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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玉在前-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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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则,水井也不是谁家想打就能打的,时人仍讲风水,不让随便凿井,何况此地是南京,天子脚下,龙腾之地,怎么可能许随处凿井。便是长平里,也只永安侯府有水井,其余人家则与附近几条巷子的人家共宏运楼畔的一口泉水井。

    正因如此,自来水的好处,更加突显出来。

    仲秋将至时,南京城内城中,已有四成人家接通自来水,前期投入的本钱已经收回,结余倒是没多少,用吕撷英的话说还不够塞牙缝:“待仲秋过去,令尊和重崖他们就要回了,这一走便是将近一年,想得狠了吧。”

    孟约“嘿”一声,搁下画笔:“倒还好,送爹和王师兄出城时,我给自己定下四件事,只可惜最后一件没法完成,不过另外三件都完成了。画绘本、通自来水和研制小天使。”

    “未做成的那件事是什么?”

    电,以及由电衍生出的一切一切。

    这个,孟约就真的是只知道用,并不知道原理了,太祖手稿上倒是有,可即使她也是现代人,看着也挺像天书的,字都看得明白意思一点不懂。

    电怎么来的,怎么积蓄,怎么流通,电缆怎么架设,城市电网如何铺设,电闸和各种断路器空气开关之类的东西怎么做,还有开关设计原理是什么。太祖倒是写了,谁能拍胸脯说,能领悟太祖的意思。

    水是怎么都能到家的,漏水也直接渗进地下,造不成什么麻烦,电不同,电的便捷可想而知,但电的危险也一样可想而知。所以,不可能像铺自来水管网那样简单,必然有许多门门道道在里边。

    孟约忍不住抱头“哎哟”,心想:“我当初真该学工科,学电力,怪不得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不但走遍天下都不怕,是连穿越到古代都不用怕的。”

    “问你话呢,抱头做什么,不舒服啊?”近来天气多变,炉子就时不时要咳嗽几声,吕撷英便当孟约亦身上不大舒适。

    孟约:“不是,先生,我是想到我那件没完成的事。”

    “究竟什么事。”

    “我不想说。”

    吕撷英:“你找打吗?”

    “先生打我我也不想说,因为说出来也没用。”孟约郁闷得紧,可再郁闷,也真不好同谁讲。孟约是越来越同意她读者的脑补了,果然很孤独,有时候这种孤独甚至十分可怕。而……能忍受这种可怕的孤独的人,更加可怕,孤独这种病,或使人成魔,或使人入圣。

    孟约无限忧伤的叹气时,吕撷英却笑:“幸亏不多时重崖便要回,再不回,年年非把这辈子的气都叹完不可。”

    提到王醴,孟约再叹口气,然后又笑:“我是真的有点惦念他了呢。”

    怎么可能不惦念,越到快要归来时,孟约就越恨时间为什么过得这样慢。仲秋节当晚,照例是有仲秋诗会的,今年诗会由皇室出面主办。十分干脆地给各家才子佳人下帖,邀至江边的皇家行宫秋叶原,据说是太祖当年造的园子,除玉清山,太祖最爱的便是秋叶原。

    孟约看到牌匾时,瞬间确定,穿越者太祖还是个动漫爱好者。

    吕冰下车来,见孟约站在原地不动,轻轻拉她一把道:“阿孟,走呀,该进去了。”

    “好。”随吕冰进秋叶原后,便被引至凝波殿,凝波殿建在一汪碧水上,沿着水边种满各色花木,或随秋雨凋零,或迎凉风盛开,别具异彩。

    孟约好歹是跟吕撷英学过一段时间“优雅技巧”的,正要端着礼仪时,她也不至于怯场。凝波殿前,吕冰与孟约手拖手,走进人群中,吕冰自有相熟的小姐妹,围作一团,便很快融入其中。

    “听说今日太子殿下亦会前来。”

    当今东宫太子,才不过是个八岁多不满九岁的孩子,自然不是为相亲来的。

    “陛下似有意为殿下延请英才,毕竟殿下翻过年去便要入文华殿读书。”文华殿读书并非启蒙,太子启蒙另有蒙师,蒙师相对来说更温和一些,教学也是边教边玩。文华殿读书则不然,会如国子监太学一般,早上天不亮就得起来早读,上午下午各安排不同的课程,虽每十天能休一天,但这一天也轻闲不到哪里去。

    “怪道今日品诗,请来的皆是了不得人物。”

    孟约对太子呀,延请英才呀,通通不是很感兴趣,不过,来的“人物”里,居然有卢昆阆。倒不是说卢昆阆没有建树,卢昆阆在术数领域中,建树颇深。孟约是没想到东宫太子,大明未来的天子,居然也要上数学课,只是不知道太子会不会为数学课而苦恼。

    待到诗会开始时,倒即没见着帝后,也没见到东宫太子。

    今天的诗会格外热闹,一则是有意在天子太子面前好好表现,二则在“人物”们面前好好表现,三则少女们也正美目顾兮呢。吕冰是个擅长写诗的,时不时点一两句她觉得好的,与孟约分享。可惜孟约不很能领略到诗词之美,便有些昏昏欲睡,吕冰倒也干脆,对她说:“你捱着我靠一靠好了,有什么也方便我喊你。”

    小美人果然是人美心也美,孟约奉上一个大大笑脸,便要倚在小美人肩头。她呵欠还未成型,就见旁边走出个脸熟侍女来,那脸熟的侍女略让让身,便将不远处花木后的萧皇后露出来。萧皇后看着孟约,招招手,孟约她正想找萧皇后问“小天使”的使用反馈呢,当即坐起身来,与吕冰说一声,便往萧皇后那边走去。

    吕冰问明是熟人,便没多管,只叮嘱孟约早点回来,别走远记住路。

    萧皇后也是为“小天使”的事:“你那作坊,再不开办,就得断货了。”

    孟约:“快了,等棉花运过来就能开工。”

    待孟约要问反馈时,从花木里钻出个小脑袋来,冲着萧皇后脆生生喊道:“妈,我找不见爹。”

    萧皇后:我永远玩不赢捉迷藏游戏的儿子,我该拿什么拯救你!

    孟约:小孩儿?

    #大家一起来掉马#

第一二二章 吐口唾沫都跟他隔三条街

    萧皇后下帖子,把孟约邀到秋叶原来参加仲秋诗会,就是想把身份拌搂明白。人之相交,开始瞒着情有可原,一直瞒下去,要么是不欲深交,要么是怕对方攀扯。孟约从头到尾,就是一副“我是土豪我满足,我是小官女我快乐”的态度,这世上委实没什么是需要她去攀扯权贵的。

    当然,萧皇后仍还是想看看,孟约会怎么应对。只是没想到,她还没开口,自家傻儿子就钻出来。

    萧皇后看孟约,孟约回看萧皇后,满眼都是……

    自始至终,萧皇后也没觉得孟约不聪明,所以傻儿子一出来,萧皇后便知道孟约会猜到“蔓生兄”是宣庆帝,而她是皇后。知道孟约向来遇到什么事,需要一小会儿时间消化,萧皇后便没打搅,只冲傻儿子招招手:“阿宥来。”

    “还没有找到爹。”意思是游戏还没玩完,得把游戏玩完才行。

    萧皇后若不是端着皇后架子,定要翻好多好多白眼:“在荷叶底下,欺阿宥不会划船,找不见他呢。”

    朱载宥听罢,忙跑去荷塘边认认真真找,好容易才找见一片袍角。宣庆帝倒也不耍赖,被瞧见就自己划船靠岸,将儿子一把扛在肩头。朱载宥半是哇哇大叫,半是哈哈笑的,被宣庆帝一路笑着扛过来。孟约在亭中就坐,宣庆帝亦不意外,坐下便笑:“怎么不去前面看少年郎们吟诗,多听听,说不得日后也能写出几句好词句来。”

    孟约默默看宣庆帝,人家是皇帝,她不敢瞪,只能默默看着,无声地表达自己的怨念:然而,我现在一点都不想搭理你们,骗纸!

    “哈哈哈哈哈……跟阿宥一样,一生气就不说话盯着人看。阿宥你看,你生气时的样子,就和这个姑姑一般样。”宣庆帝在臣工面前,自然不会是这张脸,今日也是朱载宥在,宣庆帝在朱载宥面前,总是风趣幽默不着调的熊爹样。

    孟约:……

    “你这样,下个绘本我要写悲剧的!”

    宣庆帝:“朕未曾问责于你,你倒有脾气。”

    一想到眼前这人不再是“蔓生兄”,而是宣庆帝,孟约就好想死一死。别看她表面好平静的样子,那是脑子里刷屏没刷过来,导致暂时还没透到脸上:“不对啊,桑班主和常抱云是不是知道……那干什么一直瞒着我啊,难道我会因为你是官家就把你怎么样吗?”

    “啊,不对,为什么不一直瞒下去!”

    实在是朱蔓生先入为主,印象深刻,孟约虽然已经有了对方是天子的概念,可一时半会儿真转不过态度来,再加上宣庆帝也很纵容,并没有端出皇帝架子来……孟约很难把将儿子扛在肩上,逗得哇哇气,哇哇笑,哇哇哭取乐的宣庆帝当做那位传闻中心计城府,识人之明无人能出其右的一代帝王。

    孟约:不是我的错,是朱蔓生崩掉了宣庆帝的人设!

    可还是很震惊!震惊到,哪怕事实摆在眼前,而且她已经慢慢开始接受这个事实,孟约其实仍是还没法转换过观念来。谁能想到她天天喊“蔓生兄”,时不时还要促狭喊一声“朱兄”的朱蔓生其实是当今天子。

    不待宣庆帝开口,朱载宥便挣扎着喊出来:“放我下来。”

    宣庆帝没再折腾儿子,将朱载宥放下来,宣庆帝才就孟约的疑问作出解答:“因朕委实需要阿孟帮个忙。”

    孟约才没那么容易上当:“先不忙说什么忙,您一朝天子都解决不了的事,您确定您能指望我吗?”

    宣庆帝:“太祖都没能接通的自来水,你不也接通了。”

    “您这样,可算是把话题聊死了,叫我怎么接。”孟约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果然,穿越女遇上皇帝多半没好事。实话说,要早知道朱蔓生就是宣庆帝,孟约指定吐口唾沫都跟他隔三条街。

    宣庆帝失笑道:“不过想叫你再画个绘本,想来不会令你为难。”

    孟约:“那也未必,若是犯众怒的,我可不敢干,陛下得另请高明。”

    “才看出来你竟很谨慎,且安心,不至于叫你犯众怒,只会叫打鼓人名声更上一层楼。”宣庆帝看得出孟约还是有些接受不了朱蔓生从“蔓生兄”到当朝天子的转折,到底还是出言宽慰孟约一句,“你便仍当我是蔓生兄,敏敏是你嫂子。”

    有赖于大明子民见官员天子不施跪拜大礼,只深揖即可,南京城里的百姓更是吃过见过,便是天子当面,也十分淡定的缘故,孟约也渐渐冷静下来,脑子里各种刷屏也渐渐停下来。思量片刻,孟约决定详细问明再决定接不接这事:“您想让我画什么内容?”

    “画经太祖改变后的大明,五百年后景象。”

    孟约:我果然没小看你们古代人,你们都很潮,穿完又要返穿回去,真是……

    “陛下是想让世人尽快接受机械化是历史大流,唯逐流而上,方不会被滚滚洪流淹没?”

    “于此,阿孟果有天赋。”宣庆帝十分满意,就像孟约在《太祖秘史》中,不刻意却鲜明的立意一样,孟约总能把想表达的主旨,丝毫不着痕迹地铺陈开,让人十分容易接受之余,又很能发人深省。

    孟约:本来我都想,好歹是天子,应该满怀敬畏走正剧风的,你这样我怎么走正剧风!走正剧风,正剧里除昏君外,天子都超级可怕的好么。

    “我考虑考虑,因一时没想好怎么写。”难道照着《三醮》完结后,抚长离的五百年后番外写吗?到时候,写宣宗朱绶玄是“宪政吉祥物”,宣庆帝会不会觉得她其实是在挟私报复呢?真是,就不该认得这么贵的权贵,感觉整个穿越人生都要不好了。

    “倒也不急,年前德麟班能上戏便成。朕亦知令尊不日将归来,兼还有情郎同返,自然要留些时日叫你好生温存。”宣庆帝说罢,给自己倒茶同时,给萧皇后和孟约也都添上。

    孟约有点想表现受宠若惊的,可朱蔓生委实给她倒茶倒过很多次,这位其实是很具君子之风的如果不是皇帝,孟约相信他们真能成为很好的朋友。然而是皇帝呢,这朋友就不好做了,当皇帝的,哪有什么朋友,何况还是女性朋友。

    #宣庆帝:不不不,还是可以做朋友的,毕竟你那么爷们!#

    小剧场:

    如果被写了穿越就会穿越,如果被写了重生就会重生……

    孟约:穿越都是戏,重生戏更足

    跟风写太祖穿越同人的:写写写,穿完三国穿东汉,穿完宋初穿宋末

    跟风写太祖重生同人的:写写写,重生成女复成男,做回太监又何妨

    太祖:呵呵呵呵呵……你们最好把马甲藏好!

第一二三章 度日如年,归心似箭

    孟约回了孟园,再往回思量时,才晓得什么叫怕。

    她倒没见识过皇权是如何恐怖的,但没见识过,又不代表她揣测不出来,因要写《太祖秘史》,大明早期的史书几乎被她翻烂。且不说野史,只说正史,皇权之下都是白骨垒塔,还不止一座塔。

    “那以后怎么办,避而不见?”

    “这不现实啊,怎么可能呢,君要臣死,臣还不得不死呢,何况不是叫去死。”

    孟约叹口气,她对自己再清楚不过,一旦接触太久,宣庆帝和萧皇后又素不端着威信,她很容易会慢慢丢掉畏惧心。一旦丢掉畏惧心,便自然而然会拿帝后夫妇当作寻常人来相处,坏就坏在这,那是皇帝皇后,怎么可能当作寻常人来相处。

    寻常人一言不合打起来,最多以后老死不相往来,可要跟皇帝掐起来……不是找死么。再有,寻常人一块饮宴喝酒,兴致来时胡天海地瞎扯,冷不丁冒出一句非议朝政或天子的话……想想都是场悲剧。

    市井间并不禁谈论朝政,关起门来非议天子,那也没什么,人无完人,皇帝也没有十全十美的圣君。可关起门来是一回事,当着天子的面,指着天子的鼻子骂,那又是另一回事。

    “我该怎么办啊!”

    “绘本反而是小事,大事是因绘本,日后说不得还要多走往。”要真是个郡王还好了,走往就走往,闲散的郡王,在南京城被宗室约束着,都很低调,低调到近乎隐形。

    许妍同姚青外出游玩罢,姚青将许妍送回来,听说孟约回来了,便一道去寻她。她们正碰上孟约在画室嘀嘀咕咕,晃来晃去满是不安至极的神色:“阿孟,发生什么事儿了?”

    孟约:这好像不能随便讲,好比桑班主和常抱云,他们当时都没点破我。

    “没事儿,在想绘本的事呢,下个绘本……要没什么意外,仍是以太祖为主角。”其实孟约不想再拿太祖来说事的,绘完《太祖秘史》后,她觉得自己能为宪政做的,也就到这地步了,自然消停下来。而且,老拿穿越者前辈顶缸,也不是个事。

    “噢,这回讲个什么故事?”姚青来时,只来得及看《太祖秘史》下部的后几场,遂只觉故事新奇,并没有咬牙切齿想挠孟约的冲动。

    “讲太祖又返回五百年后,这回的五百年后,是经由太祖之手改变过的。”倒是不难于想象,只是这个故事的立意,孟约有些抓不准。

    科学青年能为滚滚做的,都已经做好了,再返穿回五百年后,而且还是大明极强盛,太明科技实力极强的五百年后。孟约觉得,经历几十年帝王生涯后,科学青年的科研能力肯定有所倒退,未必还能跟得上五百年后的节奏。

    而且劳碌一世,为国为民一世,应该会更愿意好好享受成果吧。

    嘿,这也可以。

    “会是个很好的世界吗?”许妍问孟约。

    孟约用力点头:“当然,是个很好很好很好的世界,再没有比那更好的。”

    因为是只存在于想象中完美世界,这种完美是从上到下,从看得到的到看不到的,健全的制度、完善的福利体系、教育体系、医疗体系。《三醮》作者抚长离在五百年后番外里,构筑的就是一个这样的世界。

    “那,你要好好画,不要再折腾太祖了。”别说是太祖,那样一个心怀天下的人,便不是太祖,也该得到好好的对待。

    孟约:放心,这回绝对全程无虐,甜得让你们倒牙。

    宣庆帝说不急,孟约就真不急,她现在满心都放在盼着孟老爷和王醴早点归来上,真没心思去构思什么故事。

    出使奥托曼的使团八月二十一日才抵南京,清早孟园便接到信使传来的消息,道是使团已到外城门。孟约忙起来洗漱梳妆,叫仆妇备好马车,去太平门外迎接孟老爷归来。想起孟老爷这一路,风餐露宿不远万里,孟约又叫午饭好好准备一桌孟老爷爱吃的菜,浴室里的锅炉赶紧烧水,好叫孟老爷回来便有热水可用。

    眼下的锅炉,暂时还只能供洗澡,因暖气片工匠那边还没钻研出来。不过,这时节,有热水用就足够。孟约吩咐好家中一应事物,临出门时还使人去泛园知会一声,把锅炉烧上。这不是现代,喊男朋友到家里洗澡也没什么,她要敢叫王醴在孟园洗澡,孟老爷分分钟能用眼刀子戳死王醴。

    使节团此时方进了外城门不久,孟老爷在马车上有些坐不住,一想起离别许久的闺女,心里就没着落的。也不知这大半的,她一人在家过得怎么样,从前外出走商,孟老爷总是至多两三月便回,再多也没多过五个月的,总是怕闺女一人在家这样不对那样不好。此番一去万里远,不像孟约这没怎么想的,孟老爷是真真想一路去又念叨一路回。

    王醴也好不到哪去,对方才吐露心中情意不久的王醴来说,不能见到孟约的每一天,都正应证了一个词度日如年。眼看太平门越来越近,那颗早已想归来的心,真是如箭一般:“不知她现下如何?”

    实话说,王醴有一点放心,总觉得把孟约一个人放在偌大的南京城里,怎么想怎么不能安心。

    待到使节团下官员去交接城防文书时,在队伍后边的王醴远远便看到了孟家的马车,更看到了素手轻将蜜色透花菱挽起,一张素脸在秋光下仿若盛着光的雪白珍珠,然后,她也看到了他,她朝她笑,眼中满是欣喜:“阿孟。”

    虽然孟约听不到这一声喊,王醴却觉心中柔肠百结,无数思念千言万语都在这短短一声“阿孟”里,欣然欢喜且平静悠长。原来久别重逢,竟是这样的滋味,冗长语言道不明的,短短一声呼喊,却能将什么都吐露。

    孟约:“他怎么胖了!”

    好吧,也不是胖了,王醴本是个瘦长个,削瘦削瘦的,按说来回数万里,不瘦就很好了,他居然还能长点肉回来。

    以往太瘦,孟约一直觉得王醴应该长点肉的,结果现在略长点肉,看起来愈发不像好人!

    真是谜之五官,谜之长相。

    小剧场:

    孟约:人道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你肯定没想我

    王御史:每当想起你,腊肉分外美~

    孟约:好吧,你赢了!

第一二四章 果真是女不中留

    使节团中,使臣副使须得去向皇帝复命,其余人等也需要各自回衙门签票,反倒是科学院这样的松散组织,带队的院士一摆手,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先歇舒坦再回科学院上差。科学院虽不像太学,可以来一场说走就走,一走几年的游学,却并不似其他衙门,对上差下差要求十分宽松。

    所以,孟老爷可以拉着孟约的手,亲亲热热回家去,王醴却得回督察院去签票。

    当孟老爷露出胜利的微笑时,王醴骑着他同样长一圈肉的肥马,略有点蔫地往督察院路上去,还不时频频回头看孟约。孟约虽深切地感受到了情意,但莫明地……好想笑哦:“爹,可别再逗他了,再逗非怨气冲天不可。”

    其实,孟老爷一路上,对王醴也已经大有改观,只是一见闺女面就忍不住:“我看你怎么瘦了,在家没好好吃饭吗,晚上是不是还总晚睡。为父怎么叮嘱你的,年轻轻的小姑娘不注意身体,不好好睡,等到过些年,就会觉得哪哪都不好。”

    孟约连连点头:“是是是,爹说得对,那不是你出远门,没人盯着我嘛。现在你回来了,有你盯着,我哪里敢呀,自然是乖乖吃饭不熬夜。”

    谈话声中,秋日凉风将车帘吹开,孟老爷打眼看了看街面,感慨道:“行远方知故土亲……那边是在做什么,怎么堆那么多水泥涵管?”

    “埋自来水管呢,说到这个,爹,长平里通了自来水呢,马桶和浴室现下都有水好用,浴室里还加了锅炉,只要不熄火,想什么时候用热水都有。现下内城好些地方都在埋水管,等到埋好,许多人家都能用上自来水,日后冬天再加个暖气片,隆冬腊月大雪覆城屋里也能暖得像春天一样。”孟约便是说好处,也说得干巴巴的。

    其实,热水也好,自来水也好,对穿越者来说,对土豪来说,其实也就那么点意思,无非因浴室厕所改建,更干净敞亮,更舒心一些。真正感觉天翻地覆的是市井普通的百姓,一点味儿都没有的厕所,想洗澡一打开就能冲上热水澡的淋浴,冬天再不用挨冷挨冻的锅炉和暖气片……这些,都能让普通人更有尊严的生活。

    “有尊严的生活”这个概念,孟约其实原本是没有的,直到她最近发现,人们的精神面貌更昂扬,也更齐整干净。南京城本是天子脚下,自然是富贵乡中,但再是富贵乡,也免不得有生存维艰的,毕竟皇都居大不易,想要体面尊严的活着就更不容易了。

    没有直观看到这种变化,孟约是无法想象到会产生这样变化的,即使看到,孟约也有些不明白,这样的变化从何而来因为她穿越后有个土豪爹,大冬天想洗澡天天洗天天有人伺候,烧水烧地龙烘干衣裳,她只管洗,别的动动嘴就成。嫌用便桶在屋里如厕太味,大可以另准备一间,用一次就处理干净薰上香,一丝味儿也不会叫她闻见。冬天里,也没让她把所有抗冻的衣裳都裹身上,却仍只能瑟瑟发抖围着小火盆冻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所以,孟约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因为她不曾经历过“没有尊严的生活”。

    但,孟老爷不一样,他走南闯北,去过多少地方,见过多少人,不管富贵的还是贫寒的,孟老爷都没少见。在外行商,也不总能赶上宿头,住上好客栈,要什么吩咐一声都有小二准备好。错过宿头的时候,什么地方都曾借宿过,甚至曾幕天席地。

    因此,即使孟约说得干巴巴,孟老爷也能想得到,这些便捷会使寻常人的生活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嗯?自来水是你弄的!”

    马桶和瓷砖乃至淋浴,孟约弄出来时,孟老爷也没觉得有什么,毕竟孟约是照着太祖手稿做出来的,就有手稿,她还折腾许久才弄出来。但,自来水不同啊,说到自来水,人人都是一个概念太祖当年都没成。

    “没有,主要是先生和卢先生主事,我只是帮忙看看图纸,碰上什么难题,就据太祖的手稿帮忙处理一下。”孟约觉得自来水虽然是她提议的,各个难关也都是她拿着太祖给的挂解决的,但其实真正让自来水走进千家万户的,是吕撷英和卢昆阆,乃至是完成她各种刁难一般要求的工匠们。

    孟老爷:我闺女可真厉害,这一点,像她妈,仿佛什么都会似的。

    没看到实物,只是听着,孟老爷就很惊讶了,待到真正体验过,孟老爷就不止是震惊,而是震撼。壮年人且不提,家中有老人有小孩儿的,每到冬天洗澡都是个大难事,有了锅炉和源源不断的热水,便不再那么难了。

    早很多年,医家就讲勤换洗保健康,夏天还好说,到冬天除非家中富贵,不然谁能见天洗澡换衣裳,尤其是洗头。

    “看来这大半年,年年也没歇着。”孟老爷无比骄傲,自豪得比自己成功了都更开怀。

    孟老爷很想跟孟约多说说话,但吃完歇会儿再洗个热水澡,人很容易就犯困,尤其是万里之行归来,更是浑身上下都饱含睡意。见状,孟约遂劝道:“爹一路舟车劳顿,今日先歇着,别的咱们留着慢慢讲。”

    “也好。”孟老爷临进卧室前,回头看孟约一眼,含笑摇头“去罢,为父早看出来,你这脚早就想往外迈了。同为父说话亦是人在心不在的,果真是女不中留!”

    再不想嫁闺女,经一路远行,孟老爷也知道了,或许世上有的是比王醴更出色的儿郎,但王醴方方面面很适合自家之余,亦个品性德行都靠得住的。再加上泛园离孟园也几步路的事,比起远嫁,孟老爷更愿意把闺女嫁在身边。

    孟约:“爹一趟远门回来,就想把我扫地出门么,我这么么大个儿,扫不动的。”

    “何需扫,你不正要自己出门去。”

    孟约欢快地同孟老爷斗几句嘴,过后才带了春柳去泛园,泛园的管家见到她,面带笑意把她迎进门,不需人指路,孟约便寻到王醴起居的院落。

    王醴居住的院落里,有一株数百年的紫薇树,风吹过来,砌满一地烟红云紫。王醴难得地穿着宽松舒适居家衣袍,一身素净的白,依紫薇花树而站双目满笑意看过来时,孟约竟觉得,他好看了……

    小剧场:

    王御史辛苦收拾半天,只为让自己看起来又随意又好看……

    孟约:你今天真好看。

    王醴:这话的意思是,我平时不好看?

    孟约(毫不犹豫):嗯。

    王醴:你这么耿直,很容易失去我这个男朋友的

    孟约:你是在提醒我,该给你升级了吗?

    王醴:咦,噢,还可以这样……

第一二五章 数万里路途归来,你竟与我说卢宕

    王醴其实不是个很擅长于谈天的,不过这一经别离,便有了千言万语。路途上的一切,只他看见了,异国的风情民俗,也只他看到,都是可以好好与孟约谈一谈的。

    因多半路程走的是近海,隔十天八天便要靠一次岸补给,在使节团里,王醴算是武艺好身体健又官职相当能管事的,自然补给的任务都是交给他。王醴便见识了许多不同的市井风俗,也买了不少,他觉得孟约会喜欢的东西。

    孟约地理不成,中国地图都够呛的,自然搞不懂世界地图和世界方位,王醴讲到在锡兰靠岸时,孟约只想到锡兰红茶。那还挺有名的,在现代,锡兰的高地依然是十分有名的红茶产地,喜欢喝奶茶的,对锡兰一定不会陌生。

    待见到王醴递给她一个匣子,孟约便以为是红茶,接到手里才发现不对,一匣子红茶没这么沉,她想想晃了晃,里边簌簌作响。应该不是什么易碎品,不然刚才王醴就该阻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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