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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庭娇-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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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她还没死!

    “刘嬷嬷?”沈羲道。

    元贝忙说道:“就是从前在咱们抿香院当差的!虽然她没跟着南下,但是一直在抿香院看着家。”

    “快去把她叫过来!”沈羲不由分说站起来。

    很快头发全白的刘嬷嬷被请了进来。

    珍珠重复了沈羲刚才的问题。

    刘嬷嬷茫然思索了下,便说道:“哪个张阁老?”

    沈羲情急之下走过去:“张阁老讳名张解,祖籍通州,出身世族,隆安二十三年中的解元!

    “历任广西知府大理寺少卿,同定三年入阁,兼任邢部尚书!夫人肖氏乃是太师冯元第的长女,永定皇后乃是张夫人长兄之女!

    “这么有名的人家,你怎么会不知道?再仔细想想!”

    虽然她心里首要目标就是杀了温婵偿命,可是大秦亡国的消息此刻令她已经顾不上去管其它了!

    刘嬷嬷讷了讷,垂头再想了下,蓦地一拍额头道:“想起来了!原来姑娘说的是永定年间的皇亲张阁老。这个奴婢倒是还记得些的。

    “张家当年声名显赫,只不过后来下场也惨。当年先帝攻破帝都之后,张家誓死守卫赫连皇帝,护着大秦皇帝逃到南方。

    “但后来还是捉到了,一家老小十几口全部被斩首,还有数不清的家奴,听说那鲜血把整个刑场都给染红了。”

    全部斩首……

    沈羲眼前发黑,心口似是有只利爪紧揪着一般松不开来。

    那是她的家人!全都死了!

    “不过,”说到这里刘嬷嬷又迟疑道,“张家有个姑太太却还在世。”

    “姑太太?”沈羲艰涩地吐出声音。

    “没错。”刘嬷嬷点头,“就是张阁老的千金,不过听说不是亲生的,而是收养的。现如今她老人家乃是韩府的老封君。

    “她的孙儿,那可不得了!乃是当朝首辅韩阁老,韩老夫人如今也是大周最为尊贵的命妇!”

    沈羲浑身血液倏地沸腾了,她极力忍住浑身颤抖:“你说的韩老夫人,是张阁老张解收养的女儿?”

    是温婵?

    温婵不仅杀了她,她如今还站在消灭了大秦以及张家的拓跋人朝堂上,做着尊贵命妇?

    “正是!”

    刘嬷嬷翻起古来条条是道,并没有在意她的反应有什么太过异常:“奴婢就是因为韩阁老名望极高的缘故,这才记得清楚的。

    “听说这韩老夫人原来只是张家的远亲,后来不知怎么张阁老就收了为养女,还把她许配给了韩家。

    “虽然那会儿出身拓跋族的韩家还是低于张家一等,可在大秦也是有脸面的,张家委实对这位养女不错。

    “后来赫连人被驱赶,却也因为韩阁老的缘故,使得老夫人太太平平。如今但凡提到韩家,便没有不敬着老夫人的。

    “朝家这些年越发发达,与五十年前相比又不可同日而语……”

    沈羲跌坐在椅上,只觉手脚已逐渐冰凉。

    刘嬷嬷还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但她已听不进去。

    张家亡了,死得干干净净,但落得了好归宿的温婵却越发风光!

    她当初因为嫉妒她的出身,以及怀宁侯徐靖对她的情有独钟而不惜买凶杀她,如今不但没遭报应,反倒还带契得夫家越发兴旺起来!

    她撑着额头,指尖冰凉如铁。

    若从死的那日所具的记忆开始算起,出事到如今也还不过三两日。

    肖氏生她的时候遇到点危险,张解在她们母女性命攸关的当口,情急之下跪在菩萨面前许下承诺,倘若母女平安,便让女儿将来每逢初一十五前去庙里进香还愿。

    所以这事情是雷打不动的。

    但那日早上母亲却忽然间大冒冷汗,张解请了太医来,倒无大碍,但这么一来便只能张盈自己去了。

    温婵自告奋勇相陪,她也不是头一次陪着,没有人多想,倒只有高兴。

    进香的时刻宜早不宜迟,天边还只有微微亮,她们便到了寺门外。

    才刚下车,十来个黑衣人便如同从捅掉的马蜂窝里蹿出来,瞬即便将她带来的所有人全都点倒了!

    当然,只除了她温婵。

    那些都是手段超强的杀手,她至今想不明白她是从哪里找来的,又是哪里的胆子去找这些人的?

    她带来的那些护卫,不下二十个,个个矫健英武,平日里随便徒手打倒三四个大汉不在话下,但那日,在突然而至的那帮黑衣人面前,竟然也挨不过十来招!

    她被捅得只剩一口气,丢在墙角落里。

    满地的鲜血像是聚集了好几树的落梅,沾满了整段胡同。

    她看见温婵在那幕红光里,丢给那伙黑衣人一扎银票。

    那些银票,是那些年张解与肖氏,以及皇后年节里给她的赏赐。

    所有人都一定没想到,他们给出的这些钱,将来会变成她的送命钱!

    张解不是傻子,女儿横死街头,他不会善罢甘休,温婵就算平日里装得再温柔,在那个时候,也并不是没有任何疑点。

    张家上下一定会设法将凶手追查到底,但是她不但安然无恙,而且还嫁到了刘嬷嬷眼里还不错的韩家!

    沈羲不明白,张家为什么一点也没有怀疑她的死跟同行去相国寺的温婵有关系?

    过去那几十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导致了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温婵到底是怎么做到没露破绽的?

    “吃饭了!”

    裴姨娘的话音透过门廊传进来。

    一屋人顿时从先前的沉默与沉闷里回神。

    沈羲也握了握拳,放下抵额的手。

    端起碗来的她已经神色平静,与方才悲愤莫名的样子判若两人。

    吃的东西不算顶好,银丝面是稠的,入口粘乎发涩,盐渍鸭掌也是有些咸过头,春卷更是硬得硌牙。

    但眼下又岂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如今她只是沈家不受宠的二小姐,温婵至少有一句话说对了,前世里她生来高贵,人间龃龉虽见得多,却半点苦头没曾吃过。

    眼下她不吃饱穿暖,又如何过好这一生?

    温婵还没死,她要杀她偿命。

    她从张家得到的一切,她更是要一点一点地,从她身上加倍讨回来!

    哪怕她已经享受了大半生荣华富贵,她也要让她知道,掠夺而来的荣华,到头来被人讨回去,会更加使人生不如死!

第006章 高下落差

    裴姨娘看着面前只剩下油光的碗盘,眼里泪花隐现,垂头收拾着,手脚愈发麻利起来。

    回府这大半个月里,沈羲从来没有如此安静温雅地吃过一顿饭。

    从前沈祟信与胡氏在时,沈羲是众人捧着的二小姐,如今出去三年回来,便如同天地掉了个个儿,府里除去二房还有长房三房,各人卯着劲地掉头献殷勤,谁还在乎一个失宠的二姑娘。

    备好的吃食份量不减,货色自然是比不得别处。

    她们心知肚明,沈羲却始终不服,每每饭时不是咒骂下人,便是赌气不吃,再要么摔碗砸盘。

    沈若浦原本就对二房有心结,是以当初才将她以守孝的名义打发去杏儿沟住了三年,见她这般,怎么会欢喜得起来?

    再加上被咒骂的下人暗地里再一使坏,话传到沈若浦耳里,自然也就是一环接一环,日渐不耐烦起来了。

    今日她能把瓷枕保住,又能有这样好的精神,哪怕日后沈歆还要刁难,日子也绝坏不过从前去。

    沈羲漱了口,又连吃了两碗茶。

    茶水进口比想象中更为苦涩,但她眉头微微一皱,便咽了下去。

    现实摆在眼前,也容不得她不重做计较了。

    接下来自是要报仇。

    但究竟如何报,这问题却又成了拦路虎。

    毕竟她温婵已经身居高位,而她却落拓无依,如今连整个赫连族都已被驱逐,她真真是连一个可求助的人都没有!

    但她前世的伤痕还在心口滴血,刘嬷嬷的话也犹在耳边,她却是无论如何也得朝这条路上走的。

    而如今她不是张盈,无论未来如何,她也得先把沈羲的人生过好才能筹谋其它。

    沈府以外什么情况她都还没摸清楚,一味的急,有什么用呢?

    她望着外头葱绿芭蕉出神,一旁的珍珠却也看得发起了呆。

    原先的二姑娘虽然也是大户人家出身,可是年幼时到底吃了些亏,何曾又有过今日这般浑似胸有成竹的气质?

    这气质,倒不像是侍郎府失怙的孤女,反像是见惯了大世面的作派。

    难道她这一病,竟把她幼时落下的遗憾给补回来了?

    珍珠不敢问出来,但是仍然抑不住这份欣喜,给沈羲递了纨扇,便麻利地去了帘栊下做针线。

    姑娘能振作起来,她们也越发有干劲了!

    她们都是二房的人,自然都盼着能在沈家直起腰板来。

    雨已停了,云层里正好洒下一缕金光,照在廊外空地上。

    廊下多出不少乱糟糟的泥脚印,元贝在泼水洗地,裴姨娘则在外院门口扶先前沈歆进出时踢翻的花盆,爬在墙头的茑萝垂在她头顶,给一身惨淡的她平添了一丝俏丽。

    沈羲出了会儿神,忽然扭头望着珍珠:“我昏迷这几日,府里又怎样?有没有别的人来过?”

    珍珠微顿,随即把针线篮子挪过来坐下,一面绣着花一面回道:“倒也还好,只要大姑娘不过来,别的人也是不会来寻咱们晦气的。

    “大姑娘自打姑娘您从佛堂出来后,则直到今日才在咱们这儿露面。”

    沈羲望着在布片上翻飞的她的双手,眸色里也似有流云轻舞。

    这是个即使穿着粗布衣,也能把自己拾掇得跟脸上雪白皮肤一样干净的丫头,左眉里藏着颗米粒大小的红痣,使她看起来清秀之间又略带妩媚。

    沈羲再细细打量她,发现她手下的百合花,绣得也如她的着装一样齐整美观。

    但她最可爱之处,却还要数她对沈羲的毫不设防。

    “大姑娘闯进来要瓷枕,难道大太太不知道吗?”

    沈羲不动声色地套着她想知道的。

    她想知道的,首先便是沈家各房的现况。

    她如今已回不去了,日后沈家便是她的宗族,她得顶着沈家女的身份过完此生。

    原主身前身后的恩怨情仇,幸福或者抱憾,忽然也变成了她的,她赖不掉也赖无可赖。

    她还得带着二房在沈家翻身。

    只有她们翻了身,才有走出沈家大门,朝温婵血刃的机会。

    拂香院是长房位于东跨院的居处。也是作为宗子宗妇的他们,享受的全府格局最好的院子。

    沈歆寒脸绕过正房,穿过翠竹夹径的甬道,从西南角上的宝瓶门回到暖玉斋。

    沿途的丫鬟婆子屏声静气,直到房门口的湘妃帘传来哗啦啦声响,才敢把头抬起来。

    沈歆进了房,又过了帘栊,到了里间东墙下置着的五蝠临门红木大妆台前坐定。

    看到铜镜里自己的怒容,涂满了蔻丹的手掌一拂,她便把面前两柄犀角梳扫到了地上。

    随后跟进来的秋蟾与冬萤立时停在帘栊下,如同多设出来的两架木桩子。

    沈歆在镜子里瞪眼剜着她们,又拿起剪刀来将面前的纨扇剪成了碎片。

    若沈羲是这扇子就好了!

    她是沈家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是沈若浦寄予厚望的嫡长孙女,而沈羲是从小只知道仗着父母亲疼爱耀武扬威的窝囊废!

    她如今连个撑腰的都没有,但今日却把她给镇住了,她在她面前,竟输得一败涂地!

    因为深知她没有城府,所以她连伪装也索性去除,直接闯去梨香院逼迫,结果却被她欺得如丧家之犬,落荒而逃。

    她从没有吃过这等亏,受过这等侮辱!

    她沈大小姐,在外的口碑虽不说数一数二,却也称得上矜贵体面。

    而方才被沈羲那么一逼,不知该有多少人暗地里将她笑话!

第007章 上房有请

    她紧紧地攥着拳心,粉白的脸上虽未显狰狞,但眼里的怒火却掩饰不住。

    她咽不下这口气,若是让她沈羲给拿捏住了,往后她这大姑娘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对镜咬了咬牙,她将拳松了,站了起来。

    秋蟾冬萤立时把背绷得更紧。

    隔在她们之间的湘妃帘被打得惊跳起来,沈歆已走到她们面前:“去看看梨香院现在何如?”

    秋蟾立时出了门去。

    桃树下站着的总角丫鬟搭帘望天,也被这陡来的声音吓得立刻转了身,待秋蟾出来传话,她凝神略顿,便立刻小跑着出了门外。

    妆台上下的碎屑才将收拾起,那小丫鬟即又小跑着回了来:“回姑娘的话,二姑娘那边大门闭着,说是正在养病。裴姨娘她们不见人影,想是在屋里呆着呢。”

    秋蟾回头望着沈歆。

    沈歆冷笑着,半寸来长的指尖掐进手心里,脸色又寒了寒。

    刚才抱着瓷枕那副恨不能与她同归于尽的样子,可不像有病。眼下发了狠不算,倒还要来扮可怜装无辜么?

    她抬腿走出帘栊,定了定说道:“去上房!”

    上房便是沈若浦的住处万荣堂。

    沈家是久居京师的拓跋族人,近三代也屡有在朝为官者,只不过到老太爷沈若浦这代才算爬到个相对风光的位置,六年前升上了刑部左侍郎。

    自夫人吴氏十年前过世,他便没再续弦,如今身边只有两位姨娘,一位周姨娘负责房里事务,一位孙姨娘则协助三太太纪氏管着中馈。

    沈家虽不算官宦世家,但定居京师近百年,也算根基不浅。如今家务已交到三房手上,沈若浦仍是一家之主,他的起居仍在正院。

    案上线香不知何时已焚尽成灰,沈羲该知道的,从珍珠断断续续的回应里都已知道个**分。

    而这时候,正在院子里做着清扫的元贝忽然也推门进来:“姑娘,老太爷那边来人传话,请您眼下就过上房去。”

    元贝脸上浮现着因走得过快而呈现的红晕,气息也微喘着。

    “可有说是什么事?”

    珍珠看了眼沈羲,站起来问道。

    元贝望着她:“我可不敢问,姐姐也知道她们那些个势利的,便是我问了她们也不会说,但是方才我在门外却听说大姑娘往上房去了,到如今还没出来”

    她说话的时候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前倾,显露出几分心里的担忧。

    十二三岁的女娃子,到底藏不住情绪。

    沈羲抚着纨扇上的流苏,眼里即滑过丝了然。

    只要扯上沈歆,便没有什么不能解释了。

    按理说她此刻正应该躺在床上养病,沈若浦就是再有急事寻她,也不会只着人**地传唤。

    若不是沈歆去到万荣堂吹了耳边风,一个好不容易爬到侍郎位上的老官油子,怎么可能会连这点体面都不顾?

    “知道了。”

    她拂拂衣襟,站起来。

    既到了这地步,管它龙潭虎穴,她都是要闯一闯的。

    “姑娘且慢!”

    珍珠连忙拉住她,叮嘱道:“到底咱们不敢跟大姑娘比,瓷枕保住了也就罢了。

    “不管老太爷说什么,您可千万别跟他顶嘴,老太太原先最疼大姑娘,大太太又是老太爷的外甥女,眼下咱们又这处境,您无论如何别与她硬碰硬!”

    说了这半下晌的话,她嗓子已有些发哑。

    但也还是要说,实因往日沈羲吃的亏太多了,哪怕今日的她令人耳目一新,使人徒生出无限的信心来,眼下这形势也不能掉以轻心。

    沈羲站定在门下,对着仍滴着水的芭蕉叶静默半晌,最后点点头,领了她的意。

    沈家老太太吴氏共生下三子,长子沈崇义娶妻黄氏。

    而黄氏是沈若浦姐姐的独女,自幼在沈家的日子多,与年岁相当的沈崇义青梅竹马,成年后便许了亲。

    沈羲并未打算与长房争,沈家撑死不过是个三品官户,就是争赢了,她能捞着多少好处?

    对镜理了理鬓发,她提着裙摆出了门。

    看到门下先前沈歆站立着打过裴姨娘的拐角,她心思又不免转到长房上。

    沈崇义现任广西知府,去年中秋因为黄氏父亲病重,她便带着儿女回京,如今黄父发丧已有小半年,目前她们却还没听说有走的打算。

    长房外任多年,如今正卯足劲想要调回京师,而黄氏他们之所以留京半年未走,必然也是跟这事有关。

    想来沈若浦可发挥的作用不大,所以沈歆才会不顾一切想来抢夺她的瓷枕去献给那位什么刘夫人,就是不知沈若浦对此事究竟知不知情。

    至于长房这么急着调回京师的原因,沈羲尚未弄清确切答案。

    不过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京官又风光又体面,又舒服又机会多多,谁又不想调回来?

    珍珠满肚子不放心,也跟着走出来。

    裴姨娘和元贝也都跟到院门口的茑萝藤下,每个人眼里都有无限担忧,这模样,与先前欢天喜地的样子又已截然不同。这样忽喜忽忧的日子也不知她们熬了多久?

    沈羲没吭声,跨了门槛,又上了庑廊。

    这一出来,才知道沈家家底果然不算薄。

    沈府是典型的拓跋官宅,建筑讲究对称稳重,出了西跨院通往天井的月亮门,她便看出来这是个有些历史的四进大宅子。

    这样的宅子正院通常设在最中间第二进,她只需要看准方向顺着庑廊走过去即可,即使路线或有偏差,旁人也瞧不出古怪。

第008章 你病好了?

    一路上墙角的古砖透露出来它的沧桑,但门窗描漆却还新净。

    墙头的爬藤也很规整地在生长,影壁下的小水池也能清楚见得着底下水草和锦鲤。

    这样富足阔绰的人家,却做得出让自家二房一脉,住在小破落院里被下人登鼻子上脸的事。

    沈羲的父亲沈崇信是前朝的进士,大周开国皇帝李锭带着族人正打仗那几年,沈崇信刚刚考上庶吉士。

    按说新君不用旧臣,但这场战争不似别的,大周正急着用人,沈崇信便与其余同在大秦朝廷任官的拓跋官员一样,开始为国效力。

    不出五年沈崇信又任了吏部郎中,是沈家三子里唯一留任京师的。

    他与夫人胡氏同年逝世之前,曾一直掌管着府里庶务和中馈,也常常被沈若浦在外自豪地称为“我们家唯君”,更是沈家家底最殷实的一房。

    然而他们过世后,二房地位一落千丈。

    沈羲姐弟被沈若浦以奉孝之名,下令带着家仆等前去京外祖坟所在的杏儿沟住下。

    中馈大权则由三太太纪氏接掌,那些家当也只剩下包括瓷枕在内的几件薄产了。

    至于传说中的“百亩良田,旺铺别邺”,竟都已不知所踪。

    如今唯一能确知下落的,只有胡氏的嫁妆,至今仍锁在公中大库里。

    而抿香院,则早已被锁起来了。

    二房地位丧失已是事实,但沈羲她更想知道的是,沈崇信和胡氏究竟是怎么死的?

    二房落到这样地步,必然跟他们的死有着莫大关系。

    虎毒不食子,即使是隔着代,沈若浦但凡不是真的铁石心肠,也不可能在亲生儿子死了之后这般苛待自己的孙子孙女。

    只是每每当她话题触及到这里,珍珠都敏感地将之岔开,她也未能得知。

    很快到了万荣堂外。

    这是沈家的正院,自然宽敞,门口进出的下人都没见有断流的。

    站在院门内打量两眼,正准备去往上房,斜次里却走出个弯月眉的丫鬟,到了跟前说道:“姑娘怎地才来?老太爷正在外书房里等着呢,快些去吧!”

    丫鬟个子比沈羲高出半头,且直着腰,说话时手里汗巾也跟着挥来挥去,这样不敬,她自己却不觉得。

    沈羲也没说什么,盯着她看了两眼,便就转身出了门外。

    珍珠见没了人,忍不住小声嘀咕:“也就是如今她们敢这么着,要换着从前试试?哪次来咱们抿香院,不是隔老远就‘姐姐姐姐’地套近乎的!”

    沈羲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没动声色。

    从前二房当家,下人们当然唯二房之命是从,就是她们这些丫鬟也跟着高人一等。

    如今不但没了权,且连基本地位都没了,失去了巴结的价值,她们当然不会费那个精神再来追捧你。

    良心于势利人来说,算得什么?

    倘若她手上还有大把家底

    二房的穷她早就心里有数的。

    但是沈崇信为官多年,积攒下那么多私产,却在死后几乎不剩分文,且连下落都没有,这未免太不应该了。

    不知不觉顺着珍珠到了座独立小院儿。

    她抬头看了看宝墨二字的匾额,收回目光的时候就发现角门下冲她射来几道毒光的丫鬟,正是先前让她踹过膝盖的沈歆的人。

    “二姑娘来了。”

    门内丫鬟撩起帘子,脸在笑,眼里却清清凉凉,目光在沈羲脸上一瞥,就看向别处了。

    沈羲没搭理她,抬脚进门,顺眼一扫,便把屋里情形看了个透。

    屋里只有三个人。

    靠西边的座椅上坐着沈歆,徨惑不安的样子,与先前那强取豪夺的强匪模样判若两人。

    东南角上书案后则坐着五旬上下,穿着身青袍的沈若浦。

    虽只是扫了一眼,沈羲也从他颊上两道深得如同刀刻下来的法令纹猜得,这位爷素日定然不大好相与。

    与张解那种年少得志,温和内敛的人鲜见是不同的,他眼下脸色十分阴沉。

    此外沈若浦身旁还立着个穿枚紫色长比甲的四旬妇人,梳着元宝髻,头上插着两三枝金钗,身段伶俐,眼珠儿尤其灵活。

    沈羲进来这一瞬的功夫,她已经从她身上望到了沈歆身上,又从沈歆身上望到了沈若浦身上。

    沈羲透不透她是孙姨娘还是周姨娘,但不管是哪个,她进门也只须冲沈若浦行礼:“孙女拜见祖父。”

    往日里她凡是到万荣堂便总是畏畏缩缩胆战心惊,看不出丁点大家闺秀模样,这也令得沈若浦对她有着先入为主的反感。

    但眼下见她行事大方声音清朗,心下稍顺,将手畔一张纸往前挪了挪,沉声开了口:“我听说你病好了?”

    “承蒙祖父关爱,孙女确已痊愈。”

    人都到来了,再装病已不合适。

    何况,她也并没打算借着这身病做什么文章。

第009章 认罚也行

    “既是病好了,那可还记早些日子佛堂罚跪的事?”

    这位侍郎大人倒是不曾兜半点圈子,借着她这话便就往下施起压来。

    沈羲暂且不知沈歆给她安的什么罪名,只知来者不善,思忖片刻,且顺着道:“孙女不敢忘。”

    “既不敢忘,如何方才又将你大姐姐给打了?”

    话说到这里,沈若浦心里的恼怒已按压不住。

    沈羲幼时原也聪明可爱,然而三岁那年沈祟信夫妇带着她南下去胡家时,途中突然发起了高热。

    后来病是医好了,只是被这一耽误,仍是伤了些微的根本,这性情上,较之于从前,竟是有几分不同了。

    在沈崇信与胡氏出事之前,他对她与对沈歆或沈嫣是没有多少高下之分的。

    然而如今,他对她却只有不耐烦。

    回府半个多月,她不是与府里丫鬟婆子起冲突,便是与沈歆起争执。

    眼下距离上次挨罚不过三五天,沈歆又带着丫鬟来告她的状了,他闻言之后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大周由拓族族人主政,民风相较于赫连人的古板迂腐虽松动了很多,可沈家到底也是堂堂三品官户了,她的举止,简直是在给沈家抹黑!

    沈羲趁他说话的当口迅速瞄了一眼旁边坐着的沈歆,心下嗤笑,原来她竟是来诬告她的!

    沈歆见她看过来,也顺势在刘海底下回了她一记毒光,只不过那惶惶惑惑的坐姿却是没改,因而沈若浦也完全留意不到。

    “回祖父的话,孙女已经病了多日,实在没有这个力气生事。大厨房的人兴许可以作证,我直到一个时辰之前,才吃了顿饱饭的。再不济,就唤个大人来替我诊诊脉,看看我究竟有无力气打得过无病无灾的大姑娘也成。”

    沈羲有些看不上这样的伎俩,淡淡说了句。

    她沈歆之所以如此,不过是仗着原先的沈羲无脑,可以任她们随意玩弄欺负罢了。

    不过她这个反状虽然告得可笑,却使沈羲越发笃定先前猜想。

    如果沈若浦真与他们一丘之貉,沈歆必然就不会被她拿砸瓷枕吓走,也不会回过头跑来诬告她打人,而只会抬出沈若浦来逼迫她交出瓷枕。

    既然沈歆确实顾忌着沈若浦,那无疑是好事一桩。

    沈若浦听见沈羲这话,当即拉长了脸,上回挨罚她也是狡辩说没有打的!

    只是看到她这副有条有理,安然若素的样子,又觉不像他印象中的二丫头。

    “我早就说过了,二妹妹兴许不是故意的。”

    沈歆就坐在武若浦对面,怎会看不出来他的迟疑?

    当下便假意解释起来,又扭头望着门下的丫鬟:“都是夏蝉多事,前来告状,我是姐姐,自该是让着妹妹的,妹妹尚在病中,我就是让她碰两下泄泄愤又有何妨?到底她没了爹娘”

    沈若浦听到这句没了爹娘,搁在案上右手便紧了紧。

    沈羲回府后,不知道因为沈崇信夫妇的死犯过多少次浑了!

    回想起她前几次的犯事,他不知不觉将脸色冷下,望向沈羲:“你跟你姐姐动手也不是头一回了,叫我如何信你?

    “反倒是歆姐儿这边,不少人瞧见她去梨香院瞧你,结果气得从你屋里冲出来,这你又怎么解释!”

    沈羲扫眼望着沈歆。

    沈歆放了绢子,叹了口气站起来:“祖父,不如算了”

    “你坐回去!”沈若浦驳回她,目光又瞪向沈羲。

    沈歆像不得已,后退了两步,眉眼唇角却俱是得意。

    她幼时在吴氏跟前教养,是吴氏的心头肉,吴氏死后沈崇义孝满起复,她与黄氏便随之去了外任。

    在外的日子虽然无拘束了点,但府里谁又知道呢?

    黄氏惯着她,沈祟信又凡事听黄氏的,自然是她想怎样,就怎样。

    反倒是她沈羲什么德性,府里谁不清楚?

    回来大半个月,就连连闯祸,沈若浦若是不信她,又怎么可能会把她叫过来?她总归得叫她吃点苦头,才算晓得她的厉害。

    只要沈若浦再次发话把她罚去佛堂,她到时随便想个办法,从裴姨娘手上把瓷枕逼出来便就是了。

    对付这傻子,还真用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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