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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花落不相知-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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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此事一拍即合,梓芜便道:“那么,我们先去药君那里,将之前潜伏在朱碧体内的蛊虫要过来。是谁做下的这件事,我们都心知肚明,只是要拿出个证据。蛊虫是通过滴血认得主,那么去天帝面前,就好当面验证了。”
月夏一脸崇拜地看着梓芜,只差拍手叫好了:“花神好计策,咱们这就过去!”
于是三人风风火火,去往药君府邸。恰好,思举也在这里调养身子。他昨日昏睡了一夜,今日晨间苏醒过来,只是十分虚弱,伤口也在隐隐作痛。思举心里记挂朱碧,一醒来就想去月神府瞧瞧,被焕芝死死拉住,带回了药君府。正巧朱碧又随梓芜、月夏过来,倒省了思举总想去看看的心。
听了三人的来意,思举也表示赞同:“这一次的事情,十分恶劣。若不能制止,令其付出代价,那么很有可能愈演愈烈。”
既然在场的三位上神意见达成了一致,朱碧只好乖乖顺从。
焕芝从药箱里拿出装着蛊虫的小瓶子,递给梓芜,说道:“花神的设想没错,蛊虫本就是一种半死的状态,只有吸了主人的鲜血,才会活过来。这只蛊虫虽然受了风神师弟灵丹的重创,很难再掀起什么波澜,但仍旧能辨出自己主人的血液。所以,既然你们认定了幕后黑手是谁,不妨就让那人滴一滴血试试,一看便知。”
梓芜接过瓷瓶,对其他人说道:“你们回去等候,我一人去见天帝讨要说法。”
“我与花神一同前去!”月夏十分积极,恨不能当着天帝的面就破口大骂起来。
思举倒是能理解梓芜的做法,劝慰月夏:“此事涉及那人,天帝处理起来定然很为难。若是去的人多了,反而像是在胁迫他,未必就有好的效果。”
月夏不服气:“可我是朱儿嫡亲嫡亲的师兄,怎能不去为她出头呢?除了我之外,难道还有人跟她的关系更加亲近吗?”
梓芜出声回答:“月神忘了,天帝已经知晓我要迎娶爱神的事情了?”
月夏的声音,戛然而止。
梓芜继续说道:“天帝既然已经默许我和爱神的婚事,便清楚地知道朱碧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如今妻子遭人迫害,我去讨要说法,天经地义,并非兴师问罪,天帝也推脱不得。”
月夏听了,觉得有几分道理。他询问似的看了看思举,见思举默默点头,也就不再继续坚持了。
梓芜独自一人去了光华殿,手里握着焕芝给的瓷瓶。当仙侍通秉说花神到访时,天帝有些吃惊。怎么万年里都不一定能见上一次的花神,近日来他的宫殿来得这样勤?每次他看见梓芜那张脸,心中总会泛起些波澜。所以,天帝对梓芜的态度也很纠结。他既想见他,又怕见他。
梓芜入了光华殿,并没有立时拿出那只蛊虫来取证。天帝素来对他十分客气,亲自相邀梓芜入座,又问:“花神此番来见本君,又有何事?”
“前几日来同天帝说明了大婚之事,听闻天帝派宫内仙娥,送了贺礼去月神府。天帝的一番心意,小神自然要当面来谢过的。”梓芜声音冷冷清清的,在偌大的光华殿内,似能激起回音一样。
天帝饮了一口茶,道:“花神有心了,不过一份薄礼罢了。”
“只不过,这贺礼当中,有天帝并不知晓的蹊跷。”梓芜话锋一转,说道,“天帝送给爱神的贺礼当中,有一份上等沉水香。这块香料,差点要了爱神的命!”
“花神这是什么意思?”天帝皱了皱眉,有些不快,“你的意思是,本君借送贺礼为由,实则暗算爱神?不、不对,你刚刚说什么,沉水香?”
“是。”梓芜答道。
天帝摇头:“不对,本君只命人送去一柄寒冰如意,并未送过沉水香。花神莫不是弄错了?”
“那日的沉水香,确实是有人打着天帝的旗号送去月神府的。”梓芜笃定地说道,“当日是月神府的望安仙童,从陛下宫中的仙娥手里,收了贺礼,一共两样东西。天帝需要让他们现在过来,当面对质吗?”
望安打小便长在月神府,此次帮着朱碧收下贺礼,自然是有什么便说什么,不至于说谎。也就是说,确实有人对贺礼做了手脚。天帝阴沉了脸,喝道:“来人,传绿薇过来!”
第八十三章 偿债(3)
两名仙侍奉命,立即寻了绿薇过来。绿薇被带到天帝面前,大约也知道事情败露了。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求道:“陛下赎罪!”
“看来,无需本君询问什么,你便都招了,真是省了本君的问话!”天帝冷笑,他没有想到,自己身边近身伺候的人,竟然也会背叛他。
绿薇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哭泣着说道:“是奴婢一时鬼迷了心窍,才做了错事,求陛下从轻发落!”
“说,到底是谁指使你,在本君送的贺礼上动手脚的?”天帝质问。
绿薇只是抽泣,却不敢说出云莞的名字。这一边是天帝,一边是天帝的爱女,哪个都不是她一个小仙娥能得罪得起的!天帝素来疼爱云莞,就算自己说出了真相,天帝也不会相信,只会加重她的罪责。绿薇突然后悔无比,不知道那日到底是怎么想的,非要去给云莞通风报信,现在却把自己栽了进去!
梓芜知道,绿薇胆子小,于是干脆替她说道:“若小神没有猜错,绿薇仙子从光华殿离开后,该是直接去了灵慧宫香神那里吧。”
绿薇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了看梓芜。片刻之后她又垂了头,不言语。
天帝见状,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他仍旧不想承认,自己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女儿,会恶毒到如此地步。于是天帝不快地说道:“花神此言,无凭无据,是不是对莞儿太不公平了?你可知道,这会对她的清誉有毁。”
梓芜早就料到天帝不会轻易认账,他冷哼一声,毫不在意天帝一界至尊的身份,笑容极尽嘲讽:“嗬,天帝许是对自己的女儿了解太少了!她何止恶毒到这般程度,她的心思之深、手腕之狠,简直令人发指!”
“放肆!”因为梓芜咄咄逼人的态度,天帝勃然大怒,殿内无一人敢出声。只听天帝说道,“花神,本君因落英的缘故,对你格外纵容,但并不意味着你可以在本君面前为所欲为、胡言乱语!莞儿是本君的女儿,也是这天界尊贵的公主。她心地良善,为本君亲力教导,绝不会做出这等下作之事!”
梓芜这时便将从药君那里讨来的瓷瓶掏出,摆在天帝面前,不卑不亢地说:“既然天帝不信,那小神免不了要拿出些证据。这瓶子里装的,就是从朱碧身体里逼出来、差点要了她命的蛊虫。此蛊乃为妖界之物,原本是一种半死的状态。只有通过吸食鲜血,才能成活。这蛊虫已经吸过血、认过主了,才能害人。此时只要用一点鲜血验证,天帝就能知道小神是不是在胡言乱语了。”
梓芜一边说着,一边将蛊虫从瓷瓶中倒出来。他轻轻一弹,划破自己的指尖,将沁出的血液滴在干瘪的蛊虫身上,但蛊虫丝毫没有反应。他又道:“天帝看见了,小神的血对这只蛊虫毫无功用。不如着人去请了香神过来,让她也奉献一滴血出来,就能真相大白了。”
天帝看到那瓶中装着的蛊虫时,就已经认定此事是云莞所为了。蛊虫是妖界异物,当年机缘巧合,被出外带兵的云宿所获。天界本容不得此等污秽之物,但是天后却将此物讨了去。当时天后说,莞儿太良善,甚少与人动手,唯恐她日后被人欺负了去,就将此蛊给她,也许能在危难之际派上用场。天帝不疑有他,便也准了。没想到,他“善良无比”的女儿,今时今日竟拿这蛊虫去害人性命!
虽然此刻绿薇还不曾供出云莞,不过也是早晚的事。如今,也算人证物证都在了,推脱不过。天帝知道,梓芜绝不会让这件事不了了之。要是再一味袒护云莞,说不定梓芜会将此事捅出去。到时候事情闹得大了,更加不好收场。
于是天帝叹了口气,吩咐仙侍道:“去请公主过来。”
云莞早就在自己宫里等着了。她知道,事到如今,自己输的一败涂地。她不再挣扎,也没有设法瞒天过海,反而让双叶好好地为她梳洗打扮了一番。所以,当她踏入光华殿时,天帝吃了一惊。本以为云莞会哭哭啼啼,可她却穿了一袭艳红的华服,盛装而来,丝毫不见慌乱。云莞修长白皙的脖子挺得笔直,将她的孤傲、不甘心,表现得淋漓尽致。此时此刻,她再也不用端着那个温婉贤淑的假象,做她的公主了。
云莞一步步走上前,每一步,都走得那么傲慢。当她行至梓芜身边时,还是忍不住深深地凝望了一眼。面前的男子,惯常穿黑色长袍,将他绝世的容颜映衬地苍白而冰冷。不过,这一点都不影响他的俊美,反倒增添了一丝致命的诱惑。
云莞想起自己爱上梓芜的那一瞬间,还是在两千年前的群仙宴上。以前,她时常听说花神的名号,听人称赞他冠绝六界的姿容,听人感叹他高深莫测的法力。不过,云莞从未见过他。花神甚少来天宫,而她从未离开过天界。总听人提及花神,却又见不到本尊,难免激起云莞的好奇心。但母后十分不喜花神,将他视作洪水猛兽一般。于是云莞愈发好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才能让母后都忌惮呢?
终于,群仙宴上,花神难得地来了。他那时也穿着黑色锦袍,唯有领口、袖口、衣摆处,拿金线绣了灵芝草的图样,还算带点和暖的色彩。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的身上驻足,无法转移,可花神一派地悠然自得,丝毫不将旁人的惊艳放在心上。
云莞只看了梓芜一眼,便深深地爱上了他。所谓一眼误终身,便是如此吧。
只不过,云莞为了梓芜,蹉跎了惆怅了两千年的时光。为了得到他,不惜抛开自己伪装了几万年的假象。可是,梓芜至始自终,也不曾看过她一眼。群仙宴上,他们遥遥相对时,他不曾看过她;今日光华殿内,他们擦肩而过,他也不曾看她。
云莞心想,她爱梓芜,爱得甚至可以放弃自己的生命。但此刻梓芜在她面前,是为了朱碧,想要了她的一条命!
第八十四章 偿债(4)
“女儿见过父君。”云莞终于收回了自己的思绪,从梓芜身边经过,向天帝行礼。
天帝强压住心中的怒气,语气还算平静地问:“莞儿,你可知道为何让你过来?”
云莞轻轻一笑:“知道。无非因为爱神体内被中了蛊的事情。”说着,她看了一眼梓芜,又道,“花神这不都兴师问罪来了,女儿有岂会无知无觉。”
天帝见她如此不知所谓,脸色也不再和善,怒道:“这么说,确实是你做下的了!”
“是。”云莞丝毫不打算遮盖事实,痛痛快快承认了,“父君应该认得那只蛊的,花神不应该给您看过了吗?确实是我给爱神下的蛊,我偷偷让绿薇在父君送的贺礼中,加了一份沉水香,好让蛊虫去毒害爱神。”
天帝看着自己的女儿完全变了一个人,简直痛心疾首!怒气盈胸,他一掌拍在了身侧的书案上。巨大的书案承受不住他掌下的神力,从中间断裂开来,轰然倒塌!案上的笔墨纸砚也纷纷掉落,地上一片狼藉。
“真是本君的好女儿啊!”天帝怒极反笑,说道,“为父教导了你几万年,就是让你存了歹毒的心思,用下作的手段去害人吗?”
云莞一点都不惧怕震怒的天帝:“父君不是教导女儿,要尽力争取、不要轻言放弃吗?女儿是真心喜欢花神,于是奋力去争取了,有错吗?”
“为父让你尽力争取,从未要你不择手段!”天帝看着云莞,发觉自己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女儿。
梓芜在一旁冷眼瞧着这对父女,你一言我一语的,终于开口:“既然香神已经承认蛊是她下的了,看来也没有必要再滴血认主了。”说着,他掌心处燃起一团蓝色光焰,将蛊虫包裹。伴随着“噼啪”的燃烧之声,蛊虫终于化为一小摊黑色灰烬。
“天帝是否该给小神一个说法呢?”梓芜收了光焰,负手而立,问道。
天帝语气不善,此刻他觉得梓芜在逼迫他:“花神想要怎样的说法?”
梓芜瞥了云莞一眼,说道:“按照天界律例,香神私用禁术,蓄意谋害爱神,该褫夺天神封号,毁其万年修为,贬谪下界,历经九世劫难,方可回归仙界。”
天帝脸色愈发阴沉,说到底,他还是不忍心重罚云莞。若真被贬下界,那众神便都会知晓云莞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到那时,不光云莞清誉尽毁,自己也会颜面尽失。
云莞听后,却哈哈大笑起来。只是笑着笑着,泪珠也一同纷纷掉落。她问梓芜:“你便如此恨我,恨不得我死?”
梓芜根本不欲回答她,只是问天帝:“陛下以为如何?”
天帝被逼问地很了,便道:“花神,本君有话想私下同你说。”他又对两名一直候在旁边的仙侍说道,“你们先将公主带回去,再派人看好灵慧宫。没有本君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随便出入!”
云莞却突然发狠,一下子抓住了梓芜的袖角,追问:“你真的那么恨我?为什么,为什么你宁愿喜欢朱碧那个废物,也不肯爱我?”
梓芜回眸看着她,一句话都不愿意回答,只给了云莞一个讥讽的笑。云莞看着他上扬的嘴角,再也问不出什么了,双手无力松开。是了,他真的恨她!
天帝遣退了所有仙娥仙侍,还命人不得靠近大殿。光华殿里,终于只剩下天帝和梓芜两个人了。
天帝开口问:“花神这一次,一定要闹下去,是不是?”
梓芜只觉得他的问题十分好笑:“天帝这句话,不该问我,而是该问香神才对。”
“莞儿是本君唯一的女儿,她年少轻浮,只因痴迷你,做了傻事!花神就不能放她一马?”天帝放软了语气,想要说服梓芜,“爱神此番的确吃了些苦头,本君可以加倍补偿她。莞儿那里,本君也会罚她禁足灵慧宫百年思过,让她好好反省自己犯下的错误。”
“天帝的想法,恕小神不能认同。”梓芜直接拒绝。
“你!”见梓芜软硬不吃,天帝面子上终于有些挂不住,“花神休要太过分了!”
梓芜见天帝一心袒护云莞,毫无公正可言,也动了怒气。他干脆将所有事情一一说出:“天帝一心想维护您的好女儿,那小神就来跟您说说,她近来都做了哪些事情!香神因为自己的私心,要朱碧为她和小神牵上红线。神仙的姻缘,本不能被月神府左右,也不该有人刻意干涉。但香神却执意而为,这便是动了痴念和嗔念,此为其一;而后朱碧察觉事情不妥,解开了此红线,却得罪了香神。香神因为没能达成心中所愿,将怒气转移到朱碧身上。于是就有了天后寿宴上,灵玉失窃,朱碧蒙冤之事。她这是刻意栽赃陷害,此为其二;梦神堕天,觉得是朱碧泄露了自己的秘密,一心想找她寻仇,。朱碧也被梦神困入梦魇,险些遭了不测。后来梦神才察觉是香神出卖了她,转而嫁祸给朱碧。如此心机深沉,此为其三;香神两次陷害朱碧不成,干脆借天帝您送的贺礼,偷偷放了蛊虫进去,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要了朱碧性命。幸得风神发现的及时,否则朱碧怕已经魂归混沌了!阴险毒辣,不留余地,此为其四!香神犯下桩桩罪责,天帝还要袒护她吗?”
“这……”天帝被他说的哑口无言。
梓芜又道:“朱碧心思单纯,不想招惹事端,总是得过且过。可香神并没有放过她,反而变本加厉!小神倾慕爱神,反倒成了她被害的导火索。心爱之人被人三番五次陷害,天帝可能忍得?”
“心爱之人……”天帝的心,被这四个字深深刺痛。他低声呢喃,“若她也遭受此事,本君……”
“天帝此番若不能秉公处理香神,那么小神只得将事情捅出去,请诸天神佛来评判了!”梓芜并非威胁天帝,但天帝真的不肯惩治云莞,他便说到做到。
天帝一瞬间再次被激怒,眼底怒火滔天。他坐上天界之主的位子,已经太多年了。至高无上的权利在握,从未有人敢这么直接地威胁他:“花神好大的胆子,竟敢这样同本君说话,本君完全可以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第八十五章 偿债(5)
“天帝尽管治小神的罪便是。”梓芜面上毫无惧色,“天帝何不扪心自问,您执意维护香神,到底有几分是出于父女之情,又有几分是因为顾及自己颜面呢?”
天帝不悦:“花神此话是何意思?”
“香神做的事情要是被众神知晓,天帝的面子会挂不住吧。”梓芜一针见血地戳破天帝最真实的想法,“您是怕此事泄露,有损颜面。有女如此,会动摇你天帝无上尊贵的地位。你辛苦经营的完美形象,也会因此受损。这么多年,为了这个位置,为了你的虚荣心,陛下真实丝毫未变!”
“你在胡说些什么?”天帝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握拳,握住掌心里快要控制不住的神力。他只怕梓芜继续拿话激他,他便要出手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花神了!
梓芜早就看穿了天帝的心思,他执意独自前往光华殿,也是怕天帝恼羞成怒,迁怒月神。不过,梓芜早有准备,他从袖兜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了天帝面前,问:“不知道陛下可还记得此物?”
天帝瞥了一眼,瞳孔倏然一紧,表情也随之凝滞了几分。梓芜拿出来的,是一根蓝色的凤翎,泛着幽幽光泽。这天上地下,唯有天帝一只蓝色凤凰,这凤翎,自然是他之物。而且,凤翎他只送过一人……
“这个,是落英给你的。”天帝叹了口气,久久凝视着凤翎,无法挪开目光。
梓芜点头:“是,看来天帝还记得。既然您记得这凤翎是您亲手赠给小神母亲的,那么,您也该记得当日许下的诺言。”
“我曾以为,落英根本不会留着它……”天帝自嘲般地笑了笑,“毕竟,当日给她凤翎,是因为心中有愧。她已经在花界设了结界,根本不见我。我也只将凤翎挂在结界之外,传音于她,告诉她他日若有需要,便拿着凤翎找我,我自会应允她一切要求。没想到,她最终将凤翎留给了你。”
梓芜问:“那么,此刻小神拿出凤翎,天帝答应过的事情,可还作数?”
天帝已经知道梓芜要要求什么了:“你要拿凤翎,让本君答应你,严惩云莞。”
“是。”
天帝又道:“你可知道,这凤翎意义极大。你本可以用它换来无上荣光、权利等物,可如今你却要换这样一个要求,会不会太不值得了?”
梓芜嗤笑:“有何不值得?当年娘亲将凤翎交到小神手上,便说过此物为我所用。至于小神提什么要求,不劳天帝费心,您只需兑现承诺便可。”
“你……”天帝本想再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笑了,“罢了,你这性子,真的很像她!执拗起来,便是任谁都劝不会来!”
“那么,就请天帝按照之前小神所说,将香神夺去封号和法力,贬谪下界,历经九世之劫吧。”梓芜再一次要求。
天帝皱了皱眉,取了一个折中之法:“花神所求,对莞儿来说,太过残酷了!她虽天生就为神女,但修行也是不易。好不容易到了今日的品阶,若夺了她所有法力,从头开始,实在罚得重了些!更何况,若真让她下界历九世之劫,那么所有人便都知道她犯了大错。莞儿素来心高气傲,本君怕她会想不开。花神要本君重罚莞儿,不过想她日后无法再伤害爱神。既然如此,本君寻一个由头,将她流放至极北苦寒之地,清修思过,无召不得回天宫,如何?”
梓芜沉默片刻。他知晓,这已经是天帝对于此事,做出的最大让步。再纠缠下去,对他、对朱碧都没有好处。于是梓芜缓缓点头:“好,希望天帝可以信守承诺。”
“那么,这支凤翎,本君要留下。”天帝看着凤翎,心想,这是他如今唯一和落英有交集的东西了。
梓芜原本也未打算带走。若不是为了朱碧日后的安危着想,他也不会拿出此物。毕竟,这支凤翎提醒着他,当年娘亲为之付出的代价。
只是当梓芜快要走出光华殿时,天帝问他:“花神,可否告诉本君,你的父亲是谁?”
“很重要吗?”梓芜没有回头,所以天帝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
天帝有些颓然,缓缓坐了下来:“本君只是不能相信,她的心意会变……”
“先变心的人,不是她。”梓芜扔下这样一句话,“所以,你没有资格去问。”
“你说的对。”天帝的声音,此时此刻就显得有些沧桑落寞。他挥挥手,不再去看梓芜,只说,“你走吧,往后若无事,便不要来了。”
梓芜走后,天帝便下了一道谕旨。谕旨上说,香神云莞年轻气盛,思虑欠妥。身为天界公主,未曾经历过磨难,唯恐日后不能担负起职责。遂令云莞去往极北之地清修,磨炼其意志与心性。待其终成大器之时,在召回天庭。
这道谕旨一出,天界简直如同炸了锅一般,沸沸扬扬。众神都在猜测,天帝怎么突然把自己最疼爱的女儿送去苦寒之地磨炼了。有人说天帝极为看重云莞,想着宝剑锋从磨砺出,要锻炼云莞成才;也有人说,云莞犯了大忌,触怒了天帝,失了疼爱,是被流放的。总之,众说纷纭之中,云莞被押送去了极北之地。而天帝则连续三日闭门不出,只在光华殿内,任何人都不见。
之前经历的所有风波,此时终于算是告一段落。自然,月神府的人对于云莞离开的原因,都是心知肚明。
月夏在和朱碧喝茶嗑瓜子的时候,还不禁唏嘘:“你说香神,原本是多好的一个美人儿。娇滴滴、柔弱弱的,让人看了都忍不住喜欢。可她偏偏要作孽,最终把自己作到了那么个凄苦的地方。这情爱啊,果然容易让人丧失理智!”
朱碧抓了一把瓜子,边嗑边道:“天帝流放香神,心里应该也不是滋味。此事也算因我而起,日后天帝一家不会与我过不去吧?”
“不会不会!”月夏极其肯定,“你看看花神此番与天帝密谈之后,天帝连自己的女儿都能舍弃。由此可见,花神是连天帝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你就要做花神夫人了,怕他们作甚?”
朱碧觉得挺有道理,于是不再多问。只是,他们的想法始终太简单,并不知道真正的暴风雨,才刚刚开始酝酿。
第八十六章 密谋(1)
云莞被押至极北之地,是避开众神,悄悄被送走的。天帝不想让太多人接触此事,以免再生祸端。连天后和云宿,都不能去送她。
永乐宫内,天后屏退了所有仙娥,只是斜倚在贵妃软塌上,闭着眼睛,一手揉捏着额头。她素来都是妆容精致、衣衫得体,此刻只穿了普通的便衣,脸上精神也不太好。自从天帝下了谕旨,天后哭也哭过、求也求过,但是丝毫不能改变天帝的心意。到后来,天帝干脆闭关,连她也不见了。自己的女儿被流放到苦寒之地受难,做娘亲的却毫无办法。每每念及此处,天后都觉得自己一颗心针扎一样地疼!
云宿在殿内来回踱步。他终于按捺不住,勃然大怒道:“父君这是怎么了,他怎么就能忍心将莞儿送去哪种地方?莞儿从降世开始,从来都是锦衣玉食,哪里吃过半点苦头?送她去那种地方,简直就是要了她的命!父君素来疼爱莞儿,怎么突然就这么狠得下心?”
天后慢慢睁开眼,眸子中映出的,是一片寒凉:“你父君的心,是这六界当中最狠的。他对自己都能心狠,何况莞儿?”
“母后何出此言?”云宿不由得惊讶,他不知道自己的母后,对于父君竟是这样的评价。
天后凉凉一笑,笑得令人绝望:“你父君,是这世间最凉薄、最狠心的人。当年他为了天帝之位,连自己最爱的人都可以抛弃,更遑论犯了错的莞儿?如今,那人的儿子来找你父君,要他惩治莞儿。你父君心中大约也有愧疚,又顾及自己的颜面,所以,他最终选择了牺牲莞儿。”
云宿问:“母后口中的那人,是先花神落英?”
“是。”天后点点头,又道,“如今的花神梓芜,长了一张和他娘亲极为相似的脸。”
云宿好像瞬间知悉了变故的原因:“难怪,难怪父君会重罚莞儿。本以为是花神胁迫父君,父君不得已才能做此决定。呵呵,看来,是儿子太过天真了!”说着,云宿又忍不住问天后,“既然父君最爱的人是落英花神,那为何他……”
“为何他会娶我为妻,让我坐上天后的位置,对不对?”天后顺着云宿的话说下去。她不禁想起了久远的过往,那个时候,她还是龙族的公主,天真烂漫地一心想要嫁给天帝。
天后问云宿:“你可知道,你父君是怎么坐上这天帝之位的?”
云宿不知道母后为何会问这个天界神仙都知道的问题,但还是回答:“当年六界之战,先主殉天。父君临危受命,率领众仙力战群魔,最后使得天界成为六界之中最强的存在。战后,众仙神因父君的功勋,推举他成为天帝的。”
“你倒是背得牢,和《神仙志》中记录的一点没差。”天后坐直了身子,说道,“这记载,基本也属实。你父君在六界之战中,的确功不可没。不过,若不是落英让位,并极力举荐你父君,他也未必能拥有这个位置!”
云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母后您在说什么?”
天后淡淡一笑:“你无需如此吃惊,这便是事实。当年,你父君和落英花神师出同门,法力相当。他二人携手抗敌,落英的战功也是数一数二的。不过,若从出身来看。你父君只是蓝凤,鸟族虽以凤凰为首,却推崇火凤。你父君颜色另类,也算得上是个异数,根本不受待见。不然也不会离开部族学艺,和落英成了师兄妹。而落英呢,她是先主之妻,芊墨花神的亲侄女,自小养在先主身边,出身高贵。先主与芊墨花神并无所出,便将她当做亲生女儿一样。所以,当先主殉天后,众仙最寄予希望的继承人,其实是落英。只不过,落英和你父君是一对情侣。她很爱你父君,并深知你父君有着远大的抱负和野心,自己甘愿让出天界之主的位置,只为了让他实现心中所愿。最终,在落英的极力游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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