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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生,我们可不可以不忧伤-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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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噙着眼泪,拖住欲转身离去的他的衣袖,说,既然你都曾想娶我,为什么会在我问那个问题的时候,给了我“不会”这个答案!

    程天佑没去看她,他怕看到这个曾经与自己相恋过的女人的眼泪,所以,他只能硬着声音说,这是第二个问题了,你说过只问一个的。

    宁信没有撒手,而是苦笑着坚持,说,你还说过我们永远不分开的!

    天佑突然转身,紧紧盯着她,说,是的!我说过!你也说过!可是我们谁能再回到十七岁?你问我为什么如此爱你,还会在那一天对你说“不会”!那么我来告诉你,因为就是在那一天,我知道了和我父亲有私情、令我母亲困扰难过的女人竟然是你!竟然是给了我一场水月童话般爱情的你!竟然是我深深喜欢的你!

    宁信错愕地看着他,她一直以为,直到分手的那一刻,他才知道她和他的父亲之间的事情,却没有想到,在那一天他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

    天佑苦笑了一下,说,这样子的我,还能给你一个怎样的答案呢?难道要我告诉你,我也会像jack那样奋不顾身为你跳下去?当我知道了我心爱的女孩子和我父亲搞到了一起,你想要我给你一个怎样的答案?如果我晚一天知道这件事情,我的答案一定不是不会,而是会!正因为我曾爱你爱到有一颗愿意为你粉身碎骨的心,所以……我才没办法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原谅你。

    宁信抱着头哭了起来。这么多年,她和程天佑父亲的那段丑闻,即使在天佑知道之后,他们之间也没有如此正面谈及。

    那场分手,更像是一场无疾而终。

    然而在十二年后,当他将压抑的愤懑在她面前全部发泄出来时,她才明白,原来他不是不恨,不是不痛,只是恨极、痛极,才会用无视作为最好的武器,保护自己,抵御伤害。

    她缓缓俯下身来,捂着脸恸哭起来,她说,我不知道……不知道他是你的父亲啊……

    记忆如同一条毒蛇,令往事纠缠不清。

    如果当年不是父亲突遭横祸,母亲因此病倒,她也不会走上这条出卖自己交换家庭平安的路。自然,也不会和一个有妇之夫产生纠缠。

    她曾想过,帮父亲和家庭渡过了劫难,就忘记这些惨痛的回忆,忘记那个堕落过的自己,好好地爱,好好地生活,可是……真相是藏不住的。

    她还记得当时放学的路上,曾有一个美丽端庄的女人在一辆豪华的加长林肯车里安静地望了自己很久。那个女人就是程家的少奶奶,也就是天佑和天恩的母亲。

    如果不是这段丑闻,她永远都不知道自己身边的天佑来自富贾之家。他在学校里从来没有显露过家庭的显赫,低调得要命,所以她和同学一直以为他的家世良好,因为他的气质确实很好,但绝对没有将他和富家子弟联系到一处去,因为他不张扬也不炫耀。

    她以为这个女人会走下车来警告自己,或者会狠狠地甩自己一个耳光。

    可是,她没想到的却是,那个女人只是微微地颔首,冲司机示意,司机就缓缓地关上了车窗玻璃。那个端庄美丽的女人似乎是用一种无声的语言来宣告,你不过是个黄毛丫头,纵然年轻美貌,但对于我来说,“对手”这个词你配不上。

    宁信记得当时自己的脸色很差,她到底年纪小,害怕这种丑闻传播到学校的每个角落里。这时候天佑从她身后走上来,推着单车,一脸宁静地笑,拍拍她的脑袋,说,丫头,发什么呆呢?

    宁信回头看着他,脸色越发苍白,结结巴巴地说,没、没什么……

    天佑看了看远处的车,微微愣了愣,随即对她笑,说,那别忘了,明天约好一起看《泰坦尼克号》的。

    宁信点点头,心一点点沉下去,仿佛那艘沉没的巨轮一样。

    5 是她最先背叛了这段爱情。

    宁信一直觉得2000年那场电影约会时的气氛有些诡异,可是却一直说不出来为什么诡异。直到今天她才明白,原来那一天,坐在自己身边的男孩,已经知道了自己不肯说出口的“丑陋秘密”。

    那一天,他接她去电影院的路上,一直很沉默。单车上,她将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背上时,她清晰地感觉到了一丝闪躲,只是当初的自己没去在意。

    电影是在情侣包厢里看的。因为大的包厢都上映着新影片,只有小型包厢里,情侣可以自行点播。

    冰海沉船那一刻,宁信觉得仿佛自己就在那艘冰冷的船上一样,她生怕下一刻,自己也会随着“丑闻”的暴露,溺死在这场冰冷之中。

    于是,她突然问他,如果我跳下去,你也会跳下去吗?

    那一刻,她多么期冀,这个世界上有一个男人,可以原谅她、包容她犯下的所有错误。

    可是他却安静、冷静得出奇,不似以往的阳光和温柔,他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屏幕,说出了那句让她痛彻心扉的——不会!

    这么多年,她一直为这两个字耿耿于怀,如今看来,该耿耿于怀的似乎是他才对。那时的他,没有将愤怒和恨意宣泄到她身上,似乎已经是他所能给予她的最大的包容和善良了。

    毕竟在那段时光里,他也只有十七岁。

    十七岁,尚且未经世事,爱情里容不得沙子,没有那么多的懂得、原谅和容忍,可是,在他十七岁那年,他却用沉默将这一切全赠予了她。

    可笑的是,她不自知,还耿耿于怀。

    后来,那个姓程的中年男子从她的生命里消失了,她寻觅了几番未得,却等到了程家的人。来人很客气,对她说,您和程先生的事情,我们少爷想与您谈谈。

    那一天,她做好了一切准备,被威胁或者被羞辱。

    可走进那扇大门之后,她的脚却仿佛被绑上了千斤重的石块,如何也迈不开步子。是的,她看到了她心爱的男孩,那个叫程天佑的男孩。

    他就端坐在她的面前,衣衫整齐,气质非凡,身后,是跟随着他的亲信们。那态势,十足的资本家少爷,再也不是她眼里那个阳光温柔的大男孩。

    她的眼睛几乎颤抖着望向他,那一刻她知道,他之所以到来,是因为已他知道了真相。

    她多么希望,他会冲自己咆哮,冲自己吼,甚至狠狠地甩自己一个耳光——因为她是他的女朋友,因为她对他们爱情的背叛。

    可是他没有。他只是冷静地端坐在那里,他的姿态仿佛与她无关,更多的是以他程家少爷的身份,来替自己的母亲为不争气的父亲摆平一桩风流事,仅此而已。

    仿佛,她是宁信还是其他孟浪的女子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程家的体面。

    他跟她谈补偿,有条不紊,仿佛是一场估算,对她的身体,对她的青春,对她的尊严,一点一点地清算,从此,两家各不相干。

    他说话的时候居然那么冷静,仿佛几天之前还同自己温言笑语的不是他,仿佛那个在教室走廊前等自己的男孩不是他,仿佛那个亲手给自己做过鸡蛋羹送到座位前的男孩不是他!

    可她无力也无脸去恨!

    因为是她最先背叛了这段爱情。

    因为是她最先给了他这场羞辱。

    所以,她只能安静得像石雕一样,矗立在原地,等待着他用最残忍的冷静,给予的这场羞辱!

    天知道,她多么希望他能像真正的恋人那样,狠狠地甩自己一记耳光。哪怕他狠狠地骂出来。

    也能证明,他们之间,有相爱过的痕迹。

    而不是这样一场冰冷到不近人情的清算。

    6 天佑,我们怎么才能回到过去?

    往事彻底将宁信击垮。她蹲在花园里哭泣着,发簪零落,长发渐渐散乱开,遮住了她白皙的颈项和素净的手腕,她隐隐地哭泣,说,我不知道……他是你的父亲……我不知道啊……

    其实,她明白,那个和自己之间有丑闻的中年男子无论是谁,都抵不了她曾经背叛过自己和天佑那段少年情事的错误。

    因为犯错的是她,所以老天爷惩罚了她,惩罚她这么多年还对他恋恋不舍,念念不忘。

    是的,如果可以,她多么想忘记他。她多么想将他的姓名,将他的面容,将他的一颦一笑从自己的记忆之中彻底剜除,就如同剜除一颗毒瘤一样。

    可是,她却无能为力。

    天佑看着她长发散乱的模样,突然有些不忍,轻轻走上前,俯下身去捡起那枚木制的发簪,递到她眼前。

    宁信没有抬头,只是捂着脸狠狠地哭泣。

    这是堆积了十多年的情绪。她从来都没有在他面前哭出声音,哪怕是分手的时刻,他们都是两下无声,像极了一场友谊赛,完结了,彼此握手、友好道别。

    一个比一个冷静,一个比一个克制。

    突然之间,他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她,只好淡淡说一句,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宁信,就让这些事情都过去吧。

    宁信望着他,突然问,如果是姜生……做了这样的事情,你也会像当年离开我一样离开她吗?

    天佑愣了愣,摇头,说,她不是你,你也不是她。当这种假设都不成立,那么推论出的结果更不成立。好了,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不谈这种问题了。

    宁信仰着脸,说,我知道,因为我不是姜生,所以说什么都没用。只是,天佑,我忘不了你啊。怎么办?我忘不了你……

    说着,她扑在他的怀里,仿佛想借取一些力量,纵声哭泣。

    天佑愣愣地看着她在自己怀里哭泣,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由着她的眼泪沾湿了自己的衣衫。

    她说,天佑,你告诉我,怎么才能回到过去,怎么才能不去做那件错事,怎么才能不让你离开我,怎么才能不让你遇到她……

    天佑,我们怎么才能回到过去?

    那是杯子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家里的女工给她端来了白水,说了一句,太太,你醒了。先生和宁小姐在花园里。

    她站在门前的时候,却正好看到她在他怀里,低声哭泣。

    姜生呆了一下。就在不久之前,天佑刚刚跟她解释过他和宁信之间的清白,即使在他背城而去的那段时光里,也没有和宁信之间产生过瓜葛,更不会有一个无稽之谈的孩子……

    于是,她信了。

    可眼前的这一幕,却让她无力再看下去。

    杯子碎裂的声音惊动了天佑和宁信。当天佑抬眼看到姜生的时候,微微一愣,连忙起身追进房里。

    宁信愣在原地。

    7 宁信,别来无恙!

    她是这座城市夜晚的女皇。因为她拥有一间让这座城市的人类夜晚神经放松欢娱的皇宫般的会所——这间pub的名字很特别,叫做“宁信,别来无恙”。

    用她的名字直接命名,她很喜欢这个名字。

    每个夜晚,当这座城市的红男绿女聚集于此寻欢之时,她都喜欢安静地坐在座椅上,望着这座灯火辉煌的娱乐“皇宫”。那一刻,她会觉得自己仿佛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清醒之人,冷眼看着这些凡人沉浸在稍纵即逝的欢娱之中。

    酒杯中的艳红衬得她的手腕越发素白,她轻轻地抿,微微地笑,眼角,微微有凉意。

    这一刻,望着眼前的霓虹,她觉得自己才是这世界上最不清醒的一个。

    今天下午的一幕幕,在她眼前旋转而过,她苦苦一笑。

    原本以为拥抱住了全世界,却在杯子碎裂那一刻倾塌——她爱的男子,终归不再属于她。

    这间pub是很多很多年前,她用自己的青春与程家交换而来的。

    她为它命名“宁信,别来无恙”。就是希望自己真的无恙,就是希望时光将罪恶都冲刷干净,就是希望他历尽千帆之后,风雨归来看到的只有她,等待的也只有她。

    然后,落寞的街头,汹涌的人潮,他会不掩沧桑地拥抱住她,说一声,宁信,别来无恙。

    可是,谁的爱情,能真的别来无恙呢?

楔子 浮生若梦

    【一】以终老

    很多年后,他站在小院那丛移植来的酸枣树旁,看着树杈上已经模糊的刻字,恍惚间又回到那段年少时光,仿佛跌入时间的罅隙里。

    在他的眼前,影影绰绰都是那个小小的女孩,她眼角的泪,她唇角的笑。

    他轻轻地抚摸着酸枣树的树杈,如同隔着岁月,触碰着她,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然后牵起她的手,带她回家。

    就这样,那个小小的男孩,和那个小小的女孩。

    一辈子,都不曾分离。

    而这一切,终于归了流年。刹那芳华,匆匆而去,谁也留不住。

    他唇角的笑最终凝固,悲从中来,一刀一刀地刻下十个字,覆盖住了原来的字迹,凌乱模糊。

    一刀,一刀,如同刻在他的心上,锥心刺骨——

    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他仿佛被这十个字烫伤了双目,缓缓闭上了双眼。

    天空似乎落了雨。

    不是泪。

    【二】魏家坪

    魏家坪的清晨,像一枚沾满了露珠的青果,凉凉的,软软的,满是家乡的气息,母亲的味道。

    当第一缕阳光招着温暖的手,欢跃过尘封的窗户,微笑着吻向我的脸,我从长长的梦中醒来,张开双眸的那一刻,他安睡在我的身边,浓黑若墨的发,长而密的睫毛,就像很多很多年前的小时候那样。

    同样的老屋子,同样的床。

    那时,他年纪尚小,喜欢侧着身子睡觉,黑色的小脑袋埋在枕头上,婴儿一样;长长的睫毛像熟睡的天鹅一样栖息在他闭着的眼睛上,略薄的鼻翼随着呼吸轻轻抖动,白色的皮肤透着淡淡的粉。

    我缓缓闭上眼睛。

    就好像,这十多年,我们从未离开过魏家坪。

    就好像,北小武随时会趿拉着他的破拖鞋英俊潇洒地翻过我们家的矮墙,喊一句,凉生,姜生,俩猪,上学啦。

    就好像,片刻间,院里的压水井就会吱吱嘎嘎地响起,在母亲粗糙的手里,仿佛她还健在,辛苦劳作的一天将由此开始。而她的小女儿将会像云雀一样飞到她的身前,喊一声,妈妈,我来!虽然,水桶最终一定会落到她哥哥手里……

    我知道,这一切都不会出现,它们只能出现在我的梦境里;而唯一的幸福便是,他在我的身边。

    是的,他在。

    不知是幸福,还是难过,眼泪止不住地从我的眼里缓缓地流下来。

    我将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双手轻轻握成拳横在胸口,像婴儿睡梦中的姿态。人们说,会用婴儿睡姿的人,都是缺少安全感的,会贪恋更多的安心和温暖。

    【三】一辈子

    那是一种我预料不及的亲密——仿佛是一个绵密而悲悯的吻,我眼角的泪水被一点点的温热给舔舐掉了。

    我尖叫着,慌乱地睁开眼睛——他醒了,脸就在我眼前,不足十厘米的距离,俊美如玉的容颜,令人不安的温热气息。他俯身,专注而心疼地看着我,问,怎么了?

    这是我没有想过的吻,就在这一刻发生在我和他之间。顷刻间,我只感觉心里好像有几百几千只小鹿在乱撞。我避开他的眼神,不知道做何言语。

    我竭力平稳了自己的呼吸,脑袋里一片浆糊,尴尬地起身,却依然不知所措,我说,我、我,没想到这、这么快……

    他先是一愣,然后明白了我的话,居然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成年男子特有的戏谑和暧昧,又夹杂着淡淡的无奈。这种神情,是我第一次从他的眼里发现,它让我心动却也让我惶惑。

    他用极其无辜的眼神看着我,指了指端坐在我们中间的冬菇。

    冬菇也很无辜地看着我,用小舌头舔了舔自己的猫爪子,冲我“喵呜——”地叫了一声,大概是以抗议的口气告诉我,你眼泪的味道差极了!

    我发现自己居然误会了他,顿时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觉得面子里子都丢光了,想死的心都有了,恨不得晴天来个霹雳,劈死我算完;或者给我个老鼠洞,让我把自己活埋掉,了断此生。

    而他依然只是笑,那种笑很温暖,如同春天漫山遍野的山花,不觉间就会铺天盖地。

    大概是怕我尴尬,他没继续取笑我。

    他下床洗漱后,从井里给我打来了一盆水。

    我正在床上扯冬菇的尾巴,咒骂着,臭冬菇!让你舔我的眼泪,舔我的脸啊!你让我的脸往哪里放啊?你这臭猫!

    他冲我笑了笑,在水盆里兑好热水,又将牙刷和口杯递给我。

    我尴尬地笑笑,接过杯子。刷牙的时候,我将冬菇夹在小腿中间,不让它动弹,以示惩罚。大约过了三分钟,他从正间里走出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哎。

    嗯?我含了一口水,回头望着他。

    他像是在讨论严谨的学术问题一般,一本正经地问,你……希望刚才是我?

    噗——我一口水全喷在他脸上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带牙膏沫的水,很镇定,说,看样子不是。你就别虐冬菇了。一只猫,不容易。

    洗漱完毕,我走出院子的时候,突然发现,魏家坪的天空蓝得那么动人。

    院子虽已荒败,杂草丛生却也绿意勃勃,绕上墙壁的青藤虽然柔弱,却也坚韧,碧绿中开出了洁白的花儿,微小而顽强。

    风儿轻轻吹过,微损的院门吱吱嘎嘎唱着荒凉而悠长的童谣;烟囱里冒出的炊烟,袅袅而上与云朵为伴;小孩的啼哭声、母亲追在身后喂饭的呼唤声,声声亲切……这些触手可及的温暖,虽然伴以荒凉,但却那么生动清晰。

    我转身,他就在我身后,白色的衬衫在晨风中微微鼓起,让他如立云端,显得那么不真实。他冲我微微一笑,说,该吃饭了。

    灶台上,三只碗安静地放在上面。两只大碗,是我和他的;一只小碗,是冬菇的。

    冬菇蹲在自己的饭碗前,整个身子是圆的,它一边挑剔地吃着,一边不怀好意地瞭望着我们的碗,眼神暧昧而哀怨。

    他说,昨夜回来得匆忙,没有准备,先吃点面吧。

    说完,他端着两只碗,转身走向院子里。

    我的鼻子微微一酸。水煮面是我执着了一生的回忆,它让我放弃过唾手可得的幸福,和一个对我用情至深的男子,甚至让我不惜与整个世界为敌,这该是多大的蛊惑,多大的魔力!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快步上前,轻轻握住了他的衣角,有些怯怯地,小声说,我想吃一辈子。

    他没回头,但我知道,他的眉目间一定绽开了一朵欢悦的花,明媚而动人。他低头,看了看石桌上的水煮面,轻声说,那我就做一辈子。

    一辈子。

    嗯。

    一辈子。

    仿佛回到了夜奔魏家坪的前夜,灯火辉煌的城市里,面对着众叛亲离,在暴怒的外祖父面前,他将我紧紧护在身后,表情决绝,语气坚定:从今天起,再也没有人能将我们分开了!

    【四】一双人

    我轻轻地将脑袋靠在他的背上。风轻轻吹过,掠过他的衣衫,我的长发。我想起了曾看过的一句话:千与千寻千般苦,一生一世一双人。

    那说的就是这般吧。

    他回头,轻轻地扶住我的肩膀,安静地看着我,微笑,说,都过去了,不是吗?会好起来的,我答应你!

    说完,他似乎犹豫了再三,终于伸出双手试图回抱安抚我,而在那一刻,院门突然被推开了——

    多年不见的邻居李婶,一手拿着一棵大葱,一手拎着她的小孙子,嬉笑着走进门,说,啊呀,昨晚我就跟你叔说,老姜家里有人,你叔非说进贼了,原来是你们兄妹回来了!是来祭拜爹娘吧?哎哟,瞧你哥这俊模样,老大人了,啥时候带媳妇回来啊?那样你们爹妈泉下也就瞑目了……

    说着,她嚼了一口大葱,就回头招呼身后的乡亲们,跟招呼进自家门似的,说,快进来吧,是老姜家的闺女、儿子回来了。

    顿时,小院里涌进了一群人,老老少少,望着我和他,眼笑眉开,口口声声称赞着,老姜家俩兄妹好人物哟……

    我整个人呆在了原地,冬菇警惕地蹲在我的身后;他的手停在了半空,终于,缓缓地垂了下去……

楔子 归来

    那是一个保存得很完整的古老小镇,是很多人浮生偷闲之所。

    小镇风景如画,吊脚楼临水,冷水照花。

    穿黑西服的男人来到夺翠楼边找到他的时候,迎面差点被一个风风火火带着杀气破门而出的男人撞开;而他,居然正在和一个年轻的女子下围棋,俊眉,修目,带着微微沧桑的神情。

    他抬头,看到黑西服男人时,先是一怔。

    黑西服男人对他笑笑,恭敬至极,说,先生……

    那一刻,他身边的女子,似乎看到了他和黑西服男人之间那种“欲说还休”的玄妙,就笑笑,善解人意地说道,你有事,那我先走。今天的事儿,回头谢你!

    目送她走后,他转眼看了看黑西服男人,低头,又看看手边的棋,黑子如魂,白子如玉,他眉心微皱,有些极度不悦的情绪在眼眸中流转着。

    背城而去的这段日子,不断被跟踪,被打扰,被要求“回城”。他们只知道他是商场上心硬如铁的男子,却不知另一面不肯示人的他,心早已荒凉。

    后来,因为畏惧他,下属们便再也不敢前来叨扰,倒是他,流落到这座旧旧的小镇,便恍若得到了新生——

    这里有远山、流水、花香、鸟鸣、山峦间少女的山歌声……

    这种寄情山水的日子,足以让他忘记商战中的硝烟;虽然不足以忘掉那座令他无比颓败的城市,但他却不敢再作苛求。

    他也想定,集团势力正在抬升的期间,倒也不是彻底撒手,只是去另一座急需人力的城,也是不错,既能巩固集团在这座城的发展,又能避开旧日光景。

    一举两得,不失为一件好事。

    一番思量,他看着手中棋子,不说话,只是微微斜眼看了看黑西服男人,想听听这次会是哪套说辞。

    他知道,这个穿黑衣服的人,是爷爷身边的老资历了,所以,看来他今儿过来,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黑西服男人见他脸色有怒意,因为从小看着眼前的男人长大,他是怎样的性格自己也了解,于是只好急匆匆解释道,哎哟,程先生,没大事我也不会肥着胆儿来找您啊!

    他抬眼,望着黑西服男人,继续听下文。

    黑西服男人上前两步,说,老爷子病重,前些日子不敢催您,以为是小毛病,但如今去了香港疗养……没办法……您就是不回城主持事宜,是不是也回去看看老人啊?我担心……

    他的脸色立刻变了,丢开手中的棋子,低声恨恨地道,为什么不早说?!

    说罢,起身。

楔子 禁忌

    出院第一天,深夜梦醒,再次梦到祖父,梦到我们分开的那年夏天。

    祖父曾说,你们会令整个家族蒙羞啊!

    十九岁那一年,血正热,我可以不管不顾,哪怕遭天谴,可是却不忍心我视若生命的女孩遭受半句非议。

    于是,就这样,那个夏天,我离开了你。

    以失去记忆的名义,以走失的方式。

    一晃五年时光。

    有些爱,是禁忌。

    从开始,就知晓。

    遗憾的是,这么多年,我克制得住自己的人,不去看不去见,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不去想不去念。

    我想,病房里大病初醒那一刻,我大概是喊了你的名字。

    于是,便是一场一触即发的争执,未央的争吵,未央的眼泪,未央最后的服软……她说,我们结婚吧。

    她哭着说,你可以不爱我,我允许你把她放在心里一辈子啊。我们结婚吧!这是对姜生和天佑最好的成全!

    原来,我爱你这件事,不只需要逃避,还需要成全。

    呵呵,这是多么荒凉的笑话啊。

    未央含着泪水质问我,她说,凉生,你想想姜生怀着天佑的骨肉啊,你忍心让这孩子没父亲吗?

    那时那刻只觉得,利刃穿心,也不过是这个滋味而已。

    我该多爱这个小孩,我是他的舅舅;可是我多想爱这个小孩,以父之名……或者是,我该多么嫉妒他的父亲,他带走了我这辈子视若生命的人。

    可这些情绪,我都不敢让自己有。

    因为,作为一个男人,我可以放肆地去爱这世界上任何一个我想爱的女人。

    可作为一个兄长……道德、人伦、法制、责任、从小所受过的教育……这一切都注定了,对你泛起的哪怕一丁点儿思念,都让我充满了巨大的负罪感。我会觉得自己像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外表云淡风轻,内心却无比龌龊,这让我日夜难宁……

    窗外风很大,卧室的窗帘翻飞,如同离人挥别的衣袖。

    桌上的病历翻飞到地板上——医生检查说是误诊……

    此刻,夜冷,天微寒,有一种诡异的气氛笼罩在我的四周,这是一种男人特有的警觉,我总感觉有一种不对的气氛潜伏在四遭……

    起身,关掉窗户。

    手指上,是一道淡若红线的伤口,狰狞妖艳。

    我很遗憾,这辈子,都无法成为那个可以对你道晚安的人,所以,我用一辈子,默念在心里,道一声“晚安”。

    晚安,我的女孩。

    晚安。

    如何却是,晚晚难安?

楔子 猎手

    这是一栋旧式的老楼,保留了民国时期的老式装修。

    古老的唱片机还在悠悠地转动,依依呀呀的老上海的女声从里面挣脱出来,软语细声的调子,缠绵得紧。

    红酒清醇,高脚杯剔透。

    他端着酒杯,斜靠在沙发上,懒懒的,像一只慵懒的波斯猫,但是隐约闪现在他瞳孔里的亮光,又出卖了他猎手的身份。

    他噙着浓浓的笑意,对站在他眼前的女子说,我哥要回城了,要不要考虑跟我合作?

    那女子的表情克制而冷漠,但是同样还以他微笑,说,最近店里生意繁杂,脑子有些不清楚,我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依旧笑,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愉悦的光,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心理医生是你介绍给他的吗?

    她也笑,说,陆先生是个知名的心理医生,作为曾经受益于他的病人,我做个介绍有什么不妥吗?

    他看着她,还是笑,将酒杯搁在圆几上,说,妥妥的。谁敢说不妥?谁敢说你和姓陆的有什么不可见人的交易?你端庄大方,优雅得体,知书达理……就连我自己说这些质疑你的话的时候,我都恨不得抽自己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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