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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庭娇-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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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姨娘见她不吭声,直以为她恼恨得紧,急得又来催沈梁:“还不跟姐姐认错领罚!”
沈梁抬头看着沈羲,怯怯地把手伸到她跟前。
沈羲望着他手上几道抓痕,说道:“你进园子就是为了去看鱼?”
“嗯。”他弱弱地道,“从前在杏儿沟,可玩的地方很多。
“可以跟佃户家的孩子上山摘野果子,下河捉鱼虾,可自从回府,姐姐便嘱我不许出院子玩耍,更不许进园子。
“我知道,我是庶子,不能出去丢人现眼。可是我又好想去……”
说到这里,两颗眼泪吧嗒掉下来地,他抬手抹着,却怎么也止不住了。
沈羲望着豆丁大的孩子,也不知说什么好。
她自觉原主本性不坏,却不知道为何处处苛责这对母子?
“好了。”她说道,“谁说庶子就丢人现眼的?可耻的只有人的坏品行。嫡子里头就没有坏人了么?一样有的。”
她摸他脑袋,又道:“先跟我说,你把他打伤了没?”
沈梁停住哭泣,抽抽答答道:“也没,就是挨了我几拳,然后脸上让我咬了两口。”
只要是没有大伤,那就还好。
都是小孩子,想来下手也不会重到哪里去。何况看他身上也落了不少伤痕,不见得全是沈懋吃亏。
只是纪氏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砰当!”
正想着,这时候前院里忽然传来巨响,紧接着刘嬷嬷撒腿往里面奔来:“姑娘!三太太来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沈羲看向外头,只见纪氏果然带着沈懋气势汹汹冲了进来,身后还带着几个彪悍婆子!
裴姨娘连忙搂住沈梁。
“那小畜牲呢!把他拖出来,给我打!”
纪氏牵着哭泣不止的沈懋停在穿堂内的门廊下,寒着脸发令道。
身后四名婆子瞬间便冲向沈羲他们所站之处来。
沈梁虽然站着没有后退,但却不自觉地扯住了沈羲衣袖。
“谁敢放肆!”沈羲牵住他,沉喝道:“这是我二房的地盘,除了老太爷,谁有这胆子!”
虽然说已经料到纪氏会有番闹腾,但她这么样大张旗鼓地过来还是出乎她的意料。
沈若浦不容许沈歆诬告沈羲,不许他们明目张胆地欺负二房,纪氏不可能不知道。
作为正在与黄氏较劲的当家主母,她更应该在这方面做到不露痕迹,她这又是闹哪样?
难不成这会儿沈若浦不在家?
纪氏在廊下闻言冷笑,下了石阶,从天井里径直插过来。
“还抬出老太爷来压人?倒是越发能耐了!”
沈羲道:“不知道三婶这么兴师动众地究竟是为哪般?”
“你心知肚明,还问我做什么?”
纪氏寒脸瞪着她,而后将沈懋推到面前来,狠声道:“你看看懋儿被那小贱种打的!”
沈羲看向还在呜呜抹眼泪的沈懋,只见他两边脸上各落下个牙印,脖子上也有两块瘀青,确是比沈梁惨些。
但他这一面哭哭涕涕地,一面还有工夫瞪着眼睛去剜沈梁,却是让人同情不起来。
她说道:“孩子们打架的事我知道。
“听说是梁哥儿水池边看鱼看得好好的,还请懋哥儿吃糖葫芦来着,懋哥儿不领情,不但打落了他的糖葫芦,还骂了他,两个人就打了起来。
“只是这小贱种三个字我却不明白了。梁哥儿是我父亲的骨肉,而家父又是老太爷的骨肉,梁哥儿与懋哥儿同根同脉,怎么他就成贱种了?
“如果他是贱种,那老太爷是什么?与家父同胞而生的三叔又是什么?”
她顶看不惯他们动辙拿“贱”字作文章,活似他们就平白高贵到哪里去了似的。尤其当纪氏还是堂堂侍郎府的当家太太,口口声声地骂人贱种,也不嫌失仪?
她这里把打架的事略过,只揪着她这句称呼较起真,旁人却是傻了眼。
纪氏沉脸怒道:“你少跟我顾左右而言他!把他交出来,你们没爹娘管教,我便来教教你们怎么做人!”
沈羲唇角勾起,说道:“我们无父无母,可不光是缺人管教,还缺人送衣送食呢。
“懋哥儿被打了,别忘了梁哥儿也满身都是血印子。
“大家都是沈家的子孙,凭什么他沈梁就得白受家里子弟欺负不还手?三婶还是拿管教梁哥儿这点工夫,回去好好教教懋哥儿该怎么嘴上留德吧!
“毕竟一个六岁大的孩子,张口闭口咒自己同宗的姐姐嫁不出去,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第044章 放马过来!
原本沈羲还想给彼此留几分余地,到底跟长房已经撕破脸,再跟三房闹翻,也没有什么好处。
倘若纪氏只是责问几句,她代沈梁赔个不是,再买点孩子们爱吃的零嘴儿补偿补偿也就算了。
可纪氏这副模样,却也让人着实忍不下去!
下晌她一直在房里,并没有听说沈若浦已回府,纪氏既敢带着人上门公然寻衅,必然是打听到沈若浦不在。
既然她不怕,那她又怕什么?
中馈虽然在她手上,可她二房也没见得得着什么便宜,就是跟她撕破脸,也不见得会更糟糕!
“谁教得你这么目无尊长!”纪氏二话不说,咬着牙,扬手便要来打人。
沈羲早就防着她动手,又怎么会让她得逞?
本就隔着三步远,趁她冲上来的当口早就退到栏边去了。
再一伸手,将栏外一根固定花苗的三尺长木棍拔在手上,便就笃地冷笑起来:“三婶好魄力!
“今儿我话撂在这里,倘若今儿谁敢动梁哥儿一个手指头,那么懋哥儿也别想笑着回去!
“想来我不过说几句话,三婶就怪我是目无尊长要打我,懋哥儿咒我这做姐姐的嫁不出去,还说我是傻冒蠢货,必然也算是没大没小了!
“那么我学着三婶的规矩教训教训她,三婶应该对此也没有意见才是!”
纪氏被她抢白得脸红一阵紫一阵,她岂会料到她竟如此甩开膀子不要脸?这不是她认识的沈羲,这不是!
裴姨娘她们也不自主都聚在沈羲身后,紧张地望着她又望望对面纪氏。
如果说与沈歆那次乃是众望所归,能猜到的事,那这一次她们却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
纪氏是当家主母,权力手段都不是黄氏母女一个级别。
沈羲……居然为了保护沈梁,连纪氏也不惜得罪?
众人说不上什么心情,只知道绝不能让沈羲受到半点伤害!
这里僵滞了半晌,纪氏进退维谷,不免恼火得很。
但她不寻台阶,却没有人给她台阶下,料到沈羲也只凭着一股蛮劲,并不敢真造次,因而缓了语气:“我原先不是跟你说过,做妾的庶生的都没一个好东西,让你别被他们祸害了么?怎么你倒是不听?
“我是当家主母,府里发生这样的事,是必须追究的,哪怕今日被打的不是懋哥儿也是如此。
“你又何必与他们搅和不清,被他们连累?
“何况,梁哥儿说什么你都信?
“快些把他交出来,我就事论事,绝不会连坐,你让他长长记性,日后也能免除许多祸事!”
沈羲纹丝没动,心下却恍然大悟。
她早就疑心原主回府前后态度转变这么大,定然是有人背后弄鬼,没想到果然就是她纪氏!
不由得心里冷笑,人家好好的姐弟情份,竟生生让她这嫡出庶出的给拆了个干净!
她说道:“三婶的心意我领了。只不过不管嫡出庶出,梁哥儿都是我弟弟。关起门来我们得有个规矩,可打开门对外,那不管是嫡是庶,是男是女,可都是我二房的人了。
“梁哥儿的话我当然信!您不也是全听了懋哥儿的么?
“总而言之一句话,梁哥儿该怎么管教,我心里有数!懋哥儿该怎么管,那就是三婶您的事儿了!”
纪氏怒道:“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当真以为我不敢动你还是怎么着!”
“那三太太就不妨放马过来!”
沈羲操起木棍又扑了下地面。
纪氏虽是不甘示弱,却也不由得身子顿住。
“你还敢在府里冲我耍威风?你忘了你爹娘怎么死的了吗!别指望老太爷会纵着你们!”
她咬牙切齿说道,耐性已磨到了极点:“你爹娘不学好,你也跟着不学好!我今日好心替你管教你不让,可别来日吃了亏,跑来求我!”
听到沈崇信夫妇如何死的这句,沈羲的确顿了一顿,她没忘了这个至今未曾得解的谜,听纪氏的意思,他们的死果然是有蹊跷的了?!
不过眼下顾不着这层!
她冷笑道:“三婶这话让我好害怕。
“论势力我当然不如您,这么说来往后梁哥儿可得万般当心才是了,倘若有个三长两短,我是不是首先得怀疑到三婶头上?
“既是这么着,这沈家我也不敢住了,等老太爷回来,我得跟他跪求早分家产离开单过才是!
“也免得来日我们姐弟突然间不明不白就死了,那可多冤?”
她这里索性把话挑明白,纪氏便不知如何应付是好了。
倘若她真去求沈若浦,别的不说,总归是给沈若浦上了眼药。
他们姐弟不出事倒好,真出了事,日后她岂非说也说不清?
到这会儿她心才隐约有些发寒,这沈羲哪里还是从前谁都撺掇得了的傻丫头?
她分明把事情看得透透彻彻,言语往来之间,她竟连风险都给估算好了!
“你不是沈羲!”
她指着她,咬牙道。
“三婶说笑了。你仔细看看,我哪儿不是?”
沈羲并不退缩,反倒是扬唇直视她,并将脸转向给她看:“是眼睛不是,还是眉毛不是?抑或是鼻子嘴巴不是?头发不是?身子不是?!”
第045章 我很贱吗?
没有一样不是!
确确实实这些都是她记忆中的沈羲的模样,包括她耳根后那一块红豆大小的朱砂胎记都半点不差!
她还是她!
可她为什么会突然之间变得这样刁钻?变得这么难缠?
她死命地盯住她看了半晌,咬牙道:“但愿你可不要后悔才好!”
敢在这个家里跟她叫板,她会让她知道什么叫悔青了肠子的!
“您放心,不会的。”
沈羲扬唇笑道。
纪氏狠剜了一眼她,倏地转了身,抬脚出了门。
院门外闻讯赶来的围观的下人们未料她突然出来,闪避不及,顿时一哄而散。
她望着四散而去的背影,目光不免又寒了寒。
她在梨香院吃瘪的事情,看来不必多久,就要在整个府里传开了!
她握了握拳头,大步往撷香院而去。
等院里人皆走尽,珍珠一个箭步上前将门给栓了,背抵着门板连匀了两口气,才又走回来。
元贝抱着沈羲胳膊跳起来:“姑娘您太厉害了!”
刘嬷嬷也抚着胸口道:“方才真是吓死奴婢了。”
裴姨娘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最后看到还在沈羲身侧站着的沈梁,连忙催促道:“梁哥儿还不赶紧给姑娘磕头?姑娘可全都是为了护着你!”
沈梁也知道如果不是沈羲,今儿这顿打无论如何也免不了,便就听话地要下跪磕头。
哪知道沈羲却将棍子往院子里一丢,伸手与他道:“跟我进来。”
姐弟俩这里携着手进了正房,裴姨娘她们也赶忙前去准备传饭。
沈羲先把手洗了,顺手拿了把木梳走到桌旁坐下,自行沏了杯茶吃,然后才望着乖乖站在跟前的沈梁:“你觉得今日有做错的地方么?”
沈梁犹豫一下,点点头。
“错哪儿了?”
“我不该跟人打架,连累姐姐替我收拾残局。”他把头垂到胸口前。
“不对。”沈羲定定望着他,“今儿这件事,打架本身没有什么不对。
“一味的忍让,并不见得就是有用的。
“如果一个人生来只会忍气吞声,逆来顺受,那么他一辈子都注定只能被人骑在头上。有人欺负,你还知道反抗,这是很好的。”
之前她还确实担心他会随了裴姨娘的性子,懦弱而怕事来着。
沈梁抬起头,似懂非懂地看着她。
她伸手将他拉过来,望进他眼底道:“所以你错的不是打架,而是不懂得善后。一个人只会惹事,而对惹出来的事束手无策,哪里还有办法保护别人?
“该打人的时候,当然得打,遇到欺负自己的人,且必须打!但是,你得想想打了之后会带来什么后果。
“如果是自己承担不起的后果,那就动动脑筋,换个别的办法,让对方既受到教训,自己又没有损失,这样不是更好吗?”
沈梁皱眉凝想起来。
沈羲将他头顶剩余的总角解开,拿木梳给他细细梳着。
他默了片刻,转过身来道:“我知道了,是梁儿太冲动了。
“如果不是因为冲动,我就不会累及姐姐,让姐姐受苦。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会这样了。”
他垂头站在跟前,满头满脑地尽是不安。
沈羲抚抚他的脑袋,将他拉回来,继续帮他扎着小鬏鬏,一面道:“姐姐倒是其次。只是你要想想,倘若姐姐今日不在身边呢?
“被人找上门来,你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咱们没了爹娘,就得早当家,姐姐不在的时候,不但不能闯祸,还要保护我们的家,知道吗?”
“嗯!”他重重点头,“知道了,我一定会做到的!”
沈羲扬唇笑起,给他鬏鬏上扎上发带。
灯光下的剪影,让方才喧嚣带来的不安在逐渐消失淡去。
“姐姐。”
“嗯?”
“为什么他们总说庶子和嫡子不同呢?”
忽然他低头望着地上的影子,又幽幽道。
“我悄悄地比较过,我和三哥他们一样,都有鼻子眼睛,胳膊腿儿也都是好的,他们身上有的,我都不缺,为什么我是庶子,就不同呢?”
沈羲停下手,望着微垂头的他,望了接话。
他转过身来,抿唇望着她:“我真的又低贱又下作,是人人眼里的小贱种吗?”
“胡说!”沈羲轻斥她。
她半蹲下来扶着他双臂,望着一脸受伤的他:“你很在意他们的看法吗?”
“嗯。”他点头,“我不想被人骂小贱种。”
沈羲屏息静默。
别开脸看了会儿别处,她才收回目光,正色道:“听着,除了你和我不是一个母亲生的之外,并没有什么不同!
“我的母亲是正室,你的母亲是偏房。从地位上来讲,确实有高下之分。规矩上也有区分。
“可这个是我们自己也没有办法决定的事情。我们可以选择的,是做一个正直的人还是卑劣的人。
“你若能使自己变强大起来,变得无坚不摧,变得有能力使自己和身边的人不受伤害,那么别人的看法也就不重要了。
“而一个人如果只是倚靠着出身便自觉高人一等,那这个人必然没有其它过人之处可炫耀!”
沈梁抬起头,眼神里的伤色渐渐退去。
沈羲缓缓神色,拉起他的手,接着柔声道:“我们不能选择出身,但是可以选择未来要走的路。那么你是想做个被出身掌控着命运的人,还是成为一个靠自己的能力使别人由衷敬仰你的人呢?”
“我想做个像姐姐这样强大的人!”他抬眼望着她,说道。
沈羲扬唇:“姐姐还不够强大。但是一定会变强大的。
“出身的事情,你记住我说的话就是,你确是庶子,但在我心里,你并不低贱。
“只有那些为一己私欲而不择手段,罔顾是非原则的人,他们才卑劣低贱!”
“我知道了。”
沈梁张臂扑到她身上,抱住她的脖子,软软地呢喃:“我会听姐姐的话,做个正直而有用的人,将来让谁也不敢再小看咱们!”
“好样的!”沈羲赞道。
他的绒发贴在她脸颊,身上有清香的皂角味和稚童独有的奶香味。
第046章 真好算盘
沈羲内心也变得安宁平和起来。
纪氏这里必然有着不少后患,可是,在维护家人安全面前,没有什么值得权衡。
她占据了原主的身体,替她守护好她的家人,也算是她的责任吧。
门外廊下,前来送饭的裴姨娘背抵着廊柱,早已禁不住放下食盒,捂着脸无声地垂起眼泪。
纪氏这里前脚寒着脸回房,后脚拂香院就得到消息了。
黄氏听林嬷嬷说毕,心里的震惊便就全写在了脸上:“你说纪氏不但没伤着梁哥儿半根汗毛,反倒还让羲姐儿给赶出来了?”
“这可不止我一个人瞧见,先前三太太领着人前去梨香院时,就有许多人瞧见的!
“大伙都想看好戏,便都候在梨香院外头,谁知道二姑娘竟挡在四爷跟前,压根就不让三太太近身!
“而且反倒还把三太太给训得面红耳赤,这不,拿她没办法,便就气冲冲又回房了。”
林嬷嬷眉飞色舞地说将起来。
黄氏自锦榻上下地,顺着屋里的蜀绣大屏风踱了两圈,然后停在东边帘栊下,回头道:“这死丫头莫非是不要命了?
“前番讹了我五百两银子,这次又跟三房叫板,她莫非以为这府里头真没人能治得了她了?”
“这事可难说。”林嬷嬷走上前,“据看过回来的人说,二姑娘话说得滴水不漏,就是告去老太爷面前,恐怕三太太也占不着多少便宜。
“依我看,她这是全仗着老太爷还念着当初二爷二奶奶的好呢。”
说到沈崇信夫妇,黄氏眼里的冷意不免又加深了些许。
“他们能有什么好!若不是因为他们,咱们老爷说不定也早就调回来了!都是因为他们!”
林嬷嬷不敢再做声。
过了半刻,黄氏又把目光转过来道:“不过她们俩闹起来倒也是好事!
“那死丫头讹我银子的事我可没忘呢!我且看她们斗着,最好是拼个你死我活,等我回头瞅着机会,我再报报之前的仇!”
林嬷嬷点头:“正是这么个说头!老话不是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嘛!”
黄氏扬唇冷笑起来,活似已经得手了似的。
纪氏这边自不消说了!
栽了这么大个跟头,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回房瞅见沈懋那副样子更觉窝囊,气得把跟着他的小厮们骂了个狗血淋头才罢休!
无奈气归气,一时又想不出法子怎么治沈羲,也只好且等着机会来临,再一把收拾她了!
梨香院这边点的是珍珠自己制的素绸罩灯。
沈羲饭后喝了半盏茶,望着案上的灯,却是了无睡意。
纪氏先前的话再次勾起了她对沈崇信夫妇死因的好奇,之前犹还不急,如今却是再也憋不下去。
二房如此没地位,必然有原因,而不弄清楚原因,她们只能永远站在被动面。
背地里的算计也就算了,搁哪里都有,可这明面上也能被人欺负,实在说不过去。
总觉得沈崇信夫妇干了什么对不起沈家的事似的……
当然,还有她指着她说她不是沈羲。
当时她虽答的镇定,却不代表心里不虚。
她托腮想了片刻,便就让珍珠把裴姨娘请了过来。
等裴姨娘落了座,沈羲沏了杯茶给她:“梁哥儿睡了?”
裴姨娘点头,又捧着杯子望着她道:“梁哥儿有姐姐关照,老爷太太也自可瞑目了。”
沈羲不置可否,唇角扬起,摇起扇来。
“你这话里意思,倒像是我从前不曾关照来着?”
“自然不是!”裴姨娘略慌,放下杯子站起来,“妾身不会说话,但妾身的意思是,姑娘待梁哥儿是打心底里的好,老爷太太在天有灵必是知道的!”
沈羲无意使她惊慌失措。但因为此行因有目的,也只能暂且委屈她,顺势将这恶人给做下去了。
她没让她坐也没有解释,只说道:“有件事说出来可能你不会相信。”
“不知姑娘所指何事?”裴姨娘拢手道。
沈羲望着她:“不瞒你说,自打上次病醒之后,我脑子就突然清醒了,转得也比从前快了。
“小时候的事情我记得大半,相隔越近的事情我反倒记得不多了。
“比如我能记得我幼时写过的诗句,父母亲给我买过什么,去过哪里,但是,他们的死因,我反而记不大清了,你说奇怪不奇怪?”
裴姨娘目瞪口呆。
连沈崇信夫妇的死因她都不记得?
这怎么可能……
“你看。”在她发愣的当口,沈羲已经提笔写了好几首儿诗,“这首是我五岁背的,这首是我七岁时父亲教的,还有这些地方,也是父亲母亲带我去过的。这些我全都能记起来。”
想要了解原主从前的生活点滴并不难,毕竟这满屋子都是她的痕迹,带来的几箱书里也能找到许多零碎记录,这些综合起来,自然能为她的话作证。
裴姨娘拿起纸看过,脸上的惊色退去大半。
但转而,她又迅速抬头看向她:“那怎么难道姑娘,是心性恢复到从前了?!”
沈羲幼时随沈崇信夫妇外出致病而落下后患,后来总有些丢三落四,而在那之前,她却是极聪敏的!
她虽没有亲眼见过,但身边人转述得还少吗?
“不好说。”沈羲严肃地道,“这几日我暗地里曾绞尽脑汁地想过,但是也没有回想起半点。反倒是小时候的事都还记得。”
珍珠七岁才到她身边,而元贝年纪比她小,裴姨娘是后来的,刘嬷嬷那会儿根本就没曾就近侍候过她,她们知道她过去的机率微乎其微。
先前纪氏临走时说她不是她,已提醒到她这确然是个待解决的问题。
虽然她还魂的事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证据证明她不是原主,她就是表现得再异常,人们也不会想到换魂这样诡异的事情上去。
但她的变化摆在那里,她若不给出个恰当的解释,此后定然还会有人惊奇。
而她却不能让人对她身份起疑,因为她用的虽是拓跋人的身体,流的却是赫连人的血。
一旦让人因为这个而发现到她的秘密,那么再说什么复仇都是白搭了。
第047章 大义勇者
裴姨娘执着绢子半晌讷然未语。
沈羲居然把沈崇信夫妇的死因都给忘了,这未免也太不可思议了!
可是她近来表现又着实与以往不同。
尤其是先前与沈梁说的那番话,放在从前是绝不可能从她嘴里出来的。
不是说她没有这份心,而是说她压根就没有这么清明的心思。
她连自己的主见都控制不了,又谈何帮年幼的沈梁竖立信心呢?
所以有时候,她也暗暗地想过沈羲是不是换了个人?
可是她仔细看过,她与从前的她毫发无差。
而且她眼下还能记得幼时的时候换了个人,这又怎么可能呢?这怎么换?太不着边际了!
那么就只有她一病出现了奇迹解释得通,这一病,竟然让她恢复成从前的她了!
“这可太好了……”
她喃喃地道。
“是啊,”沈羲也道:“我记得之前曾听大夫说过,人若是受了大刺激,有时候是会有忘性的。
“想来我就是因为父母亲的死打击太大,这次便就借着病症给刺出来了。
“可是那毕竟是我的生身父母,我又怎能不知道他们的死因呢?”
裴姨娘吐了口气,走回原位坐下来。
她说的很对,哪里有别人都知道他们怎么死的,反倒是她这个正经嫡女不知道的道理?
这里静默片刻,便就说道:“其实也没有什么说不得,只不过对于咱们来说,事情太意外,没有人想要再回想罢了。
“再者,又因为事关朝廷,所以有些忌讳,便没有人将之挂在口头。”
“朝廷?”沈羲戚起双眉。
裴姨娘点头:“老爷太太是因为救下了一个赫连人,然后被宫里赐死的。”
救了赫连人?!
沈羲着实吃了惊,半晌也没能说上话来。
沈崇信是因为救下赫连人而被赐死的……她猜想过无数个可能,却绝没有想到这点!
“姑娘也觉得不可思议罢?”
裴姨娘道:“其实当时我们也是万没有想到。
“自打大周定国,朝廷就在四处追捕赫连人和大秦遗臣,那天正值隆冬大雪,老爷太太被庄子里的庄头请去吃年酒,回来天近黑了,走没多远,就在雪地里发现个都快冻僵的人。
“姑娘也知道,老爷太太都是菩萨心肠,当时便就倒回庄子里将他救了回来。
“可救醒他之后发现他是赫连人,大伙也都吓了一跳。
“有人劝老爷将他交到官府,有人劝他将他送回原处,任他自生自灭,但老爷太太纠结半晚,最后还是将他安置在了一处隐秘之地。
“老爷太太回来完全没有透露,随行的人也个个缄口未提。
“但腊月底小年刚过,凌云阁就突然来人把老爷带走了,到了腊月十五,太后就赐下懿旨,并有一瓶毒酒,命狱卒当场行了刑。
“老爷至死也不肯承认,而太太也没有逃过这一劫难,同样被宫里赐了白绫。等到老爷尸骨送回府里,太太也就刚好殒命。
“太太临终前将你我唤至身前,将事情来龙去脉说毕,然后便将你我推了出来。
“姑娘哭得几次昏过去,而老太爷怒火万丈,却还不让您替太太送终……”
裴姨娘说到这里已泣不成声,眼泪一串接一串地落下来。
沈羲望着她,心里也如同灌了铅,沉甸甸地。
怎么那么巧,他们也是死在腊月十五……
她虽然未曾经历那一幕,可是却完全能体会到她的心情。乍听到张家全灭的消息,她的心也是如同被万把刀子齐齐扎着的。
沈崇信不过是对一个落难之人伸了援手,结果便落得夫妻双亡的下场。
而他们明知道会有什么后果,还毅然去做了,这就难怪沈若浦会对二房如此硌应,对自己喜爱有加的亲生儿子的遗孤,也表现得如此冷漠了。
因为站在他的立场来看,沈崇信为了个朝廷不容的人而赔上了自己的性命,这实则也是一种不孝。
他迁怒于孙子孙女,也不是全然没来由的了。
但是她虽然能够理解沈若浦,却绝没办法埋怨沈崇信夫妇。
从道义上来说,他们只不过是做了一个路见不平的人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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