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重岩-第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张月桂看他这样,心里越发生气,“老娘哪里对不起你?!少你吃了还是少你穿了?你急着把我弄哪儿去?!你个小王八蛋还有没有良心?!”

重岩烦了,拎着自己的书包就回了小屋。

“你给我站住!”老太太在他背后跳脚,“老娘话还没说完呢!”

“差不多就行了。”重岩推开房门,不耐烦地反驳了一句,“上西岭疗养院去养老,还是窝在这个小破屋子里养老,哪个好你自己看不出来?!”还有一句话他就在心里头念叨了一遍,没说出口,怕把老太太真给气着了:要等老子给你养老还得等好些年呢,就你那身体,熬得到那时候吗?!

张月桂还在外面骂,重岩已经关了门懒得听了。骂来骂去就那么两句话,要不然就是自己克死了亲妈,要不然就是自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重岩一面心烦,一面又因为不久之后就再也听不到老太太的唠叨而感到失落。命运的轮盘再一次将他送回了生命中最大的关口,而他却同样毫无招架之力,只能随波逐流,听凭命运冷酷的安排。上辈子的时候,这种无力感成了重岩拼命向上爬的动力。因为他不想在下一次面对人生重大抉择的时候,连做出选择的资格都没有。他想往上爬,爬到最高处,从此随心随意,再没有人可以站在他头上指手画脚,逼迫他做出违心的选择。

然而那毕竟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现在的重岩,只觉得无比的厌烦。

“再好玩的游戏通关之后也就没意思了,”重岩靠在床头自言自语,“尤其还得重头再玩一遍,这世界上还有比这个更枯燥的事情么?”

“虽然还是很想把这些人一个一个弄死。”

“但是也很麻烦呢。一帮贱人,看着就心烦。”

“要是能离他们远一点儿就好了。”

“要不跟他们好好说说,到了京城自己在外面住,别混到李家那个鬼屋似的老宅去了。也省得相见两厌。”

“这倒是好主意,就怕他们不同意。”

“应该能同意,老王八养的的那两只小王八不是一直卯着劲儿找咱的麻烦么。就让温浩拿这个去跟老王八商量。”

“姓温的也是个贱人。”

“嗯,不过暂时还有用。”

“卧槽,一不留神怎么又说上了……睡觉,睡觉!”

重岩卧室的门一关上,老太太的眼圈就红了。

她心里其实明镜儿似的,知道重岩这是在为她的晚年做打算。西岭疗养院她虽然只是听说,也知道那是临海市最高级的疗养院。疗养院就修在西区的山里,占地面积很大,里面有小洋楼,还有喷泉和花房,跟大公园似的。听说还配了专门照顾老人的医生护士,硬件软件都是全国一流的水平,没有门路的人捧着钱都进不去。以前她摆摊的时候跟相熟的老太太们聊天,说起谁谁谁被家里送到西岭疗养院去养老,心里都羡慕得不得了。

她也知道,真要按着家里现在的条件,下辈子也不一定进得去西岭疗养院。可是重岩这个小王八蛋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把自己弄走,她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了。张月桂其实是个挺喜欢孩子的人,看见杂货店老板娘家的小孙子都会忍不住抱起来逗一逗,可是从小到大,她却没怎么抱过重岩。重岩小时候特别乖,总是老老实实地躺在摇篮里,叼着小手指跟自己玩,很少会哭闹。也不知为什么,他越是乖,老太太反而越是跟他拧着劲儿,看哪儿都不顺眼。

对这个孩子,老太太心里其实是有些愧意的。但她总觉得只要重岩还在这个家里,她就有弥补他的一天。

现在看来,只怕她想弥补也没机会了。

老太太心里难过的,是将来有一天去了另外那个世界,见了自己的亲闺女没法交代。如果杨树问她一句,“妈,你对我儿子好不好?”

老太太心酸地想,到时候她该咋说呢?!

☆、相册

转天起床,张月桂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里做早饭。重岩觉得挺稀奇,洗漱的时候模糊想起上辈子他去京城之前好像也有那么几天的时间老太太对他特别耐心,大概张月桂自己也想明白了,她被送到疗养院之后重岩就要被人带走了。

重岩心里却对她这种举动颇有些不以为然。冷暴力了十好几年了,自己的性子已经被养的这么乖戾,想改都难了。对他好这么几天又能改变些什么呢?是想求个心安吗?重岩冲着镜子做了个冷笑的表情。他的脸在那张裂了一条缝隙的镜子里也冲着他冷笑。重岩侧头,镜子里的人也侧头,眼神阴郁而安静。

重岩知道自己的长相随了李承运。这一点还是他到了京城之后才发现的。李家这一辈一共三个儿子,没有人比重岩更像李承运,相貌、身材、甚至很多生活习惯都像。这一点尤其让那母子三人恨得牙痒痒。细想起来也挺讽刺的,就因为他长成这个样子,张月桂不待见他,李家人更不待见他,两边都讨不了好。

与他三十来岁的时候相比,现在的这张脸还生嫩得很。眉梢眼角还带着几分独属于少年人的张扬,不像十几年后,所有尖锐的棱角都已经磨平,与曾经激昂的热血一起沉寂了下来,变成了一汪死水,波澜不兴。

重岩伸手在镜子上抹了一把,手上沾着水,镜子里的那张脸顿时变得模糊。他其实不喜欢照镜子,也很少会照镜子。

这张脸剑眉星目,英气逼人,可惜没人爱。

重岩沉着脸从卫生间出来,张月桂已经煮了粥,正端着热好的馒头从厨房里出来。老杨家的早饭素来吃的简单,头天剩的米饭加点儿水煮一煮,热两个馒头,就着张月桂自己腌的咸菜就是一顿饭。有时候重岩起的晚,冷馒头掰开夹点儿咸菜就那么出门了。张老太太带孩子带的粗糙,重岩就像放养的小动物一样自己磕磕绊绊的长大了。他继承了李承运的大高个,才十七岁就已经超过了一米八,偏偏又有点儿营养不良,干瘦的像一杆空心的竹子。

张月桂絮絮叨叨地嘱咐他多吃点儿,重岩也不吭声。

人的心理有时就是这么奇怪,如果张月桂一直拿同样的态度对待他,重岩心里可能还好受一些,突然间对他周到起来,他心里反而生出了怨气。他甚至想拉着老太太的胳膊好好问问她:你明明可以对我好一些的,为什么偏偏不呢?!

重岩没有理会张老太太殷切的眼神,放下碗筷就拎着书包出了门。

早春时节,早晚的空气里还带着一丝潮湿的寒意,重岩身上穿的还是他姥爷以前穿过的一件旧棉衣。时间久了,棉衣已经不怎么暖和了,压着肩膀,有点儿沉。重岩把手拢在口袋里,站在路口发了会儿呆,转过身绕开了学校的方向。

重岩拎着自己的旧书包漫无目的的在临海市的大街小巷里乱窜。临海是小城市,城市建设各方面都没办法跟大城市相比,尤其西区这一块,多一半都是老棉纺厂的生活区,都是二三十年的老房子,风雨侵蚀,外墙都已经斑驳。街道也窄,稀稀疏疏几株老槐树,人行道两边的垃圾箱总是歪的,垃圾扔的乱七八糟,臭气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重岩曾经在这里生活了十七年,然而相隔十多年后再回来却丝毫没有亲切的感觉,满心只觉得沧桑。他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对这个地方却没有什么眷恋。有时候想想,或者他本来就是凉薄的人,无论是对人还是对物,都很难生出什么感情来吧。就像他后来在京城生活了将近二十年,也从来没觉得自己就在那里落了根。

重岩在街上闲逛了一整天,太阳落山的时候才有气无力地溜达回来。还没走到楼下就远远地看见了那辆停在楼下的黑色桑塔纳。那是温浩的手下开来的车,重岩被接走的时候坐的也是这辆车。这情节因为和上辈子一模一样,所以重岩一眼就认了出来。

重岩上楼开门,温浩果然正坐在他家的沙发上跟老太太聊天,看见重岩进门,眼里流露出了然的神色,“重岩放学了?”

重岩知道他今天去了学校,还给他办好了转学手续。他饿了一天,也没什么精神,懒得再跟他装傻。

张月桂见他进门,连忙站了起来,“我去端饭。”

重岩瞟了她一眼,坐着没动。这是他跟张月桂在一起吃的最后一餐饭,老太太特意买了排骨和鱼。在重岩的记忆里,他跟老太太过年的饭菜也不过如此。其实张月桂的厨艺还是不错的,但她懒得做,一直都是瞎对付。这样一想,重岩顿时觉得没了胃口。

烧排骨、清蒸鱼、凉拌菜心,烧三丝,这是最能体现张月桂厨艺的几道菜。可惜在座的人都吃的心不在焉。重岩在李家养成了食不言的习惯,这么多年下来早习惯了。反而温浩有些意外,没想到重岩的餐桌礼仪跟京中那些世家子弟相比也居然也不差什么。

重岩填饱肚子,放下碗筷,扫了一眼神色惴惴的张月桂,淡淡问道:“明天走?”

温浩挑眉,脸上露出笑容。这孩子的心思果然通透。

张月桂的眼圈却微微一红。

温浩装模作样的在老太太背上拍了两下,“老太太,你放心。重岩总是李家的孩子,李家不会亏待他的。”说着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重岩,见他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双眼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太太起身回到自己屋里,把那个装着翡翠的小盒子拿了出来,顺着桌面推到了温浩面前,哑着嗓子说:“重岩是个驴脾气,以后还请你们多担待。”

重岩的睫毛抖了抖,意味不明地扫了她一眼。

温浩忙说:“这是自然,这是自然。”眼睛却盯着那个盒子,打开来再三检查,脸上流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色。

重岩眼中嘲讽的神色一闪即没。

温浩解决了最重要的问题,顿时和颜悦色起来,“老太太,我跟那边打好招呼了,明天一早就把你送过去。”

老太太抹着眼泪回屋去收拾东西了。

温浩把目光投向重岩,笑得意味深长,“我想,你一早就猜到了吧?”

重岩知道他指的是要把自己带回京城的事,脸上没什么表情地问了一句,“谁的意思?”

“是老爷子。”温浩倒也没在这上头瞒他,反正到了京城之后,李家的事他也会知道的,“就是你爷爷,他不希望李家的血脉流落在外。”他看了看重岩淡漠的神色,补充说:“以前因为……嗯,各种原因吧,他不知道你的事,现在既然知道了,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能打个商量吗?”重岩的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搓了搓,他以前抽烟,抽得还挺凶,尤其想事情的时候离不了这东西。活回来之后,倒是把这个毛病给改了。毕竟这个年轻的身体还没有成瘾,心理上的那点儿需求克制一下也就过去了。

温浩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说。”

重岩很认真地看着他说:“到了京城之后,学校的事儿你们帮我办妥,再给我在学校附近找个房子住。”

温浩微微挑眉。

重岩盯着人看的时候,目光显得特别专注,带着一股子不容人拒绝的执拗,“我不想见李家的人,想盯着我就隔着一段距离盯着。离得太近,麻烦也多。”

温浩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你对李家的背景知道多少?”从小在那样的人家长大,见过了太多上赶着巴结的面孔,他还真没见过谁有机会巴结上这棵大树还死命往外推的。一时间他还真摸不透这孩子是真心或者只是欲擒故纵?

重岩似乎笑了一下,“这不重要。”

温浩听到这四个字,心里头激灵一下,头一次对这个李家的私生儿子生出了几分另眼相看的感觉。

“我呢,你也看到了,”重岩摆出一副谈判的架势娓娓道来,“小地方长大的孩子,没什么见识,就想着安安心心把书读好,毕业之后找个踏实的工作。”重岩停顿了一下,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上辈子什么荣华富贵他都经历过了,这辈子如果不换个不一样的活法,只怕自己都要腻味死了。以后找个朝九晚五的工作,晚上下班约几个朋友找个酒吧坐坐,或者打打球,健健身,休息日还可以出去野游什么的……

温浩在心里暗暗掂掇他这话的真实程度。

重岩眯了眯眼睛,“就这样。你去跟李家说。以后能不见面就别见面了,省得麻烦。”

“这我可做不了主,”温浩笑了笑,“不过你的意思我会传达给老爷子。”

重岩想了想,似乎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温浩这人疑心病重,他要是表现的对李家太了解,保不准这人又得想哪儿去,到时候麻烦的还是自己。

“那就这样吧。”重岩站起来归拢盘子,心里有点儿可惜老太太烧的排骨,平时一两个月也不见得能吃上这么一顿硬菜。

温浩看出这是逐客的节奏,有些无奈地站起身说:“你的转学手续我都办了。明天一早过来接你们,把你姥姥送过去,然后咱们就上路。”

重岩心里微微沉了沉,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重岩的行李不多,书本什么的都用不上了,衣服也没必要带,再说他也没几件像样的衣服。翻到最后,除了随身要用的洗簌用品,也只装了两本相册。家里的照片大多是他老妈上中学那会儿拍的,那时候姥姥姥爷都还年轻,老太太脸上还没有被岁月刻上那些刻薄的纹路,眼神也还开朗温和。

重岩的手指头轻轻拂过照片上笑靥如花的少女。这样一个青春貌美又性格单纯的孩子,离开家之前只怕都没想过这世界上还有人会主动去欺骗她。她的眼睛那么单纯明媚,清澈的一点儿杂质都没有。真是……

真是傻到底了。

重岩阖上相册,塞进了旧行李包的最下面。

“幸好我长得不像她。”

“性格也不像。老子比她奸诈,也比她心狠。你说她那么心软好骗的人怎么会生出我这么坏的儿子?”

“她是被宠着长大的么。这个没法比。”

“是啊,不能比。老子命不好。她爸妈都是老实人,我爸是个流氓,我妈是个傻子。”

“别人不是都说傻人有傻福么?怎么她就没赶上呢?”

“看来她也命不好。”

“也是,每个人的命运里好或不好的部分都是不一样的。”

“总之咱们要吸取教训,别犯同样的错误。真有小白脸跑来说什么甜言蜜语的,咱也不能信。”

重岩上辈子一直到死都是个老光棍,身边也不是没有过漂亮孩子,但留的时间都不长。他信不过任何人。

“嗯,上辈子也没信。”

“这一条咱们做的挺好。继续保持。”

“小心驶得万年船么,懂。”

“这世界上骗子流氓多着呢,”重岩继续教育自己,“像我老妈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所以提防着点儿总是没错的。”

☆、讨价还价

重岩没心没肺地睡了一个懒觉,早上起来的时候都快八点了。张月桂比他起得早,重岩洗漱完出来的时候,早饭已经热了第二遍了。在重岩的记忆里,张月桂这是头一次对他这么耐心。当然,也是最后一次。

餐桌上摆着小米粥、馒头、咸菜,还有昨晚剩下的排骨和烧三丝。老太太是节俭惯了的人,剩菜从来不舍得倒掉。过了今天这个家里就没人住了,她怎么也得把剩饭剩菜都打扫干净了才能放心地走。

重岩沉默地在餐桌旁边坐了下来,老太太絮絮叨叨地嘱咐他到了京城要好好念书,别总逃学打架,又说让他把钥匙收好,真要受了什么委屈,在那里呆不下去了也好有个地方可以回来云云。

重岩却知道自己是不会再回到这里来了。这片家属区再过几年就要拆迁了,拆迁的那点儿安置费被老太太的一个拐弯亲戚借走了,直到她过世也没还回来。重岩当年是从护工那里听说这件事的,他当时也不在意这点儿钱,也就没再追究。没什么意外的话,这一次事情的走向大概还会是老样子吧。

张月桂收拾了碗筷,从里屋拿出一个漆皮都掉了的玫红色女式钱包,一声不吭地塞进了重岩的包里。她刚一转身重岩就从包里又把钱包翻了出来,取出里面的一叠钞票塞进老太太口袋里,只留下了那个破旧的钱包。他知道那是他妈妈留下的东西,除了包里的两本相册,他手里再没有什么跟他妈妈有关系的东西了。

老太太红着眼圈要骂他,话到口边又困难地咽了回去。

“我不用钱,你自己收着。”重岩难得的跟她多说几句话,“要用钱或者遇到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疗养院的电话我已经记下来了,等我到了那边安顿下来了就给你打电话,告诉你我的地址和电话号码。”

老太太点点头,灰白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在耳边拂动了一下。她留给重岩最深的印象就是挺着腰板中气十足骂人的样子,所以他一直没有注意到她居然已经这么老了。不知道离开了重岩这个让她厌烦的晚辈,她以后的日子会不会过得惬意一些。这里距离疗养院也不算远,她要是闷了,还可以坐公交车回来看看老街坊。

重岩心里也有点儿不是滋味,可是他能够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敲门声冲散了房间里沉默的气氛,温浩的脸出现在房门口,他看着客厅里张月桂已经打包收拾好的行李,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与他相反的是,张月桂却难得的露出了几分仓皇,或许是人对于未知的环境总是抱有一丝莫名的不安,即使她已经年近耳顺,大半生的时间都挣扎在最底层困顿的生活里,在面对自己不曾体验过的生活时,这种不安与紧张也依然存在。

老太太手足无措地又把厨房收拾了一遍,然后依依不舍地开始整理她的卧室。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疗养院离得不远,缺什么随时能回来拿。她只是无措,变故到来太过突然,她还没来得及做好心理准备,一切就已成定局。

重岩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旧背包,神情漠然。温浩早已识趣地拎着老太太的一个皮箱下楼去了。

张月桂又检查了一遍水电的阀门,叹了口气,提着她装证件和钱包的背包往外走。路过重岩身边的时候,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忍了回去。

张月桂锁好门,跟左邻右舍打了个招呼,请他们帮忙照看门户。临上车的时候,几个老邻居把她送到了单元门口,知道她要去西岭疗养院,眼神里都透着羡慕。老太太之前也不是没有幻想过有这样的一天,可惜这一天真的到来了,她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张月桂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不高兴。她以后不用辛辛苦苦地到西大街去摆摊了,不用一天到晚地做针线活儿了,也不用再天天面对重岩那个让人心烦的孩子了。她以后会住在花园一样的疗养院,生活无忧,还有专门的医护人员照顾……可是为什么她会有种自己被遗弃了的失落感呢?

老太太一路沉默,到了疗养院,温浩的人已经帮她办好了手续,面带微笑的工作人员把她带到了自己的房间。考虑到老年人腿脚不便的因素,这里每栋房屋都只有两三层高,二至三人一个套间,独立卧室,客厅卫生间公用,每间卧室都有朝向花园的宽大阳台,同住的老人们也都十分和气,条件确实是不错的。老太太低落的情绪稍稍得到了缓解,看到重岩板着脸记下了客厅的电话号码,她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丝笑容。

安顿好老太太,重岩没再说什么就跟着温浩走了。隔着车窗,他看见张月桂像上辈子一样,站在楼下的花坛旁边目送他离开。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却隐隐的有些泛红。

对于这个从小把自己带大的亲人,重岩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了解过她。他们就像是不得不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却又相见两厌的陌生人。或许在分别的刹那,双方都会有些不适,然而终究还是彼此都松了一口气吧。

重岩轻轻吁了一口气,闭着眼睛对温浩说:“还是坐飞机吧。我晕车。”

温浩踌躇。

“要不你开车走,我自己去机场。”重岩知道他晕高,上辈子的自己本着与人为善的天真的想法,十分体贴地同意了他们开车回京城的提议,结果他一个将近一米八的大高个在后车座里蜷缩了两天,到了目的地,一下车腿脚木的都要不会走路了。这一次,他可不想再当什么贴心旅伴了,温浩爱死不死,他才懒得管。再说了,上辈子他傻乎乎的怀着善意对待这帮王八蛋,最后还不是被他们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哪一个不是欲除之而后快?

傻子才会做这种赔本买卖。

温浩斗争了一番,有气无力地吩咐司机,“去机场。”

重岩在心里冷笑,果然退让这种东西是不会让人心存感恩的,对有些人来说,退让只意味着一件事,那就是他还可以更进一步地欺负你。重岩心想,既然已经决定了要过一遭不一样的日子,那从一开始就端正自己的态度是十分必要的。

重岩闭着眼睛问温浩,“我的学校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温浩大概还在惦记自己恐高的事情,声音有气无力的,“挺好的学校,当年你的……李家的大少爷也是在那里上学,二少比你大一岁,现在读高二了。正好你们平时也多亲近亲近。”

重岩觉得腻味,上辈子就是这样,李家硬把他安排到了有钱人家的孩子上的贵族高中,结果受尽了白眼。尤其是以李家二少李延麟为首的那帮少爷党,明里暗里差点儿没整死他,李家却只当是小孩子小打小闹的淘气。

“换个平民老百姓上的学校,”重岩平静地给自己争取福利,“离李家远一点儿的。”

温浩迟疑了一下,难得好心地劝了一句,“李家毕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你懂吧?苛待外生孩子的名声不好听。你们毕竟是兄弟,多亲近对你也是有好处的。”

“亲近你妹啊,”重岩睁开眼像看白痴似的看着他,“换了是你会接受这样一个弟弟吗?想弄死我的话直接把我留在临海就好了,何必绕这么大个弯子?”

温浩怒了,“小兔崽子,人不大嘴巴怎么这么坏?”

重岩冷笑,“你就明说把我弄去京城到底是要干什么吧?不想让我活,有的是办法。”

温浩气的想揍他,但是现在情况跟他前几天吓唬重岩的时候又不一样。李老爷子发话把重岩带回李家,要是让老爷子看见重岩身上带伤,事情会有点儿不好办,说不定老爷子会觉得温浩阳奉阴违,暗地里又跟谁勾结了一起应付他。

温浩的手指头充满警告意味地冲着他点了两下,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车子上了高速的时候才冷着脸说:“学校另外安排了。如你所愿。”

重岩漠然地望着窗外,心里却在想上辈子自己是有多傻,明明争取一下事情就会有所不同,结果偏要处处都想着给人方便,有什么不满意都是自己忍着。结果可好,你敬人一尺,人家踩你一丈。一步一步踩着你的底线前进,直到逼得他退无可退。

他妈的。

“住处呢?”重岩寸步不让地看着温浩,“不是说了要在学校附近给我找个住的地方?”

“你TMD别给老子蹬鼻子上脸,”温浩拿手指虚虚点着他,眼中杀气腾腾,“你知不知道接你回去是老爷子安排的?”

重岩不为所动,“老爷子这么做就是为了看着我被他两个亲孙子弄死?”

“C你妈的,”温浩破口大骂,“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值得老爷子费这心思?”

重岩抬手就去开车门。汽车正飞驰在高速公路上,这要是开门跳下去,不死也掉了半条命。温浩被他这突然的举动惊得半死,想也不想地扑过去一把按住了他的手,一张嘴才发现自己都破了音,“你他妈的找死?!”

这人要找死没关系,反正要整死他的人多得是,李承运的老婆一家都想弄死他。但是这人不能死在他手上。温浩只是老爷子的养子,他决不能让老爷子觉得他已经跟李少夫人的娘家程家站在了一起。如果在李老爷子觉得自己已经跟他离了心,那温浩的后半辈子绝对没有好日子过。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李老爷子执意要把重岩带回京城,这里面未必没有敲打程家的意思。老爷子当初之所以选了程家联姻,就是冲着程家姑娘泼辣的个性去的,想有个人能约束住自己无法无天的儿子。没想到程瑜进门二十来年,光是忙着花心思对付外面的女人了,对李承运反而千依百顺,生怕哪里会惹他不高兴。这番做派与李老爷子的初衷背道而驰,李老爷子心里难免失望。

温浩跟程瑜走的并不近,但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二十来年,对她的个性也多少有些了解。这女人最容不得李承运跟外面的女人勾勾搭搭,尤其不能容忍的是还给她弄出个明晃晃的私生子来。温浩毫不怀疑,程瑜要是早知道重岩的存在,搞不好这世界上早就没有重岩这么个人了。但重岩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他居然也能想到这个,不得不说,这份玲珑心思十成十的随了李家的遗传了。

重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现在死不是还痛快一点儿?”

李延麒李延麟兄弟俩上辈子折腾他的那些花样他一点儿也不想再尝一遍。他的年龄比李延麟小一岁,摆明了李承运是在程瑜要生李延麟的时候出轨,程瑜恨重岩恨得要死,兄弟俩能轻易饶了他?

“你妈的。”温浩气得直喘粗气,恨不得一脚踹死这个小兔崽子。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拼命的拼不过不要命的。这永远都是真理。

重岩却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上辈子他初来乍到跟谁都客客气气,结果怎么样?还不是一只两只都爬到了他头上?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摆明了姿态的好,也省得有人当他是没长牙的兔子,谁都想从他背上撕下一块肉来嚼嚼。如果能井水不犯河水,大家各过各的日子,那就再好不过了。

温浩又开始抱着手机打电话,白眼也懒得给他一个。车子驶入机场的停车场时,温浩挂掉电话,冷着脸对他说:“房子安排好了,下了飞机直接送你过去。”

“我自己住?”

“对,你自己住。”温浩恶狠狠地说:“中午在学校食堂吃饭,保姆每天晚上过去给你做饭,顺带着收拾卫生,准备转天的早饭。”

重岩觉得这个安排不错。虽然那保姆明摆着就是过来监视他的,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就算没有这位保姆,也会有其他人暗中盯着他。

“行,”重岩客客气气地道谢,“谢谢。”

温浩杀气腾腾地磨牙,“不客气。”

两人再没说什么,直到进了安检,又排着队上了飞机,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下来,重岩才又问了一个从上辈子起就困扰他的问题,“李家为什么非要要把我弄回去?”

在他看来,这根本就是一点儿好处也没有的事儿,对自己没好处,对李家的那两头狼崽子也没好处。站在他那个位置上,按说要想敲打程瑜不是没有别的办法。或者那个变态的李老头只是想用个莫名其妙的私生子来刺激他们家的两头狼崽子奋发图强?重岩摇摇头,对于李老爷子时常挂在口头上的那一句“李家血脉”什么的,很是不以为然。

温浩冷哼一声,没搭理他。他觉得这小子简直就是得了便宜卖乖,李家那是什么人家,能抱上那么一条粗大腿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他居然还好意思怀疑人家对他不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