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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之凉人崛起-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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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越敏锐的察觉到,曹操跟自己坐在一起谈天时有一种很强的目的性,交谈的范围不外乎清流是宦官,还有朝中的事情,不再那么自在。

    曹操也觉得马越变得心机深沉,即便是闲谈,往往也是曹操在说,马越不时地说上几句,惜字如金。

    更多的时候他们会通宵达旦的喝酒,将白日的政事抛之脑后,马越抚琴,曹操击节而歌,周围的兄弟畅饮开怀,剑舞不断。

    但那样欢聚的日子实在少得可怜。

    当友情中混入了宗族,派系。交谈对两个年轻时的朋友来说变成一种煎熬。

    不如醉去。

    蹇硕也来过几次,因为陛下时常命人来着手谕来京兆问政,但自从有一次在京兆府撞到曹操,后来便再都没来过了。后来便都是中黄门李坚或是西园骑督裴若往来频繁,带来陛下的手谕或是赏赐。

    中平四年在除夕的宫宴中步入尾声,这一年的宫宴朝中再没有人敢给马越脸色看,除了皇后。

    朝中几乎所有官员见到马越都会笑着拱手,无论是清流还是宦官,无论背地如何,没有人在当面再给脸色看,即便是何苗,都会拱手行礼。

    马越沉溺在他人给予的尊敬之中,笑意盎然。

    尽管他知道,他们尊敬,是因为他们更深的恐惧。

第一章 星孛紫宫

    中平五年,这一年天下的形势更为混乱,时洛阳有望气者称洛阳将遭大兵,云气之形状昭示着两宫流血。

    马越在洛阳参加宫宴之后,皇帝再没忍心把他放出去,留在洛阳暂且落着侍中留待停用。

    不过这次,京兆尹没轮到马越指定,何苗上任了。

    在洛阳的这段时间,马越又肩负起了教授小皇子刘协的公务,倒真是尽好了侍中的职责,每日不是在刘宏身边议论政事,就是在永乐宫跟小皇子协呆在一起。

    “先生,你看这个有没有趣,是皇兄送我的。”

    马越跪坐在永乐宫外,练了一个时辰八分大字的刘协从怀中掏出草编的蚂蚱捧在手里让马越看,马越没有接过,只是笑着说道:“殿下,您是皇子,要时刻自称,不可用我,有违皇室威仪,您可了解?”

    刘协一板脸,小心地看了马越一眼,急忙将草蚂蚱藏在背后,低头说道:“本宫知道了。”

    见到皇子协这副孩童模样,马越脸上也露出笑容,轻声说道:“不过大皇子编的蚂蚱真的很不错,大皇子殿下来永乐宫了吗?”

    “没有,是我,哦不,本宫前两日去东宫玩耍。”刘协低头自顾自说着,突然抬起头睁大了亮晶晶地眼睛对马越讨好地说道:“先生您可不要告诉皇祖母,不是本宫贪玩,是皇兄叫本宫过去的,皇兄相邀,臣弟怎能不去呢,先生您说对吧,不去不符合礼仪。”

    “殿下放心,臣不会向太后告密的。”马越伸出手指笑道:“不过您的自称又错了,臣只有对太子殿下才称,如今陛下尚未立太子,殿下还不宜自称。”

    马越话音刚落,便见到有宫娥走来行礼说道:“马侍中,太后请您入宫。”

    马越点头,起身对刘协行礼道:“殿下,那臣便先入宫觐见太后,您休息一会再将臣教您的拳法打一遍,可好?”

    “皇兄还不早晚是太子,嘻嘻,先生且去,学生知道啦。”

    看着刘协天真无邪的笑容,马越的目光却越过了高耸的重重宫墙,看在了东宫的高耸宫阙上。

    当年何后为了保住皇子辩将来的太子位毒杀皇子协的生母王美人,如今两位皇子的关系却如此亲善……马越叹了口气,他们这些大人们,是否不该将自己的寄往强加在这两个孩子身上?

    “侍中马越,参见太后。”

    “进来吧。”

    永乐宫的重重帷幔中,马越对董太后行礼后坐在董太后对面一丈,永乐宫内雍容华贵,帷幔遍布金色,宫中平日所用膳食以黄谷为上,饰品多为金制,即便少有不是金质也尽是黄色。

    “侍中免礼,本宫也就是闲来无事,让马侍中近来小心些,只怕朝中会有人对你不利。”

    “对臣不利?”马越蒙了,他这些日子过得非常快活,生活简单而有序,还没出门惹人,对他来说已算难得,马越问道:“太后可否告知,可是臣又惹到了谁?”

    董太后笑了,“惹到谁,马侍中惹到了天人感应,哈哈!”

    “天人感应?太后说的莫非是二月的流星?”

    “流星?你这么叫也好。二月,有星孛于紫宫。马侍中可了解星象?不了解也没关系,老婆子了解,今日闲来无事便跟你讲讲。”董太后显得非常悠然自得,坐起来说道:“有星孛于紫宫,星,就是你说的流星,紫宫,则是东宫,也就是太子宫。”

    董太后神神叨叨地看得马越后背脊梁骨直发凉,马越其实一直觉得金碧辉煌的永乐宫没有人气儿,一个眼睛半瞎的老太婆神神叨叨地坐在对面眯着眼睛跟他讲什么天人感应……想想就慎得慌。

    “太后的意思是说,这天象师说,有人在给立太子的事情捣乱?”

    “对喽,马侍中果然一点就透,聪明。”

    马越不以为然地说道:“臣多谢太后忧心,不过但是这星象,还管不到臣的事情,臣只是个没实权的侍中,最近一直没出门给人找麻烦呢。”

    “你不找麻烦,可有麻烦找上你啦。”董太后笑着说道:“今天早上,有人告诉本宫在陛下的龙案上看到一份弹劾书,拿星象说事儿,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宫内奸邪教授皇子,没脑子的人也能想到说的就是马侍中。”

    “这人傻了不成?就一个这玩意儿。”马越一愣,久在朝廷,他习惯于将小事情串联起来当作不简单的事情,突然想到什么问道:“太后,上书人可是太典星?”

    董太后十分赞赏地看了马越一眼,果然把问题想透了,说道:“不光是太典星,还有太史令丞三人联名,这三人都是袁氏公府的故吏出身。”

    马越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同时心中疑云重重,他也没得罪袁府的人啊,为什么袁氏的门生故吏会找他的麻烦?这里面透着重重阴谋,给马越的感觉像是一次造势。

    “对了,凉州有个董卓,董仲颖,马侍中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了,难不成他又做什么事了?马越说道:“臣知道,董校尉此前在张太尉麾下与叛军作战,后河东及并州匈奴异动,董校尉调入并州平叛,太后怎么问起他?”

    “对,就是他,袁隗请奏让陛下招他入朝做少府,被他回绝了,不过他弟弟董旻倒是喜气洋洋地来了,前些时候托人给本宫送来些东西,挺不错的。这个董卓是孝心有佳啊。”

    董二哥,董二哥,马越在心里念叨着这个名字,却不知该对董太后说些什么好,只是沉默不言。

    “怎么,马侍中与这董卓有过节?”

    “不,没有。”回过神来,马越急忙说道:“董校尉为人豪爽大方,臣年轻时多得其援,他能对太后孝敬自然是很好的。”

    从永乐宫走出来的时候,马越的脑袋昏昏沉沉地,一路上低着头无视那些低头行礼的官员,心神不宁地回到梁府。

    董卓搭上了董太后的关系,太后让他向陛下进言,举董旻为奉车都尉……于私,董卓是他的好兄长,此生最灰暗的一日,是渐感发福的并州刺史亲自为他抬车做轿夫。

    于公,他却不愿放董卓入京。因为他知道,董卓入京的那一日,繁华京师便必将血流成河。

    知晓未来的既定事实,许多时候对马越而言并不是一件好的事情,反而是压在心头的巨大包袱。历史总是犹如滚滚车轮,马越却不是螳臂当车的那个勇士。有时他也曾想,若不是知道历史,或许千年之后历史上他真能留下一笔关于螳臂当车的悲壮。

    人啊,都是趋利避害的。

    第二日朝议,几位精于星象的六百石杂官在殿中大放厥词,怒斥陛下任用奸人教导皇子,引发天怒,星孛紫宫。

    以袁隗为首的老派清流恳请刘宏立下太子,面对蝼蚁般地太史令丞指桑骂槐,马越垂手昂头端端地跪坐于殿下,一言不发。

    刘宏单手撑颌坐在龙榻之上,俯视着文武百官,面无表情。

    这个时候,他还不能说他想立皇子协为太子。

    皇帝的家事,亦为国事。

    至于星孛紫宫,那对刘宏而言就是个笑话。光武帝那年也是星孛紫宫,四皇子即为成了孝和皇帝……大皇子不登大宝,当是正合陛下的心意。刘宏看着一脸淡然的马越,笑了。

    这个马越,本事越来越大,对自己仍旧恭敬,但做事手段太过偏激了些——可用还好,若不可用,当如何?

    刘宏现在有些不敢再交于马越更大的权柄了,尤其不敢再让他带兵。没有一兵一卒,将树大根深的中常侍郭胜及霸陵杨氏一朝夷族,宫里的缇骑回报,杨党一门上至九旬老妇,下至三岁小童,全死的一干二净。说是抗旨以谋反罪诛杀,说到底陛下只是昏庸却并不傻,他难道不知道马越做这事难道就没有一点儿公报私仇的成分吗?

    能用的人就那么几个,就像他知道马越凶狠一般,难道他不知道蹇硕桀骜吗?

    刘宏都知道,只是懒得说罢了。

    鹰犬爪牙,好不好看不重要,能逮兔子就是了。

    可现在马越有些过了,他不仅能逮兔子,还能咬老虎。

    庙堂之上的势力,有些不平衡了吗?

    ……

    七日后的第二次朝议,京兆尹何苗递交上了搜查杨氏府邸中发现的卷宗,在朝堂上惊起了轩然大波。

    大殿变得无比嘈杂,人们再度回想起前些时日夜晚的那道流星直奔紫宫。

    看着朝堂上大臣望在自己身上的眼神,马越这时才真正明白过来最后一面,杨党那句‘我死了你也不会长活’的意义。他还留了最后一手。

    继任的京兆尹,为何是何苗?

    马越抬眼望向刘宏,却看到高高在上的陛下脸上复杂的表情,笑意中混着嘲讽,摇了摇头。

    “来人,侍中马越违抗圣令,押下黄门北寺狱秋后听审。”

    马越起身向殿外走去,昂着的头,没有垂下。他没有去看那些落井下石的眼神,亦没有向任何人投去援助的目光,没有忧心,没喊一句冤枉,更无半点畏惧之色。

    当四名雄健的期门郎从殿外走来的时候,马越突然转身,向刘宏行一大礼,转身迎着期门郎而去。

    没有半点打算被押走的模样,马越在朝臣的眼神中走出了这座他亲手建成的大殿。

    中平五年二月,有星孛于紫宫,侍中马越下黄门北寺狱。

第二章 化史为牧

    光和四年,那是七年前的夏日,蝉鸣地响亮。

    当负责王美人起居的冗从蹇硕急急忙忙地跑到南宫,被大殿半尺台阶绊倒在地的时候,刘宏脸上摆着一副看这个小宦官笑话的表情。

    这个小宦官刘宏认识,跟总跟在张让屁股后头搬赶车,人生的高大健壮,算是这宫里宦官里头的翘楚。不过让刘宏记住他可不是因为搬几案,三年前,这个叫蹇硕的小宦官的叔父宵禁后在街上带刀夜行,被时任洛阳北部尉的曹操抓住一番审讯棒打致死。

    就是这件事让刘宏记住了他,不过今天,刘宏开心,刘宏已经开心好几个月了。

    王美人数月前为他生了皇子,起名为协,朕与王美人有孩子了!

    等协儿长大,朕要带着王美人与他,不,是王皇后与他回河间一趟,告诉他,他的父皇就是从这个小地方一步步走到洛阳南宫的。

    突然间,一声巨响,蹇硕几乎是破门摔倒而入。

    蹇硕浑身打着颤抖连滚带爬地进了殿内跪伏在地下,上气不接下气,天旋地转,哆哆嗦嗦地说出:“禀、禀报陛、陛下,王美人暴毙。”

    刘宏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大声喝道:“左右将这欺君狂徒给朕斩了,头颅挂到玄武阙上!”

    刘宏希望听到蹇硕求饶,说他说谎了,说他只是狗胆包天妄图欺君。

    “你他娘给朕说啊!给朕说你说谎了!”

    蹇硕只是用力叩首,额头上的血迹浸在寝宫光洁如镜的地面上。刘宏的脑袋嗡地一声,像是要炸了。

    他爱极了王美人。

    他有多爱王美人,他的心就有多痛。

    那么一个知冷知热的王美人,就这么去了。

    “朕的美人,怎么会暴毙?”

    这个时候,刘宏已经打心里相信了蹇硕,因为他知道,这偌大的洛阳城,没有人敢拿朕的美人之性命开玩笑,没有人敢骗朕。

    这个帝王曾经为了这个称作‘王美人’的女子忘记身份,有血有肉而全心全意。这种发自内心的情感,他甚至愿意为了她舍去这皇位的枷锁,哪怕不理朝政,哪怕不问世事,都好。王美人所给予刘宏的,不仅仅是年轻貌美,还有背后无与伦比的支持,那是这位帝王撑起脊梁骨的自信之来源。这种感情,根本不是如宋皇后、何皇后那种鱼肉之欢所能够比拟的!这不会因岁月的侵蚀而变色,亦不会因生死而断绝!

    这一刻,这个执掌东汉帝国权柄十二年的帝王无力地瘫坐在地,满脑子都是王美人生前的一颦一笑,南宫、北宫、上林苑、玄武阙……到处都是他们的回忆。刘宏满心回忆,满脑子的爱意,满身的悲痛,他想知道,他的小皇子怎么办?没了母亲她该如何成长?年幼丧父的刘宏依靠着自己在深宫中成长成一个男人,他深切地明白幼年失去亲人在这座冰冷的皇宫中意味着什么。

    恨意,如张牙舞爪的野兽将他的心头占据,抬起眼睛刘宏阴寒的声音在蹇硕耳边响起:“王美人……怎么去的?”

    在刘宏身后,大宦官张让狠狠地瞪着他,张让并不知道王美人是怎么死的,但他知道一定跟何皇后脱不了干系。当年为了让何后问鼎后宫,他们下定决心串通了奸相王甫炮制出巫蛊冤案陷害死宋皇后满门,如今何皇后为了剪除威胁到自己地位的王美人痛下杀手一点都不奇怪。

    张让的眼神足够狠戾,可却抹不平蹇硕的心。

    他要往上爬,张让赵忠是靠不住的,他要往上爬,只有往上爬才能给冤死的叔父报仇,他只能往上爬!

    所以,蹇硕爬了,他爬到刘宏脚边,抬起头正对着张让的眼睛,随后对刘宏说道:“陛下,奴,奴有要情!正午时分,皇后心腹至王美人宫中赐下膳食,王美人食后既亡!”

    刘宏没有说话,在蹇硕说之前他就已经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刘宏不是这世间聪明绝顶第一流,但他不傻,他知道厉害关系,他明白这深宫里谁想让谁死。可他们都忘了,这宫里,只有朕想让谁死,谁才能死!

    深吸了一口气,刘宏已经被恨意填满了整个胸口,他问道:“协皇子在哪?”

    “奴知道王美人暴毙之后便急忙赶到寝宫差心腹将小皇子送往东宫。”

    “好!你做的好!”

    刘宏在地上翻了两下,他的脑袋木了,尽管恨意深重,但他并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些什么。

    “报!皇后差人有要事禀告!”

    “皇后?来得正好,给朕滚进来!”刘宏一咕噜从地上坐起,那皇后派来的宫女进来一副慌慌张张的模样跪拜在地都没看刘宏的表情,惊恐万状地说道:“陛下,王美人因产后风寒而不幸暴毙,皇后请陛下节哀毋要悲痛坏了身子。”

    “你说什么?”刘宏突然笑了,这笑容却教身旁的蹇硕后背直发凉。刘宏问道:“王美人是怎么死的?”

    “王美人……”宫女小心的看了刘宏一眼,硬着头皮说道:“产后……产后风寒。”

    那时的刘宏身材修长,手掌很细,他伸手拂过自己的脸庞,张开嘴舌尖舔了舔嘴唇,从牙缝里呲出来一句:“来人将这贱婢勒死!”

    说罢,刘宏如阵风一般从寝宫中跑了出去,蹇硕在刘宏话音刚落的时候就已经扯下腰间绶带猛地环在宫女脖颈之间,勒死了宫女就见刘宏已经风一般地跑出去大殿,蹇硕心头充满了不安,急忙探头出殿,见到几名不知所措侍卫急忙喊道:“跟上去,跟上去保护陛下!”

    一路上,刘宏下令弄死了七名拦路的宦官与婢女,一路冲到王美人宫中,抱着王美人的尸首,刘宏的眼泪终于如决了堤。

    “朕的王美人,你怎么舍得弃朕而去呢?朕还未准你死,你怎么能死呢?”刘宏这一刻终于明白,在这个皇宫中,他是皇帝,他是陛下,可就连他,都无法管制一个人的生死。

    他杀不了何皇后,没有皇帝连着杀自己两名皇后,国母不可一再变换……这还不是时候。

    从这一天起,刘宏再没有与何皇后共寝,他夜夜笙歌,从宫女中挑出无数佳丽,他荒淫无度,他不顾政务。

    可他的心里始终记得一件事。

    他对王美人的爱有多深,他对何皇后的恨就更多上十倍,百倍。

    刘宏看书很多,但认真读过的书不多……可他全心全意地读过孝宣皇帝本纪,他知道孝宣皇帝与许皇后的爱情故事,他亦知道孝宣皇帝是杀死霍光之后是如何灭霍光满门的……他很聪明,尽管诗词歌赋之外他懂的东西不多。

    他懂如何平衡朝中的势力,以及……如何杀死他们!

    美人,你等着……那一天越来越近了。

    ……

    西园,刘宏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醉卧万金堂了,太医署的官员们说他不能再饮酒,不能再日夜欢纵,否则……命不久矣。

    命不久矣。

    结代脉,结代脉,朕是天子!刚过了而立之年的天子!

    当明白时日无多,他才终于将注意力放到政事上来,这个时候,他才真正发现,当今的天下就像他的身体,病症甚多。

    一直以来他总在以边角余力钳制庙堂上亘古不变的两大派系,以清流制宦官,以宦官治政,以宦官助外戚,以外戚助清流……形成一个循环。

    提拔蹇硕,这憨子没心思,是护卫皇宫的最后一面墙壁。

    提拔马越,本以为凉州来的小蛮子一心为国,后来逐渐意识到这个马三郎只忠于自己,也好,正好是一柄屠外戚的宝刀。可若有一日朕不在了呢?

    若朕不在,谁制得住马越?

    十常侍是脏了些,毕竟知冷知热,当马越在朝中地方错综复杂的关系网被张让搁置在眼前的时候,刘宏心里已经没有从前的那股自信了。甚至就连,马越是否忠于自己都无法确定。

    刘宏的一生,起于窦氏太后的一场豪赌,最后,两方的赌客输得体无完肤,反倒是他这做骰的赚得整个天下。

    后来,刘宏自己成了赌客,赌了无数次,现在,他要做人生中最大的一场豪赌,赌上这个天下,赌上了王美人的枉死,赌上七年之久的仇恨。

    他要让他的儿子做皇帝,享昏庸帝王曾亏欠王美人的一切!

    “陛下,陛下。”

    “啊。”刘宏猛然回神,扶着额头笑道:“太常方才说到哪里,朕走神了。”

    西园里的护卫被摒至一旁,万金堂方圆百步仅有端坐榻上的汉帝刘宏与身旁负手的太常,刘焉。

    太常是九卿之一,负责宗室事务,平时不参政事。但刘宏深知,他面前这位不惑之年的太常可不简单。洛阳令、冀州刺史、宗正、太常,至今入朝已有二十年有余,宦海沉浮,心思非常人可比,宗室的身份与超乎常人的能力,是刘氏宗亲中德高望重的九卿。

    刘焉笑着说道:“陛下,臣说到如今各州刺史、太守行贿买官,盘剥百姓,招致天下责骂。老臣建议您应该挑选那些清廉的朝中要员去担任地方州郡长官,逐渐废除刺史,以州牧之职镇守以安定天下。”

第三章 日薄西山

    “陛下,臣说到如今各州刺史、太守行贿买官,盘剥百姓,招致天下责骂。老臣建议您应该挑选那些清廉的朝中要员去担任地方州郡长官,逐渐废除刺史,以州牧之职镇守以安定天下。”

    “化史为牧?”刘宏问道:“州牧的职权,是否太大了些。”

    刘焉拱手道:“这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当今天下盗匪为患,您可以派出信任的要员在临危之地担任州牧,退可保一州安宁,多祸患再起,数州并攻,可在旦夕之间平叛,拱卫京师。但员额不可多,两三州即可,其一可显汉室威仪,其二则可不乱。当天下安定之时再化牧为史,可安天下。”

    刘宏的眼睛亮了,向前倾了倾身子,问道:“那太常卿以为,当在何地立牧呢?”

    “益州贼人马相叛乱,交州可为一地,可保二州。青州徐州黄巾余党再起,可以豫州为一地,保京畿。冀州黑山贼人不息,可以幽州置牧,进可攻冀州黑山,出能防边塞祸患。”

    州牧,总领一州兵事及民政大权。刘宏跟着刘焉勾画出的置州牧的宏伟蓝图设想,若外放三州,则天下可安,所需要的不过是遴选要员罢了。

    “太常卿所言极是,正合朕的心意,不过朕有一疑问,望卿解惑……这凉州,能否置州牧呢?”

    “凉州?”刘焉默默念了一句,事实上尽管凉州在盖勋等士族与武人戮力之下已经逐渐安定,但庙堂上的公卿大臣还真没人真拿凉州当回事,就像崔烈说的,他们在心里其实早就把凉州弃于大汉疆土之外了,盖勋那个凉州刺史,在他们心里无非是个对外作战的将军,那是在国境范围外的刺史。他们内心理想的国境,是陇关。只要将叛军挡在陇关外面就好了。

    真没谁打算收复凉州……或许,陛下这么想?

    “陛下,恕臣直言。臣以为凉州非但不易设州牧,对于凉州刺史部的军需供给也请尽量减少……凉州地处高山,中原大军难以攻入,而叛军入了陇关便是一马平川。凉州尽管产马,然幽州军马也足够供给大汉常备军。凉州之地如今尽是凉人治政掌兵,若设立州牧有了二心,与叛军联合寇入三辅只怕后患无穷。”

    “太常卿未免危言耸听了吧。”刘宏打了个哈哈,见到太常脸上不似作伪,尴尬地撇嘴说道:“难道就让凉州从朕的疆域中分出去吗?”

    “回陛下,非也。”刘焉擦拭下额头的汗水,说道:“臣以为汉阳太守傅南容所言不虚,凉州不可弃,弃则三辅不可守。但臣以为亦不可守,凉州之地广袤千里,然其间高山耸立、瘴气不绝,大幕无边、人烟稀少。仅司隶洛阳一地便有在籍人口百万之众,凉州之地何其十倍于洛?然其最繁华之汉阳堪堪十余万口,全州不足五十万百姓,一年赋税不过一千七百万钱,谷粮更是杂田千亩而更少。”

    “陛下,因凉州战乱,朝廷每年需向凉州拨军资几何?据臣所知仅仅中平元年拨出军资便近两亿钱,后逐年减少,然其最少时也过五千万钱,而叛乱不息,朝廷便要永无休止地填补进去,每一年都要付出凉州十年的赋税才能勉强维持。因此,臣以为凉州便且先自治,刺史盖勋为大才,如今已将叛军维持住。当下比凉州更为紧要的是肃清宇内,当天下各州叛乱剪除,只有一个区区凉州叛军便不足为虑。当前国势之下,再支援凉州却是不合时宜的了。”

    刘宏深深地叹了口气,缓缓地点头,刘焉这是说到他的心里去了,他现在非常想肃清宇内,越是觉得时日无多,越是心焦。他不能一辈子机关算尽忙着玩弄权术最后给身后的小皇子留下一个千疮百孔的江山!

    “太常卿先下去吧,容朕稍加思虑。”

    刘焉拱手倒退而出,目光越过重重宫阙,看着那一轮日薄西山。

    ……

    长水校尉阎行一身戎装地牵马回到梁府,在院子里兜来转去。

    “彦明,去一边转悠,你是怎么回事,老夫心里烦着呢!”

    马越再度入狱,进的没头没脑。

    程立无所事事,负手立在院子中央看着西方发愣。

    马超一个人杵着铁矛坐在马厩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安木与七个幽州回来的汉子打着赤膊坐在演武场上。

    东观校书郎关羽回来了,从别院取出一柄环刀坐在台阶上就着石头打磨着。

    彭式、孙毅、曹耀,马瑜马力那些年轻人便更不必说了。

    这对于风头正劲的马越,以及跟随他的部众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梁鹄想。

    许多年,渐显老态的梁鹄没有像昨天朝议时那样窘迫了,完全摸不准陛下心里想的是什么,如果陛下这一次完完全全地支持三郎,三郎就真正地在朝堂上立足,可威震天下。陛下不是一直信任自己,信任三郎的吗?怎么这一次……梁鹄是清楚的知道,刘宏对于马越起家前的那些东西,包括他身边仆从的种种过往一清二楚。

    “你们先别急,这次事出反常。”梁鹄负手立在中庭,看着这一般骄悍之人,心中对他们感到担忧,这些人关羽还好,在东观两年如一日地拜读先贤名篇,况且性情本就比较稳重。但看着诸人尤其阎行这种手底下有兵马的将军,梁鹄尤为心惊,生怕这个杂毛小子一个想不开做下无可挽回的大事儿。“陛下如果真要责罚三郎早就罚了,也不会这么重用他。”

    台阶上的关羽手上一停,将刀放在腿上,抬头问道:“先生,我听说,是因为何苗做的手脚?”

    “唉。”叹了口气,梁鹄环视府上停下活计的人,知道如果不给他们个说法恐怕这事没这么容易过去,转身便提着下摆登上中堂的台阶,走了两步回头对关羽说道:“没到要动刀的时候,把三郎的家将都叫进来,让安木看好门。”

    “诺!”

    梁鹄转身入内,关羽放下环刀,吩咐下去让阎行、马超、程立、彭式等人都一同入内。

    梁鹄坐在上首,待人都进来,示意将门关好,这才说道:“三郎入狱的事,都知道了。一旬前,夜观星象的太史令丞弹劾陛下,意在三郎,当时陛下没有说话。”

    “三郎在京兆尹的事,没做干净。昨日朝议何苗把从长安杨府查抄出的罪证都摆在明面儿上,按理说陛下是不会因为这些事情把三郎下狱的,毕竟整顿京兆的赏赐还赐下,这事情有蹊跷。”

    阎行坐不住了,说道:“老子就知道是何苗那个王八蛋,主公去年就该一刀劈了那个王八蛋。”

    “嗯?”梁鹄瞪了阎行一眼,这班亡命之徒在战场上各个骁勇,但位列朝班却终究少了些底气,些许事情便总想着舞刀弄剑没有丝毫顾忌,哪怕如今各个腰悬印绶比起三郎却终究少了些火候,称不得大气,“事情没那么简单,那些星象师是袁府的故吏,何苗又是大将军的弟弟,皇后没说话,但跟三郎穿一条裤子的蹇硕这次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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