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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帝女-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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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萱徐徐道:“打今儿起,秦氏便叫守节,戚氏叫德容。”——名儿都是将女子之德的,“守节”是从一而终的意思,“德容”便是女子四德德容言功的前两项,这样的名字,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这是好人家的姑娘。
再瞄了一眼二人袅袅的仪态,宜萱倒也不急,“叫人好好教导她们汉军旗大家闺秀的礼数,务必要看上去端静娴雅才好。”
秦戚二人周转于楚馆,早已是长了十八个心肝,如何听不懂主子这是要大力栽培她们,以做大用,她们不怕被利用,就怕自己没有被利用的价值,便急忙连连磕头不提。
吴嬷嬷叫人带了两人下去,方才对宜萱道:“格格可放心,奴才细细了解方才晓得,扬州的人贩子为了调教出体态婀娜的瘦马,都是给她们打小服药,吃着那些药长大,自是纤细风流,但有得必有失,那代价便是永远不能生养了。”
宜萱听得不免心中欢喜,不能生养,自然才能叫人用得放心。她并不能免俗,只郑氏一个人的肚子就够叫她膈应的了,若是日后再来俩,还不得叫她郁闷死?虽然她并不喜欢星德,可是哪个女人喜欢自己儿子多出几个不是她生的弟弟妹妹来?看着就够叫人烦心的了!
欢喜之后,也忍不住怜惜秦戚二人几分,便对吴嬷嬷道:“告诉她俩,事成之后,赐她们自由之身,外加白银各五百两。”——五百两的银子,足够她们一生使用了。
吴嬷嬷笑道:“格格此法甚好!秦戚二人听闻之后,必然更加忠心。”
听吴嬷嬷如此赞赏,宜萱也不做辩驳,吴嬷嬷说得也有道理,施恩二人,的确于她还是,于二人,都是互利互惠的事情。
只是训导这二人并非一朝一夕的事儿,少说也要三五个月才能见效,宜萱并不急。
吴嬷嬷又含了微笑道:“明儿便是王爷休沐之日了,格格可要回府?”
宜萱点头:“那是自然。”——要见传说中的四爷了,心里还真是激动咩!!
十一、纳喇星徽
宜萱要回王府,事先自然要先告知国公府一声。细算起来,宜萱自打穿越过来,还不曾去过旁边国公府呢。便略拾掇了妆容,乘坐红顶软轿,便去了。
出净园,只坐了一刻钟轿子,便停在了勇毅公府仪门前,略一停顿,抬轿子的换成了国公府的仆役,便又继续前行,大约走了两刻钟的光景,进了内院范围,方才停下。
金盏掀开轿帘子,搀扶身子沉重的宜萱下轿。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的碧桃花海,千树万树芳菲,恍如云英仙裳,春风拂拂之下,公府内院便沉浸在粉色花雨之中,当真唯美异常。
深吸一口浸润了桃花芬香的空气,宜萱忍不住赞道:“上次来的时候,还是光秃秃一片呢。”
玉簪歪脸笑道:“奴才听说这些千叶桃花都是以前原配国公夫人在世的时候,亲手栽植的呢。”——千叶桃花便是碧桃的别称,因其重瓣垒叠,故有此名,红花绿叶黄蕊,是极鲜嫩靓丽的颜色,枝枝团簇,更是炫美异常。
宜萱含笑道:“元夫人的确是个雅人。”——可惜配了雅思哈那么一个大老粗,更可惜的是她嫁过来的时候,西林觉罗氏已经故去多年,连同国公府的嫡长子纳喇星衡也是在她去世后不到一年便没了。
金盏一边扶着宜萱沿着花间的六棱石子路徐徐走着,“奴婢还记得前头湖边还有几株稀罕的洒金碧桃呢!”
宜萱不疾不徐向前走着,果然见一片粉色花海的尽头,有几株格外不同。这洒金碧桃,是碧桃中最难得的一个品种,在同一株碧桃树上能开出粉白两种颜色的桃花,粉的娇艳、白的素洁,搭配在一起,自是与众不同,若细瞧那白色的花瓣,期间竟是夹杂了缕缕桃粉色,像是抓破了美人脸一般好看。
这时候玉簪“咦”了一声,指着洒金碧桃东侧道:“那不是徽三爷吗?他怎么会在这儿?更奇了的是,他怎么不看桃花,反而盯着那湖水一动也不动。”
宜萱也觉得奇怪,这个星徽素日就是个苦读书的,极少走出书房。虽然如今病好了,出来溜达溜达也属正常,可站在湖水边,老盯着湖面瞧,可就不正常了。
心下疑惑,便不由更走近了几步。忽的见前头侧对着她的星徽突然动了,穿着一身淡青衣袍的星徽弯下身子,脱下白底云靴,搁在旁边,又褪下足上的一双雪白色软绸袜子,搭在云靴上头,又仔细挽起了裤腿,直到膝盖处,露出结实的小腿和光溜溜的脚丫子。
金盏暗啐了一口,急忙拉着宜萱,叫她不要瞧。
宜萱突然叫一声“不好”,原来星徽竟要迈足往湖里区!宜萱顾不得许多,急忙道:“金盏、玉簪,快拦住他!”——记忆中,这里可是怀恪被郑秋黛推落的地方,这个湖看似不大,却深得很!!而她记忆中,星徽是不会水的!!!
宜萱如此急促的口气,叫金玉二人来不及考虑什么,急忙便飞扑上去,一左一右拉住了星徽的双臂,玉簪惊慌地道:“徽三爷,您要做什么?!可别想不开啊!”
推搡之下,星徽郁闷的声音响起:“我只是想下去捞掉了的玉佩而已。”
一下子,玉簪窘迫地红了脸,与金盏面面相觑,下一刻便约定好了似的,飞快各自松开了手。
此刻更尬尴的便是宜萱了,原以为星徽要跳湖,没想到人家只是想下去捡玉佩而已。急忙掩饰了自己的尴尬,宜萱道:“湖水又冷又深,三弟又不识水性,还是不要下去了。等吩咐下人去捞就是了。”
话刚落音,星徽便转过了身来,声音温润地道:“多谢二嫂嫂提醒,是星徽考虑不周了。”
只见洒金碧桃树下,波光粼粼湖畔,斑驳的光影里,一席青色衣衫,瘦削而颀长的身体,略显得有些苍白的少年的公子,墨色染就的蛾眉,光灿如星的眸子直直望着她,双手合手揖礼。
看着少年俊朗的面庞,宜萱怔怔一愣,脑袋不知怎的,突然有些嗡鸣,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仿佛来自遥远的记忆一般,无比的朦胧,却又叫人莫名其妙地熟悉……
待到宜萱回过神来的时候,星徽已经穿好了鞋袜,他礼仪范然,长长一揖,宛如魏晋君子,星眸直视宜萱道:“还未曾谢过二嫂救命之恩,特在此谢过。”
“三弟……言重了,只是举手之劳。”宜萱断续地说出了这句话,看着眼前貌似病弱的少年公子,却总觉得与记忆中的纳喇星徽不相符。
“于二嫂而言,或许真的只是举手之劳,但星徽永不敢忘。日后二嫂若是用得着星徽之处,但请开口,星徽万死不辞。”纳喇星徽十分认真地看着宜萱,嗓音温润而坚定。
宜萱含笑问道:“三弟的身子,瞧着好些了。”
星徽含笑道一句“是”,眸光一垂,便落在了宜萱那挺起的肚腹上,下一刻,他的眼底勾起了笑意,透着几分打趣的意味,可那笑意在下一刻便被掩藏了下去。那这一瞬的表情,宜萱未曾察觉。
此时的星徽虽然瞧着还有些单薄,但眉宇间的精气神已经和以往大不相同了。周身的仪态,浑然不像从前这个懦弱而木讷的庶出三公子,叫人甚是看不透。他的眉眼都格外透着书香的温润,尤其那一双眼睛,仿佛是画上的点睛之笔,格外显眼,却又叫人看不透。
就是那样一双深邃的眸子直直望着宜萱,仿佛要透过宜萱这身皮囊,直视灵魂。
宜萱被他瞧得有些不自在,可转念想眼前不过是个才十五岁的少年,半大的孩子,总不好与他计较什么吧?便温声道:“三弟虽然大好了,但身子瞧着还有些虚弱,怕是病去如抽丝,还是多加温补得好。”
“多谢二嫂关怀。只是近日春晴昼暖,外头的碧桃花都开了,若将这等时光都付与书简笔墨中,未免可惜了。”他的声音是极温润的,嗓音澄澈而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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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处置小妾
星徽眉眼俱含着如三春般温暖的笑意,春日的暖风吹拂着他腰间系着的鹅黄宫绦扇坠,蹁跹飞舞间,少年如玉面庞上的笑容仿佛扑面而来的风,浓浓地,挥之不去。
宜萱不禁微微讶异,从前的星徽可不就是个几乎将所有光阴都付与书简笔墨中的书生吗?怎么如今瞧着,大是看破了案牍劳形的样子?
此时金盏却皱了眉头,身为小叔,如此大庭广众之下竟直直盯着自己的嫂子,着实不宜,便向星徽请了个万福,道:“我们郡主身子重,不便再风口久站。”
星徽倒不见生气,只微笑拱手道:“那在此祝二嫂嫂早得贵子,螽斯衍庆。”说罢,便告辞了去。
看着星徽的背影,玉簪也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书呆子倒是愈发会说话了!”
乍听玉簪叫星徽“书呆子”宜萱不禁莞尔,书呆子便是国公府里戏谑星徽的叫法。
随即,玉簪歪着脑袋问:“格格,那个什么钟什么庆的是什么意思?”
宜萱笑着道:“是‘螽斯衍庆’,出自诗经,是祝愿儿孙满堂的意思。”
玉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宜萱心神飘忽,却还记得今儿是要来跟雅思哈打个招呼,告诉雅思哈她想回娘家看四爷,便往书房而去。
不过一盏茶的时辰,便到了。眼前面阔五间的堂子唤作“武英堂”,却不是练武的地儿,而是她公公雅思哈的书房!雅思哈虽然是个粗人,但书房却十分雅致,据说是原配西林觉罗夫人在世的时候一手拾掇出来的。
宜萱不曾多想,便进了堂中。
不做饶舌,便把自己想回王府看看的话与雅思哈说了。
雅思哈素来是个极爽利的人,立刻便道:“郡主的确有些时日没回王府了!我这就叫人告诉太太一声,让太太准备一份厚礼!”
宜萱温温一笑,随口问道:“不知额附这几日可好?”
一提到纳喇星德,雅思哈老脸上就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神色,却也不好当着儿媳妇的面就数落儿子,便大手一挥道:“皮外伤,养两个月就好了!”
“哦。”宜萱丹凤眼角微微一扬,看样子果然被打得不轻。
雅思哈脸上又露出几分尴尬之色:“郡主若是担心,不妨待会儿去瞧瞧。我、我前儿也是一时把控不住,才动了手的。”
宜萱含笑道:“国公爷是额附的亲阿玛,阿玛教训儿子,本就是应该的。”——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也幸亏纳喇星德被揍得不轻,才没那个力气来净园找她的麻烦。
宜萱这句话,着实对了雅思哈的胃口,雅思哈不由哈哈大笑,又道:“小郑氏的事儿,郡主只管放心,如今关在佛堂里,待到日后生了,我自会料理了她。”
宜萱一惊,这个雅思哈倒是不乏心狠手辣,小郑氏虽然和他没有半毛钱血缘关系,可那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侄女。如今为了安抚她,倒是丁点也不怜惜。
“郑姨娘可是太太的亲侄女,只怕到时候太太不肯呢。”宜萱扬起眉梢,看着雅思哈。
这话一出,雅思哈的火气登时就被宜萱给挑了起来,当即便火冒三丈地道:“郡主只管安心养胎,这点子小事,我自会处理好!”
其实原本在怀恪眼中,也从未正眼瞧过郑秋黛一眼。一个和硕格格,一个汉军旗之女,一个正室,一个侍妾,本就不在一个等级。虽然郑秋黛得宠至极,怀恪也只会一日日对纳喇星德冷了心思。加之郑秋黛是住在国公府里,平日里也不常能和怀恪碰上面,就算碰上了,怀恪也不屑于为难她。
可恰恰正是怀恪这些年的无视,被郑秋黛当成了蔑视,自然愈发恨怀恪。原本郑秋黛与纳喇星德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在她眼中,是怀恪横刀夺爱,抢了他的丈夫。后来怀恪与纳喇星德夫妻关系冷淡也就罢了,可偏生怀恪还先郑秋黛一步有孕了。
之前郑夫人的寿辰,怀恪顶着个极为显眼的大肚子,一下子便把郑秋黛最后的理智给湮灭了。满脑子只剩下妒恨的郑秋黛便如发了疯一般撞在了怀恪身上。怀恪没料到,小郑氏有如此包天的胆量,就这么掉进了水里,若非宜萱穿越过来,只怕怀恪便要和自己的孩子在地府相会了。
所以,宜萱很乐意小郑氏死掉,省得日后给自己继续添堵。可是——在这个时代,只要是个女人,就不能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尤其是妒忌之名,是万万有不得的。
宜萱低头微微思忖,便做出一副贤惠姿态,“罢了,我终究是好好的。便看在太太的面子上,留了她性命吧。”
雅思哈听闻,忙仔细瞧了瞧宜萱的神色,竟是不似作假,便狐疑地问:“郡主此话当真?”
宜萱微笑着点头:“自然当真。只不过,小郑氏既然做出这种事了,是决然不能叫她留在国公府了。”
雅思哈听了,顿时便明白了宜萱的意思,便点头:“如此也好!毕竟……若是小郑氏死了,郑家少不得闹腾,虽然我不惧,可家和不宁总不是好事。郡主既然如此贤惠,那自然再好不过了。便等她临盆之后,立刻便送去城外的青螺庵里。”
宜萱抿唇一笑,果然雅思哈说杀小郑氏不过是安抚她的话,微微一呻,若有深意地道:“但愿到时候,额附别再跳出来求情,惹恼了国公爷就好。”——雅思哈看似莽人一个,只不过此刻宜萱却觉得这个老家伙没那么简单。他既然有顶尖的政治眼光,没道理于内院庶务上便如同聋子瞎子一般。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只怕他不是糊涂,而是装糊涂吧。
顿时,雅思哈的老脸尴尬极了。
宜萱缓缓起了身,扶着金盏的手背,便道:“时辰不早了,怀恪告辞。”
雅思哈垂下尴尬的老脸,抬手恭送:“郡主慢走。”
从武英堂出来,宜萱也懒得乘坐轿撵,便叫都再后头跟着,径自慢慢踱着。
十三、极品母子
这国公府邸倒是十分雅致,楼阁山水无处不精,假山池藻俱是精致,春日里更是繁花如锦,当真是极美的风景。
金盏小心搀扶着宜萱,轻声问:“郡主是要去看看额附吗?”
宜萱忍不住撇嘴:“鬼才有那个闲工夫去看他。”——其实她心里巴不得纳喇星德早点死了,生得给她添堵呢!她真的不介意当个寡、妇。作为一个古代女人,就算她贵为郡主,也是不可能离婚的,换句话说,她没有把“额附”这件相当不称心的货物退货的权力!
玉簪眨眨眼,随即笑眯眯地道:“去看看额附被国公爷打得下不了床的可怜样子,其实也不错呀!”
宜萱不由笑了,玉簪这丫头,倒是比金盏更坏些,不过坏得叫她喜欢!便顺手折了一枝开得灿若锦霞的碧桃,放在鼻下轻轻嗅着,“他嗓门太大,我不喜欢。”
“额娘,我已经十几天没见到秋黛了,我都快疯了!!!”——宜萱的话才刚落音,那熟悉的咆哮声,便震落了一树碧桃。
宜萱脸上一愣,急忙挑开前头繁密的花枝,果然在花木扶苏之处瞧见某个一瘸一拐、吊着一根胳膊的纳喇星德。此刻,星德衣衫狼狈,被几个小厮前后死死抱住,星德则奋力挣扎着。
站在星德面前,便是国公夫人郑氏。
金玉二人面面相觑,这人当真是不禁念叨,格格方才才说额附爷嗓门太大,下一刻果真就叫她们见识了额附的大嗓门了。
郑夫人也是一脸无奈:“我已经安排人进佛堂里好生照顾秋黛了,你胎相安稳着呢!德儿,现在要紧的是你得先养好自己的身子啊!”
“额娘!”星德痛哭流涕地抱住郑夫人嚎哭,“求您了,让我去见见秋黛吧!我想她,想得整晚都睡不着觉!!”
郑夫人唉声叹气道:“不是我不让你见,而是你阿玛不许,现在守在佛堂外头的都是你阿玛的人!要是叫他们瞧见了,禀告你阿玛,惹了你阿玛震怒,只怕到时候你又要挨打了!”
一听“挨打”,星德身子颤抖了两下,脸色很是灰败,之前的一顿鞭打,可当真叫他记忆尤深啊。
郑夫人急忙安抚着儿子:“你就放心吧,秋黛可是我的亲侄女,我是万万不会叫人亏待了她!等过些日子,你阿玛气消了,额娘再去跟你阿玛求情。”
星德听了,只得点点头,随即咬牙切齿地道:“都是郡主害的!她从以前就对秋黛没个好脸色,如今抓着秋黛把柄,就更是不肯松手了!!等我养好了身子,必要叫她晓得什么是‘夫为妻纲’!”
说到怀恪,郑夫人算是和儿子同仇敌忾了,“我现在才晓得,她从前那副贤惠样子,全都是装模作样的!若不是看在她肚子的份儿上,我才不会这么容忍她!!”
宜萱躲在碧桃树后头,倒是听得怡然自乐。这对娘俩真逗!清一色的色厉内荏!若真有胆色敢去净园嚣张,她倒是要赞一个佩服了!且不说勇毅公府一脉的荣辱都已系在雍亲王府上,单单她和硕格格的身份,无论是星德还是郑夫人,见了都是要规规矩矩先请安万福的。
面对一个必须要对她卑躬屈膝请安的人,宜萱不觉得这种人能有什么底气可言,不过是嘴巴上逞英雄罢了。
玉簪却已经气得鼓起了腮帮子,她压低了声音道:“格格,咱们可得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宜萱淡淡道:“我才没那个闲工夫呢。”——无论是郑夫人还是纳喇星德,跟这种人扯上,那就等于沾上了狗皮膏药,她才不会闲着没事儿给自己找麻烦呢。
便扭头上了轿子,吩咐回净园去。
而碧桃树丛一座假山后头,身穿青袍的少年公子笑容狡黠,他素手拈起一枚飘零的碧桃花瓣,纤长的手指,如羊脂美玉一般,在细碎的阳光下,恍如镀金一般。只可惜这等花海斜阳下的俊男图,宜萱不曾看到。而少年公子却仔细看着宜萱漠视纳喇星德的表情,随后幽幽笑了,“如此,我也放心了……”
片刻后,少年支着自己下巴沉思:“那个郑秋黛要不要杀掉呢?……唔,好像杀掉比较省事,可是也太便宜她了。唔,算了,让她平平安安生下肚子里的孩子,好像是一种更好的折磨她的方法呀。”
本是杀气腾腾的话,却被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下一刻,少年看着那顶渐渐远去在碧桃花丛中的红顶软轿,眸光愈发深邃而悠远……
宜萱才坐上轿子一刻钟,外头的玉簪突然掀开轿帘子,笑着指着斜对面松柏后头一个窄小的院子,道:“格格,您快瞧!那就是郑姨娘被关押的地方。”
宜萱探头往外头一瞧,“倒是够破败的地儿。”——也对,雅思哈不信佛,那佛堂也就只是个摆设,只怕已经有十几年没修缮过了,地方也是最偏僻的地儿,外头已经满是杂草了。
玉簪笑道:“格格要不要过去瞧瞧?如今郑姨娘可是落魄得很呀!”
金盏听了,立刻狠狠瞪了玉簪一眼,“郡主千金之体,怎么能去那种又脏又乱的地方呢?!”
宜萱垂下眼睑,忽的笑了,便道:“去瞧一眼也无妨。”——她自己的性子自然是懒得理会已经是穷途末路的郑秋黛,但是残留的怀恪的某种情绪依旧能影响她,怀恪深恨这个想要置她与腹中孩子于死地的女人,自然想去看看郑秋黛落魄的样子。
佛堂只是个二进的小院子,院子外头有守门的,便是国公爷派来的人。若是额附纳喇星德想见里头的郑姨娘,自然是见不到的,不过宜萱却可长驱直入。
黄昏时分的阳光甚是暗淡,加之院落窄小,便更显得阴冷了。院子里头也是光秃秃的,什么点缀的花草都没有,不过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十四、处置小妾
金盏推开佛堂正屋的房门,宜萱便闻到扑鼻的香味,那是饭菜的香气,侧脸一瞧,一张干干净净的圆桌上,竟整整齐齐摆着六个碟子和四个碗,俱是精致的画牡丹珐琅瓷,配的筷子都是银箸。菜色更是不俗,荤素各半,鱼肉俱全,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珍珠燕窝。桌子旁边还侍立着两个穿水绿衣裳的丫头。
方才郑夫人对纳喇星德说,已经安排了人伺候郑秋黛,看样子是真的。这郑夫人对郑秋黛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呀!
两个丫头看到宜萱突然出现,已经是愣在了哪里,都忘了行礼。
随即,便听见呼啦一声,是西暖阁的帘子被掀开了,穿着松散云锦衣裳的妙龄女子气冲冲道:“作死的贱婢!!都说了不想吃了,全都给我扔出去喂狗!”
宜萱挑动了眉梢,这郑秋黛倒是好大的脾气、好大的做派!禁足佛堂里,竟然还是姑奶奶的气势。
不过小郑氏,的确姿色不俗,一张娇嫩的瓜子脸,生就一双勾人的桃花眼,琼鼻朱唇,肤质白皙,堪称琼姿花貌,怪不得能叫纳喇星德痴狂。
郑秋黛见了宜萱,香娇玉嫩的俏脸上露出极为惊讶的神色,“你、你、竟然没事?!”——郑秋黛自然记得,那一日她可是用足了力气将怀恪推进水里,虽然后来听说怀恪没死,肚子里的孩子也没掉,可她如何想得到转眼不过半月有余,怀恪竟然健健康康站在她面前,而且起色红润,反而更胜以往了。
玉簪早已是恨极了郑秋黛,见她如此无礼,当即上前便一个巴掌狠狠扇在郑秋黛姣好的脸蛋上,横眉怒目呵斥道:“放肆!!”
宜萱目光微斜,便瞅见郑秋黛的半边脸瞬间便肿胀了起来,轻轻一笑,目光又落在了她的腰腹间,只见衣衫松垮,果然是已经开始显怀了。
捂着自己火辣生疼的半边脸的郑秋黛,发觉宜萱盯着自己的肚子,立刻慌了神,也顾不得脸颊上疼痛了,她急忙捂住自己的肚子,连连后退了数步,一脸防备惊忧地道:“你、你要干什么?!”
宜萱看着郑秋黛的肚子,心里却已经惊讶开来。只见她肚脐处,隐隐有黑气涌动,如雾如缕,在观气术上所写,黑色代表了灾厄乃至……死亡!
所以说,郑秋黛的肚子,十有**是撑不到临盆那一日的。
“你要是敢害我的孩子,表哥是不会放过你的!!”退缩在角落里的郑秋黛,色厉内荏地吼叫道。
宜萱勾唇一笑,这个郑秋黛和纳喇星德还真是般配啊,都是色厉内荏的东西。
“呸!!”玉簪见郑秋黛那副嘶吼的模样,不屑地啐了一口,随即讥讽地道:“你以为郡主和你这种蛇蝎贱人一般吗?!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以前郡主贤惠,是不屑于为了你这种人伤了自己名声!哼,如今你还能享福,就好好珍惜这几个月的好日子吧!”
郑秋黛听出了玉簪最后一句话令有所指,便愈发慌了神色:“你、你什么意思?!”
金盏抿唇一笑,呵呵道:“什么意思?姨娘莫不是傻了?你竟敢做出谋害郡主的事儿,还以为自己能有善终吗?”金盏瞥了一眼那满桌子的珍馐,“这么好的菜色,姨娘可要珍惜,等生产之后,可没得吃了!”
见郑秋黛面如土色,浑身都在簌簌发抖,宜萱便抿唇笑道:“你大可放心,本宫不会为了你,伤了自己贤惠的名声。等你临盆,自会有人送你去青螺庵中,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说罢,宜萱心神舒畅开来,眼角睨过郑秋黛已经苍白如纸的俏脸,扬眉一笑,随即转头吩咐金盏道:“时辰不早了,回净园吧。”
宜萱前脚踏出正屋,便听见后头传来郑秋黛的咆哮声:“不!!我不去青螺庵!!我不离开表哥!!!你休想得逞!!我不走!!我死也不走!!!”
宜萱被咆哮声震地耳膜生疼——郑秋黛这大嗓门子,当真和纳喇星德般配无比啊!
出了佛堂,宜萱瞥了一眼守门的仆役,便冷冷道:“如果我记得没错,这里可是佛堂。何时,这佛堂里头,也可以动荤腥了?也不怕菩萨怪罪?”
仆役听闻,汗水涔涔,便匍匐跪在了地上,颤巍巍道:“郡主饶命!都是太太吩咐的!”
宜萱嗤笑道:“你们可千万别忘了,自己是国公爷派来的人。”说罢,便上了软轿,她可没那么宽宏的度量,叫郑秋黛享受六个碟子四个碗的饮食待遇!她是来佛堂忏悔的,不是来度假的!!
回到净园,天色已经黑沉了下来,宜萱倒是胃口颇好地用了晚膳。只是今儿倒是看了不少热闹,明儿又要回雍亲王府了,躺下了身子的宜萱,一时半会倒是不想修炼月华吐息诀了。
想着自己记忆中的“四爷”阿玛,生母李福晋,还有嫡母乌拉那拉氏,弟弟弘时,还有国公府的这些个奇葩人物,倒是愈发没了困意。
已是万籁俱静之时,窸窸窣窣的鸟鸣虫唱伴着烛火的哔啵声,守夜的玉簪已经迷迷糊糊背靠着拔步床已经睡着了。
宜萱伸手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肚腹,从前的她,从未想过自己会突然要做母亲了,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伤心。只是此刻她高兴不起来,现在名义上的丈夫,宜萱是不抱有半点期待了,在这个时代想换个额附,估计也只是天方夜谭。而她后半生的岁月,能与她相伴的,想来也只有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了……
只是不晓得这个孩子,会想谁呢?只要别像纳喇星德就好……
恍惚间,突然那一抹瘦弱颀长的少年的身影从她脑中划过……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到了今天在武英堂外看到的星徽。
下一刻,宜萱摇了摇头,真真是迷糊了,怎么会想到星徽呢?大约是累了吧……
便迷迷沉沉,与周公作伴了。
十五、福晋发难
翌日清晨,宜萱起了个大早,因昨晚睡得晚了些,故而神色有些疲乏。星月也是一大早就过来了,随后来的是太太郑氏的配房周四家的,倒是带了不少的好东西,上好的绫罗绸缎二十匹,珠宝整整十大匣子,都系着红绸,很是显眼。
“太太是极要脸的人,郡主嫂嫂安心就是。”星月笑靥如花道,心里却忍不住鄙夷,既要脸,就别私底下净做那不要脸的事儿!!真真是叫人恶心!
宜萱含笑叫吴嬷嬷收下,白得的东西,她自然不会不要。
来送礼的是太太的配房周四家的,倒是敦着一副和和气气的笑脸,“太太觉得家丑不可外扬,而郡主素来孝顺贤惠,想必不会说那不该说的话。”
宜萱心中轻轻一嗤,她不说,雍王府便不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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