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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狼与白鹿-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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煜拢宋匏菪危坏迷诳幼⑷氩队愣涌诟浇拇鹄荒竽径袼迹�1)列阵决战。
蒙古人对塔塔儿人作战,例来不需要做任何战前动员。这两个同出一源却被诸多血仇夙怨所纠缠于一处的民族之间,只要其中一个还未完全倒下,刀与箭簇的对话将永远没有终结。但是,铁木真认为还是在必要在这一战中建立一种全新的军队纪律,以应付未来对汪罕之战。他颁布了两道军命:
其一,如果击败敌人,要乘胜追击,私人不得进行任何劫掠。一切战利品将在战后统一分配;
其二,如果进攻失败,不得擅自溃退,更不许无限制逃离战场,而要返回最初攻击点继续作战,不返回者斩。(2)
铁木真决心在此战中建立以上铁则,从根本上改变游牧民族的散漫习性,进一步强化蒙古军的战斗力,使之成为一支真正的职业化的强兵劲旅,以适应未来规模更大,战况更为激烈的战斗。
料峭春寒中,蒙古军开始进攻。锋镝的鸣响和震天的喊杀声盖过了冷风的呼啸,答龟缩于阑捏木儿格思的塔塔儿人在蒙古军战不旋踵的强大攻势面前节节后退,一路向阿勒灰河和失鲁格勒只惕河(3)流域溃败而去。铁木真预先制订下的进袭…追击…包围…歼灭战法一气呵成,塔塔儿四部兵马以及泰亦赤兀惕和蔑儿乞惕的残党如春光中的冰雪,秋风中的落叶般被一扫而光。上次侥幸逃脱的塔儿忽台随同他最后的拥护者们一齐被踏碎于蒙古军的铁蹄之下。唯有蔑儿乞惕的首领脱黑脱阿较为幸运,他在铁木真进攻前返回北方故地去联络失散的部众,意外得逃脱了这场灾难。
公平地说,塔塔儿人的抵抗不可谓不勇敢。他们对于蒙古人的强烈恨意恰恰之于蒙古人对他们的无限仇视。但是,他们还是在三天之内完全崩溃了。他们并非败在战意和战技层面,而是败在铁木真那铁一般的军规之下。
开战之初,蒙古军所发起的几次进攻并不顺利,在塔塔儿人的坚决抵抗下,不得不向后少却一程。当塔塔儿人还没缓过一口气来,那些后退的蒙古军又如海潮般卷回,令他们疲于应付,最终不得不撤退;为了阻止蒙古军的追击,塔塔儿人故意将财物弃于路上,希望吸引追兵的目光,使他们忙于抢夺而延迟攻势,从而为自军争取喘息的机会。这个办法不可谓不高明,但是塔塔儿人立刻惊讶得发现,这些追兵取然好象完全没有看到满地的财物,依旧马不停蹄得杀过来。塔塔儿人从未遇到过这样的部队,从前蒙古人不是这样,现在的克烈亦惕人也不是这样,即使是金国也没有这样的部队。除了杀敌就是进攻,其它的一切似乎根本就没想过。面对这样的敌手,塔塔儿人注定了败北的命运。因为他们不是在与人作战,而是一群横扫千军,撕咬乾坤的苍狼!
从这一刻起,日后那支威震天下令闻者丧胆的蒙古军的影子已告形成!他们那一套冠绝天下的战术与纪律亦由此发端!
值得一提的是为此战立下首功的者别。这位曾经射伤铁木真颈动脉的青年,不但是个优秀的射手,更是位出色的战场指挥官,他对铁木真战法得颖悟能力亦是出类拔萃并有所发挥。他将自己带领的百人队分成十人一组,方便彼此照应。一但被冲散,除非身陷重围,否则立刻要找到自己的队友,与之协同作战。因此,他的部下虽然战不旋踵,却总是能在局部形成以多打少,使士兵的战殁率大幅度降低。而他自己则完全显示出万马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豪勇气慨。他两腿紧紧夹住马腹,身子如同粘在马背上一样,时而高高站起,时而侧身伏下,在种种高难度的动作中双手自由自在得挥舞长矛,宛如烈火疾风般突破敌阵。哪里的敌人最多,他就出现在哪里。哪里的战况最为激烈,他就冲向哪里。一切正如他向铁木真所许下的诺言那样,即使如深水般汹涌的敌军也不能阻挡他的冲击,即使象坚石般稳固的防线也无法拦阻他前进的马蹄。披坚执锐的他就象一支永不折损的百炼箭簇般,劲舞疾飞,浴血而靡坚!
铁木真将者别在战场上的英姿尽收眼底,心中万分高兴,甚至发觉自己当初都低估了他,他所表现出来的水准大大超出了铁木真的预期。然则,在战后铁木真还没来得及亲自去慰劳这位给予自己绝大欢喜的功臣,便必须要面对一件令他无法开心的事件——因为有人违反了他在战前订下的军纪,而违返者正是他的两位叔叔阿勒坛与答里台和一位堂弟忽察儿。他们还未等战事结束便大模大样得掠夺起战利品来,当别人劝阻时还公然叫嚣起来:
“老子用你来管?别说是你,就是铁木真亲来,也奈何不得我们。当年他什么也不是的时候,要不是我们拥戴他,他当个狗屁汗!滚开,少在这里罗罗嗦嗦得碍事!”
面对这种公开挑衅者,铁木真的态度是坚决打击,决不姑息。因为姑息就意味着妥协,就意味着对权威的动摇。在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时候,以上情况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功臣者别还没得到封赏便又得到了新的任务,与忽必来一同去察办这起恶性违纪事件。他们没收了三名亲贵所聚集的战利品,并将铁木真的严厉申诉一字不漏得传达给他们。
铁木真并不特别关心这件事情,一方面是他对办事人的能力有着相当的信任,另一方面他还要亲自指挥对塔塔儿的报复性屠杀。
“父亲也速该的仇,俺巴孩汗的仇,忽图剌汗和仇还有许许多多蒙古人的仇都等着我们去报。今天是总清算的日子。凡是高过车轮的男子都要杀尽,留下女子与儿童按老规矩办!”
铁木真以不容更改的口气向众将下令。这是在一场绝密会议上的决定。出于父亲当年的教训他一刻也没有忘记——苍狼爪下是不留活口的……杀尽塔塔尔人!
别勒古台忽然问道:“汗兄,投降的也客扯连他们也不饶恕吗?”
“他是塔塔儿人吗?”铁木真发问。
“是。”
“他高过车轮了吗?”铁木真又问。
“是。”
“那就不能例外。”铁木真不容置疑得说道。
别勒古台本来想继续求情,但是面对冷如铁石的兄长,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回到帐幕中,也客扯连还等在那里。他是塔塔儿部落中的一位长者,由于年老,因此没上战场,只是负责管理营地事物。当别勒古台率兵包围营地后,他命令护卫们保持冷静,然后亲自与别勒古台对话,提出只要保证平民的安全,可以不经过任何战斗就得到这个营地的一切。他是塔塔儿人中最为理智的人,他知道本族兵败如山倒,多余的抵抗只能徒增伤亡。虽然投降后要保住财物是不可能的,但是至少可以保住所有人的性命。
他的谦恭态度和过人谈吐,另别勒古台对他生出了绝大的好感,同时心中又觉得自己答应的事情没有做到,本身已经对不起这位老人,何况再隐瞒欺骗于他,从良心上无论如何是过不去的,于是,他小心得将铁木真的决定透露给这位老者,让他赶紧带领自己的家族逃跑,至少可以保住全家的性命。但是,不能告诉其他人,否则会为自己带来责难与麻烦。
也客扯连虽然在口头上行若无事得感谢别勒古台对他的关照,但是心中早已有所决断。即使战败的责任不在他,他却无法推卸保护营地的责任。他一返回营地,立刻将这个消息通知了所有的塔塔儿人。同时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现在没人能救我们啦,我们只能拼死一搏。大家逃上山去,砍伐山林搭起寨子来抵抗吧。到这个时候,只能在死中去求活啊。”
众人听他说得有理,立刻行动起来。可惜时间紧迫,行动不便的女人与儿童只能丢弃。再说蒙古军要杀的只有壮丁,这些人反而安全。至于今后如何父子夫妻相会,那也只能等到渡过眼前的难关再说了。
铁木真给个部传达完夜袭塔塔儿营地的命令后,就和衣而卧,准备在即将进行的大屠杀之前好好休息一下。谁知,还没等他睡熟,一名箭筒士慌慌张张得跑进帐幕向他禀报:
“不好啦,塔塔儿人暴动了。不是谁向他们走漏了消息,全体壮丁都逃入深山,砍树结寨,准备跟咱们拼命呢!”
铁木真蹶然而起,一拳猛击在榻上,口中恨恨道:“别勒古台误事!”
他走出帐幕,迎面遇到博儿术和者勒蔑,他们二人也得知发生了变故,连忙赶来。不等他们说话,铁木真率先开口道:
“两个决定!第一,今后取消别勒古台参与一切事务的资格,为什么?他自己清楚!第二,立刻进攻山上的塔塔儿人,不能让他们站住脚!让那些留下的妇女小孩在最前面开路!”
博儿术与者勒蔑立刻跑去传令,他们知道,在这个时候对铁木真的命令只有去执行,连问题也不能提。
“蒙古军来啦。可恶啊,他们居然让我们的妇女儿童在前面开路,这怎么办啊?”
望着山下密密麻麻攻上来的蒙古军以及被他们驱赶在前面的妇女们,塔塔儿人感到束手无策。虽然他们知道,一旦被敌人攻上来自己就是死路一条,可是面对在同一营地中朝夕相处的熟人,手中的弓弦却无论如何拉不开。
“好阴险的手段,好厉害的心机!”也客扯连猛拍了一下大腿,“既然他如此狠毒,我们也只好与他们拼了。大家每人都预备一柄短刀,敌人冲上来的时候,就用它与砍杀自己的人同归于尽。左右是个死,我们死一个,也要让蒙古人陪着死一个!”
这老人平时看起来慈祥和睦,然则一旦被逼至绝境,却是异常的悍勇!在他的号召下,塔塔儿人纷纷行动起来,将短刀藏在袖子或帽子之中,一个个凝望山下,与自己的亲人做着最后的告别。
很快,第一道寨子被突破了,塔塔儿人的尸体与蒙古人的混杂在一处,几乎每一个塔塔儿男人的身边都倒着一个蒙古军。
铁木真得到这样的回报,心情沉重起来,同时也更加恼怒。他将自己的愤怒全部发泄在面前地面上那株过早破土而出的小草。嫩芽被踩碎,绿色的草液让面前地面一塌糊涂。
“铁木真汗,夜风凉,别站久了,还是进帐幕来喝碗我父亲亲手酿的马奶酒暖和一下身子吧。”
轻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铁木真不必回头就知道,来的是合答安。自从去年被铁木真找到后,她和父亲琐儿罕失喇就被铁木真待以上宾之礼,供养起来。铁木真听知道她丈夫死了,就一直考虑要为她另寻夫婿,但是被合答安拒绝了。后来,铁木真决定自己娶她,也被拒绝了。说自己出身卑贱,且年纪大了,容貌衰了,难以侍奉,仅仅答应做他的侍女。因此,铁木真愈发贵重起她的人品来,觉得她是自己平生仅见的贞洁女性。二人之间虽然没有男女情欲,然而代之而生的却是难得的纯真的兄妹情谊。在铁木真发火的时候,也只有合答安会让他平静下来,这样的效果连铁木真手下的诸位大将们也始料不及。
在合答安的劝慰下,铁木真回到了帐幕之中。刚一帐幕,他就怔住了。眼前的床榻上,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个年轻女子。恍忽间,铁木真的思绪立刻飞回了二十年前在翁吉喇惕部落中的洞房花烛。这女子也俨然幻化为豆蔻年华的孛儿帖。
“这是……?”铁木真一时语塞。
合答安宛然一笑道:“汗啊,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是否可以暂时停止外面的厮杀,别让那些惨叫声打扰你的美梦。”
“好,好吧……”铁木真茫然道。被眼前的情景所眩惑的他,下意识得答应道。
“我汗英明。”
合答安轻轻退出去传达军令。帐幕内只留下心存迷惘的铁木真和那位自荐枕席的漂亮人儿。
“你是谁?为何来此?”铁木真迟疑得探究着。虽然他知道自己完全不必问,只需要做,但他还是想问个明白。这是他的性情使然。
那女子嫣然一笑,自榻上起身,款步来到铁木真面前。此时的铁木真已非二十年前的不解风情的莽撞少年,因此也不会再有象当年初遇孛儿帖时的那种荒乱退避。他只是一动不动得伫立于原地,静观下一步的变化。
女子来到铁木真的面前,忽然抬手将自己身上的衣衫轻轻分开。立时,一具莹润如雪的胴体毫无保留得呈现在铁木真的面前。她轻轻得将自己从衣衫中解脱出来,然后在委顿在地的衣服上跪了下来,将自己的面颊帖在铁木真的大腿上,用娇弱的声音说道:
“汗啊,我是你的奴婢,来此服侍于你,请尽情享用吧。”
铁木真缓缓低头,居高临下得打量着女子,从闪亮的栗色发丝到圆润动人的香肩,曲线撩人的胸脯,坦荡如砥的裸背……
她不是孛儿帖,确实不是二十年前的孛儿帖,但是姿容却绝对不输于二十年前的孛儿帖。自己该怎么办?安然接受还是……她有着与孛儿帖完全不同的别样风情,她是个塔塔儿女人,虽然不象孛儿帖那样聪明、刚毅,但却有她所没有的温宛与娇媚。想到这里,铁木真忽然觉得自己有必要探究一下异族女子的身体,看看她们生下的孩子是否也可以成为蒙古狼。把那些被自己所征服的民族的女子搂在怀中,尽情享受,也许这才是真正的成功!属于一个男人自己的成功!
想到这里,铁木真稍稍弯腰,巨手抄住女子的纤纤腰肢,将她整个人横抱起来,然后大步走向床榻……
摇曳的灯火知趣得熄灭了,缄默的帏幕轻柔得落下,而随着这轻柔的落下,山上那一场惨烈的人间悲剧也在几乎与此同时落下了厚重的帏幕。
※※※※※※※※※
“告诉我吧,你到底是谁?来侍奉我是为了得到什么?”
悄然无声的帏幕后忽然传来低沉的男子声音。激情过后的铁木真以审视的目光凝望着身旁的女子。
“我叫也速干,是塔塔儿部也客扯连的女儿。我想得到伟大的汗的赦免令。”
“赦免谁?你的家人吗?还是山上的那些人?”
“请伟大的汗赦免我的父亲和那些我的同族人吧。他们可以成为你的忠实奴隶。为你作战,为你放牧,为你获取最好的猎物。”
“没有哪个蒙古人会饶恕塔塔儿人的。”
铁木真神情肃然的答道。即使是在欢好余韵之中,他的头脑依旧保持着清醒,对仇恨有着惊人的敏感。
“可是,明智的可汗啊,如果你真的要杀死塔塔儿人,又何必耗费你勇敢的战士呢?只需在作战的时候将塔塔儿人派为先锋,他们一样会死,却能让蒙古人死得少一些啊。与其这样将他们无意义的杀死,不如让他们为你战死更有意义啊。”
“这些话是合答安教你的吧?”铁木真反问着,“她真是煞费苦心啊。看在她的这份心意上,我答应你。”
“多谢可汗的厚恩。为了报答可汗,我还要向你报告一件事情。”
“又是什么?”
“我有个叫也遂的同胞姐姐,容颜比我更美丽,性情比我更温柔,她会成为汗的好妃子的。”
“那好,回头我派人找她来。”
“有可汗这样的英雄保护我们,我们姐妹会得到安全与关怀的。”
一场种族灭绝的危机,就在这帏幕床第之间的温柔乡中消弭无形。当又一个夜晚降临的时候,铁木真临幸了也遂,又体会到了另一种如痴如醉的新鲜感觉。
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与众不同美丽女子也许都有着各有千秋的别样滋味吧——铁木真对女子又有了新的认识。
不久,铁木真踏上了归途。在他的身边,多了一对如花似玉的塔塔儿美人,而在他的部队中间,增添了由妇女、小孩、财物以及成为苦力的塔塔儿幸存者们所组成的长长行列。此时,春意已深,草原上繁花似锦,来时所遭遇的强烈的暴风晃若一梦。虽然没有风的咆哮,但那些沦为奴婢的女子们为自己凄惶没测的未来命运而发出的嚎啕恸苦却于沿途之上不绝于耳,飘向草原的深处,直至渺然无踪……
然则,这些都不足以打动铁木真的心,汪罕最近的活动完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就在他平定塔塔儿的同时,草原上最后一股蔑儿乞惕势力也加入了汪罕的旗下。他得到这些人的情形远比自己要轻松许多,完全靠强大的军事与政治力量压服了脱黑脱阿。为了扩大自己的势力,汪罕也将自己与蔑儿乞惕人的仇恨搁置起来。看来,自己在政治经验方面较之这个老秃鹫还是略逊一筹,从而他也更为庆幸自己及时听从了谏阻,停止了对塔塔儿人的仇杀行为,避免了一场损兵折将的悲剧。
“这都是你的功劳啊!”
铁木真向合答安深深致谢。
“能为可汗略尽微薄之力,是奴婢的荣幸。”
合答安平静的逊谢着。这个女子一如当年自己在泰亦赤兀惕营中相见时一般沉静从容,一般机智灵活。这些,都使得铁木真对她万分尊敬。他觉得,她是自己一生中继母亲和妻子之后,最令他难以忘怀的女子了。
此战之中,受到处罚的只有别勒古台和答里台等人,铁木真对后者追加了与别勒古台同样的处罚。现在,所有的部下都已明了如下这个事实:任何人也不能触犯可汗的绝对权威,即使是至亲骨肉也会因此而严惩不贷。
就这样,在1202年的春天,铁木真与汪罕之间的争霸竞赛以平局而告终。双方对彼此的做法互不干涉,自行其是,巧妙得维护着脆弱的平衡,等待因为某件预谋或者突发的事件来将其一举打破。虽然此时正是春光明媚,草原不仅迎来了一年中最美丽的日子,也迎来了近期以来难得的平静,但所有的有识之士都看得到,天空中隐伏着浓密的战云和阴冷的杀机——
(1)答阑,蒙语意为“七十”;捏木儿格思,指“外衣”或“毡衫”。
(2)《秘史》原文为:若胜敌人,则勿止于利物,既胜之后,其利物既为俺所有矣,可共分之。若被敌人战退,则自初冲之地反攻之,至初冲之地不反攻者,吾其斩之。
(3)此二河流均发源于大兴安岭山麓,向南流入戈壁滩。第二篇 奔行的苍狼 第三十三章 誓言与背叛
誓言是什么?在纪元1203年的蒙古草原上,它显然是一条通往背叛的必由之路。
如果将誓言比作登山之路,那么背叛就是山的颠峰。经由誓言踏上山颠者,往往会有两种结局:或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或是驻足不住,落入深渊。
现在,铁木真与汪罕几乎都同时践踏着誓言登临上同一座颠峰。如果一定要在二人之中判别出谁更轻言寡诺的话,汪罕似乎在这方面起步更早,步幅也迈得更大。不过,铁木真跟进的脚步也不可谓不快,甚至说在某些地方领先一步,然则,其动作又是极其谨慎小心,甚至经过精心打扮,显得那样迫不得已,清白无辜。当然,他的无辜面孔也许是经过后世史家的精心打扮,就如同殡仪馆里的每一具尸体都要经过化妆师的精心涂抹,最后神采奕奕得入土为安。
然则,在我们谈论汪罕与铁木真二人之间谁比谁更狡诈,更善于伪装的同时,不要忽略札木合在其中所起到的作用。这位时时刻刻都在策划着怎样置铁木真于死地的纵横家,却每每因为命运、实力以及他自身的人格缺陷而功亏一篑。诚然,我们也不可避免做出这样的设想:那些人格缺陷有多少是真实存在,又有多少是后人为他脸上抹的花样油彩?
好,闲话少叙,让我们姑且相信那些前辈史家的人品与书品,依照他们为我们描绘的历史画卷继续向前走。
札木合——这位倒霉的王者不过拥有数日天下,便在阔亦田大战中惨遭败北。之后众叛亲离,又被汪罕追击,一路连连失利,最后不得不铤而走险,向汪罕输款投诚。凭借着自己手中尚存的一万兵马,再加之桑昆在一旁说项,令这位自步入老年以来便愈发贪恋的汪罕动了心,终于不顾自己对铁木真的立场,将这位前任古儿汗收留于帐幕之中。
在汪罕的帐幕中,札木合如同一只永不疲倦的大蜘蛛般开始编织对铁木真的包围网。这是继古列延之战与阔亦田之战后的第三次包围网,只是,如今他的手头上可兹利用的资源却已经不多了。尤其令他失望的是还未来得及与塔塔儿四部联络策划共同夹击铁木真,便被对手抢占了先机。
札木合无奈地看到:塔塔儿部落联盟的毁灭成就了铁木真独霸东蒙古的大好局面,自己的力量已经无法与之匹敌,如不依附于克列亦惕或乃蛮,则惟有死路一条。若四部存在,那么自己可以利用双方之间的世代仇恨来钳制铁木真,使他腹背受敌,自顾不暇。可是,如今的铁木真已经占据了原塔塔儿的领地,即使自己能说动汪罕发起进攻,对方也已拥有了充分的战略回旋余地,即使初战不利,也大可向后退却,以空间来赢得反攻的时间。那么,将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从已往的事实来说,凡是与铁木真打过拉锯战的人,包括自己在内,最终都是以失败而告终的。
嫉妒与憎恨交织而成的火焰炽烤着他的心。他觉得上天对自己太不公平。当年的一代霸主仅仅做了几天古儿汗就被驱赶下台,沦为附庸。而当年处处寄人篱下的铁木真却时来运转,诸事随顺。更令他焦虑的是,自己虽然没少在汪罕的耳边提醒他防范小心,但这老家伙却总是阴沉着一张脸,用古怪的目光盯着帐幕的穹顶,一言不发,浑似充耳不闻。他的心中到底做何打算,即使惯用阴谋如札木合者,亦无从参透。
“铁木真,必须阻止你!也只有我能阻止你!”
札木合愤恨得想着,眼球充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坐在他对面的桑昆看到他这副样子,有些无奈得摇了摇头,说道:
“要是坐在这里咬牙就可以将铁木真咬死的话,那么咱俩一起咬。可是我把你请来可不光是为了欣赏你这副如同发情的公马般的眼神啊。铁木真要来黑林啦,你说他来做什么?”
“铁木真要来?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回过神来的札木合眼中放射出两道清冷的寒光,扫在桑昆的脸上,使他的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猝遇毒蛇的厌恶感。
“我说了啊,是你自己没听见!”桑昆有些气恼,用力将酒杯礅在桌面上,“我看你现在已经快中魔障了!”
札木合根本没有理会桑昆的气恼,继续追问道:“在这种时候,他居然敢来?”
“老爷子邀请的!说是要共商出兵乃蛮的大计!我看他和你一样都中了魔障!他中的是乃蛮的魔障!”
桑昆忿忿地说着,起身拂袖而去。
帐门沉重的碰撞声中,札木合发出了一声冷哼。他从心眼里看不起桑昆这种头脑简单却惯于颐指气使的少爷羔子,若非如今还要仰仗于他,根本连正眼也不搭他。他心中暗骂道:
“无知的小子,早晚叫你知道我是谁!”
这种不快也仅仅是心中一掠而过的片刻而已。随即,札木合的全部精力又再度回到了对铁木真的关注之中。
“邀请?真的是为了乃蛮还是……”
他口中喃喃自语着。
※※※※※※※※※
就札木合心中狐疑之际,铁木真已经来到了土兀拉河畔。对于他的这次访问,众将是持反对态度的。
“汪罕的邀请,准没藏着好心!”
“还敢提攻打乃蛮?莫非还要来一次不辞而别不成?”
“只怕打乃蛮是假,图谋加害可汗才是真意!”
“不能去,要去就带兵去吧!直捣黑林!活捉老秃鹫!”
在此起彼伏的反对声浪中,惟有月忽难一言不发得稳坐一旁。铁木真注意到了这一点,便转向他道:
“有想法就说出来吧。”
“我的意见是应该前往。”
月忽难毫不隐讳自己的想法,大声说了出来。此言一出,立刻吸引了众多疑惑的目光。
“说说看。”铁木真鼓励着。
“南方的汉人有句话——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意思是说,要想获得重大的利益,就要冒同等的风险。如今,咱们虽然收伏了许多部落,兵马也不在少数。然则新归附的部落还没完全稳定下来,新加入的人马更是训练不足。假如此时就与汪罕决裂,势必引发人心的浮动。况且,铁木真汗还称汪罕为父,父亲相召,怎好不去?岂非是很失礼的事情?札木合也势必会借此从中挑拨。如此,则正好给予对方发动战争的藉口。”
“不错!还是要争取时间,要让汪罕沉醉在父子之盟中。让他依旧认为自己是草原的主宰!只要争取一年的时间,到那时咱们兵强马壮,就不必怕汪罕了。为了我们的未来,现在冒险是值得的!”
铁木真力排众议,只带领三百名亲兵随身防护便首途前往土兀拉河上的黑林。
两父子见面,彼此的亲密态度依然如故,甚至可以说是热情有加。汪罕携了铁木真的手,将他拉到札木合的面前说道:
“你们两个安答也好久没见面了,如今他在我的麾下,大家就是一家人啦。以前的那些恩怨,就当作草原上吹过的风,去了就莫再追,忘记了就莫再想啊。”
“铁木真谨尊汗父教诲。”
说着,他便伸出大手去与札木合相握。札木合微微迟疑了一阵,也伸出手来。两安答的手又握在一起,其间相隔十余载岁月和无数人的热血。然则,这一握之中所蕴涵的虚伪之意却是彼此心照不宣。汪罕用自己的手盖住二人紧握的手,扫视了二人一眼,说道:
“你们两个都是蒙古人中的好汉,也是我的好孩子。来,大家喝酒,为安答相逢,今日一醉方休!”
酒至半酣,汪罕忽然叹息起来:
“蒙古新一代的豪杰都成长起来了,可我克烈亦惕却后继无人啊。”
“汗父这话是从何说起啊?桑昆兄弟年轻有为,假以时日,必能光大克烈亦惕一族。”
铁木真意识到汪罕是话中有话,在暂时猜不透弦外之音的情况下,含笑应付道。
“要我来指望他吗?哼哼,有也当没有好了。”汪罕挥手止住了欲出言劝解的铁木真,继续说道,“我老了,这一点不必安慰我,我知道自己的身子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恐怕再过些时候,连上马的气力都没了。我一旦归天,以后谁来治理我的百姓?我的弟弟们不是背叛我,就是离开我。札合敢不虽然对我忠诚,可是他为人软弱,没什么大用。桑昆是我的独子,可是他的资质凡庸,性情顽劣,难当大任,有不如无啊。”
“汗父啊,桑昆兄弟还年轻,磨炼磨炼就好了。”
铁木真劝道。但是他心中却不知汪罕为何突然对自己的儿子大加贬斥起来,而且是当众贬斥,这又是玩得什么花样呢?铁木真决定静观其变。
“不用劝我。我自己的儿子我自己最清楚。铁木真啊,我想跟你商量个事情。”
“汗父请讲。”
“我想收你为我的长子。这样,我的基业也有人继承,我死也瞑目啦。”
还没等铁木真推辞,一旁的桑昆已是勃然而起,愤然离席。
“桑昆兄弟!别走,我不是……”
铁木真呼叫挽留他并做势欲起身拉住他,却被汪罕按住了肩膀阻止道:
“让他去!没指望的劣马,爱上哪里乱蹦乱跳都由他。反正我现在有了两个儿子,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莫非你忍心拒绝一位垂暮老人的最后请求,厌弃我给你添了麻烦?”
“汗父啊,如果是这样,叫长生天立刻夺去我的魂魄,让我变成无知无识的野兽去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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