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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玉在前-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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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一想便不寒而栗。

    “说起来,重崖也二十一了,既已出孝期,该好好寻个妥帖的好女子娶进门才是。”时下婚嫁,仍崇尚高娶低嫁,吕撷英与卢昆阆皆出身勋贵之家,认识失家里,倒还真有年龄相仿,品貌得宜的。吕撷英一思量,便亮了眼,要与王醴详说。

    卢昆阆见王醴尴尬得很,轻咳一声道:“重崖饿了吧,先摆饭,有什么事等吃过饭再说。你刚才不也喊饿,需知你如今一口吃养两口,越不能饿着。”

    侍女依次进来,将饭菜摆上桌,吕撷英确实已经有些饿,遂没再说下去。王醴悄然轻舒一口气同时,心底悠悠然被什么轻轻拨动一下,然后又安安稳稳地恢复旧样。

    世上姻缘有如吕撷英卢昆阆一般的,但更多是王同论夫妇那样的。

    没什么可输,却也赌不起的人,何必去赌。

第二十二章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至月六下旬,天气极热时,孟老爷基本已将生意全数交付给何掌柜,他则一心一意与江宁织造的工吏曹伯林造水力纺机织机。

    孟约把那点要去京城的担忧拿掉后,也主动承担拾掇家里家外,打点一应行装的任务。孟府原有的仆从侍女,有些得带着一道去京城,有些则要留守孟府,带哪些留哪些,问本身意愿之余,也还需要细细考量适不适宜带去。

    几个侍女里,孟约用春柳细芳用得最趁手,其次就是江草,孟府的下仆侍女有三分之二是雇佣来的,余下三分之一才是买来。孟约这里,除春柳和一个打理院子的侍女有身契,其他的都是佣工。

    “你们几个自己好好想想,愿去一道去京城的我先记下,到时要带,就从愿去的里边挑。不想离乡的,不管有没有身契,都一样可留下,府中日常看守打理也离不得人。”孟老爷让孟约全权作主,孟约就按自己的习惯来做。

    春柳打小买来,说不上和孟约一块长大,却是在孟家伺候时间最长的,留在鹿邑远离孟约,春柳想都不敢想:“小姐,我愿去。”

    细芳比春柳还大两岁,家里已经在为她相看,细芳这两年才提上来。跟在孟约身边,孟约出手大方,孟老爷见她们伺候得好也偶尔要赏,细芳攒下不少银钱:“小姐,我已十八,怕不能去。”

    “小姐,我也不去。”

    “为什么?”

    “京城什么都贵,又那么远,我娘身体不好,要有什么,我连回去伺候都不能。”时下的女子,除非远嫁,多半一世都不会出什么远门,江草这样想也在情理之中。

    一圈下来,孟约这里仅有春柳和冯妈妈愿意去京城,整个孟府上下总共加起来,也只有十几个人愿意跟去京城。再筛选一下,孟约把名单下来,原本在孟老爷那边伺候的带三个,灶上的厨子带一个,做针工的刘娘子也带上,加上春柳和冯妈妈,以及不可能不一道去京城的管家,总共带八个人去京城。

    “年年这几个人定得好,不是最出挑的,却是最稳妥的。我们初去京城,一事不知,先稳一稳站定脚跟,再去想其他。人数也将将好,再多路途遥远,实为累赘,再少到京城不好安顿。”孟老爷满口赞扬之余,还给添上一个人。

    孟约:“带袁娘子做什么?”

    “因为我闺女喜欢吃她做的菜。”

    孟约:其实也不是喜欢吃,而是我想干什么,袁娘子很愿意折腾。

    “谢谢爹。”

    “衣裳首饰都不必多带,到京城爹给置办时兴的。”孟老爷考虑的是鹿邑县衣裳首饰,比不得京城花样新鲜,孟约要是穿着鹿邑县还时兴,京城却早已不时兴的衣裳首饰出门,会大异于其他京师女郎。

    “那倒不用,咱家的织花布,花色已经是最时兴的,衣装样式万变不离其宗,这点爹大可信我。”怎么也是学美术史的,怎么可能落后于历史潮流呢,孟约觉得吧,她要活得足够长,都敢说能引领潮流几百年。

    “好,听你的。”孟老爷颇喜欢闺女目神如飞的自信小模样,怎么看怎么像他家女神太太。

    行装打点好,可以先送去的,就先托人送过去,也好将来轻车简行。

    收拾得差不多时,孟约收到陈蕙容的来信,陈蕙容果然给所有鹿邑县交好的小美人都送了信来,给孟约写的是“多谢阿孟的腊肉和牛肉辣酱,吃一路来,使我到零陵县后并不觉得饮食不合胃口。只是永州多雨,处处湿润,仍觉不惯,来日阿孟得暇,倒不妨往湖广道来,想必此地饮食你也极喜”。

    除写这些就是报平安和问好,孟约看毕提笔给陈蕙容回信,问好道好,顺便提一句将要赴京城,随信把京城的长平里的地址附上。

    没几日,京城吕教习的信又来,吕教习的信已经不能叫信,装订起来已是一本薄薄的书。其中写了孟老爷到任江宁织造主事后可能遇到的纵横交错关系网,另有京城物价,时兴衣装式样,还有人情往来,出门会客的种种风俗。

    “所以我就说京城不好嘛,好些人辛辛苦苦一辈子,就为临了临了能舒舒服服过日子……这倒好,不过迁居京城,便得给自己套上笼头,戴上枷锁。”孟约越看越觉得,在鹿邑简直是神仙日子。

    槽要吐,书信里写的种种也要牢记,孟约现在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去京城后,至少不用再天天拒绝或应付周家的帖子,更不用面对周老太太的苦口婆心。

    将收信整理一番,抄录一份准备给孟老爷看,自然,孟老爷这时节压根没工夫看,水力纺机纱机正在紧要关头呢。孟约觉得以孟老爷现在的劲头,是要卯着劲,在年前把水力纺机织机都造出来。

    孟约方收拾好纸笔,冯妈妈进来道:“小姐,管家叫我来问您一声,追风胖达和大豆小箕是否要提前送去京城。”

    “先送过去吧,请先生帮忙养一段时间,好在它们跟先生也熟,不会不惯。”孟约并不知道吕教习在返京路途中诊出喜脉,吕教习来的书信也根本没提这事。

    “是。”

    从鹿邑县往南京去,要是脚程快,十日左右就能到。

    孟约没想到她这才把四只狗打包送出去,没过两天吕教习又追了一封信来告诉她诊出喜脉的事,孟约不知道怀孕能不能养狗,但吕教习夫妇好容易才有个孩子,还是小心为上。孟约赶紧又追出一封书信,说听老人讲有身孕家中最好不要有猫猫狗狗,请吕教习派个妥帖的下仆到新买的宅院里看顾就行。

    京城里,先接到四只狗送上门,再接到孟约书信的吕撷英:“真是个会找麻烦的,昆阆你看这下怎么办?”

    “有其徒必有其师,你自作主张要为弟子修缮房舍,现在那里乱得很,哪能把四只狗送过去养。不然,先送到大哥那里去,左右宅院大,随便找一处养下,等房舍修缮好再挪过去。”四只大狗乖得很,卢昆阆也喜欢,要吕撷芳没怀孕,养一辈子他都乐意。

    “倒也不必,重崖那里冷清得很,不如把它们送去给重崖作个伴。四只狗叫人训得极好,说不得那位那夫人再来,它们还能帮得上忙。”

    吕撷英: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第二十三章 谢作者不杀之恩

    吕撷英一身书香门第养出来的爱好,却偏偏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由来是想起什么就是什么。因她要回娘家去一趟,便直接派下仆把四只狗送过去,等到王醴接到消息回府,便看到叶慎章被四只狗堵在前院,进也不敢进退也不敢退。

    这位怕狗,往死了怕的那种怕,四只狗多乖觉,头回见着怕它们的,遂把叶慎章当新鲜玩具一样团团围住。下人也不知四只狗是不是凶性的,站起来一个高的四只大狗,毛长且油光滑,一看就是精心调|教过,像这样的狗要是用来看家护院的,必然十分凶猛。

    叶慎章虽看来风采未失,但见了王醴双目熠熠,如同见救世天神:“重崖兄,快请搭救我。”

    往常看着时时都如智珠在握的人,被四只大狗围得什么珠都抛到九天云外去,王醴也算是大开眼界,他对接下四只狗的管家问道:“吕姑姑遣来的人可留下什么话?”

    管家:“道是四只狗着人驯养过,只管好吃好喝伺候着,平日里别拴着,随便它们满处跑,此外还给了一枚铜薰铃和几件给狗玩的小物什。”

    命人将铜薰铃取来,轻轻一晃,四只大狗立刻不再关注叶慎章,齐齐看王醴。各地的驯犬人调|教手法多有不同,但出色的驯犬人,调|教出来的家犬大都能听懂简短的口令:“过来。”

    四只大狗有片刻迟疑,但很快就乖乖走到王醴面前一字排开,四只大狗身上都有紫铜打的铭牌,从左到右分别是大豆小箕、胖达追风。王醴喊“追风”,追风伸长舌头轻轻“汪”一声,大豆小箕胖达也是如此。

    叶慎章:“欺我不会武!”

    “全因你怕。”王醴说着放下铜薰铃,问管家,“吕姑姑家并未养狗,四只狗哪里来的?”

    “听闻是卢夫人弟子送来的,需养到宅子修缮好,约得到年尾去。”

    “非看家犬,应当是养着陪家中孩子玩耍的,命人好生喂养。”四只狗眼里一点凶光没有,看家犬断不会养成这样。

    管家指一名胆大的小厮上前,拿铜薰铃试了试,果然四只大狗乖得跟什么似的,叫跟上就跟上,就跑就跑。也许是前后反差太大,惊吓一去,满园上无不觉得四只大狗招人稀罕得很。

    四只狗被人牵下去,王醴看天色差不多,叫管家摆饭,并请叶慎章入席一道用饭。饭罢,王醴略提了一句如今三法司在查的要案,这要案正是叶慎章给王醴那书匣引发的。

    案子王醴只提一句,罢了拂衣欲去时又回头看叶慎章:“即已负重行八百,剩下的跪也要跪过去。”

    叶慎章心头一震,待去看王醴时,王醴已经走远。

    不日,荣氏女下嫁益安侯次子,婚礼连摆三天席面,各路人马皆请个遍,一时间人人道荣氏女好命。初婚侯府世子,再嫁又是高门,偶尔也有人道那益安侯府果真是新贵门,嫡出子娶亲亦这般不讲究。也有人道,荣氏女貌美才高,嫁益安侯府次子,乃属下嫁,益安侯府可算是捡着美玉,还有什么能称不讲究的。

    孟约这时在鹿邑县,也晓得了女主已经再嫁,对此她竟不自觉叹口气:“诶,益安侯府是个大坑啊,虽然以后会有男主那样的福利治愈她,可想想得先经过益安侯次子的磨砺……还是男十八号前任的剧本好混。”

    写《三醮》的作者,是个出名的后妈,笔下男主女主,主要男配女配,哪个不是被虐得死去活来。即使是最后能圆满大结局,都要给男主女主及主要配角,留下那么一点永远不可能弥补的人生遗憾。

    “看来得好好谢作者不杀之恩,还得谢周文和,幸亏他就是个男十八号。”说到周文和,孟约又在想退婚书的事,翻过年去很可能要进京城,如果与周文和的婚约不解除,日后可能要生出麻烦来。

    许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又或许赖原著之威,秋风未起,周文和的书信就递到孟府。这次是绕开周家,直接送来,用的甚至不是周家下仆,而是专门送信的飞骑司。可见周文和也知道,信送到周家,周家断然不会肯,反而会频频遣人去京相劝。

    也许是因为除退亲书信外,写什么都尴尬都多余,信函里只有一封不足五百字的退亲书。孟约倒很欣赏周文和这种不解释不掩饰的光棍气质,也难怪,毕竟是要打一世光棍的“诗中情圣”。

    孟约开心地把短短几百字翻来覆去看几遍,正心中快意时,孟老爷听到消息回来,伸手问她要退亲书。孟约迟疑一下,还是把退亲书递给孟老爷,孟老爷迅速看一遍扔开:“年年不必出面,为父亲去周家说项,这门亲事就此罢了。”

    乍眼一看,孟老爷似乎没有想象中的愤怒,但孟老爷手都是抖的,连茶碗都端不住,可见其实心里还是很气很怒:“爹,相信我,你定会有个世上最好的女婿。至于周文和,正因为他不是最好的,所以配不上我呀。”

    孟老爷为什么气为什么怒,还是不因为孟约,孟约一脸知道剧情的笃定,让孟老爷的气和怒一时间消去多半:“是,他配不上你,我家年年值得世上最好的。”

    此刻,看着孟约神采未失的模样,孟老爷在心中默默发誓,一定要将这官当好,让自家闺女不但“值得世上最好的”,也能名正言顺拥有“世上最好的”。所谓最好,在孟老爷这里,不是世上最出色儿郎,而是这世上最适合孟约的良人良缘。

    孟老爷不会因一个周文和就矫枉过正,闺女是他人生中仅剩下的珍宝,孟老爷自然不为跟个已不再相干的人置一时之气,而误爱女终生。

    在水力纺机织机都已到最后关头时,孟老爷开始对他未来的“职业生涯”进行一个初步规划。走南闯北的生意人,想在官场上存活下来,不说多容易,却也不至于难如登天。那么仅有的问题便是,如何在存活下来后,缓缓向上攀登?

    登上顶峰这种事孟老爷倒没去想,他想的是将来能做个五六品官,至于五品往上,荐举出仕几乎都越不过那道坎。

第二十四章 我可真冤枉

    前有吏部公函激励,后有周文和退亲书信刺激,孟老爷卯足劲,竟赶在仲秋节前便把水里织机做出来,纺机却还不成。时下布幅都十分窄,孟约看过水力织机后,与孟老爷提一嘴“为何不将布幅做得宽些”。

    孟约是看刘娘子做拼幅做被面,才想起宽幅布来,时下的面料幅宽约都只有四十厘米上下,做一套被面,得拼六七幅布。然后拼幅作底上垫棉胎,以锦缎为面,拼幅比棉胎宽出来的部分上折,再拿针线把拼幅和锦缎缝起来,说起来复杂,其实也就是现代古装剧里常能见的式样。

    古诗里常见的“锦被”“锦衾”,指的就是这式样。

    孟老爷经营布料多年,自然深知布幅宽有什么好处,别的不说做被子帐子就方便很多。既然水力织机已经做出来,何妨再做得宽些。水力织机造出来,孟老爷还有一忧织机必然会使许多织工失业。

    这一忧,孟老爷没同谁说,孟约细心看出来,寻个空与孟老爷分说:“爹,就是织机出来,咱家的织花缎,透花软绫纱,一时半会儿织机可能织得出?云锦杭罗又是否织得出?织不出,水力织机老长时间里都只能织坯布,能想的不过是在进染坊时出花样。爹是看水力织机一天织出来的布量多得吓人,这才忘了织机是死的,人是活的,死物能胜人的是快,人能胜死物的便是这份活呀。”

    确实,孟老爷是一时迷了进去,孟约一说,孟老爷就恍然明白过来:“是了,咱家还有好些织花的密法,往年里总没闲工夫叫织工细细琢磨,如今倒可把老织工都抽出来,如天宫软绫,为父也只见过那么一角,那才真正是艺,而非工。”

    “织多的布也不必愁,海外好些地方好些人,我们的布织得好又用不完,何不贩到海外去。太祖曾说过,海外广阔,大有可为,固守脚下方寸,早晚要远落在后头。”这也是孟约才想出来的,在东方的文明已经历经几千年时,还有许多未开化的地方呢。

    孟老爷却笑一声说:“海上风浪大,极险,若非惯在海上的,凡出海便生死难料。贩至海外这事,我们家干不了,不过自有能干的,回头为父去访一访,机织布极便宜,便是分薄利润,所得仍巨。”

    把心头忧虑放下,孟老爷又恢复每日兴头高高,一脸满足的状态。仲秋节,孟约与袁娘子鼓捣出广式月饼来,腊肉咸蛋黄馅,豆沙馅,莲蓉馅,还有一味蜜瓜馅的。四色各几块装一匣,给小美人们一人送去一匣,相熟的人家也送,下仆侍女掌柜管事及工人都各送几块尝尝味。

    中秋节一过,山上便又满是菊华,小美人们相约去山中采菊。山中野生着的菊花,哪座山头都有,因去年饮过菊花酒,小美人们还惦记着那味道,便个个带足下仆侍女,皆说要采好些菊花回去酿菊花酒。

    采菊时,姚青与孟约道:“阿孟,我怎么听说你家要搬?”

    “是要搬,应是年后的事,家父要去京城,不肯丢我在鹿邑,只好跟去。”孟府还没将孟老爷晋仕的消息,但各家都知孟老爷要搬家,这事孟老爷自有考量,孟约只不拖后腿顺口捅破就行。

    “阿陈远在湖广道,阿孟又要上京,明年还有几个要嫁的……真个是人越来越少。”

    “免不得的,便是生作男儿身,不也一样要为前程各奔西东。聚聚散散的,人间难免,眼下仍在一块,仍痛快,那便足够了,想那多作甚。”

    孟约听这话也连连点头:“山河宽广,总要挪挪地方,看看不一样的,不然不白来一世上的遭么。”

    “是这个理,这样说倒羡慕阿陈,随父亲辗转各处,比我们成日在县城内外转悠要多看主行多风景。”

    “我还记得阿孟说良人时,说要个她想去哪里,就能带她去哪里的呢。”

    “要真有这般良人就好了。”

    随着小美人们年龄一岁一岁增加,说起良人婚嫁的频率便越来越高,好几个小美人已于今年或成婚或订亲,已经不像从前那样,随时约随时都能出来一块玩耍。孟约看着一个个人比花娇的小美人,满心祝愿,盼她们能一世比花娇。

    采罢菊花,小美人人团团围坐在一处,不知为什么,今天小美人们都格外爱看孟约。孟约今天和平时也没什么不同,衣裳首饰也没什么太新的式样,都是常见的款:“到底怎么回事,打从见面起,你们就总不时要看我一眼。”

    小美人们齐齐沉默,好一会儿,才有人低低出声:“阿孟,我们都听说了。”

    “听说什么?”为做月饼,孟约宅了许久,根本不知道外界到底发生什么。

    “你同周家郎退亲了。”

    原来是这个,孟约根本没拿这当什么事,所以小美人们有异样,她从一开始就没想到这上来:“我道是什么,这有什么不好说,值当你们一个个欲言又止,生怕惹起我伤心一样。你们看我的眼睛,看我的脸,我像是有一丝一毫为这耿耿于怀,伤心难过的样吗?”

    “诶,我就说嘛,阿孟素来藏不住事,若真难过,早找我们哭,她才怎么会在家自己咬被角哭湿一床一床被子。”

    孟约:“外边都传成这样了……那我可真很冤枉。”

    “当真没哭过?”小美人们哪个信她,遇上这样的事,便是心性大过天去的,也免不得人后落几滴泪。

    孟约:“他瞎,我哭什么,我又没瞎。”

    小美人们:这话竟很有道理。

    “阿孟,阿孟,不若给我做嫂嫂,”

    “干嘛要给你做嫂嫂,要也是给我做嫂嫂好么。”

    孟约:真是谢谢你们啊,谢谢你们让我知道,我在婚姻市场上还是很抢手的,至少小姑子们都已经被我笼络在手心里了。

    “叫我说,阿孟该去京城寻个好的,比周家郎才高貌俊品性佳,阿孟再活得欢欢快快地,叫周家郎看见悔不死他。”

    “才不,不相干的人,干嘛要一般计较,阿孟,自家实惠才最要紧,万不能置这份闲气。”

    孟约频频点头,有小美人们殷殷关怀,她就是人后真哭过,也会被治愈的呀。

    世间大约没有比美好少女更清新治愈的存在啦!

    #也不一定#

第二十五章 一脚踩进火坑

    开过菊花秋露白,山河不语冬将近。

    新的菊花酒酿成时,孟周两家的婚事彻底作罢,周老太太心下仍不是滋味,时常着人送些吃用来给孟约。周家人厚道,也是孟约觉得没必要去兴什么报复心的原因,就是孟老爷,对周文和恨得牙痒痒,对周家却也没话说。

    “小姐,吕教习来信了。”

    孟约自从把四只狗送去,又得知吕教习诊出喜脉,就时常盼着京城来信。这回来信,吕教习已将儿子生出来,字里行间全是满满欢喜,吕教习和卢先一时还不能确定孩子叫什么名,便先取个“炉子”的乳名叫着。

    至于为什么叫炉子,吕教习说往年秋初开始她就怕冷,怀着炉子时,直到秋末都没一点寒意上身。等到一生完炉子,就又开始觉得冷,便给孩子取这么个乳名。

    说到四只大狗,吕教习写道:“你那四只大狗可算是立下大功,夏末时京城出现一大盗,连盗十几家勋贵,最后盗到奉国公府时,被你家四只大狗撞见。信写到这,有件事可得好好与阿孟说说,你家那四只狗必是已成精,命人封上狗洞,便学会爬假山翻院墙,不仅翻自家的,还能翻别家的。也幸是四只大狗能翻,不然那大盗至今还未落网。”

    孟约看得目瞪口呆:“春柳,追风胖达它们,在家翻过院墙不曾?”

    春柳:“不曾,追风它们要常有人陪着玩耍,若没有,自己爬墙出去玩,大约也是可能的。”

    四只大狗驯养得好,从不攻击人,那大盗落网,大约也不是因为四只大狗的攻击,而是别的原因。好在长平里都是相当的人家,四只狗就是浪一些,也不至于被人下药弄去炖成一锅。

    “不行,那四只没法没天了简直,从前在家里,四只大狗都谁陪着玩耍,把人送到京城去,将那四只看起来。真叫它们玩野了心,以后想管都管不住。”孟约还是怕四只大狗咬人,哪怕驯养得好,万一有小孩犯熊,被四只大狗咬破点油皮怎么办,这时代可没有狂犬疫苗。

    “是外院的两个小厮,小姐是要将两个都送去,还是送一个?”

    “问问他们谁愿去,叫愿去的去便是。”

    “是。”

    虽然还没正经拜师,但炉子出世,孟约还是备下厚礼,另把机织后经砂洗的新疆棉花布送一车去。没纸尿片的年代,柔软亲肤的砂洗棉花布就是新生儿最好的尿片,不过孟约略有点无法想象,将来她有孩子,用棉花布做尿片的情景。

    在孟约担忧四只狗太野,以后没法管束时,四只大狗正经受“非狗”待遇。想它们四只,自从生下来,就是被当成宠物养着耍的,没料想,自从意外破大盗案之后,就被王醴“废狗”利用,借给各路同僚,几乎可以说是往死里使。

    当然,四只大狗的待遇也跟春日里放风筝似的,腾腾上了天。从前还拿肉骨头汤拌饭喂,自从发现这四只狗有多好用后,每天三顿,两顿纯肉,一顿加些蔬果粮食,偶尔还喂些鲜鱼鲜虾,牛羊肉。就是孟约这样爱狗,又养得起的,也不带这样喂养的。

    “御史,胖达从刑部回来了,杨提刑还另送来半车肉。”

    近来四只大狗纷纷立功,王醴府上的管家每隔一两天就要收一车肉,管家收肉已经收到看见送肉的车就想锁门不让进的地步:“不是叮嘱过别再送肉。”

    “都觉得不能白使唤御史的狗。”宋则宜话说完,也有些忍不住笑,“属下打长平里过时,遇到卢府的下仆,一问方得知追风它们四只的主人过完年便会来,到时这烦恼自可丢开。”

    “吕姑姑可还好?”

    “都好,炉子能吃能睡能长肉,卢夫人心情好着呢,倒是总说不见御史过府,要御史没事就过去看炉子。”这段时间督察院没什么要事,宋则宜便按吕撷英的吩咐,多与王醴说些家长里短,按吕撷英的话得叫他多些人气。

    王醴却听过就罢,他并非不喜欢炉子,只是孩子又软又小,一根手指头都能戳坏般。而且,看到炉子,王醴很难不想起自己幼年时的情形,虽现在想起都不会心里难过,可王醴仍不愿意去想。

    见王醴沉默不搭话,宋则宜也就不再说,反而与王醴说起公务来。河南道这两年年景都好,粮食丰收,瓜果也丰产,去年做的官吏考核,上半年总出结果来,河南道有一批官员已经先后升迁,自然也有一批黜落的:“陆广长去吏部喊冤,又使银钱疏通,吏部如今的意思是叫陆广长先降三级听用,以观后效。”

    “你走一趟,把陆广长的卷宗抄一份送去吏部。”

    “是。”

    “叶慎章近日如何?”

    “静心读书,每五六日出门一趟,或去访友,或去登山拜观,或到东门听一堂子书。御史的话,他想必已听进去,断不会再继续胡来,自毁前程。”

    “这便好。”

    如果荣氏女能一直好好的,当然不会再有什么,偏偏荣氏女好不了。那倾慕她,跪到奉国公夫人面前,言道“如有幸,一世奉若骄阳”的益安侯次子,便因荣氏女成婚次月便有孕而生疑,生生要逼荣氏女落胎。

    荣氏女怎么会肯,益安侯次子竟拳脚相加,荣氏女却也不是弱女子,怎么可能任凭益安侯次子动手。但荣氏女怀胎,月份尚浅,这一趟拳脚动下来,任是益安侯次子一指头都没能动到荣氏女,荣氏女的胎也落了。

    新婚时恨不能蜜里调油的夫妇就这么冷下来,要是胎没落,凭荣氏女的手段,想将丈夫笼络回来一丝问题也不会有。但荣氏女正逢落胎伤心之际,加之丈夫的言行也很叫她受伤,很有一段时间,夫妇二人是话都不说,眼神都不给彼此一个的。

    王醴难得回府一趟,回来就听到侍女缩在花廊壁下,正谈论益安侯府里那对新婚夫妇的事。

    “要不是就在左近,谁知道呢,满京城都说是良人,都说荣氏好命,却其实一脚踩进火坑里。荣氏那般品貌才华,怎么就没个好姻缘呢?”

    “或许就是太好了,哪有事事都圆满的。”

    “也或许好日子在后头。”

    “愿是这样才好,不然荣氏这样好品貌才华都不能过上好日子,我们这样的还指望什么呢。”

    正是因此,输不起也赌不起的人,最好是别上桌。

第二十六章 士与庶的鸿沟

    王醴回府换件衣裳,便往吕撷英夫妇府上去,他便是不愿想起幼年的事,也不能总不登门。带些小孩用得上的东西,王醴沿着静静的青石街道走去,将到吕撷英夫妇府门前时,却见一驾装着满满一车东西的马车停在门外,下仆正一箱一箱,一包一包往里搬。

    管家站在门口,见到王醴来,赶忙把中门打开:“公子好些日子不来,夫人总惦记,说是天渐转寒,生怕公子吃得不好穿得不暖。早前些日子,用好些鹿邑带回来的羊毛料子给公子做了几身衣裳,公子不上门,夫人赌气又把衣裳锁上,道放烂都不给您呢。”

    “才生了炉子,怎么还给我做衣裳。”虽这些年吕撷英从没断了关照,但他仍是不惯有人像吕撷英这样时时惦记着他。

    “旁的事老爷也不许,几件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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