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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色天下-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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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吊壶三脚架下的野牛粪只剩下了一堆红红的火烬。夜风中远处马头琴时断时续悠悠如诉,朦胧可见绿草随风起伏,夜的草原宁静而安详。
沉鱼骑马累了已睡去,木含清坐在帐篷外沐浴着淡淡月色,看着天际明亮的星星,苍穹深处是否有另外一个世界,是不是那里才真正属于自己?
忽然之间,旁边响起悠悠笛声,木含清诧异转头,只见不远处绿波中长身玉立站着一人。白衣,玉笛,天上月华如练,他的眼中清波荡漾,湛湛温柔如水。
清亮的笛声自耶律楚飞唇间婉转飘泻,时而悠扬低诉,时而清高淡逸,与月色交织成一张网,风也柔和起来。四处安寂,只有笛音起起落落。
木含清似被蛊惑,一动不动凝望着那个身影,朦胧月色下,她一身黯然神伤的清寂,看着前尘和今生的自己。
余音袅袅,悠然转寂,耶律楚飞笼住她清幽的眼眸,隔着夜色凝视。他含笑缓步走至她身前,低声说道:“知道吗?你比这月色草原还要美。”
漫不经心看了木含清一眼,忽然想到她身上的无数谜团。言行举止不像寻常人家女儿,她的过去自己派人查过,除去知道是木家寨木樨之女其他一无所有,眼前更是扑朔迷离,神秘的叫人忍不住要去探究。
木含清有些刻意的躲开了他的眼眸,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耶律楚飞径自坐了下来。
两人无声,突然一阵慵懒的笑声从旁边传来,微微侧头,耶律楚雄懒洋洋慢悠悠的走来:“听王弟的笛音,越发动人了,这么晚不睡,二位在谈些什么?怎么都不吭声,神游太虚啊?再修炼可要飞上月亮成仙了。”
木含清站起来,说道:“王子殿下,在下不打扰您了。”
耶律楚雄目光灼灼,痞痞笑道:“木公子一看见本王便躲开,难道我会吃人不成?”
木含清微微抬头:“应该不会吧。”贱男,惹不起我也躲不起?说话都连讽带刺。
耶律楚飞都忍俊不禁,有些好笑的看了看木含清,挑挑眉梢对自己兄长说:“王兄还没睡?”
耶律楚雄抬手微微打了个哈欠:“很久没同王弟策马草原,秉烛夜谈了。”
耶律楚飞淡淡一笑,眼里有些不明的无奈,似乎带着怀念的语气说:“是啊,当年和王兄同乘一骑,策马狂奔,回去还被父汗罚跪,哎,岁月无情转瞬间恍然如梦啊。”
正聊着,旁边走来两个侍从,其中一个上前禀道:“殿下,黄羊已经收拾好了。”
“反正睡不着,我让他们收拾了一只黄羊,烤了来吃倒也别有味道,二位,请!”耶律楚雄挥手示意。
木含清刚想告辞,耶律楚雄转头笑道:“特别请木公子尝尝,只怕草原食物粗陋,公子看不上吧?”一句不轻不重的语,将木含清没说出口的话挡了回去。
野外烧烤是前世经常做的活儿,黄羊又烤得外脆内嫩,很是可口,所以木含清拿着一把剔骨薄刃手势娴熟,吃的津津有味。耶律两兄弟看着都不由一愣,这人究竟是随遇而安的本领过人还是在草原住过?怎么做的比土生土长的人还熟练?
第二天一行人继续赶路,到了下午,远远望见草原深处出现了一座城池,城池的左后隐约一座高耸如云的大山,山顶还隐隐有白雪的影子。城的右边是一条蜿蜒的河流,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纹,无疑这就是漠北都城安昌了。
正赞叹自然造化之功,前面远远奔来一队人马,眨眼功夫已经到了面前,跑在最前面的是一匹火红的牡马,马上坐着一个一身火红骑装的漠北女子,高鼻深目轮廓极为立体,显得神彩飞扬很是动人。
“大王兄、二王兄!”少女一拉缰绳带住马,脸上笑容甜美:“听侍卫报说你们回来了,我赶紧出来接着,怎样这次还算勤快吧?”
没等两人回答,少女转头看见白衣胜雪的木含清,愣了一下,眨眨眼睛,忽然笑得云开日出一般,拉马就凑了过来,手里的马鞭一抬,径直往木含清颌下伸过来:“这位公子,我是琬云,你是谁?你长得可真好看……”
第四十三章 故人
木含清微微皱眉,这位琬云公主怎么这样唐突?一侧脸避开了马鞭。
耶律楚飞皱了皱眉:“琬云,不要这么没礼貌,这是王兄请来的客人。”
琬云好奇的目光紧紧缠在木含清俊秀的脸上,喃喃自语道:“王兄的客人?原来南地的男子真的长的很好看哦。”
木含清看着少女迷恋的目光,心中好笑,这琬云公主倒也至情至性,可惜雌雄未辩。
马入安昌,但见市井繁华,人烟熙攘,不愧为草原上的明珠之城。宽近百步的街道两边尽是店铺商行,店家叫卖迎客,行人如织,熙熙攘攘丝毫不下于安澜京都上河城,时见不同族群的胡商胡女,服饰别致多姿。
日影爬上花窗,在白色的大理石地上洒下淡然舒适的阴影。
青纱烟罗帐,羊脂白玉枕,木含清自榻上坐起来,身子却酸软无力,连续骑了两天马,这身子有些感觉不适。勉强扶了床榻下地,四处打量。
屋内高阔宽敞,并无繁复装饰,却处处用心很是别致。漠北的特色并不浓郁,反而有些象南方读书人的书房。
长案上放着碧玉的笔架,几方雪笺,一方大大的方砚,墙边一个长方形的玉钵内几丛矮竹,婆娑生姿,衬的一室清雅。花窗暖阳,洒在矮榻上。
昨天来到,自己和沉鱼便住进了耶律楚飞的王府。作为出使归来的王子,耶律楚飞昨日下午换了衣衫便入宫了,一直没有再见到。
拿起案上的一本书册,是本《国志》,随手翻了几页,揣摩着,没有听见有人走了进来。
琬云一边向身边要进来禀报的侍女摇手,一边低低声吩咐:“公子醒了,去把早膳拿过来”,说完轻手轻脚走了进来。
“公子可是醒了,”柔雅好听带着笑意的声音入耳,木含清一惊回头。
说话的正是琬云。婀娜移步来到她身边,含笑凝视。
木含清眼眸轻抬,淡淡施礼:“见过公主。”
琬云豪爽的挥挥手:“公子不必客气。”转身径自坐了下去,笑语嫣嫣的问道:“初到漠北,公子可还习惯?”
木含清微微一笑:“劳烦公主过问,随遇而安,习以为常了。”
看得出,琬云对木含清既关切又好奇,淡言细语问的全是木含清的私隐,家乡何处,父母在否,家中姐妹兄弟,等等,特别是听说沉鱼是木含清的妹妹,竟然一见如故般和沉鱼打得火热。沉鱼私下诡异的眯眯笑着说:“姐姐,我看这公主十有八九是看上我哥哥木公子啦。”
木含清给她一个爆栗:“不许胡说!”
沉鱼捂着脑袋:“我没胡说,不信姐姐等着瞧。”
琬云再来,木含清便刻意躲避,但也难免碰上。
耶律楚飞显然几日来都极为忙碌,自回来次日从皇宫回来见了一面,便没再看到。木含清随遇而安,倒也不打听他的行踪。
这日午后,拿了房里那本《国志》挥退身边的侍女向后院花亭走去。
刚走进花木扶疏的长廊,忽然有个人影闪至身旁,将她一把带进了树影深处。在她想脱口惊呼之时,那人手指在唇间一按:“小姐勿惊,在下没有恶意。”
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一般,有熟悉感。
“阁下究竟是谁?”木含清细声问道。
“我是谁小姐不必在意,但在下绝无恶意。”来人的一张脸蒙在面纱后,但声音清朗:“小姐可还记得浮珠城客栈那个晚上?”
哦,原来是那个“故人”,木含清点点头:“阁下来此为了何事?”
“在下手下发现小姐被从边市带走,找了几日才知道在二王子府上,如果想离开安昌,在下愿意帮忙。”
木含清没吭声,这个人究竟是谁?用意何在?
“难道小姐想待在这儿?”来人对她的反应不解,问道。
木含清无奈的一笑:“说实话并不想,但我也不习惯糊里糊涂跟别人走。”
来人微微皱眉:“在下只想帮助你。”
“阁下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帮我?”木含清再问。
“在下不方便告诉小姐,但我实在没有恶意。”
木含清说道:“即使要走,我也应该和二王子打声招呼,总不能不告而别吧,再说,我……”
正说着,一道人影自树旁闪出,一点寒光如闪电,直冲蒙面人身后袭来。木含清低低惊呼,蒙面人心中微惊,袖刀一闪挥手击出,和来人迅速交手。
那道寒光毫无停滞,随身影一晃化作千重万道,迅速封住所有出路。蒙面人身形急退飘落一旁,眼睛四下溜去,显然在找寻退路。
另一道紫色身影也停了下来,耶律楚飞身着一袭紫袍,手里握一把短短弯刀,唇角略含笑意:“阁下好身手,只是出入府中也该和在下这个主人打个招呼。”
打量了他一眼,蒙面人冷冷道:“多有得罪,”眼睛向木含清看过来。
实在想不到会被耶律楚飞碰到,木含清脑筋急转,正想如何解释,蒙面人的袖刀再次袭向耶律楚飞,身形一晃,直直拔起,径向高墙而去。
耶律楚飞眸中精光一闪,手中弯刀斜斜破入袖刀攻势,寒光如影,利刃相碰,战作一团。
木含清在旁边看得心急,不由脱口阻止:“都住手!”
弯刀闻声收住,凌厉瞬间消于无形,耶律楚飞微微转头看着她,眉梢轻扬。
“他是……我的朋友。”木含清说道。
“是朋友,可以从大门进来。”耶律楚飞微笑道:“否则本王会觉得王府侍卫很是多余。”
“他是误会我被人从边市强硬带走,好心想要帮忙,并非有意冒犯。”木含清轻轻说道。
耶律楚飞看着她的眼睛:“那倒是本王鲁莽了。”眸光似剑,在木含清和蒙面人之间巡视两次,淡淡含笑。
“抱歉惊扰王爷,能让他走吗?”木含清直视着他。
“你要同他一起走?”耶律楚飞看着旁边的花木,仿佛是自言自语。
木含清静静垂眸,蒙面人自称故人,显见并无恶意,但他究竟是谁,自己实在一无所知。{奇}他今天进得王府,{书}可以是寻找朋友,{网}也可以被说成图谋不轨、甚至行刺。若耶律楚飞定要追究,想来也是麻烦,自己和他都有麻烦。
她迎上耶律楚飞询问的目光:“就算要走,我也必会和殿下说清楚,殿下这几日忙碌,我过几日再走也未尝不可。”说着看了看蒙面人,相必自己的话他可以听懂吧。
耶律楚飞温暖的笑笑,扭头说道:“那这位朋友要不要留下饮杯水酒再走?”
第四十四章 难以出口
蒙面人看了木含清一眼:“小姐保重,有事在下还是会来。”说罢看了耶律楚飞一眼,身形掠起,消失在高墙之外。
耶律楚飞一笑:“你这位朋友倒也有趣。”并没有再问下去。
次日早晨,刚刚用过早膳,木含清正在慵懒的靠在榻上望着那丛竹子出神,琬云大声叫着冲了进来:“公子,公子!”
木含清优雅起身,唇角淡笑:“公主。”
看着木含清淡淡如风,耶律琬云有点不大好意思,转头叫道:“沉鱼。”
沉鱼在门口探出脑袋,嘻嘻笑了两声,本来想躲起来看看热闹,这下可好不得不出来了。
“公主,您来了?”沉鱼笑嘻嘻的慢慢走进来。
琬云翻了个白眼,这沉鱼,刚才不是打过招呼了吗,还装刚见面呢。
木含清微微一笑,请了琬云入座,琬云娇羞的看了她一眼:“公子,今天你可要帮我一个忙。”
“你这丫头,又有什么事要木公子帮忙啊?”耶律楚飞笑着走了进来。
“王兄,你怎么回来了?”琬云斜睨了一眼耶律楚飞。
“不止是我,还有个人也来了呢。”耶律楚飞指了指门口,一个长身玉立、风采非凡的年轻男子正站在门前,俊眼修眉,英气逼人,连木含清都暗暗喝彩,真是帅气。
耶律琬云斜斜睨了帅哥一眼,兴趣缺缺的说:“原来是审密将军。”
耶律楚飞挑眉看了看自家王妹,这丫头是不是错会了什么,听二王姐说她前些日子可是死缠着审密凌风,怎么木含清一来,审密就成了过夜的奶茶般,弃如敝履了呢?
这审密凌风是漠北兵马大将军,年纪轻轻文武双全,且出身高贵,是安昌无数名门闺秀的梦中情人,理想夫婿,琬云倾心也是应该,可今天怎么啦?
深深看了琬云两眼,没有再思量她的失常,耶律楚飞径直向木含清介绍自己的好友,三人坐下来聊天。
对木含清,审密凌风已经听跟随两个王子的兵士讲了很多,今日见了,却是风度翩翩的俊美公子,不由惺惺相惜,大为倾心。木含清也未料到漠北竟然有这样出色的年轻才俊,恍如三国周郎般的人物。
刚聊了几句,侍女来报说宫里派人来召二王子。耶律楚飞看看木含清,笑着拉了审密凌风一起走,凌风无奈只能起身告辞,顺便约了木含清改日一起骑马。
二人一走,琬云便笑着凑了上来:“可算走了,我还有事要请教公子呢。”
看木含清以目相询,撇撇嘴道:“还不是这个骄傲孔雀男审密凌风?眼睛长到头顶上,居然敢说本公主目不识丁,哼,箩筐大的字我也认识几个吧?不过,嘿嘿,”琬云笑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又有点委屈的说:“不过这孔雀出的题目也太难啦,我问了几个王姐都答不出来呢。”
“是什么东西啊?我家兄长可是才子呢。你不问她?”沉鱼在一旁性急的插话。
“这不正想问嘛。”琬云偷偷抬眼看了一下木含清,还真是越看越好看,又温文尔雅,哪像审密凌风那个骄傲的孔雀。
木含清接过琬云递过来的题目,看了看淡淡一笑,顺手拿过桌上的笔,写了几个字上去。
琬云看了一眼,大喜道:“嗯,公子真是有才呢,看这下这孔雀男把他的宝贝输掉了怎样心疼,嘻嘻。”对木含清招呼一声急急冲了出去。
第二天琬云兴冲冲又来了,看见木含清眼睛一亮,递过来一把略比手掌长一点儿的东西。木含清疑惑的看她一眼接过来,原来是一把匕首,外鞘以野牛皮制成,上面镶着七彩宝石,拉出匕首但见寒光闪烁,琬云随手从旁边放着几把刀剑的兵器架上拿过一把剑,两两相碰,剑身应声而段,这小小匕首竟是削铁如泥的宝贝。
琬云也禁不住一声赞叹:“怪不得孔雀当宝贝,原来真的是宝贝呢。公子,这把匕首就留在公子身边做防身之用吧。”
木含清淡淡含笑:“这是公主从审密将军那里赢来的?”
琬云点点头:“看了你对的对子,那家伙赞不绝口,乖乖把宝贝交了出来。”
“既是宝贝,还是还给审密将军的好,对子不过是玩笑而已。”木含清劝琬云,这种宝刃对武将来说很难得。
“我就给公子了,怎么处置公子说了算。”琬云笑得甜美温柔,好像送出了定情信物般的开心。木含清却心里直嘀咕,这漂亮公主可千万别会错意才好。
一日光阴快过,傍晚木含清拉了沉鱼坐到花架下,问起昨日的蒙面人,想从沉鱼这里找到一丝线索。谁知沉鱼也直摇头,对那人没有丝毫的了解。
看木含清闷坐,沉鱼从室内搬出一架琴。木含清笑笑,落坐琴前,看着花木扶疏,淡风浅月,纤指略点,曲调低缓,轻拢慢拨,沉远平旷,悠悠飘散在朗月清风中。
曲终弦收,余音袅袅,四周寂然。耶律楚飞负手站在树影中,夜风轻拂,衣衫飘荡。
沉鱼先发现了他,轻声喊了一声“二王子”又看看木含清转身笑嘻嘻走了出去。
“听人讲琴为心声,可惜我一直弹不好,这架琴遇到你,也算碰到知音了。”耶律楚飞笑着说道。
“殿下过奖,我也不过附庸风雅而已。”木含清淡淡笑道。
“说到风雅,还是南地多才俊。”耶律楚飞语带遗憾的说:“漠北也设有书画院,可连一幅烟雨江南都画得不能叫人满意,惹得皇后几次埋怨。”
听他讲的是宫廷琐事,木含清不想多口,便默默低了头。
耶律楚飞却走到她身边,一伸手拂上了琴弦,琴发出断续的鸣响,木含清抬头看着他。
耶律楚飞似乎有些犹疑,想了又想,最终开口道:“你,可愿意帮我个忙?”
木含清又看了他一眼,究竟是什么事让他如此难以出口?
第四十五章 漠北皇后
说白了,就是拍皇后的马屁。
漠北的端静皇后是当年三吴以一曲琵琶《烟雨江南》名重一时的落月公主,后来和亲嫁到漠北。可惜公主的出塞,也没能挽救江河日下的三吴国势。三吴国灭时已是漠北国母的落月纵然心急如焚,却只能扼腕而泣。
因为纵然漠北皇后的地位与诸国国母相比,可谓登峰造极,有自己的官署隨从,有一定的发号施令的权力,还有专门的城池,可以参与军机,甚至有约束的调动军队,但毕竟乱世逐鹿,一则要顾及漠北自身,二则漠北到三吴路途遥远,远水实在难救近渴。
三吴还是灭亡了。近来端静皇后忽生乡关之念,又苦于不能回乡,只得令画院画工描绘江南烟雨、梦里家乡以为安慰。谁知一连画了十余日却没有一幅画令皇后满意。
这里是漠北,耳薰目染草原大漠景观的画工又怎么会画得出烟雨江南?木含清心里想道。
漠北皇帝耶律宏图有一后二妃六夫人等三宫六院约百人,生有四子十三女。
大王子耶律楚雄、二王子耶律楚飞、三公主耶律琬云皆为皇后所出;
三王子耶律楚晗、大公主耶律琬澜为淑妃述律氏所出;
四皇子耶律楚昭、二公主耶律琬仪为雅夫人萧氏所出;
其余公主出于德妃、完颜夫人等后宫妃嫔。
尽管都是皇后所出,耶律楚飞却是不被喜爱的儿子,端静皇后不知为什么异常偏爱大王子耶律楚雄,有时甚至到了不讲情理的地步。
耶律楚飞一直很是烦恼。这次眼见母后为了一张画多日难开心颜,不由想到了木含清。
其实如果不是实在想不出其他办法,耶律楚飞也不想开这个口,一则,似乎挟恩求报,二则对这个绝代佳人他有自己的私心。
看着他为难的样子,拒绝的话在嘴边打了几个滚,木含清几次张口都没能说出来。或许只是一幅画,不会惹来什么麻烦吧?木含清想。
既然答应了他,就要好好想想什么样的烟雨江南会令皇后满意,所以一直到第二日的下午,木含清都坐在书案前拿着笔细细点染,落下最后一笔,再慢慢看了一遍,木含清略觉满意的点了点头。
知道她有重要的事做,侍女没敢来打扰,沉鱼也没来找她聊天,所以房子里一片静谧。
忽然,房门轻轻被推开,一个侍女脚步匆匆、神情慌张左顾右盼的悄悄走了进来,甫到书案前,径直跪了下来:“木公子,请您救救他。”
木含清愕然抬头,这个侍女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她在说什么?救谁?
“姑娘请起,你是……”木含清轻声说道。
“奴婢轻雪,求姑娘救救我兄长。”轻雪没有起身,反而给木含清连连磕头。
木含清站起身,走到轻雪身边扶起她:“姑娘,请里面来慢慢讲。”二人走进内室。
。
耶律楚飞拿着木含清画好的《烟雨江南图》以最快的速度进了皇宫,又以她意想不到的速度回了王府。
看着他脸上、眼里似欢喜似犹疑、似为难似不甘等复杂难言的表情,木含清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以目询问。
耶律楚飞坐在她面前,半晌没有出声,只是一直紧紧盯着她的脸,直到木含清觉得很不自在,微微转头,他才低低叹了口气:“对不起,或许是我连累了你。”
此话从何说起?木含清又看了他一眼。
“我母后见了《烟雨江南图》激动的热泪盈眶,她定要见你。”耶律楚飞低声说。
哦,原来是皇后要见画者,木含清心里暗暗叹口气,但愿只是见见而已,拜托千万不要节外生枝了。
有了在安澜的经历,木含清倒也不再怎样紧张,跟在耶律楚飞的身后走进了气势不亚于安澜的漠北王宫。依然是那样的高墙,依然是一道道有些刺眼的红色大门,只是宫殿多由巨石建造,更显的恢弘大气,偶尔有的宫殿全由实木搭建,既高且广,雕栏玉砌,飞檐走阁,也很是雄伟。
下了辇轿,耶律楚飞示意到了皇后居住的景坤宫。但见与前面的宫殿又有不同,亭台楼阁、雅致婉约,小桥流水,粗犷中显着精致,园中叠山池水,花木桥廊,宛然江南园林,玲珑剔透温婉别致,看来这位来自三吴的皇后对江南故地有着很深的感情。
几个女官站在景坤宫门口,见到耶律楚飞纷纷行礼,眼睛却看着他身后的木含清,一个个睁大了眼睛细细打量,有一个笑着疾步走了进去禀报。
耶律楚飞看了木含清一眼,两人径直走了进去。
木含清低着头,进门后微微抬眼,看到正中的扶手榻上端坐一人。头戴金黄的毡帽,流苏顺着优美的耳侧轻轻垂下,绚烂夺目。身着一袭金色的胡式长裙,丝袍上绣着翩然飞舞的凤凰,高贵优雅,裙摆长长的拖在地上的毡毯上,拖出一道美丽雅致的影子。
木含清照耶律楚飞路上教的礼节行跪礼:“外臣木含清拜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快快请起。”雍容尊贵的声音透着柔和温婉。
木含清站起身,微微抬头,便看清了漠北的端静皇后。按说儿子已经长大,已是中年妇人了,可眼前的女人依然风情万种,眉目如画,体态丰腴,举止优雅高贵,只是眼神紧盯着木含清略显困惑。
看了一眼施礼毕站在一旁的儿子,皇后淡淡笑着问道:“烟雨图是公子所绘?公子去过江南?”
等木含清回答了,方叹道:“本宫思念故土,公子之画令本宫大慰相思。”说着,指着挂在一旁木含清以米点山水手法所画的《江南烟雨图》,低低声念道:“江南好,少年应在江南老。春风路迢迢,一棹碧波,烟雨画桥。公子真好才情。这图上所绘之景,本宫觉得很是熟悉,难道公子曾到过昔日的三吴皇城?”
木含清摇摇头,答道:“外臣不曾去过。”
“不曾去过?”端静皇后有点奇怪的看了木含清一眼,接着问道:“那木公子这笔飞云是何人所授?”
第四十六章 身世之谜
木含清看了一眼画上的题诗,原来这种飘逸如行云的书法叫飞云?这似乎是这个身体的记忆,觉得合适就拿来用了,何人所授?自己实在弄不清。
皇后目光灼灼盯着她,木含清踌躇了很久才说道:“外臣,外臣不记得了。”皇后娘娘,我是真的不知道。
皇后没说什么,低头沉思了片刻,笑着道:“难得木公子来漠北,又画得江南烟雨,本宫除了金银珠玉无以表达谢意,来人,赐马奶酒一瓯。”
说着向身侧的女官施个眼色,女官答声“遵懿旨”转身去了。
一会儿,便捧了一只方形的玉瓯回来,径直走到木含清面前,蹲身施礼:“请公子接赏。”
看着那么大杯酒,木含清溜了耶律楚飞一眼,无奈的伸手出去。也不知是女官放手太快,还是木含清接的太慢,两人双手相交间酒瓯倾倒,满满一杯酒全洒在了木含清身上。
女官急忙跪了下来磕头,颤抖着声音:“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见她惶恐无措的样子,木含清心生怜惜,忙施礼道:“是小臣失手,请皇后娘娘不要怪罪这位姑娘。”
端静皇后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女官,笑了笑:“既是木公子为你求情,暂且饶过,起来吧。”
女官又磕了头方站起身,瞟了木含清一眼,好看的秀目中流露出的该是感激的目光吧。
“还不快带木公子去把湿衣换掉?”皇后温柔但威严的声音又响起来,木含清微微一愣,忙推辞道:“外臣谢过皇后娘娘,不必麻烦,不必……”
耶律楚飞也是一急,换衫不就暴露了佳人的女儿身?忙准备开口帮忙,谁知皇后仿佛知道他想说什么,警告似的一眼狠狠横了过来,把他嘴里的话硬生生压了回去。
女官站在木含清身边,木含清心跳急速,看了看耶律楚飞又看了看座上的皇后,心里哀叹,真是多灾多难,这皇后似乎是在查探什么,自己的女儿身怕是掩不住了。
无奈跟在女官身后,慢腾腾转进了侧殿,看一旁的侍女放下帘帏,木含清想了想,对女官施礼道:“请姑娘禀报皇后娘娘,外臣恳请独自面见。”
女官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那请公子稍后。”转身走了出去。
一会,端静皇后走了进来,挥手让侍女出去,笑着问道:“公子有何事要单独面见本宫?”
木含清跪了下去:“请皇后娘娘恕罪,在下,我……”实在不知怎么说出口。
“公子有难言之隐?”端静皇后低声问道:“但讲无妨,本宫不会难为公子。”
非得逼得我直说?木含清暗暗叹气,伸手把头上的纶巾取下:“娘娘……”
黑发如瀑流泻,女儿娇态毕现,端静皇后恍然:“你,你是女子?”说着站起身,径直来拉木含清的衣领。
木含清一惊,伸手覆上肩头:“皇后娘娘!”
端静皇后似乎情绪激荡,收回手急急问道:“姑娘肩头可有一双绯色蝴蝶暗纹胎记?”
木含清倏然抬头,这皇后怎知道自己身体的秘密?
看着她惊异的神态,端静皇后颤抖着声音问道:“真的?”
话音未落,珠泪先流,猛的把木含清抱在了怀里:“苦命的孩子啊。”
木含清僵直着身体,如坠五里雾中,这,这是怎么回事?
端静皇后扶起她,轻轻擦了一下眼角:“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怎么不来找姑姑?国破家亡,姑姑也曾派人到处找寻你们,可是我三吴皇家原本就人丁不旺,城破又死伤殆尽,这些年竟一无所获,每每想起,姑姑就心疼不已,孩子,你终于来了……”
啊?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皇后会认定自己是她的侄女?
看着她迷惑的眼神,端静皇后低低叹了口气:“孩子,没有人和你说过吗?我三吴的嫡系皇族不论男女,自出生身上就有这样的双碟胎记啊。”
原来如此,这身体居然还是亡国的公主,哎,怎么这么多弯弯绕啊。穿了一回,碰上这么多麻烦,还偏偏穿了这么个背后都是故事的身体,真是叫人无语。
“孩子,你终于来了,这下姑姑可算找到亲人了……”拉着木含清坐在软榻上,端静皇后絮絮长谈,半晌才放了她,喊侍女侍候她去沐浴换衫:“你可是我们三吴的公主,姑姑一定好好打扮打扮你。”
木含清心里又一声叹息,那这张妖孽似的脸也藏不住了。
按照皇后的吩咐,跟着原来的那个女官和几个侍女走到花园右侧的一处木屋,踏进去便见氤氲袅袅,雾气腾腾,竟是一汪温泉,汩汩的水泡不停的翻涌,一股淡而清香的硫磺味道扑面而来。
“请公主沐浴更衣!”皇宫了到处都是看惯眉高眼低的人,这女官既是皇后的贴身侍女,当然更是个中翘楚,双手呈上一袭崭新的带着金丝的胡式缎袍笑眯眯的恭谨说道。
木含清无奈,只能任她们脱去自己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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