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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玉在前-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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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约忍不住轻笑:“大约同从前杨首辅一样,君有八斗才教得,君有五千两也教得……噢,眼下又是首辅了,该长价成了五万两罢。”
“年年。”
“嗯。”孟约从银河的光中侧脸看王醴,如星辰的光带着水的波纹映在王醴脸上,不知为什么,孟约最近是越看王醴越觉得我家师兄其实还是很耐看的。
唔,这得算多少眼美人?
美人?!
“今日首辅替官家带了句话,托我转达给你。”
“这可真够绕的,说什么?”
王醴亦同样看着灯下的孟约,道是灯下观美人,古人诚不欺我,华光之中的小甜甜,雀跃得仍似是刚从枇杷树上跳下来的。每到这时,王醴总是会觉得他做得还可以,让小甜甜依然仿如在闺中,丝毫未被磨圆了性情:“说你倘再不进宫去瞧他们,他们便要摆銮驾至泛园瞧你和阿。”
话说得孟约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可真能找事,行行行,我明儿就去。不过,师兄,我到底该怎么着呢,杨首辅也曾规劝我,爹也规劝我,让我时时绷着弦,想着官家毕竟是官家,殿下毕竟是殿下。”
这事对她来说太复杂太麻烦,依着她,要么再也不接触了,要么还该怎么怎么。让她思量着怎么把度拿捏好,真的略有点为难她,不是她想不着,而是她惯不用去思量这么麻烦的事。
王醴却温声道:“没事,年年随心即可。”
“那要是过线了呢?”现在她不是一个人,是一大家子人,还有那么多亲朋好友,大家伙儿都那么爱她,她得思量着顾全大家呀。
“年年要过了,不是还有我,我会拉你回来。”
孟约听完,莫明感动:“师兄,你真好,全天下再没有比你更好的良人啦。”
至少,对她来说,是这样的没错。
小甜甜就是这样甜的,领受他人的好时,总是充满感激,从来不将任何事当作理所当然。这样的小甜甜,如何不能使人总想多爱她一点,让她更甜。
吕撷英:算了,我已经不存在了。
卢昆阆去接炉子,这会儿还没到呢,吕撷英委实不想看到这俩人,却晃一圈回来,仍是看到这俩人在湖边星光与灯光并波光的倒影里深情对视,那情深得连路过的人都能掉一地鸡皮疙瘩:“你们俩消停点行不行。”
孟约:“先生从前当着我们,不就是这样的么,我这是有样学样呀。”
吕撷英:很好,你有理,你们可以继续了。
直到快开席,卢昆阆才领了炉子来,吕撷英逮着卢昆阆好一通粘乎,才算是把刚才上身的鸡皮疙瘩都扔开。天际烟花绽放时,昏礼开始,无数鲜花铺地,更有不知如何培育出的紫藤花,密密地如瀑布地垂挂。最多的是兰花,倾倒了半车在湖面上,是以满场香风,却不俗,淡且雅。
鲜花不知用了多少,灯不知用了多少,荣意身上的嫁衣更是坠满宝石,灿灿生光,在灯下一行一动间,可谓流兴溢彩,观之满眼宝光。拜堂时,漫天都飘着花瓣,粉的红的紫的黄的,浪漫得让在场女士移不开视线。不管是结婚的还是没结婚的,就是孟约这样吃过见过的,都不由得感叹,叶慎章真是玩得一手好玛丽苏。
如此浪漫场景,岂能不俘获无数女士,甭管八岁还是八十,女人胸腔里跳动的心脏,都饱含少女般的憧憬这便是少女心啦。双方皆无高堂,拜过天地,便只拜了祖中长辈便送入洞房。
新人进了洞房,宴席便正式开始。
这两年渐流行男女混坐,当然未婚男女仍是分桌而坐,不过却能同场,常见有少男少女遥遥地羞羞地暗中悄看一两眼。孟约围观得正开心的时候,听到同桌的一位女士捧着脸感叹道:“叶诚亮委实是个难得的良人啊!”
女士旁边的郎君道:“算什么,不就是花多点灯多点,我们举行昏礼的时候,不是没灯嘛。”
“那不也没见你给我花呀。”
某郎君:……
孟约默默给这位郎君加上内心吐槽算了,争不过,还是吃吧。
王醴:“年年,是否也有此遗憾?”
孟约:“我没有啊,能娶到师兄就足够了,别的都不需要。”
王醴对“入赘”这个话题高度免疫,在谯郡还听得少了,他要在意这早该气疯了。入赘就入赘呗,他是完全没所谓的,被调侃也不过一笑置之。
某郎君:“你听听人家。”
女郎:“你要肯嫁给我,我也可以别的都不需要,那你肯嫁我吗?”
某郎君幽怨地看孟约和王醴,一切尽在不言中。
“师兄,吃菜吃菜。”不要再说话破坏人家家庭和谐啦。
愉快地婚宴过后,就轮到孟约幽怨地琢磨,明天进宫该怎么整了。王醴让她随意,她觉得自己还是得经心,不能真到让王醴拉她的时候。
第三七五章 差钱还是差人
带阿进宫去给帝后围观,孟约反倒没什么压力,大明天子的后|宫,绝大多数都只一位皇后,没那么些后妃之间勾心斗角的是是非非,孩子至少是顶顶安全的。她自己倒也不是不安全,是没想好该怎么面对,说来这几年也鲜少见,只书信往来,近一年多书信往来也少了很多,从前书信多是因为朱载宥。
说起来,朱载宥这一去,不觉得也俩月了,不知这孩子在海上怎么样。
苦恼一整夜后,孟约清早起来,对着铜镜长长叹一口气后,决定原先怎么还怎么罢,那二位也不是想不见就能不见的。依然按照自己舒坦来,只是心里得时时记住这是大明一把手,皇帝两个字概念太抽象,电影电视里的又巨多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反而教材,孟约决定把宣庆帝当作国家主席,只有这样,她心里的弦才能绷住。
不多时,奶妈抱了阿过来,孟约哄他一会儿,便在橱前愣神:“师兄,今儿是照旧给阿裹这些毛绒绒的,还是给阿换个普通的包袱?”
“你得先想想有普通包袱吗?”自从大家儿都觉得有趣后,阿的包袱就全成了毛绒绒的各种胖胖软软小动物,王醴无力挣扎,只能由着去。他唯一能为儿子做的,就浊把那些相片全部都藏得深一点再深一点,避免日后长大了被拿出来“欣赏”。
孟约支着下巴上下一看:“哦,是没有普通的,那就小猪吧。”
一只软绵绵的粉色小猪,短短的绒毛,内边充的是上好新疆棉花,弹得蓬松极了,包在里边真跟只小猪一样。这件是新制出来的,孟约画绘本没灵感时,多半都是在缝纫机前鼓捣这些软软萌萌的包袱,自己画图,和绣娘一起商量怎么裁剪,怎么缝制。
王醴看一眼新鲜出炉的“小猪包子”,默默移开视线:儿子就是用来玩的,不能玩,生他干嘛。
今天有朝会,正好一家子能一块出门,看天色还早,孟约就说在巷子里走走散散步。走到孟园门前时,孟约在门口站了站,王醴当她是在想孟老爷,孟约却叹口气说:“本想着把四只狗留给爹,好陪着爹,现在想着真该带两只回来,每天一到孟园门口,就觉得四只狗不知道会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绕着我的腿打转。”
“四只狗年岁都不小了,让他们在谯郡待着罢,谯郡屋阔,够他们耍,在长平里总不免要拴一拴。”
“也是。”
走到巷口,一家三口才登上马车,到宫门前时,王醴就得下车,但孟约和阿却可以乘坐马车直接往后|宫方向去。马车停下后,还得走一段路堵到坤宁宫,仍是早些年见过的皇后的女官任晴过来迎接。
因抱着阿,也不好乘辇,好在路也不算远,便这么直接走过去。孟约到坤宁宫时,四岁的明章公主正在晨读,念的是《千字文》,陪着一块读的竟然是宣庆帝。
“陛下,今天不是要早朝吗?”
“还早着呐,两刻钟后才是早朝的时辰。”宣庆帝说着看向孟约怀里,“你这给孩子裹的什么……啧,不愧是打鼓人,给孩子裹个包袱都全是戏。”
萧皇后则扶住欲行礼的孟约:“行了,抱着阿呢,可别摔着他。”
萧皇后和宣庆帝齐齐凑到阿面前来,仔仔细细地打量几眼,宣庆帝道:“像阿孟,挺好,日后定玉树临风仪表堂堂。”
“借陛下吉言。”
“听闻王重崖极想要个女儿,我亦盼着你们生个女儿呢,将来好同阿宽作亲啊。”萧皇后是真的这么想过。
反正生的是个儿子,管萧皇后原来怎么想都没关系,孟约笑道:“我还可惜载章比阿大呢,不然正好讨来做媳妇。”
瞬间宣庆帝就看阿很不顺眼了想娶他的小公主的都该下大牢关一辈子别出来。
萧皇后瞅瞅宣庆帝的表情,可不会说“大点没关系,也好作亲”之类的话,不然这当爹的能现场表演什么叫翻脸无情:“陛下,该准备准备去上朝了,不然杨首辅又要来催你。”
一听这,宣庆帝只得舍下心心爱爱的小公主,登上御辇去升朝。
萧皇后喊孟约来是真有事,轻月坊管这么些年,也该交还她手里,另有,萧皇后还想同孟约商谈商谈弄个制内衣的作坊的事。萧皇后这几年穿下来,是真感觉出来好处了,遂想着自家有个女儿,天下间有千千万万女儿家,既然好便推向天下,叫天下女儿家都受益。
“我倒早就想做了,只是手头事多,要不我提供几张图纸,内衣总是万变不离其宗,无非是在基础上加以装饰,或修改尺寸以合身。”成衣坊里既然能卖肚兜和贴身衣物,那卖个胸衣和**也没什么。
“也成,我给你寻个好买主。”萧皇后事也不少,她也兼顾不到,思来想去还是寻个妥帖的人更好。
这还只是带搭着说的事,真正的正经事,是朱载宥来信了,经由海上传来的信几经周折才到南京。朱载宥写信的时候,已经到访过外洋一处小国,因是小国便没有什么“大明文化交流月”,改成了“大明文化交流周”,经由在小国展开的“大明文化交流周”,朱载宥产生许多感慨,也产生许多想法。
书信中,有一小段是特别写给孟约的,问孟约她曾说过的电影,是不是能早日问世。
孟约:“这会儿才能拍个一刻钟以内的小短片,电影委实还没到能拍的时候。”
硬件软件都不具备,孟约倒是画了许多分镜,这是她从前在现代干过的活,她在画室画累了绘本的间歇,也不止会画春宫,偶尔会画画分镜。倒也设想过某天当当导演,掌掌镜,拍个小短片什么的,但按她想那应该是十年二十年以后的事。这么想她都已经觉得够异想天开了,没想到朱载宥更加异想天开,小孩子果然敢想。
“阿宥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这么迫切地想要做成一件事,为人父母,总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工学院那边是差什么,差钱还是差人,不管差什么,我和官家都愿倾尽全力。”
孟约:科研虽然没钱没人不行,可也不光是钱和人的事吧?
“我去信问问罗院士吧。”
“好,多谢阿孟。”
这却也不当谢,要谢也不是谢她,不过孟约有点奇怪,为什么不干脆下个旨意呢?
萧皇后微笑:“怕下旨意没能促成此事,反而叫院士们手忙脚乱啊。”
孟约:“好吧,那我问问看。”
第三七六章 当初是她想不开
中午自然要留饭,宣庆帝今天一直到将午饭时还没下朝,今天是大朝会,许是所奏颇多,不然一般都会在十一点之前结束。宣庆帝下朝后往坤宁宫来,一脸疲惫地坐下后,居然抓了个万事不求人在那挠痒,那动作神态,跟孟约小时候见过的隔壁大爷差不离。
孟约:这还让我怎么拿你当国家主席,好歹,别当着我面儿啊!
好吧,人设这种东西可能就是用来崩掉的。
“陛下,我还在这呢。”注意点形象行不行,这让人家只想给默默贴吐槽弹幕,根本没法绷什么弦。
宣庆帝:“看到了,那么大个人站那,我还能当没看到不成。”
萧皇后也是一脸无奈,也是没法儿,她家陛下私底下就是这么个样,根本不可能维持什么圣明天子的人君形象。
宣庆帝挠完痒,放下万事不求人,一副从里到外都轻松的表情,透着那么的神清气爽:“我把王重崖留在前边和通政使一块整理奏疏,回头自有饭辙,稍后我命人去留他片刻,叫你们一道回去。”
“好,谢陛下。”
虽然孟约言语上更客气,但举止神情态度上和从前根本没区别,宣庆帝和萧皇后便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大一样。人嘛,久没见,生疏了,客气一些也在情理之中:“你嫂子同你说了阿宥的书信罢?”
“讲过的。”
“我已与科学院任院长谈过,请其网罗良才,银钱方面工学院已不经科学院划剥,因而不能通过科学院。便劳阿孟去信问一问,看是明路下去,还是由阿孟转交。”虽说小公主才是真爱,但儿子也是自己的,儿子十几年来头一回这么迫切想做成一件事,宣庆帝自也倾力而为。
怎么可能由她转交,孟约毫不犹豫摇头:“工学院的院士们现在已经不肯收我钱了,天天上我家吃饭呢,有时候请他们帮忙,他们宁可自己掏钱,也不让我费一分一厘。”
萧皇后与宣庆帝道:“还是让阿彰去吧,他眼下不是正在去谯郡的路上么,叫他出面,这事才正好。院士们见惯他,也不会因此乱了手脚。”
宣庆帝寻思这样挺好,便点头:“那就叫阿彰吧,不过阿孟还是得多想想办法,便是机器能做出来,这电影不还得人来做。既然电影是你提的,那你必心里有成算,现在慢慢琢磨着去,待到机器做成,便好开始制作电影。”
孟约:制作这个词儿好精准呐!
另外,孟约刚才真当宣庆帝的“由阿孟转交”是帝王心术之类的东西,现在看来,是真赖上她,压根不是什么帝王心术。
“陛下,殿下,虽然我确实一直在琢磨电影,但那也就琢磨而已。你们看,我也就擅长画画,擅长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可我肯定不擅长排戏是吧,也不懂得人员统筹,道具制作这些。要拍电影远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我……我确也想过以后要自己制作电影,可是得先有人叫我学怎么制作电影吧。”孟约说着,陷入了自己的谜之思维里。
大明没人会拍电影,她找谁学拍电影?没听说过拿起摄像机就能当导演的呀,拍戏要真那么简单,那些烂片从哪儿来的。虽然一部烂片最终会成为烂片,是编剧制作人导演演职人员的通力合作,不能单怪一个人,但导演绝对是被骂得最多的。
孟约:我很喜欢大家都喜欢我,想继续保持现在的国民度,不想从人人喜欢,变成人人唾弃。
“电影且是你提的,你又让我们上哪儿给你找个会制作电影的去?”
孟约:……
“要不先吃饭吧,吃饱饭没准就会有答案。”
宣庆帝含笑看她,也不戳破,萧皇后则示意任情布腾,待得午饭罢,宣庆帝复同萧皇后一道看孟约。孟约吃饭前都没答案,这会儿更没答案了,吃饱饭就只想懒懒地找个地儿坐着,或散散步吹吹凉风,悠闲从容地歇饭气。
“我……我琢磨琢磨。”这种时候只能硬着头皮上,总莫名有种被坑了的感觉呢,这事她原本可以等技术成熟,拍摄电影也有人先吃了螃蟹再说。结果居然要让她这只会看电影看电视剧的嘴把式来当导演。
她的穿越生涯一直在easy模式下,界面相当友好,猛地说要拍电影当导演,就仿佛越过好几个等阶,直接升级成地狱模式,界面的不友好度也轻松破表。
来是任情接的,回去的时候是宣庆帝身边的内侍送,把孟约直接送到内阁的公房外,王醴已经接到消息在外边等她。王醴见孟约愁眉苦脸,也没直接问,而是伸手抱过阿,待马车远远驶离皇宫才问孟约:“何事如此愁苦?”
“阿宥说需要电影,于是那俩位为人父母的,叫我拍电影。”孟约现在心里还是那句话在刷屏我也只会看电影啊,只会看啊,只会看啊,让我怎么拍啊怎么拍啊,怎么拍?
王醴虽不想落井下石,幸灾乐祸,却不免笑出声来:“当时年年提出来,我便知,早晚有这一日,会有人寻你操刀,只是想不到会这么快罢了。”
王醴认为,孟约是会爱做这件事的,所以不曾出言提醒,不想孟约现在愁成这样。不过,孟约要是不喜欢,就不会这么愁苦,她只会想能找谁做这件事,她这样愁得不得了,都没说出一句“不干”来,显然也是想做的,只是大约还没想好要怎么做。
孟约前前后后加起来也一把年岁,但她跟电影最紧密的联系就是电影院里,屏幕上放,她在底下看。看到烂片骂导演,看到僵尸脸要批演员没演技,看到画面渣渣不够美感要嘀咕掌镜的,甚至看到老出烂牌的制片团队还要啧啧啧几句。
现在轮到她要干这事……
“感觉会被大家的吐槽淹没。”
《疾风令》的槽大家很克制才没淹没她,要是拍个烂片,那就不止整个大明的槽,恐怕迎接她的将会千八百年的槽,许还不止。
“我当初就不该跳进这坑里啊!”当年是哪里想不通要画第一个绘本的,解决事情的方法千千万万,为什么要选一个能把自己坑死的!
虽然她一直说想在有生之年看到电影,哪怕是默片,但要早知道这电影得她自己拍,她宁愿这辈子都看不到得了。鱼离开了水没法活,但人离了没电影,日子还不照样过。
当初是她想不开!
第三七七章 一人计短,众人计长
回到家后,孟约把自己扔进画室里,呆呆坐好半天,愣觉得自己杨要跨越的这座“隔行如隔山”的不是普通的山,于她而言,这难度几乎等同于攀爬真理的高峰。王醴安顿好儿子来看孟约,只见孟约抱着个软绵绵兔子枕头在那长吁短叹,脸上的表情,竟很神似那只毛绒兔子。
毛绒兔子抱枕是孟约自己做的,做完后哈哈大笑说这兔子填的肯定不是棉花,而是写满“不开心,要买包包,要买很多包包”的小纸条。当时王醴认为,孟约是在借毛绒兔子之口,要买“包包”。
“这回你的包包又是什么?”孟约说的,“包包”只是一种代称,代表很多西,在不同的时候,可以代表不同的东西。饿的时候是肉,馋的时候是零嘴,换季的时候是衣裳首饰鞋子,夏天的时候可以是美美的缂丝团扇,冬天的时候可以是暖暖的雕花薰球。
“这回我的包包是一个能教我拍电影的老师。”孟约眼巴巴看王醴,真希望王醴此刻能像机器猫小叮当一样,她话音一落“刷”地拉出口袋来,就能把她想要的从口袋里掏出来。再不济,还能钻个抽屉,从抽屉里回到未来去,找间电影学院深造个三五七年再回来。
“虽无人会拍电影。但会排戏的南京城中不知凡几,年年也不需要去旁人,寻桑班主常抱云便是。如今德麟班的戏,凡常抱云出演的,都常抱云亲力亲为,至日常人员安排,桑班主必十分有心得。乃至日后真到要拍的时候,他们也能帮到年年。”王醴走到画案前,见画案上乱得很,顺手便为孟约一一归置。纸卷都进画缸,没用的还归架收纳宣纸的架子上,染了颜料的笔在笔洗里涮干净,污水倒掉再添净水复将笔洗几遍,及至见到清水才算完。
王醴整理画案,孟约就在那一边沉思一边看。
“你这多久没收拾了?”
“据说乱七八糟的房间有助于灵感发挥。”
这话叫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茬:“那要不再给你弄乱。”
孟约:“别……好啦,我就是懒得收拾嘛,反正等下还要乱的。”
一旦孟约开始画绘本,便会经常满地画稿,洒扫的仆妇哪敢下脚,生怕把孟约的画稿毁了。到后来,干脆每到开始画绘本后,孟约就直接叫人不必进来打扫,通常来说也脏不到哪儿去。
不过,画家的画案,可不比作家的书案,纸笔颜料各种工具,新的画稿,画坏的线稿等等铺满一桌,纵使孟约有张两米的画案,也经常觉得摆不开。
“走吧,天还早,下午我亦无事,同你一道去德麟班。一人计短,众人计长,说不定坐到一块商谈,很快便能有头绪。”王醴说着朝孟约伸手。
在画室里枯坐,确实不如去德麟班,没准艺术就是有相通之处呢:“阿呢?”
“他已经睡下,就不带他出门,回头我们早些回来便是,待晚饭前他才想得起他还有爹妈。”小家伙不到犯困时,是不会想着找爹妈外公的。
德麟班下午有戏,申时初刻,这会儿还挺早,德麟班上下刚吃过饭,小学徒们正在拉架子,桑班主在一旁看,常抱云则在一边托着茶盏站着。见孟约同王醴俩人进来,常抱云放了茶盏,桑班主也不再管小学徒们。
一番招呼,几人寻个桌坐下,小学徒们上茶上瓜子点心。孟约便开始解说电影是一种什么样的艺术表现形式,越说桑班主和常抱云越觉得,电影这东西说是戏,倒不如说是活生生的生活片段,不过是把人一生中可能遭遇的种种精彩都合在一块罢了。
孟约:恭喜你们,阅读绝对理解满分。
“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好比都是编故事,你能写得人人喜爱,他却写来写去都无人问津。”
“最好能把那摄像机取来我们看看,不是有拍过短小的电影吗,也叫我们看看,叫我们心里好先有个底。”
“这可以,我明儿就让人走一趟谯郡,把罗院士旧造的机器弄过来。”罗院士这会儿正在研制新的,就是旧的也有古早版的,再版的,新近版的好几种。随便其中哪一个,都能让人对电影形成一个大体的概念。
罗院士他们最近拍了许多小短片,以使用来发现不足并加以改进,如今他们已经能拍摄十分钟左右的短片。当然是指无意义的,本身就连贯的内容,不需要加以剪辑,直接拉出来能放出画片来的。放映机则是另外几位院士带着且教和学员一块攻克的,这会儿体积略有点大,要想运到南京来,且得费点工夫。
工学院里,罗院士接过孟约给他写的信看完,片刻后唤学员来:“阿孟姑娘要摄影机和放影机,另外,小梁,你拍的片子挑两盘给带上。我们这还在试拍短片,她倒好,现在就想拍电影了。”
工学院上下现在早已经对电影有了概念,一部半个时辰以上,能讲一个完整故事,且能讲好的,就叫电影。所以,大家才会不约而同,把现在拍的称为“小短片”,意即短小的电影片段
小梁名梁礼光,是工学院公认小短片拍得最美的,不管拍风景还是拍人,他手底下的短片都仿佛是流淌的诗行。梁礼光闻言进内间去,挑挑拣拣好一会儿,把他最满意的两盘拿出来:“叫阿孟姑娘多提意见,我觉得这还挺有意思,回头阿孟姑娘要是拍电影,也请来知会我一声,我也想去瞧瞧。”
“是。”
摄影机和放影机眼下都挺大个,就是工学院里铺了路轨,工学院外边不是没有嘛,还是车拉马拽一路运到亳州站去托货运送到南京站。各车站有专门从事货运接送的人员,自会把东西妥妥地送到长平里去。
孟约看到摄影机和放影机时整个人都呆住:“什么时候变……变这么大了?”
明明她离开谯郡时,还是糙糙矮矮的小怪物,怎么这才多久,就变成了大怪兽!
感觉很难征服啊,毕竟她不是奥特曼。
ps:忽然就想问问大家都什么专业的,以后说不定有需要求教的地方呀~
第三七八章 需要阅历,也需要天赋
虽然小怪物变成了大怪兽,但这大怪兽意外的温驯,小怪物还不好拿捏,大怪兽却乖乖趴在那里,看似又庞大又复杂,操作起来却十分简单。哪怕十年八年内别想造出显示屏来,有镜头感的人,却能光凭这简单的设备拍出漂亮的片段来,比如梁礼光。
就是孟约吃过见过,也不由得拜服,梁礼光的镜头语言当真如诗,可见心里是个富有诗意的人。做为一个美术生,孟约一直坚信,镜头的画面不仅仅是简单的拍摄,也是掌镜人内心语言的表达。
一段芦花飘飞的河滩,一个在河上摆渡的老人,还有偶尔经过的渔船,不足十分钟的短片,饶是纯黑白,也能让人感受到镜头里饱满的情感色彩。简简单单的画面从头看到尾,全场静悄无声,大家是连惊呼都被震撼得没办法发出来呀。他们一个个双目圆睁,显然从这短短的片段里,看到了即将能出现在于世间的电影。
“别的先不说,我们先拍台上的戏吧,从熟悉的开始,慢慢摸索,待到机器都用熟了,再来合计拍电影的事。”桑班主最先出声,从业几十年,桑班主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肯定自己将来要做什么,想做成什么样的事。内心的激动到脸上反显得云淡风轻,还有几十年可活呢,有的是时间把这东西吃透,拍出一部像样的戏来。
是的,戏,而不是电影,从孟约说这东西能流传到后世开始,桑班主就想“德麟班这么好的戏,不流传下去岂不可惜”。至于电影,留给年轻人去折腾吧!
人发愿做什么,都是有契机的,桑班主就抓住了这个契机。
常抱云同几位同门和特地请来观看短片的资深票友慢慢缓过来后,齐看向孟约:“阿孟姑娘,即使现在暂时还只能拍这么长,一场戏分作几盘,也能拍下来吧。”
德麟班的戏,有长有短,但基本会控制在一个时辰以内,这一个时辰里还有换场时的暂歇。细算起来,一场戏大概也就半个时辰上下,倒差不多正好是一部电影的时间。只要不怕费人工耗精力,一场戏分作几次,肯定能拍出来。
“应该可以。”这时还挺早,几人一合计,决定先拍一幕戏试试。
桑班主问孟约拍哪部戏,孟约想了想,让常抱云决定,她编那么多故事,要说爱……她永远最爱新故事,常抱云道:“还琢磨什么,就《疾风令》,什么也不用换,直接唱今天下午要演的这场。”
喊人来都换装扮上,就当过场再排一遍,回头再补补妆,申时初刻开戏了直接就能接着演。
南京版的《疾风令》自然是常抱云唱张以达的戏,用常抱云自己的话来说,这个角色要不看结果,真是坏出了新花样。常抱云一边由着学徒给上妆,一边同孟约说:“亏你还好意思说这是赞歌,日后劳驾你别给人唱赞歌了,甭管谁。”
“嘿,反正我师兄不在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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