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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玉在前-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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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老爷看着孟约打从见到四只小狗崽起,就不停吩咐春柳细芳准备这准备那,却只叫人端盏茶就打发了他,简直心里发堵:“年年,四只你也养不过来,留一只养在跟前便是,余下的叫管事领走,留在庄子上看家护院也好。”

    “不要,都是我的。”孟约没看到就算了,看到哪一只都舍不得,尤其是四只小奶狗一齐用天真无辜的小眼神朝她卖萌时,她更是自己不吃都可以,一定要喂饱它们。

    闺女难得嗲嗲地撒娇,孟老爷也感受到了自己没用都可以,一定要什么都满足闺女的心情,摆摆手:“罢,多给你拨两个人,需命她们照料得干净仔细些,待大了再看,若是过于凶猛,断不能留在身边。”

    孟约忙点头,和孟老爷一块吃过午饭,便醉心于给四只小奶狗取名:“跑那么快,少年,就是要追风。肥肥圆圆,黑白相间,酷爱抱大腿,这样的气质我在胖达身上也见过。那两只从进来起就互别苗头,啧,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叫小箕和大豆。”

    春柳:追风小箕大豆都可以理解,胖达是什么?

    玩罢萌宠,孟约看一眼窗外,枇杷挂满一树黄熟的果子在院中空结雨,孟约来时就有些馋,但雨天的枇杷甜味更淡,需晴两三天才好吃:“雨怎么越下越大,方才听农人说明日要晴,我怎么看起码还得下半个月雨。”

    “三四月的天本就变得快,农人说晴想必是能晴的,小姐,不如喊人将枇杷遮了雨,待明日天晴再揭开,晒一日便好吃。”细芳原也是农家子,对这些极有心得。

    孟约点头,不多时就有人来用密密的雨布给枇杷遮上,屋中光线顿时暗了许多。春柳将灯点上,孟约继续玩小奶狗,玩得四只活力十足朱上奶狗疲得犯困时才叫婆子抱回刚刚做好的窝里去。

    第二日果然天晴,雨布早被揭开,清早的太阳虽还在雾中,但吃过早饭没多就被阳光驱散,一颗颗圆润可爱的橙黄枇杷被光一照,显得格外甜软可口。待到下午四五点时,孟约便摘了几颗尝,觉得甜度差不多,没有雨水气了,就同春柳细芳一起采摘,并不使唤其他人。

    “小姐,还是喊人来采罢,您这样,我看着心都要跳出嗓子眼。”春柳真不知自家小姐怎么一到庄子上就这么野,方才穿着鞋上树不便,干脆把鞋袜都脱去,赤着脚往树上爬。她还特别灵活,不及阻拦已爬得比屋顶还高几分,春柳在下头看着几乎要晕过去。

    细芳没办法,也脱去鞋袜,爬上树,万一孟约脚下滑,她还能拽一拽。

    孟约小时候每到节假日就去乡下外婆家,爬树上房,下河摸鱼,一直野到十好几岁才消停呢,孟约在树上稳得很:“快把篮子吊上来,这里好多呢。”

    说话间,孟约低下头去看春柳,眼角却扫到西院的武夫,她还不知道那就是监察御史王醴,仍当是个随行武夫。她见人也注意到她,稍微有点不好意思,尤其是还光着脚。

    孟约想了想,干脆大大方方朝人露个笑脸,如同招呼相熟的邻居一般挥手:“吃枇杷吗?”

    如果不是“亲”这个字不能出口,她还想加在后面呢。

    王醴:……

    也许是黄熟的枇杷看起来确实甜软可口,又或许是少女的笑容沁人心脾,王醴竟不自觉点点头。回过神来,王醴不由一笑,又摇头。

    孟约:这人得常笑才好,不笑的时候阴冷冷的,随便看人一眼,都仿佛眼里藏着腥风血雨。不过,又点头又摇头的,到底吃还是不吃啊!

    “多谢。”

    看来是吃,孟约采了半篮子,加上细芳采的,正好装满一篮给西院送去。

    而王醴,确认枇杷树上的少女安安全全落地,才折返回屋。不多时,属官将一盘枇杷送来,道:“御史,东院主人家送来枇杷,您也尝个新鲜。”

    王醴道:“主人家殷勤,需记得还礼。”

    “是。”属官应罢,问及谯县县城父县三县吏考评等一事。

    王醴便一边剥枇杷一边与属官谈论三县吏考,每四年一次吏考,都只核官不核吏,吏由当地数位官长一同定等。这次奉旨考核,内阁示意他们顺带将主要吏员考核一番。

    虽凭添许多事,好在人手也加了,只是最后归纳粗评仍只能由王醴与两名属官经手。王醴与属官谈完,一盘枇杷也吃得差不多,属官见状道:“主人家送好大一篮来,御史喜欢,属下再去取一盘来。”

    “不必,你们分了吃,叮嘱他们明日将官员的核录稿交上来,吏员的过三五日再交。”过则不美,王醴吃过一盘枇杷,饶甜味足,也还是有些倒牙。

    属官行礼告退,王家的下仆进来将桌上枇杷果皮果核收拾干净,奉上一盏茶,又很快退下。

    枇杷虽吃没了,果香气还在,王醴不自觉侧头,片刻后便又丢开去,将心神放于案牒公文之中。

    枝头鸟雀,鸣于山涧,飞于青天,宿于野树方有山林清唱,鸟语声声,困囿于城再如何精心喂养也是不美。

    孟约此时在王醴这里,就是清唱于山林里的鸟雀,偶然飞落他窗前,听一听看一看便罢,便任由其飞走。世间美好的事物处处有,却多不长久,王醴这般处之,不过是感怀其美好,望这美好能长久一些罢了。

    pps:相信河南的同学已经看粗来了,我这里写的是河南道,孟家在毫洲谯郡。架空的明朝也是明朝嘛,地名就照着河南道的来。从来没有感觉这样方便省心过,这个背景我稀饭!

第六章 尘埃里的石头块

    端阳节前两日,王醴一行人离开鹿邑县,他们要于仲秋之前回京复命,行程自然紧而又紧。

    临走时,王醴的属官特地赴东院拜会孟老爷,除奉上食宿费用之外,另捧出一书匣,匣中是一卷《织机详录》。不能说珍贵,却送得令人极其舒服,恰中关要。

    属官道:“于道中偶得,于吾等并无甚用处,恰好孟员外家中以透花绫纱上贡,此书想来正是于孟外员有缘,否则为何早不得晚不得,偏偏是此时。”

    孟老爷听着心里别提多窝心了,虽则对督察院一行再三吩咐下仆好生照料,那不过是惧于官威。如今得到这卷回礼,孟老爷便知没白作工夫,时人尚施不望报,但有人领情,谁不觉心中舒畅:“那小人便愧领了。”

    送王醴一行离开,孟老爷便吩咐下去,喊人赶紧收拾回府。再两天就是端阳,无论如何也不能在田庄上过。再有就是袖中的《织机详录》,孟老爷想快些回去,寻家中养的老工匠好好参详参详。

    准备妥当回到县城中,不等孟老爷去织坊,织坊管事便率先送来都夏高白棉纱织的透花布,刚从织机上下来的新鲜花样。孟老爷听到门房报,便道:“速去喊小姐来。”

    这回的织花图稿,全都出自孟约,后来织坊又依着孟约的图稿,另绘了一些差不离的,孟老爷想着全是闺女的功劳,自然想叫孟约第一时间看到。

    不多时,孟约领着春柳细芳过来,孟老爷便带着孟约去前厅。此时绵绵雨已歇,天光透亮,满室明光,送来的布样一卷卷放在专门的架子上还未展开。

    孟老爷一进前厅,就叫好,与孟约道:“今年的染坊新请了染料师傅,配的染料染出纱来鲜亮牢固,就是送去砂洗了,也半点不显旧。”

    在孟老爷脑子里滚着生意经的时候,孟约脑子里却满是“古董”“国宝”“妙手神工”之为的词。她画织花样稿时,根本想不到成品会这么美妙动人,织着花纹的地方半透不透,大花的飘逸如丝绸,小花的棉密柔软。每一匹布的颜色都出自于天然染料,色彩艳丽,光泽却极为柔和。

    “爹,这真是照着我画的织花稿织出来的?”孟约难以置信,此时她已彻底拜倒在古代手工艺人的妙手之下。

    “自然是你画的,这是散花芙蓉,这是菊花小团,这是火焰撒花,这是撒云纹。”孟老爷细看之下也颇为惊叹。

    孟约是现代人的审美,不喜欢紧紧密密,按序按列排花稿,她排花稿总是稀稀疏疏,错落有致。省了工不说,织出来的布匹乍看简朴得有些过了,但越是细看越显雅致。

    “咱家的织工手艺真好,苏罗杭罗,怕也不过如此。”孟约闻着还带股棉花香气的布匹,天然的染料再鲜艳,饱和度也比现代织染逊色,但这样反倒把同色花纹突显出来。

    孟老爷笑道:“可不敢比,只不过是杭罗苏罗,非达官贵人不能得。我们孟家除上贡的透花软绫纱用生丝织外,寻常都用棉纱。都夏高白棉已是最好的棉纱,待这一批织了便要换松潭棉纱,价还会压得更低,到市上三五十文便能有一尺布。”

    噢,这就是定位不同,杭罗苏罗走的是高端路线,孟家的布走的是中产阶级路线,就是寒门农家,攒一攒也照样穿得起。这样接地气的定位,加上孟家上贡品的名气,生意好做也在情理之中:“爹这也算造福乡里,若尽往精细里做,寻常人家便是见也不得见,又哪去找这么好看的布裁衣作裳。”

    闺女这样盛赞,孟老爷自然心中高兴:“送来的几十卷你都留下,爹虽不能叫你穿罗着锦,寻常丝绸棉麻尽够你穿。”

    时下寻常百姓虽可以穿丝绸,但如绫罗绢缎等贡品,寻常百姓纵然能穿,也穿不起。再有就是往上数几代,贵族士庶盛行奢靡之风,连垫脚的布都恨不得用云锦缂丝,后宣宗下旨,以法令禁止庶族买卖贡品,来抑制奢靡之风,所以孟老爷才说不能叫孟约穿罗着锦。

    这厢得了几十卷布,孟约就想着再绘些织花图稿,可惜她不是学设计的,只能照猫画虎,最多再加一点她自己的审美进去。时日长得很,孟约精雕细琢反复修改,比头回画要精细许多,端阳过后得有一个月,孟约才将图稿都交给孟老爷。

    孟老爷一边翻一边松口气:“今夏棉布花样这般新鲜,还想秋日上贡织花缎需费许多心思,总不能叫贡品还输了市上流通的。日子过得真快,这都快要秋闱了,不知文和在京城如何?”

    孟约:大概已经和女主见过面了,而且是一见误终生的那种见,只是眼巴前的,觉得自己是尘埃里的石头块,连叫女主垫脚的资格都没有。这会儿应该在发奋图强,努力读书,考取功名,将来好有资格叫女主垫个脚。

    这些话,孟约自然不会说出口,她总避而不谈周文和,会被孟老爷察觉,于是便接了一句:“秋闱将至,想必正在用功读书。”

    “应是如此,只盼文和能高中,叫年年日后做官夫人,也好穿罗着锦,脱了商籍。”孟老爷始终觉得对不住闺女的一点就是,他闺女这样可人疼,却不得不随他成了商户。

    世间父母大抵如此,自己叫人轻贱没事,却见不得子女为人轻贱。便是时下商户地位已有所提升,但真到了达官贵人眼里,仍然还是操持贱业,不足为谈。

    “爹且放心,必能高中。”日后还会成千古情诗大手,只是和孟家再没什么干系而已。

    南京城中,王醴已提前回程,他手头的事,已被负责河南道的另一位监察御史接手。王醴是应召回京,因他手里压着的一件案子有了新线索,上命三法司会审。大理寺刑部督察院合称三法司,这件案子,王醴便是督察院一方的负责人。

    案涉安国侯世子之死,新线索却明晃晃将嫌疑指将安国侯世子夫人,其中的烂帐,并非线索所那么简单。

    王醴直接打马到督察院取了卷宗往大理寺,三法司会审多半都在大理寺进行,王醴到大理寺前下马,还未站稳就见有人朝寺丞递银,求进去探望安国侯世子夫人。是个年约二十左右的士子,这引起了王醴的注目,年轻男女最易出是非,便是和案情无关,也当问清楚才是。

第七章 晚生谯郡周文和

    王醴吩咐随行属官去知会寺丞,放那士子入大理寺,王醴不亲自去,便是任由那寺丞收了那份银钱。督察院虽查举百官,风闻奏事,但也不至于真那么不近人情,只要不越线,三五两银子,值当说个什么。

    待那士子探望安国侯世子夫人出来,便被带到王醴面前,王醴见那士不自觉紧张,也不宽慰,等着那士子行礼后自报家门。

    “晚生谯郡周文和,拜见王御史。”

    督察院每一道设两至三名监察御史,王醴便监河南道,他却没有多叙话的意思,只道:“安国侯世子夫人涉案,你来探她虽无不可,但我却需得一问。”

    “王御史请问。”

    王醴问周文和几时入京,与安国侯世子夫人怎么认识的,待听到周文和与安国侯世子不过远远见过几面,连接触都没有,便知不过是安国侯世子夫人仰慕者之一。安国侯世子夫人貌美才高,仰慕者众,王醴遂不再多问,命人送周文和出去。

    “叫苏离青去查一下。”

    “是。”

    转身,王醴便去寻大理寺少卿张薄寅讨论案情,待讨论完回督察院归档,苏离青已查过周文和,地前来回王醴:“王御史,周文和是谯郡鹿邑县人,为赴秋围四月抵京,端阳节时曾与安国侯世子夫人在龙舟会上曾见过一面。之后又在牡丹花会与覆舟山诗会上见过,并无其他接触,周文和倒是给安国侯世子夫人写了几首诗,但也只在几个士子间传阅。”

    王醴点头,既然果真没什么疑点,便可以撂开。

    苏离青也不知是什么上头,临到要走还多句嘴:“好些人传周文和用情极深,却是好笑,那周文和在鹿邑县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这是与周文和同郡的几个举子那听说的。未出河南道时,日日道青梅竹马未婚妻如何如何好,才来京城多久,便把未婚妻抛诸脑后,心里眼里尽装了新人。”

    待到王醴凉凉扫一眼,苏离青整个都麻了,嘴里称“告辞”,脚下抹油。到得门外,苏离青满脸都是“我这是在哪里,我这是怎么了,我刚才在跟谁说话”的如梦似幻。

    不多时,王醴的属官张掖城进来,禀道:“御史,大理寺方才递来话,明日申时初刻,三法司同堂提审安国侯世子夫人。”

    “好。”王醴答应完,片刻后抬头,“怎么,还有事?”

    张掖城干笑一声:“方才我从御史府前过,似看到令堂的人在府外守候,想是已听闻御史归来,在等御史。”

    王醴两岁多时,王父病亡,未及出孝,其母便整理嫁妆回了娘家另嫁,托的却是忧思成疾随夫而去的辞,以娘家养女身份再次出阁。这不过是一层遮羞布,事实上,里边破事,京中凡稍有来往的人家,哪个不知,不过是不说破,当不知道而已。

    早些年,王醴祖母还在的时候,其母和王家什么来往都没有,前年王老夫人离世,不久其母便寻上门来,王醴一直没理会。

    “还有别的事吗?”王醴面上心间都没有丝毫波澜,幼年怨过想过也期待过,到如今什么都已经被岁月消磨得一干二净。

    “并无,属下告退。”张掖城迅速跨出门,到得门外忍不住摇头,当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张掖城走后,王醴执笔的手顿了顿,他虽心中无怨恨,但也亲近不起来,反而只有尴尬,尤其是在他母亲带着几个所谓弟妹出现在他面前时,更是如此。见多恐生怨,不如不相见,王醴所性在衙署歇下,并不回府。

    这夜里,又是密密绵绵的雨,敲在屋顶上噼啪作响,结着疏疏点点花朵的白兰树清香弥漫。王醴抬头时,枝头有一只被雨淋得十分惨的不知名鸟雀,似是受了伤飞不得,瑟瑟地缩在花叶下,好几次差点摔下来。

    在那鸟雀最终抓不住掉下来时,却没有摔到地上,而是落在了王醴微湿的双手中……

    此时鹿邑县却没下雨,明月升上半中天,空气中飘满月季花香,孟约与侍女一起,采了许多花做枕头,洗花瓣澡,将一颗从未吐露过的少女心泡得香香软软的。晚上要睡时,她看了一眼做好的月季花糖,一点也没融化,仍还是一粒粒染着干月季花瓣的红红砂糖粒。

    春柳:“颜色可真好看,像胭脂。”

    “也就好看而已。”就是裹碎花瓣的白砂糖,或有一丝微末的花香,但并没有添什么独特风味。孟约心说:我也就是闲得慌,哪知道闺阁小姐这么不好做啊,就是出门也没法四处浪去。

    直到这时候,没事压她身上,她才念起网络时代的好处来,要知道她之前念的都是明朝空气好,瓜果蔬菜禽肉蛋天然有机,完全是天堂啊,天堂!现在么,她感觉灵魂都已经被掏空,成天活得跟猪一样。

    次日,孟老爷出门时,不得不带上非要跟去提前熟悉熟悉家中营生的孟约。孟老爷虽然嘴上说“姑娘家四处玩玩多好,为什么要去遭这累”,却显然十分乐意孟约提前熟悉家中生意。

    “织坊已将贡品都织好了,为父今天需与管事们一道,将贡品再验一次。今天验完,明日就可以交到衙门去,交完这批贡品,今年再安排织几批棉缎,约到十月,今年的货都能出完。再来就是筹备明春的贡品和夏布。”孟老爷一路上,细细与孟约说着各项安排,不多时便到织坊。

    织坊管事都认得孟约,各自打过招呼,便引父女俩去仓库看贡品。春季贡上去的叫透花软绫纱,秋季要上贡的叫双面织花锦缎,每种花色各有其名。细细磨出来的花稿,比起织在棉布上的,果然要精细上许多,整幅拉开,可谓繁花入目,瑰丽无匹。

    “今年的生丝要好许多,加上改良了织机,织出来的缎子更厚实紧密。唯独小姐说的加进羊绒线,却还未找到头绪,羊绒织出的线始终更粗,无法与生丝进行经纬交织。”管事一边陪同验布,一边解说,说到羊绒线时,指着仓库一角,“最细也就是那样,待织完了今年的货,再改改绕纱机看看,若是能成,也是好事一桩。”

    孟约回头看一眼,羊绒线还是白胚,约有十几根蚕丝并成一股那么粗。孟约有点遗憾,她不会织毛衣:“厚有厚的用法,织作厚厚毛毯如何?”

    冬天嘛,就该睡羊毛毯,多暖和。再染个色织个花,纯手工织花毛毯,听着就叫高端大气。

    管事“咦”一声,也去看那堆白胚,末了说:“不妨一试,放着也是放着。”

    孟约:“织了先给我爹来一床,冬天时他可怕冷了。”

    管事闻言笑道:“是,听小姐的。”

    孟老爷也不由笑出声,拍拍闺女脑袋说:“你啊,主意越来越多。”

    孟约:其实我也挺怕冷的,要有羊绒大衣穿就好了。

第八章 连我自己都怕

    要说孟老爷觉得孟约没变化,那是假的,但孟约恰巧变在周文和赴京赶考的档口上,孟老爷就自然而然将一切变化都推到这件事上。再者,女儿家多半都会有这一遭,她能自己成长,孟老爷即欣慰又有些泛酸。

    又半月,织坊送了毛毯来,虽称不上精细好看,但确实暖得很。孟老爷思量来去,与织坊师傅一道,抱着那卷《织机详录》细细参阅读。时下人保暖,不是棉花蚕丝填充的袄子,就是皮毛,若当真能织厚度适中,柔软绵密的羊绒料子来,必然很好行销。

    这不是一天两天能成的事,随着秋闱一天一天临近,孟老爷再没有钻研的心思。秋闱这日,孟老爷特地一大清早带着孟约去孔庙祈福,孟约昨天晚上发一晚上梦,回到现代,根本没睡好。顶着一张不时呵欠盈泪的脸,孟约默默在心里诅咒周文和活该求而不得,打一辈子光棍!

    孟老爷拜在孔子塑像前,喃喃道:“愿圣人庇佑,今有河南道毫州谯郡鹿邑县举子周文和贡院秋闱,企盼圣人垂赐文运,佑周文和顺顺利利桂榜高中。”

    孟约好想剧透给孟老爷,就是不向孔子祈福,周文和也照样能中进士,虽然名次不高,但没吊车尾,更没有名落孙山。孟约敷衍地向孔子一拜,照着孟老爷的话说一遍,她倒是不想念,可孟老爷盯着她呢。嘴上祈的是福,心里吐得全是槽:“圣人,想必您什么都知道,文品和人品从来就不是一回事。负心薄幸这种事,只能说我倒霉,诶,这是个小说里的世界,也不知道您管不管。”

    拜过孔子,孟老爷就心焦焦地等着京城传消息来,却也不是十天半个月的事。这一等,等来消息时,已是十月末,金风细细,秋叶遍地。

    报喜的差官将喜讯送到周家,周家忙给孟家送来,不过孟老爷早在周家上门前就已经知道周文和中进士的消息。孟老爷连连在家叫好,撒出去好些铜钱兴头都还高高的:“日后,年年便可想穿什么穿什么了。为父已命人备好贺礼,稍后我们一起去周家向周老太太道喜,赶紧去拾掇拾掇,穿得喜兴些。”

    孟老爷自家是做布的,一提起说的还是这件事,虽然有了官身的好处远不止这一点,但到孟老爷这,最明显的最先想起的只有这个。

    孟约也不想泼孟老爷凉水,孟周两家可谓世交,这勺凉要浇的话,能把孟老爷浇个透心凉:“好,我这就去。”

    换了衣裳,去周家道喜,周老爷子周老太太对孟约算很不错的,见了她去,满面都是笑:“这下啊,咱们的心都可以落地了,只等文和回来,把年年娶进门,日后必是享不尽的福。”

    “正是如此。”

    周文和中进士的消息传来,整个鹿邑县都透着几分喜气,孟周两家在鹿邑县经营积年,城中多半都是相熟的人家,这时正都奔走相告,相邀同来道喜。因送来贺礼的太多,原本不打算备酒宴的周家,到底还是开了筵席,宴请乡亲父老。

    金榜高中后,新科进士还不能就此衣锦还乡,需得选上官,得了差事,才好拿着任命书回乡祭祖。大多数进士是这样的,周文和嘛,孟约相信,好些年这位都不会衣锦还乡。

    孟老爷自己心里着急,就看谁都像是着急的样,时常宽慰孟约说:“家中无人任官的寒门子选官不易,年年莫着急,待他选上官,自然会返乡。”

    孟约听多了,就不由得去回想《三醮》原文,女主大概这时候已经从安国侯世子身亡的官司里脱身,正憔悴无比,伤心无比。周文和作新科进士,自感已有能叫女主垫脚的资格,频频写下许多诗句,文人的心思七弯八绕,写情时未必是在写情,写风景时未必是在写风景,写歌女也未必是在写歌女。

    女主在深闺中调养身体,周文和写一万首诗,这一时半刻的也送不到女主面前,没别的,阶层不一样,圈子不一样。周文和想进入勋贵圈,起码得十年后。

    “这时候,周文和大概正嘤嘤嘤呢,他那心里的磨人小妖精接收不到他的信号,再风光无比,也空虚寂寞冷。”孟约每每想到女主把周文和虐心得够呛,就暗里爽,所以哪怕她男十八号前任,也总是很难站到女主的对立面去,反而挺欣赏女主。

    干得太漂亮,让人怨恨不起来。

    “说起来,女主二嫁的那个人渣,这时候也该出现了吧。”女主一嫁侯门,再嫁还是侯门,最初是被引为人生赢家的。可过日子嘛,关起门来只有自家知道到底什么样。

    “要不是天高地远,我还真有点提醒女主一声,算了,想那么多。”孟约摇头,把书中的情节全部从脑子丢出去。

    小姐妹们相约去清微观看菊花,孟约虽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看的,但在娱乐项目少得可怜的眼下,她真没法拒绝这样的邀约。

    “小姐,用不用带些菊花酒?”

    “菊花酒已经可以喝了吗?”孟约前些时候采的野菊米泡酒,孟老爷一到秋天就上火,口里生呛,孟约便又是菊花茶,又是菊花枕,最后还泡了几大缸冰糖菊花酒。

    “昨日老爷喝了两盅,道是甜中带着菊花苦香,甘甜清冽,十分好喝。”

    “那就带吧,多带一些。”大明的小姑娘,好些酒量惊人的,上次一同秋游,孟约就狠狠见识了一番什么叫酒国英雌,小姑娘们战斗力一个赛一个,堪称千杯不倒。

    一干小姑娘聚到清微观,赏花玩乐好不开怀,待孟约的菊花酒拍开泥封,小姑娘们就更乐了:“年年,你竟藏了好酒,说不喝酒的人哟,就是那么口是心非。”

    “年年从前说不喝酒吗?”

    “哪有,那是你选时间太好,正好碰上我不方便。”上次小姑娘们喝酒时,孟约正逢经期,怎么可能喝酒,“这次我方便了,你们放马过来,看我不放倒你们。”

    话一放出去,孟约立刻就被小姑娘们包围了。孟约在现代不敢说千杯不醉,等闲的没半斤高度白酒放不倒她,她们家祖传的能喝。当然,那是在现代,灵魂能穿越,不易醉的体质可不会随着灵魂一起穿越。

    所以当小姑娘们围着她誓要将她灌倒当场时,孟约双臂一舒,豪气无比地高侍巨石上下视八方:“来了,就怕你们不敢,要知道我真喝起来连我自己都怕。”

    小姑娘们:这谁能忍她!

第九章 小美人,从了我如何

    即使只是魂穿,孟约这小身板还是挺能喝的,至少喝光她带来的酒,还另喝了两家小姐妹的酒,她下山时都没感觉出什么来。从清微观往县城回的半道上,酒劲就开始慢慢上来,孟约躺在马车里,整个开始昏昏沉沉,意识也渐渐有点模糊。

    这时她还意识得到,自己是醉酒了,等春柳细芳说已到城门口时,孟约已醉得有点人事不省。到孟府前的街道时,孟约掀开车帘,闹将起来:“这不是回家的路,你们要带我去哪里,劫财还是劫色……我跟你说啊,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春柳细芳:……

    “停车,赶紧停车,再不停车我喊人啦。”

    车夫以为孟约有什么紧要的事,连忙将车赶到路边停下,孟约不等春柳细芳反应过来,一个健步跳下马车,扫向四方:“这是哪里,我要回家,你们从哪里把我劫来的,还把我送回哪里去知不知道,不然我要找警察叔叔了啊!”

    春柳:“小姐这是喝醉了吧。”

    细芳:“看来是,瞧这酒疯发的。”

    只车夫还在跟孟约较真:“小姐,这不就是回府的路吗,穿过这条街再转个弯就到了啊。”

    “胡说八道。”孟约说完原地转好几圈,把自己转得晕晕乎首之余,也确定了这绝对不是回家的路,当然她意识里的家是指现代的,而不是这个闹书本里架空明朝的家。虽然说,她扫视一圈没看到熟悉的道路和建筑,但她看到了熟悉的人,她一把扑上去,拦住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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