮,瓮口森幽如洞,随着雨师的驱咒,吞云瓮翻转间竟将应龙招出的九条水龙逐一收入瓮中。同一时间风伯广袖怒扬,掌中一柄风羽扇在绚烂的银光中乍然浮现,猛然挥动间狂风大作,飓风呼啸着卷向黄帝的大军,而雨师也将瓮口对准敌方的阵营,被收摄的九江之水立时喷涌而出。
  飓风夹杂着大水,形成呼啸的狂风暴雨,怒吼着席卷向黄帝的军队。
  狂风骤雨的压蔽使得天地间的颜色愈加的黑沉,在大军被飓风大雨吹打得无法睁眼视物的时候,只有高高地站在云端的应龙注意到蚩尤手中的巨剑已经化作一道蓝芒乘着风雨直射向站在己方阵营前端的黄帝。
  对战至今,蚩尤的神剑从未曾离手,此刻倾尽神力的一掷,其威力势必足以毁天灭地。
  应龙清啸一声,从空中直射而下,同时右手拇指按住额前的神印左手虚指黄帝前方,蓝光涌现眉心,瞬间一座折射着如同梦幻般瑰丽色彩的万仞冰山轰然挡在黄帝身前。
  天地之间只余一声惊天动地的撞击轰鸣,战场中心青银之光倏然炸裂,万道流光直漫天际,卷起一轮波澜壮阔的烟波,天摇地动间,使得遮天蔽日的狂风暴雨亦为之一滞,巨剑在几近贯穿冰山的时刻险险停下。
  蚩尤想不到有人能硬接下自己的倾力一击,在冷笑的同时,眼中也不由得现出些许暗赞。
  随着冰山龟裂坍塌的轰响,应龙身形剧震,一口殷红的血氤氲着神息而格外鲜明刺目。那蚩尤的神剑岂是一般盾墙可以抵挡,更何况这一剑之中倾注了蚩尤那一身横贯天下的绝世神力,即使黄帝躲过,黄帝身后的众多兵将面对这雷霆般的一击,怕是难以幸免于难。应龙为救黄帝及周围的兵将,不惜损耗灵体,召唤出由元神凝聚成的万年玄冰硬挡了一剑。同时亦被那剑上霸道的冲击力震成重伤。
  应龙的身体在空中顿了一顿后,开始急速落下。
  “应龙!”
  随着一声悲戚的呼喊,蚩尤的阵营中忽然射出一道紫色的身影,直直地迎向落天的应龙。在她用手接住应龙的一瞬间,却被应龙周身凛冽的寒气弹了开去。
  “魑魅,你我如今是敌,请自重。”应龙勉强稳住身体下降的趋势,停在半空中,清澄冷冽的双目因为重伤而失去了霜灿的神华,但语气依然那样的淡漠,双眼更不曾望向过被自己周身的冰魄寒气震开的紫色身影。
  魑魅瑟缩着收回被寒气冻伤的双手,苦涩地说道:“你竟连看都不屑于看我一眼嘛?”
  应龙不出一语,轻展右臂,冰冷的光华瞬间绚烂绽放,一杆由玄冰凝成的长枪现于掌中,斜指不远处的紫色身影,缓缓抬眼,清俊的双瞳中没有一丝波动,便如同那玄冰凝成的枪尖般凛冽锋寒。
  魑魅在接触到那双比冰霜还冷冽刺骨的眼瞳后,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仿佛那一眼望去不单是身体,就连灵魂也已经被冻得凝固僵硬了,她咬紧嘴唇,点点头,万般滋味霎时萦绕上心头,最后都沉淀成哽咽的酸涩,叹道:“好!好!好!我们是敌,那就让我们分出个胜负吧。”
  话音未落,掌中紫芒闪烁现出两柄短剑,纤柔窈窕的身影化作一道惊鸿向应龙射去。
  顷刻间,天空上只能见到冷冽的蓝色和幽艳的紫色不断地纠缠、撞击,绵密地兵刃交击声如同狂风暴雨吹打着屋檐一般连成铿锵的一片。缠斗中的两道身影突然在一蓬血雨中凝固了下来。
  应龙望着自己掌中的枪,和长枪贯穿的身体,眼中闪过一瞬间的压郁,随后是更加冷洌的冰寒。
  “你为何这样?”如碎玉一般的嗓音中,清冷得没有一丝波动。
  魑魅抓着刺入自己体内的长枪,嘴角逸出一丝绝美的凄笑,吃力地伸出右手,带血的手指如同膜拜般小心翼翼地摸上那只握着枪杆的手,淡然笑道:“我为了你,背叛魔君,用紫玉瓶收尽溢出妖魔二界的瘴气,都不曾换得你丝毫的感动;现在我甘愿死在你的枪下,让你感到耻辱是吗?哪怕我用命也无法换得你对我一瞬间的怜惜是吗?七百年的守候,七百年的痴缠……应龙啊应龙,三千世界中,究竟有什么可以让你牵动,难道你的心真是冰凝铁铸,你竟然冷血无情至此……哈哈哈……可笑我对你用情至深,宁死也不愿动你分毫,如今这条命,这颗心都交到你手里,却也换不来你一丝的动容……哈哈哈……可笑……可叹……可悲……应龙!我以我的鲜血,我的魂魄诅咒你!你最好永生永世不要动情,不然你将受到比我此时此刻这蚀心腐骨的痛楚,还要惨烈上几千倍几万倍的痛苦!哈哈哈……哈哈哈!”
  在凄凉悲绝的笑声中,紫色的身影渐渐迎风消散,最终归于无形。
  应龙淡淡地望着消散的紫烟,收枪转身,凝神片刻,却始终未有一丝的动容。
  下方的战场上,除了黄帝的主阵营不受风雨的影响,两翼的军马已经被风暴席卷得一片狼藉。另一方的蚩尤大军已然蠢蠢欲动,再这样下去,只怕黄帝大军要大有折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空中传来一声清越明亮的啼鸣,一道绯红色的裂霞,如同朝阳掀开厚重的云幕,光芒万丈地染亮整片天地,在地面上撒下靡华迤逦的身影,一只浴火乘风的凤凰划破苍穹,双翼轻振,一展万里,顷刻间滑翔到黄帝大军的前方。
  赤霞敛去,飘扬着的是火红色的发,如同鲜血一般,比杜鹃花还明亮的颜色,炙烫着人的眼球,红芒氤氲渐散,露出举世无双的倾世容貌,明艳,清雅,灼然迤逦,芳华万千,风姿若轻云蔽月,仪态如流风回雪,瞬间魅惑自生,摄去所有人的心魄,无论是神,是仙,是妖,是魔,在那顷刻间,都只能痴痴地膜拜那夺目耀眼的光芒。
  “父王莫急,女儿来帮您。”
  璎珞般的嗓音柔柔响起,如一道涓流涤荡人心。
  素手飞扬处,红莲之火开遍天际,磅礴的雨幕瞬间被炙烤得化为漫天的水雾。
  云蒸霞蔚间步生莲焰,所过之处风停雨歇。
  凤鸣一声,九州欢动。
  “是公主!女魃公主!”
  黄帝的兵士们仰望着那于雾气缭绕中凌波行来的婀娜身影,不禁暴出震天的彩声。
  相传,当年嫘祖娘娘忽得天启,于神木扶桑上发现了一枚包裹在七色火焰中的卵,她按照天启的图案在卵壳上绘出了凤凰的模样之后,卵壳破裂,诞出了一对凤凰,雄为凤,雌为凰,并相继化为人形,嫘祖娘娘欣喜之余分别赐名为姬烨和女魃。二人感念嫘祖娘娘的恩德,遂尊黄帝为父,拜嫘祖为母。
  火红色的身影再次化为浴火的凤凰,疾若惊鸿般射向仍被她那绝美无双的容颜震慑住的风伯和雨师。
  绚烂纷扬的七色的火焰飞扬之处,金消石灭,燃尽一切。
  风伯、雨师不敌,慌忙败走。
  应龙亦化为龙身,九天之上惟见龙翔凤舞,云雾翻卷着火雨,压头袭向蚩尤的阵营。形式立时逆转,黄帝军气势大振,夔鼓急骤的擂动,黄帝大军如同乌云一般追着一双龙凤掩向敌阵,一路势如破竹,将敌军彻底冲溃。
  大战在持续了七天七夜后,蚩尤终被击败。
  黄帝将蚩尤斩首后,命人将他的尸身和首级分别埋于大地的两极。
  撼天动地的圣战虽以黄帝大胜为终结,但黄帝却胜得可谓惨烈,军马折损不知凡几,手下的天将们大多负伤,其中神将之首的应龙更因伤重之余又沾染了魑魅的妖气几近失去神格,而无法回归天界。

前尘之二 天上
  皑皑白雪在阳光的照射下耀出的光芒分外刺眼,长白山上持续了千年的寂静被天池中央的冰坛上克制的**和低咳声打破。
  应龙在圣战结束后因伤无法回归天庭,只能在下界长白山圣界调养,然而纵使长白山上的冰雪再灵透通净也无法完全驱散体内的沉疾和魑魅留在他身上因痴生怨的妖气。
  体内暴走的神力在得不到有效的抑制后,已接近爆发的边缘。
  正在这时,一阵清越的琴声适时飘来,便如同一双温柔的手,轻轻地抚顺应龙体内浊乱的气息,并一丝丝抽出淤滞的妖气。在曼妙温婉如流波的琴声中,应龙急促的呼吸渐归平缓,气息安稳下来。
  这是第几回了?他自己都记不得了,只知道每当他快要功亏一篑,几近走火入魔之时,这美妙的琴声总会及时守护在他身边,帮他抚平创伤,助他运功调息。
  “……伏羲琴吗……”应龙默然片刻,脑海中闪过伏羲大帝的女儿,洛神那精妙无双的仙姿。
  感觉到他的气息平静下了,女魃停下拨弄琴弦的素手,缓缓起身遥望向天池的中央,运足目力期冀能看到那一直萦绕在自己心头的身影。
  但还没站稳便身形一晃,几欲摔倒。
  女魃扶着一旁的苍松,勉强稳住自己的身形,但晕厥仍伴着一阵阵黑暗向上翻涌,气息微促,流云般的水袖仿若负伤的蝶翼轻颤,她轻叹一声,望着放在脚旁的伏羲琴。
  弹动伏羲琴需要耗费大量的神力,若以之疗伤,对弹琴之人损耗更甚。对方的伤越深,弹琴人负越重,当超过能承受的极限时,便会损己,一弦一伤,一日一曲,旬月弹罢,尽管拥有神身灵体,也开始撑不住了。
  这伏羲琴乃是伏羲以玉石加天丝所造的神器,伏羲在这把琴上倾尽了心血,珍若生命。
  她费尽艰难才从伏羲那里借到了这伏羲琴,只因她知道,应龙为蚩尤的神剑所伤,那伤唯有神器能将之治愈。伏羲琴能助人宁和心神,调息内伤。只要能帮到他,不管自己会损耗多少神力,她都甘之如饴。唉,只为了……
  只为了,那冬阳下,初见的淡然一笑,她的世界从此就再也装不下其他。
  他永远都不知道,自己每每看到他,得用多么大的意志力才能控制住自己的眼波不要泄露出一丝的爱慕。他永远都不知道,在两人相遇并疏漠有礼的点头错身后,便会有一双眼在他的后方小心翼翼地凝望着他的背影,一望成痴,直到双眼酸涩痛楚,也舍不得眨一下眼、移开半分。对那道俊逸的身影远远的一瞥,已不知从何时起成为自己最大的奢侈。
  他便像他掌管的水一样,浩然灵净而一尘不染,是天上最清华出尘的神,一丝一毫的尘欲奢想对他都是亵渎与玷污。
  女魃盘膝坐于地上,将刚才吸附过来的妖力缓缓化去,但终因弹琴消耗了近九成的神力而无法化净,便由着那一抹妖力容入自己体内。
  凄凉悲楚的感觉瞬间萦绕上心头,这便是那个叫魑魅的魔女的妖气吧,凝集在里面的全是对应龙的痴与怨。
  想着这魑魅临死前的场景,女魃不禁苦涩地轻笑。
  在战场上虽然见得不是很真切,但她远远地望见过那与应龙纠缠的魑魅,那是怎生的妍媸妩媚,明丽无双,令身为女子的自己一眼望去也不禁砰然心动。
  微风拂送,带来清浅的白梅冷香,素手轻抬,一抹残雪在纤细的玉指端缠绵盘绕,这长白山上的清风灵雪似乎格外眷恋她清澄明透的神息。
  浅然一笑后,勉力凝聚些许的神力后,女魃缓缓起身,不经意间望见了自己倒影在天池水面的倩影,看到的是一张比那魑魅还要妍丽的容颜,便如同这长白仙山上的冰莲花,楚楚灵秀,艳绝天下。但纵使生得再美,也不会赢得他些微的一睬。
  他是天上众神中最杰出的一个,也是最无情的一个。
  何况在圣战之后,黄帝颁布的法典中便有约束众神戒情戒欲的一条。曾经有多少个先贤圣仙只为了一个情字,最后都堕入魔道。
  所有的情念,都只能归结成四个字“痴心妄想”。
  水袖微拂,搅乱了池水倒影出的镜花水月,幽幽的一叹之后,女魃俯身抱起伏羲琴。魑魅的妖气已被她尽数抽离,料得应龙的伤应该已经没有大碍,很快便可以恢复神力,再次化龙飞天。
  纤细莹润的玉指轻弹,宁神曲悠扬弥散。
  “睡吧,在梦中你会忘却自己身负重伤,会忘却有人为你抚琴疗伤,一觉醒来,你仍是天界至高无上的战神……”
  浓密的眼睫掩住眸光中的无限眷恋,幽幽凝望了一眼天池的中央,旋身化为飞凤,直冲九霄。
  ————————————
  归还了伏羲琴后,故意忽略伏羲上神那别有意味的目光,女魃拖着倦怠的身体返回自己位于九霄天宫的寝宫。
  因凤凰神女的归来,三十六重天界上百鸟齐鸣,欢然歌唱。飞凤神殿沐浴在永不落的暖阳下,云蒸霞蔚,仙气氤氲,可见满池的红莲因其主人的疏于打理而开得绚烂放肆。
  “璎珞又偷懒了……”
  唇边溢出一抹无奈的笑意,素手拂过莲花,带下一瓣绯色的花叶,信手放入口中,任其带着芬芳的微涩于口中化开,同时亦为已然苍白的香唇染上了些许红润水色。
  “姐姐!”一张与女魃一模一样的脸笑吟吟地由大殿的门后探了出来。
  “烨儿!”女魃微微一怔后,有些无奈,最后只得宠溺地嗔道:“你又私来我的寝宫,不记得母后的教诲了吗,都长大了还要缠着姐姐一起睡。”
  姬烨微一振袖,轻飘飘地掠到女魃身前,颀长俊秀的身形比女魃要高出大半个头,已然出落成一位如珠如玉般俊逸无尘的少年,可是脸上仍带着惯常的少年气和惫懒无赖的讨好微笑,只看得女魃无奈的摇头轻叹。
  “还像个长不大的娃儿……”
  宠溺的笑声刚起,却中断于气息不顺的低咳中。
  “你为何如此憔悴?”姬烨注意到女魃苍白的面颊和眼睫下淡淡的青影,俊颜立时凝重起来,眼眸中的戏谑也瞬间敛去。
  “只是有些累,睡一会就好。”女魃别过脸去,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双腮,希望能弄出些血色来。
  姬烨赶紧抓住她的双手阻止她进一步自虐。
  女魃仰头望向姬烨,想露出安慰的笑容,却在姬烨的惊呼声中,突然手脚一软向前倾倒。
  当她再次醒来时,望见熟悉的云锦霞幔,心知是在自己寝宫中的玉床上,遂发觉自己的手腕被人捏得生疼,女魃顺着手腕的方向望过去,看到的是一双冷郁的眼。
  “烨儿?”女魃诧异地低吟,看着这个与自己生得一模一样却又有些陌生的弟弟,那个天真烂漫的孩子何时开始有了这样阴鸷得让人心颤,又捉摸不透的神情。
  “你睡了一天了……”姬烨淡淡地说,略哑的嗓音仿佛正刻意压抑着什么,“你在睡梦中一直都喊着他的名字!”
  女魅惊愕而又迷惑地看着弟弟,随即了悟到姬烨说的话,被弟弟窥破自己的心事,女魃不禁玉腮顿生霞色。
  看到女魃脸上难掩的羞赧神情,姬烨终于按捺不住,忽然一把将她扯起,挟住女魃的肩头,将她半提到身前,冷然低吼道:“你就那么喜欢他吗!”
  “烨儿,你弄疼我了。”女魃吃痛地低呼一声,想甩脱姬烨,却只觉身体一阵虚弱,弹伏羲琴损耗过大,情绪波动间猛地觉得体内那抹不安分的妖力蠢蠢欲动,脸上竟因妖力的关系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诡艳之色,眉梢眼角瞬间染上魔魅的眼妆。
  女魃脸上那抹一闪而过的妖魅绝艳,使得姬烨心头猛地一阵狂跳,鬼使神差地将女魃按向怀中,温热的嘴唇掠夺般地吻上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庞,双手更是意乱情迷地撕扯起她身上的衣物。
  女魃震惊地瞪大失神的双眼,片刻之后反应过来,羞愤难当地拼命捶打姬烨,同时口中不住呼喊:“姬烨,你疯啦!我是你姐姐!”
  女魃的身体还十分虚弱,她的捶打对姬烨来说根本就不疼不痒。
  “他有什么值得你这样去爱,不就是天界第一神将,只要我想,他能做到的我一样可以做到!我是凤,你是凰!我们本来就是一对!你命中注定便是我的!你知道吗!”姬烨恨不得揉碎怀中柔若无骨的身躯,将那个人的影子彻底从她心里挤出去。
  “姬烨!放手!别让我恨你!”女魃不顾被揉得几乎骨穿皮裂的痛楚,拼命地挣扎。
  听到女魃凄惨的哭喊,姬烨浑身一震,停了下来。
  女魃用力推开姬烨,爬到床边的墙角处,双手抓起云被遮住自己凌乱的衣衫和满身的狼狈,狠狠地咬住嘴角,努力压抑住自己的呜咽,颤抖着双唇冷声斥道:“我知道这不是出于你本意,你只是被魑魅的妖力所惑,你走吧。”
  姬烨无神地盯了女魃片刻,眼神幡然醒彻,俊颜惨白如纸,欲言又止地伸手向女魃靠去,却换来女魃更加冰冷的一瞥,看着她身体不由自主的瑟缩退后,姬烨面如死灰,摇晃着站起,向外跑去。
  但没跑出多远,便又踉踉跄跄地退了回来。女魃看着面无血色的姬烨,顺着他的目光向外望去,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门外黄帝跟嫘祖正带着一众仙侍脚踏祥云穿过前殿向后方寝宫飞来,应龙竟赫然也在其中。
  当黄帝看到女魃跟姬烨的模样后,惊得脸色骤变,随即怒不可遏地喝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前尘之三 地狱
  因为天帝的震怒,原本的万里晴空,转眼间阴云密布,电光交集,雷声隆隆。
  姬烨浑身微颤,一副失魂落魄地颓然模样。看了一眼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的女魃,落身跪倒在天帝身前。
  姬烨万念俱灰的神情,让女魃心底一阵抽痛。意随心动间女魃暗自凝结起一分神力赶在姬烨开口之前,瞬间锁住姬烨的行动。女魃与姬烨本是同卵双生,故而彼此之间的神力可以互相依持牵绊,小时候两人偶会以此作弄对方,可又默契地没有将这一项特殊能力告诸外人。所以当姬烨瞠大双目,难以置信地看向女魃,随后目露怒意,以眼神不断阻止女魃时。女魃只是暗自向姬烨露出无可奈何地轻笑,跪行到黄帝身前,伏在地上,颤声说道:“父王,这……这都是女儿的错……我在圣战中不慎沾染了妖孽的邪欲之气……这才对弟弟……请您责罚……”
  黄帝身形微晃,龙颜震怒,但又无法相信自己的爱女会做出这样有悖天伦之事,怒意与质疑在面上明灭几番后,挟起女魃的下颚,神力探究之下,望见的是一双因为沾染妖气而隐含春意的盈水双眸,黄帝面色沉凝若水,抓住女魃的右手,切住腕脉。
  嫘祖又悲又惊,难以置信地低喃道:“怎么会这样……本来为了应龙重归天庭而准备设宴庆贺,特来接你同去,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
  女魃闻言不禁抖了一抖,自己现在的丑态都被他看到了吗?不由仰头望去,那双在她心底日里夜里都要回忆千遍万遍的清俊眼眸此刻正剑眉半凝,垂眸避过女魃的视线,冰华的眼波看不出悲喜,仍旧冷然到带着一丝残漠。
  黄帝探查出女魃体内果然存着一丝妖气,而当他看到女魃望向应龙那状似不经意的一瞥之内隐含得深沉到不易察觉的痴迷缱绻之时,不禁勃然大怒,甩手将女魃摔回地上,弹指间,划破女魃的手腕,一滴鲜血缓缓溢出,被黄帝幻出的五色结界包在其中,血滴在结界中熠熠生辉,竟慢慢抽芽,开花,艳丽犹如晚霞一般的嫣红瞬间生满结界之内。
  情花,这种只能由神骨灵血孕育的奇花,当沾染了神的欲念之后就会绽放。花有七色,代表七情,情欲越深,执念越重,则花开的越繁茂,颜色也越浓厚。
  “孽子!”看着殷红如血的情花,黄帝气得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女魃跪地深伏,将自己的眼紧紧压在双手上,希望能抑制住不住奔涌的泪水,他用那样冷漠的眼光掠过自己,无声无息地在柔软的心头狠狠一刀,这比任何伤痛都来得惨烈。
  姬烨看得双目充血,狠狠地咬住牙根,想动,但又怕自己冲撞的神力会震伤现在已孱弱不堪的女魃。
  “来人呐!将女魃绑赴诛神台,脱去神格,打入下界。”黄帝疲倦地闭了闭眼,努力压下狂躁的怒气,冷硬的下命,当他看到嫘祖和姬烨望向自己的凄然神情时,绝然地喝止道:“谁敢求情,她就再罪加一等!作为天界神女,更不能徇私枉法!必须严惩!”
  脱去神格便是毁去神身,脱换成下界人类的肉体凡胎。整个过程对神来说是最残忍的伤害,受罚的神仙会被绑到诛神台上,任天雷劈打九九八十一天,直到把神身灵体打得形消灵散为止,每一下雷击劈打在身上都会如同千刀万剐一般痛入骨髓,神格越高,伤痛越重。对犯错的仙神来说,是最残酷,也是最决绝的刑罚。
  九天之后,刑罚的日子到了。
  当女魃被绑上诛神台后,黄帝跟嫘祖亦登上神台。
  嫘祖屏退左右,来到她身边,心疼地看着面无血色的女魃,虽然不是自己亲生,但她却一直将女魃视如己出,抬手将她散落在额前的秀发轻轻掖至耳后,低声说道:“孩子,母后跟你父王都知道你只是一时被妖邪乘虚而入,迷了心窍。只要你认个错,发誓以后……以后再也不会妄动邪念,忘了那个人,我们便放你下来,罚你面壁思过千年。你父王也是爱之深,责之切,现在气过了,又怎么舍得如此罚你。”
  女魃神情麻木地转过脸庞,望着嫘祖,那双眼中蕴藏着倔强决然的伤痛苦楚,让人一眼望去,不觉感到绝望般的窒息,女魃颤抖着嘴唇说道:“母后……你要我怎么去忘,那个人早已经溶入了我的鲜血,扎进了骨髓中,铭刻在灵魂里,就如情花已经在我心里生根发芽,即使这条命没了,怕也抹不去他的影子,您要我怎么去忘……”
  嫘祖闻言脸色霎时惨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
  黄帝惊怒地瞪了女魃半晌后,欲言又止的磨了磨牙关,最终只得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三十六重天中电闪雷鸣,紫色的天雷隆隆作响,万鸟齐声悲鸣,哀悼着它们即将失去的凤凰神女。
  女魃高高地站在诛神台上,望着下方的众神,见到的大都是不忍的表情,毕竟是曾经的王女,那么耀眼夺目,现在竟落得如此下场。心知事发之后众神必曾多次向天帝求情,否则也不会有今日临刑之前,嫘祖对自己最后的苦劝,众神早已给天帝准备好了台阶,只要自己一松口,今日之灾便会消弭……可是叫她如何说出悖心之论!
  姬烨没在众神之列,自那日事发后,黄帝未听姬烨的一句辩解便将他关起来了,天帝正在气头上,任凭这个平素爱宠的小儿子在天牢中肆意折腾大闹,终没有放他出来。
  这样很好,以姬烨的性格,非闹得鱼死网破不可,女魃在心里淡淡地想着,同时双眼习惯性地在众神中寻找他的身影。
  今日的他一袭青衣长衫,往日挽束得一丝不苟的发,此刻却随意的披散在肩头,三千青丝如丝丝冰雨纷扬飘曳,一扬眉,一振袖,挥洒出的是清华万千,荣曜秋菊,华茂春松,即使身处于众神之中,仍是那般的清冷孤傲,如同万年不化的雪峰,高高卓雅,让人只敢远远的膜拜,不敢心存亵玩。此刻那清澄寒明的双眼中终于有了自己的模样,只是这模样却如此丑陋不堪,怕是连多看几眼都会觉得污秽吧……
  轰——
  紫色的金雷划破天空劈在女魃的身上,剧烈的痛楚立时撕裂了皮肉和神格,这一波剧痛还未褪去,另一波剧痛又覆顶没来,那是比绝望更无法忍受的摧残,由肉体到灵魂,无一处不皮焦肉烂。
  三十六重天幕之间,随着女魃神力的飞散,火红色的凤羽如光片散落纷扬,似霓虹碎裂后的霞彩直漫天际,天地之间只余绯色灵光,万鸟齐声悲唱,这是从未有过的景象,传说这是凤凰涅槃时的胜景……
  开始的几天女魃还能保持清醒,依靠着强大的精神与意志,硬是咬紧牙关没有求饶一声,嘴唇和舌头因为隐忍而被咬得血肉模糊。到第二十天,女魃终失去了意识,口中除了**声便是含糊不清地喊着一个人的名字,台下众神均为之震惊恻然,想不到这位天之骄女居然对那人用情如此之深,想来之前她硬撑着不出声大概就是怕喊出他的名字,而牵连上他吧。天罚依然没有停止过,直到第六十天,女魃已经没有了声息,嗓子早已喊得哑掉了,而且全身已经被劈得焦黑溃烂,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肤。
  终于九九八十一天过去了。台下的众神都感觉像过了几百年一样漫长。此时已经没人忍心再去看台上的那位已经辨认不出人形的神女了。
  当女魃被抬下诛仙台时,她恍惚间回转了一瞬,台下的众神中,已经没人敢看上来,只有那个人,依旧是那副清冷的目光,那么的无情,那么的冷漠,已经千疮百孔的心,再次被凌迟成破碎的千千万万片。带着那份印入脑海中的残像,堕入永世的黑暗……

前尘之四 人间
  冰凉的雨水从天而将,落在脸上是刺骨的寒冷,就像他的目光,女魃睁开眼睛,仰望着天空,原来失去神体后连世间最平常的雨水都是那么的无法忍受,打在身上仿佛一枚枚寒针钉入皮肉。
  女魃慢慢
返回目录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