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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帝女-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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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簪一对、和田玉如意一柄,不知公主觉得如何?”
宜萱素手掩在嘴前,将口中的桂花茶吐进了痰盂中,抬头看了一眼玉簪,暗道这丫头果然做娘的人了,比以前能干多了,还真有管家姑姑的范儿了!便点头道,“嘉容最喜欢珠宝首饰,这些正合宜。”——如今嘉容已经被册封为和硕和敏格格,也称作和敏郡主。
倒是弘景,宜萱记得之前他可是说要带着纳喇星月来赔罪,怎么如今却是来带着侧福晋来?呵呵笑了笑,便吩咐摆饭。
饭后,宜萱见时辰已经是巳时过半,但弘景与李咏芳却尚未前来,宜萱纳罕,从身份上来看,这二人应该没有放她鸽子的胆量,便想着许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儿?或者是诚亲王府临时出了什么问题?便闲闲将荣清堂外花圃中盛开的一丛蔷薇浇了个透水。
这时候,翠雀才忙来禀报,是七贝子及侧福晋已经到了。
宜萱吩咐请到正堂叙话,便撂下了花浇,重新净手。
片刻后,宜萱见二人进来,便暗示玉簪上茶,却见弘景的脸色有点不大好,似乎隐隐有些动怒。宜萱觉得疑惑,便也没心思看弘景送上来的赔罪礼单了,径直问道:“可是遇到什么不快之事了?”
弘景难掩愤愤之色,他道:“说出来,怕脏了堂姐的耳朵!”
宜萱见状,便看了李咏芳一眼。
李咏芳迟疑了片刻,才叹着气道:“方才途径东华街,不巧与年家的车马遇上了。妾身与爷出来,爷虽然没有摆出贝子爷的依仗,却也叫人上去告之了身份,哪儿想到……年家拒不让路。”说着,李咏芳隽永的眉心也攒起了一抹怒色,她道:“爷不想节外生枝,便忍下起来让行,可那马车里的人却口出污言秽语,说什么自己姑姑是宫里最得宠的贵妃,一个贝子又算得了什么……”
宜萱也忍不住有所恼怒:“这么说,车中的不过是年家的小辈了?!”
弘景哼了一声道:“何止是小辈!更是个庶出的婢生子!!”
李咏芳忙低声道:“那人骂骂咧咧扬长而去,爷谴人问了那人是谁,才知是年羹尧的第三子年斌。”
年羹尧共有三子,长子年熙是原配妻子纳喇氏所生,次子年富是继室所生,都是嫡出,唯独三子是庶出,且生母只是个家生奴才。也难怪弘景会气成这个样子,若是年羹尧也就罢了,好歹那是贵妃亲兄。算得上是国舅爷了,可这个年斌又算什么东西,竟然也敢侮辱圣祖皇帝之孙?!
宜萱道:“年家最近……十分招摇吗?”
弘景冷笑了笑:“何止是照样!堂姐不妨去昌隆巷的年大将军府门前瞧瞧!买官送礼之人都要排出二里之外了!!一个庶子都敢如此张狂。年羹尧其人怕是更要嚣张得没边儿了!”
年羹尧从西北凯旋归来之后,的确便渐渐有了跋扈不堪之名。此事与宜萱并无多大关联,所以宜萱一直不做评价,可如今看来,年羹尧的跋扈,似乎已经超出了宜萱的想象。
李咏芳见状忙扯了扯弘景的衣袖,冲他摇头示意。
弘景忙收敛了话锋。低头道:“今儿本是来给堂姐赔罪的,却让您听了这些糟心事儿,是弘景不该。”
宜萱笑着摆摆手。道:“不打紧,自家人说话,无需忌讳什么。”
话刚落音,一个太监进来禀报道:“七爷。年夫人带着年家三公子来咱们王府请罪了。”
弘景却不屑地哼了一声。“请罪?!爷不过是个小小的固山贝子,哪儿能叫年家纡尊降贵来请罪呢?!还是免了吧!”
小太监面露尴尬之色,他道:“可是、可是王爷请您回去呢!”
弘景蹙了蹙眉,抬眼望了望宜萱。
宜萱抬手道:“既然伯王传唤,景弟还是快些回去吧!”——年夫人……看样子倒是个脑袋明透之人,也晓得什么样的人家不能得罪,诚亲王——那可是当今雍正皇帝的兄长,年家再煊赫。还能欺负到人家诚亲王的儿子头上吗?!
如今的年夫人,是年羹尧的继室妻子。更是奉恩辅国公苏燕之女,也就是说这位年夫人更是位宗室格格,是姓爱新觉罗的!
弘景自然是不敢违拗自己父王的吩咐,忙起身告辞,却叮嘱李咏芳,让她暂且留下,不必急着回去。
弘景再三拜辞告罪,方才离去。他前脚一走,李咏芳便凝望着宜萱,满是疑惑地道:“恕妾身多嘴问一句,数日前在昌平承泽园,为何妾身前脚离去,长姐便被端王爷以不敬嫡福晋之名禁足了?”
见她提起那个没事惹事的李咏絮,宜萱面有不耐之色,道:“她私自佩戴逾制的二等东珠项圈,难道不该受罚吗?”
这话一出,李咏芳脸上满是惊讶之色:“那个赐予二格格的项圈?!可是长姐并无佩戴啊!”
听了这话,宜萱脸色也凝重了起来,“你说她并无佩戴??”
李咏芳踟蹰了一下,便道:“出了嫡福晋正房,长姐便欢喜雀跃,拿出来在脖颈上比了比,的确甚是喜爱的样子,妾身生怕她私底下会佩戴,还郑重劝了好几句呢!长姐也与妾身保证,只会好好给二格格收着。应该不至于转脸回到自己房中就偷偷佩戴啊!长姐又不是不晓得逾制是何等大罪名啊!”
见李咏芳说得句句情真,宜萱心中为之咯噔一下,她只是在董鄂氏房中听到董鄂氏的心腹孙嬷嬷气呼呼回来禀报说,李咏絮戴上了那个项圈,经李咏芳劝阻,才依依不舍摘了下来。
可李咏芳所说,与孙嬷嬷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截然相反!!如此一来,二人中必有一人扯了谎!!
宜萱其实无从分辨谁真谁假,孙嬷嬷会为了董鄂氏扯谎或者根本就是董鄂氏指使!而李咏芳为了自己利益,同样也有可能对她撒谎!!
但有一点,宜萱实际上并不曾看到李咏絮戴上东珠项圈……
也就是说,孙嬷嬷所说的话更可能谎言!!
宜萱脸色渐渐铁青了起来,若李咏芳所言是真、孙氏所言是假,那她岂不是被董鄂氏当成了修理李咏絮的一杆枪了?!!
凡是个人,皆恨被人利用!!尤其更恨被自己相信的人给利用了!!当日若是董鄂氏去时儿面前告李咏絮逾制,弘时十有**并不会相信!但是她去说,时儿必然不会有半分疑心!!
被利用的,不只是她!更是她和时儿之间的姐弟情分!!
所以,这件事,虽然只有一半多一点的可能是如她所猜测一般,但宜萱也必须好好去核实一番了!
李咏芳看着宜萱的脸色,便忙诚恳地道:“妾身的长姐行事的确鲁莽,也多有端亲王嫡福晋不敬之处。但他并非胆大妄为之辈啊!所以,还请公主看在李家的份儿上,好歹彻查一下此事吧!”
“不必你说,本宫也会彻查!”宜萱轻哼了一声,又道:“不过本宫彻查,并不代表相信你所言!”
李咏芳忙垂首道:“妾身明白,毕竟妾身只是空口白话,并无半点证据。”
既有这样紧要之事,宜萱也顾不得去看望嘉容了,且叫人把礼物送去,只说明日再去探望,自己则匆匆乘坐金顶车,片刻便到了端亲王府门前。
在自己亲弟弟的府邸,宜萱是有不告而入的权力,随手扯了个太监问时儿是否在府中,那太监回答说是去上朝还没回来,宜萱便吩咐他牵头带路,去庶福晋李氏的院子。
太监面露为难之色,“可三爷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探视李格格!”
宜萱冷冷睨了他一眼,“连本宫都包括在内吗?!”
“这……”太监忙弓腰低头,不敢应声了。
宜萱声音上扬,又冷冷问道:“端王说过,连本宫不得探视吗?!!”
太监吓得身子一哆嗦,连忙道:“没!三爷没说过!”
宜萱鼻孔里发出冷哼,“那还不快前头引路!!”
太监忙打千儿道了一声“嗻”,他指着东侧月门道:“公主,请往这边走,李格格的院落稍微偏僻一些……”
太监的话还未说话,身材便便的端亲王嫡福晋董鄂氏一手扶着肚子,顶着一头热汗急匆匆赶来,她连忙扬起笑容,热切地道:“姐姐来了!是我有失远迎了!”
宜萱冷淡地扫过董鄂氏的面色,果然那热切和平常并不一样,隐隐透着几分心虚之色,便用疏离的语气道:“我是不告而来,你如何能远迎?”
董鄂氏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她忙道:“姐姐这时要去看望李妹妹吗?”
宜萱挑眉,“怎么?我不可以去看她吗?”
董鄂氏道:“自然……是可以的。只是……,我已出来迎接姐姐,姐姐不妨先去我房中坐坐,可否先听我的解释?”话说到最后,她脸上满是哀求之色。
宜萱看了一眼她的肚子,终究是有些心软,便道:“如此也好!”(未完待续。。)
ps: 第二更。
二百一十章、妻妾俱苦(上)
董鄂氏的正房中,谴退了所有侍奉的侍女和嬷嬷,董鄂氏敛去了脸上的笑容,化作满脸的苦涩,她直接了当地道:“关于李妹妹的事儿,的确是冤枉了她。”
宜萱微微露出惊讶之色,她原本还以为董鄂氏是要做狡辩之词呢,没想到竟然如此坦白地说是冤枉了李咏絮。如此一来,李咏芳真的没有骗她。
董鄂氏又急忙道:“但是当日,我是真的不晓得她是冤枉的!姐姐也知道,孙嬷嬷是我乳母,从来最是见不得我受欺侮,你也见过好几回了,李妹妹对我何曾有过一星半点的恭敬?所以孙嬷嬷才自作主张在姐姐面前告了她的黑状!”
宜萱目不转睛看着董鄂氏那哀愁而无奈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出一星半点的说谎的迹象来,但是她没有成功。演技真正到了高超地步之人,她可以用湿润的眼睛也凝望着你,俨然是无比诚恳的模样。
董鄂氏轻轻拭泪,哽咽道:“当日的情景,姐姐不妨回想一下,我事先并不知道姐姐会送了那么贵重的项圈,当日房中,我片刻不离你的眼线,根本没有机会指使孙嬷嬷污蔑李妹妹啊!所以这一切,并非是我要蒙蔽姐姐!”
董鄂氏连连叹息:“也是孙嬷嬷太过忠心的缘故,我当时也不曾料想到这些啊!事后,孙嬷嬷都如数跟我坦白了,我也着实狠不下心处置这么一个忠心耿耿的老人儿啊!”
董鄂氏说的情真意切,可宜萱并不相信她。一如她所说。孙嬷嬷是她的乳母,也是她最近的心腹之人,这样亲密的关系。又何曾需要出言指使?一个眼神暗示就足够了!
董鄂氏见宜萱仍旧不发一词,忙道:“若姐姐还是不信,我可叫孙嬷嬷来回话。”
宜萱摇头道:“那倒不必了!”——孙氏既然忠心,就绝对不会说半句对董鄂氏不利话!所以召见孙嬷嬷,全然没有必要!
董鄂氏面容苦涩:“我知道,想让姐姐全然信我,的确有些强人所难。但姐姐能够看在这两年。李妹妹对我的不恭不敬甚至屡次添堵,也看在我怀着身孕愈发辛苦的份儿上,可否不要将此事告诉爷?”
宜萱不禁沉默了。她其实原本打算告诉弘时,并且让弘时彻查的。但董鄂氏如此哀求……就算宜萱不给她面子,还能不顾她挺着的大肚子吗?说到底,若非是弘时太过骄纵李咏絮。可不至于有今日!
身为嫡妻。又几个能容忍得下不安分的侍妾?!何况,董鄂氏不过是给李咏絮些教训,又不曾害她性命!着实算不得“过分”二字!
宜萱沉声道:“咏絮的确不安妾侍之德,你若想叫我帮你教训她,大可直言不讳!”——这话里的意思是,宜萱并不相信她的“不知情”。
董鄂氏只好道:“王府后院之事,我从未想过让姐姐插手进来。”
宜萱笑了笑:“以后,你求我插手。我也决计不会沾染半分了!”——这是她弟弟后院事儿,本就不是她该干预的!从前见董鄂氏可怜。才忍不住为她说了几次话罢了!如今她不会再替董鄂氏说话了,同样也不会帮着弘时的侍妾!
董鄂氏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姐姐曾多次替我美言,这些,我都知道,也一直感念着!”
感念吗?既然感念,却还是毫不犹豫地利用了她一次!宜萱心中十分恼火,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弟妹不是简单货色,如今才知道,董鄂氏更是个为达目的,颇有几分不择手段之人!这样的人,宜萱还是决心要疏远着些了,以后董鄂氏的日子是好是坏,都与没有半分干系了!
“你好自为之吧!”说罢,宜萱便起身道,“我去看看咏絮。”
董鄂氏听了这话,瞬间脸色苍白。
宜萱便补充道:“我不会告诉时儿,但是你以后也不要再用这种欺瞒的法子了,骗人可骗一时,却骗不了一世!还有,你要向弘时进言,提前结束咏絮的幽禁。”
董鄂氏顿时脸上有了血色,她连忙点头道:“一起都照姐姐说的办!”
宜萱轻轻“嗯”了一声,转身离去。
董鄂氏浑身一软,倒坐在了床榻上,这个时候,孙嬷嬷急忙从里头梢间快步跑了出来,连忙搀扶着董鄂氏,问道:“福晋,您没事儿吧?”
董鄂氏长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把这事儿压下去了。我就知道,公主肯定会心软。”
孙嬷嬷忍不住道:“可公主也不能对您颐指气使呀!您可是亲王嫡福晋,论位份可是比和硕公主要高一级呢!”
董鄂氏苦笑了笑:“我哪儿能跟她比呢?!她是帝女,有这份血脉在,就永远是公主,谁也磨灭不了!可我呢?看着身份尊贵,可底下一大堆女人,盯着我的位置虎视眈眈!若是一个不小心,就要别人‘取而代之’了!”
孙嬷嬷道:“您是三爷的嫡妻,教训一下侍妾有什么大不了的?!还不是她们个个不安分,又不是您容不下人!”
董鄂氏揉着太阳穴道:“可李氏不是寻常侍妾,她姓李,她是爷的嫡亲表妹,是贤贵妃的亲侄女!还有爷对她的愧疚,这些加在一起,李氏便是我一辈子的祸患!我不能任由她羽翼丰满,我也不会放过一个打压她机会!!我绝不会给她成长起来的机会!!”说着,董鄂氏眼底满是狠厉之色。
孙嬷嬷道:“可是,李格格不是已经不能再有生养了吗?只有二格格,她拿什么跟您争?”
董鄂氏冷笑了笑:“自己不能生,可以叫别人替她生!你没瞅见,李氏对那个陆氏越来越好了吗?她还帮着陆氏举荐枕席!这是什么意图。我岂会看不出来?!”——孝懿仁皇后若活到今日,今上必然孝顺她更胜过生母,所谓生恩不及养恩大。便是这个道理!她决计不会给李氏抱养儿子的机会!!
李咏絮的房中,宜萱只见她静默地侧坐在西窗下的花梨木美人榻上,沉默而幽静,她看着半开的窗户外头的风景,眼睛里时而有光泽闪过。
宜萱徐步走到她跟前,对她道:“事情你想必也知道得差不离了。是我跟时儿说,你逾制佩戴东珠项圈。所以你才会被时儿幽禁的。所以,你若恨我,也是理所应当的。”
李咏絮此刻却表现出与平常截然相反的安静和平淡。只是脸上有淡淡哀愁之色,迷离而怅惘,她喃喃道:“表姐与我无冤无仇,没有道理害我。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表姐被嫡福晋利用了。”
宜萱忍不住笑了:“你挺聪明的,只是为何平日里那般张狂?”
李咏絮仰头看着宜萱,她淡淡道:“我凭什么不能张狂?”
宜萱看着李咏絮略见瘦削的脸,她眼中浓浓的俱是昂然之色,这话似乎是觉得自己张狂没有什么不对的。宜萱不禁为之一愣。
李咏絮突然太高了声调,她咬牙道:“我没了侧福晋之位,更没了再做母亲的权力,难道我连张狂一下。连活得任性一下都不成吗?!!”
宜萱顿时愕然,咏絮她……居然已经知道自己的身子不能在有生养了!!
李咏絮眼眶里突然蓄满了泪水。她哭腔吼道:“不知道是谁抢走了我的侧福晋之位,但也知道皇上既然之前驳回了请封奏折,我就知道我十有**无望了!后来连姑姑都告诉我,会在其他方面弥补我,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都没机会当个侧福晋了!!若抢走我位置之人入府,我决计不会让她有一天好日子过!!!”最后一句话,李咏絮恨得咬牙切齿。
“表姐,姑姑说弥补我?可是我已经不能再有生养了!!位份没有了,亲生儿子也不必奢望了!这世间,还有什么可弥补我的?!!我当年只是做错了一丁点而已!可我早年被冷落了多年,也得到报应了!为什么,我却要落得位份、子嗣全无地步?凭什么?!!”
“我想要的位份、我想要的子嗣!全都没有了!!难道我连张狂随性一些都不行吗?!!”
宜萱愣愣望着自己这个表妹歇斯底里的模样,突然心底发出一声低低的哀叹,“我早跟你说过,嫁入皇家,嫁给时儿,很难得到幸福。可惜那个时候,你太固执了。”——若嫁给寻常八旗子弟,或许咏絮现在已经有了儿女环绕,更不必屈居妾身之位,永远卑躬屈膝。
李咏絮苦笑了笑:“当时我年纪小,不谙世事,总爱把一切都往好处想,哪里想到会沦落到今日地步?!”
“原本,我没了子嗣、位份,但表哥却对我越来越好、越来越宠溺,起码我得到一点点安慰,可如今……表哥竟然丁点也不信我,直接便把我幽禁在此,连看都不来看我一眼。”
李咏絮的笑容愈发苦涩,她喃喃道:“我什么都没有了,现在所求的,不过是希望表哥能对我好一点,能更宠我一点,更容我几分。可就是这么一点奢求,都是过眼云烟,转瞬即逝!”
宜萱低声问道:“你可知道,你不能再有生养是时儿下的手吗?”
“我知道。”李咏絮眼底终究难掩怨怼之色,她却道:“我生完女儿之后,他给孩子取名‘和鸳’,他给我比照侧福晋的用度,他对我超乎平常得好,还有他眼底藏不住的愧疚。我就知道,是他所为,但我更知道,必然是皇上的吩咐。皇上不容许,李家成为第二个佟佳氏!”
看到李咏絮如此明透一切的样子,宜萱一时间沉默无言。她一直以为李咏絮是固态复燃,她一直以为李咏絮是一朝得宠才张狂,原来……并不是。
李咏絮面上尽是浓浓的无能为力,“皇上不许我生了,我还能有什么法子?天命如此打压与我,我还能怎么办?!”
宜萱便道:“时儿对你的愧疚,不会因为这件事而消失,只要你懂得收敛些,他还会对你好的。”
李咏絮抬眼望着宜萱:“这话的意思是——公主不打算把我冤屈告诉爷了?”
宜萱虽然愧疚,但还是点头道:“我答允了庭兰,我答允她,看在她肚子里孩子的份儿上,不会告诉时儿。但是也要求她,尽快替你求情,为你解禁。”
李咏絮嗤嗤笑了,笑得分外凄凉:“在表姐心目中,我不及纳喇星移也就罢了,好歹她与表姐有十几年的姑嫂情分!可没想到,我在您心目中,连嫡福晋都不如!!”
宜萱平静地道:“无关乎分量。而是……她也不容易。”
“她不容易?!”李咏絮语中有浓浓的讽刺意味,“难道我就容易了?!她再不容易,还可以生儿育女,而我却不会在有身孕了!!而且,她是嫡福晋,而我永远只能做个侍妾了!”
宜萱立刻道:“可正因为如此,时儿对你不再像从前那样冷漠,却对她日益冷淡了下去!!你有失,就必有得!而她有得,也必然有失!”宜萱深深吸了一口气,“咏絮,你真的没有必要跟她比谁更可怜!!因为嫁入皇家的人,没有哪个是十足幸福的!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是自己不肯听我的劝,硬是要一头扎进来的!走到今日,你怨不得任何人!!”
宜萱的语气渐渐放得松缓些,她安慰道:“何况,你就算做不了侧福晋,还不是照样享受侧福晋的待遇?你看看你房中的桌椅柜几?又何尝是一个庶福晋的用度?你看看你身上穿的绫罗绸缎——”宜萱伸手抓起她的衣袖,“这可是苏州织造刚刚进献的妆花罗!除了董鄂氏和星移,在这个后院里,可曾见别人穿过?!还有你的女儿!有哪个侍妾是可以自己抚养自己孩子的?连我当年幼时,都养在皇后膝下多年,直到额娘被册封为侧福晋,才能重新回生母身边!!”
“咏絮,你若是不知足,你若是看不开!那不是给别人添堵,而是叫自己永远也无法痛快!!”宜萱铮铮撂下这句话,已然口舌发干。(未完待续。。)
ps: 第一更~~
二百一十一、妻妾俱苦(下)
“表姐……”李咏絮含泪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微茫的笑容,“你对我很凶,但我此刻才觉得,你其实对我挺好的。”
宜萱不由一愣,记得当年在净园中的时候,宜萱对她苦口婆心,劝也劝了,吼也吼了,却没能叫她有半分回心转意,也没获得她半分感念,如今……许是为人母亲了吧,终于变得成熟而细腻了。
宜萱其实一直以为,自己并不在乎李咏絮是荣是辱、是死是活,就算有在乎,那也是为了额娘能省心些。原来,并不是的……她永远也无法否认,自己身上那一半来自李家的血统,或许是源自于爱新觉罗宜萱的羁绊,虽然很微渺,但那的的确确是存在的。
若李咏絮不是她的表妹,宜萱根本没有必要对她啰嗦这个多,也根本没有必要为了她而生气。所以此刻,宜萱不得不承认,她对这个表妹是有些许难言言明的亲情在里头。
宜萱轻轻侧坐在榻上,语气柔缓地道:“其实时儿这两年,对你也是很好的。”她瞥见李咏絮面上的埋怨之色,便道:“你别管他是因为愧疚还是旁的才对你好,这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你既然进了皇家,没有丈夫的喜爱是活不下去的!所以你要做的不是争一口气,而是争一份长久的宠爱!”
李咏絮听了,缓缓点头,旋即她又苦笑了笑:“可男人的宠爱,有又几个是长久的?”
宜萱亦点头道:“所以。这就要看你维系宠爱的本事了。待解禁之后,就去好好维系这份宠爱吧!不要总是惹事生分了,时儿对你的宽纵。大多源于对你的愧疚。所以不要一次次消磨掉他对你愧疚!!”
李咏絮脸上尽数是淡淡若云烟的哀愁:“其实这些我都懂,不过是有些不甘心罢了。不过,吃了一次亏,我总不会再在同一个地方摔倒。”
宜萱露出宽心的微笑:“你能想明白,我便心安了。只要心中明透,日后的路才会越走越远,越走越宽敞。”
李咏絮斜斜看着槛窗上的菱花纹路。看着那投射进来的光辉,她凝声定定道:“我以后的路想越走越宽,最少不得的。便是要有一个儿子!”
宜萱看着她坚定的神情,不由蹙眉:“难道在你眼里心里,只有儿子才要紧?那鸳儿呢?她就不好吗?!她一样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骨肉啊!”——虽然宜萱无法反抗这个时代重男轻女的腐朽观念,可看到身为母亲的李咏絮这般想要儿子。宜萱不免觉得鸳儿有些可怜。
李咏絮咬唇道:“正因为鸳儿是我亲生的女儿。我才必须给她一个弟弟!若我不能生,哪怕是抢也要抢一个来!!”她的眼中焚烧着热火般的急切之色,“我活着一日,的确便可庇护鸳儿一日,可若我百年之后,又有谁来护着我的女儿呢?!表哥他将来会有很多儿女,对儿女的宠爱,理所当然便会分薄!所以我要给鸳儿一个弟弟!给她一个将来会全心全意照拂她的弟弟!!就像表哥对表姐这般!!这才是做稳妥的依靠!!”
她眼中隐隐湛泪。粉拳紧紧握着,全然是一副不容许任何人阻碍她的架势。宜萱不禁无言。她不得不承认李咏絮说得很有道理。她的弟弟对她的确很好,也很听她的话。但作为一个丈夫,他花心又薄情,作为一个父亲,他十分重男轻女,他从不重视永飧鍪ぷ樱杂诤宛秸飧龅粘づ仓皇茄俺6源抟桓龃雀赣τ械陌ぃ�
李咏絮的法子很好,只是……宜萱问道:“你打算从哪儿抢一个来?”
李咏絮面带冷意:“这府里的侍妾只会越来越多,可有资格抚养阿哥格格的却很少!我既然能够抚养鸳儿,将来也当然能抚养一个阿哥!!”
既然她已经笃定了要这么做,宜萱也无法。毕竟进了皇家,都得靠深谋算计才能活下去。她没有资格说李咏絮的做法是错误的,在皇家不能抚养自己孩儿的生母多了去了,不差弘时后院再多几个。
宜萱忽然想到沉寂了多年的陆氏,似乎因为李咏絮的举荐而渐渐有了宠爱,便问:“你该不会是瞧中了陆氏吧?”
李咏絮扬唇一笑,“不错,就是她!”
宜萱皱眉道,“她可不是个纯善之辈!”——小心养虎为患!
李咏絮抚摸着自己皓腕上的一串白砗磲十八子手串,莹润的食指肚在白皙的砗磲上轻轻拂过,她语出凉薄地道:“正因她不是纯善之辈,所以我才可以没有丝毫不忍地……杀母夺子!”说出最后四个字的李咏絮,眼睛里满是冷漠之色。
宜萱心头不由咯噔一下,李咏絮她竟然是打了这么个主意吗?
李咏絮抬头笑靥如花望着宜萱:“虽说生恩不及养恩大,可四贝勒早年不也是养在皇后膝下,心里却还是惦记和冷宫钱庶妃吗?我既然要夺子,自然不会留下任何祸患!而后院这么多侍妾中,表哥最不喜的便是陆氏!所以,即使表哥知道是我杀了陆氏,也不会太生气的!”
见她如此轻描淡写地分析这一切,宜萱突然觉得,当初那个只做完了坏事之后胆战心惊又心虚不已的李咏絮,如今当真是不复存在了。
人呐,果然都是会变的。她没有资格说李咏絮是错误的,若她是错的,这些话皇家的妻妾们又有那个是完全对的呢?!在这个天底下最大的家族、最有权力的世家里,本来就没有对与错,只有成与败!
子嗣、恩宠,是这些皇家贵妇们都少不得要算计的东西!既然人人都能算计,那个凭什么李咏絮不能算计呢?
李咏絮侧脸笑盈盈望着她:“这些话。表姐不会告诉旁人吧?”
宜萱以淡淡的口吻:“端王府的事情,我不过再插手,所以你说的所有话。我出了门,便会都忘了!”——这是端王府妻妾的天地,要争要斗,是她们的事情,与宜萱何干?
宜萱随即又道:“只要你们别算计到我弟弟头上,别算计上我侄儿、侄女们的性命,我都不会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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