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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肴记-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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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秀儿来闹,他们不可能不知道,不但不拦着,还一味的纵容,难道就因为爹不在家?所以他们才这么有恃无恐的?
“你这个死丫头,我说啥了,我说的哪句话不是真的?”周秀儿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别以为你们偷嘴我不知道,识相的就把鸟蛋交出来,不然,我要你好看。”
周小米张了张嘴,啥也没说出来,她真是长见识了,难道说周秀儿来这么一出,就因为几个鸟蛋?
“小姑,我们不是窝囊废,也没用你们养着。”周小米直起身子,说道:“我爹在镇上做雕刻师傅,每个月挣三两银子。我娘打理咱家的菜园子,每次下来菜运到镇上卖,少说也能卖三四百个钱,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咱家好像三天去镇上卖一次菜,一个月能卖十次,这样的话,一个月下来,也有近一两银子。我大哥从小比别人长得壮,你们嫌他吃得多,变着法的使唤他,他天天上山砍柴,再把柴挑到镇上,每天也能换七八文钱,一个月下来也有二百文。这样算下来,我们大房每个月就能挣四两又二百文,这些钱,我们一个子儿不留的都交给了奶,你凭什么说我们是窝囊废?”
周秀儿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大房能挣钱,这是事实,可这么多年了,大家就像没看到似的,假装没有这么回事。他们一面算计着大房挣来的钱,一个铜板也不许他们留,一面又对大房明嘲暗讽,说一些违背事实的话,好像只有这样,他们才觉得心里痛快似的。
大房的人老实,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谁也没想过反驳,可今天,周小米冷不丁的把事一说,不仅周秀儿说不出话来,连林氏都说不出话来了。
可不是嘛,自己一家子拼了命的干,到头来又得着啥了,连个好脸都看不着,反而天天挨着骂。
“你……你。”周秀儿会胡搅蛮缠,可是讲道理,她还真就没那两下子。
外头听声的许氏,吴氏婆媳两个,不由得对看了一眼,谁想没想到三丫头竟能说出这么硬气的话来。
“小姑,我娘心善,想着你是小的,但凡有点啥事儿都不跟你计较,可你不该得寸进尺。我小哥儿是吃药,可他这么多年吃药的钱,又有多少是爷奶给的?还不是我娘当了自己的嫁妆,又让我姥姥贴补着,才勉强把日子过下去?”周小米越想越生气,不由得怒道:“远的不说,就说前两天你把我推了的事儿,这事儿,你占理了?”
周秀儿眼睛一瞪,“我咋不占理了?你偷了我的钱袋,还不许我教训你……”
周小米冷冷的看着她,“小姑,这事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心里明白,不是啥事你一说它就能变成真的,真的假不了,就算你到处去说,是假的就是假的。”周小米又悠悠的道:“我这次虽然没死了,可是却在阎王殿走了一圈,阎王也说我冤呢!不过他又说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撒谎又做坏事的人,下了地狱是要被拔舌头的,小姑你最近最好小心点,做了亏心事儿,当心小鬼上门。”
周秀儿听了这话,顿时白了一张脸,看着周三丫的眼神像是见到了恶魔一样,腿也不好使的哆嗦起来,后背上似乎还有一股凉气,顺着她的衣领子往脖子里钻。周秀儿大叫一声,抱着脑袋掉头就跑,夺门而出。
门外的许氏和吴氏听了周小米的这翻话,也是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平日里不声不响的三丫头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就在这时,周秀儿推门跑了出来,连哭带嚎的往上房跑。
许氏吓了一跳,恶狠狠的朝着大房瞪了一眼,追着周秀儿跑了回去,边跑还边叫,“秀儿啊,秀儿。”
吴氏笑了笑,心想这下有好戏看了,大房得罪了老爷子,老太太的手中宝,接下来的日子恐怕更不好过了。正好,他们斗去吧!
第十九章 周大海回家
吴氏扭着身子往上房走,半路碰上了在院子里头的刘氏,却是连个招呼都没打,打个哈欠就进了屋。在吴氏心里,像刘氏这样生不出儿子的人,是晦气的,离她得远点。
刘氏看了看上房,又看了看大房,微微的摇了摇头。
“娘,咋的了,小姑又跟那边闹了?”周大麦用下巴指了指大房的方向。
“你一个姑娘家,别管。”刘氏一向不喜欢掺和这里头的事儿,只要不牵扯到二房,打成什么样她都管不着。
“回屋去吧!”
“唉。”周大麦应了一声,转身回了屋。
刘氏把沾了水的手在围裙上一抹,转身进了厨房,刘氏一边收拾灶台,一边想着家里的事,这么多年了,大房终于忍不了了。刘氏叹了一声,说来说去,大嫂太好性儿了,她有儿子,为啥还要这么忍气吞生的?这个家的不公平,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己要是她,只怕早就闹起来了,还能忍到今天?
再说周秀儿回了屋,便嗷的一声趴到了炕上,扯过被子蒙住自己的头,吓得浑身的肥肉乱颤。
周小米的话一直在她耳边回响着: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撒谎又做坏事的人,下了地狱是要被拔舌头的。”
“小姑你最近最好小心点,做了亏心事儿,当心小鬼上门。”
周秀儿大叫一声,觉得小鬼好像真来了。
许氏急吼吼的进了屋,见闺女这样,心疼得不得了,连忙试探着问,“秀儿啊,秀儿,咋了?”
“秀儿,你应应娘。”
周秀儿躲在被子里,一言不吭。
许氏咬牙骂了一声,转身从周秀儿的屋里走出来,气呼呼的对周老爷子道:“反了天了!老大家的这是要造反啊!”说完便把自己听来的话从头到尾的跟老爷子学了一遍。
“一家子的白眼狼。”许氏抹着眼泪,她是心疼秀儿啊!要是往常,她早就不顾一切冲出去了,先骂林氏一顿解解气再说,可秀儿去骂人的时候他们没拦着,这个时候秀儿受了气,他们也不能说啥。只不过秋后算帐一向是许氏的拿手绝活,这笔帐,有得算了。
老爷子掀了掀眼皮,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这才道:“快月底了吧?”
许氏抬头,“今儿二十七了。”
“老大该回来了。”
许氏眼睛一亮,“可不是,老大该回来了。”老大是个好拿捏的,这么多年,不管老爷子怎么待他,他都不敢出声顶撞一句,连带着林氏,大房的几个孩子,都跟他一个做派。只要老大回来了,随便一说,他就得回去教训林氏,这口气也能出了。
“我得先给秀儿请个大夫,万一吓出毛病了,我就让老大休了林氏,把他闺女卖了给秀儿看病!”
周老爷子瞪了她一眼,“糊涂,那丫头再不好,也是你的孙女,什么卖不卖的,这话也能随便说?”
许氏还要说啥,可一见老爷子脸色不好看,便不敢顶嘴了,后面的话嚼了嚼,又被她咽回了肚子里。
“老二回来没有?”
许氏摇了摇头,“地里的活还没完呢。”
“中午让老二家的给他送点饭去,地里的活计都指着老二呢,别累坏了,说起来,老三也是太不拿事,家里的活连问也不问。”
许氏眼皮一跳,心想老爷子不会想让小儿子去地里干活吧?那怎么行,太阳那么大,晒坏了怎么办?
“现在这个时候,地里的活不多,也就浇浇水啥的,老二一个人慢慢干呗,再说,还有老大家的两小子呢!哼,吃饭一个顶仨,总不能干吃饭不干活吧?我看那丫头说话的时候中气十足的,应该也好利索了,明个儿让林氏回菜园子干活,让翼虎和翼兴去地里帮他二叔,再说,老大还有两天假,那是个能干的,能出不少活呢!”
周老爷子听了这话,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不吱声了。
许氏勾了勾嘴角,又支着耳朵听了一会儿里屋的动静。
里间的周秀儿,使劲哭了一回,又怕又迷糊,这会儿竟睡了过去,竟打起了不小的呼噜。
许氏啧啧了两声,“真是没心没肺。”许氏这人护犊子,可自家孩子什么样,她自己心里明镜似的。
没过几天,周家大儿子周大海从镇上回来了。
林氏刚刚煎完女儿的药,她洗了洗药罐子,准备煎小儿子的药。
不知道是凉着了,还是这些天周秀的骂声给孩子惊着了,文儿又犯了病,咳嗽起来没完没了的,她看着心疼,硬着头皮去上房想给儿子要点抓药的钱,结果却被许氏连同周秀儿连骂带损的从屋里赶了出来。
她知道她们是在记恨前几天的事儿,可那事儿根本不怨三丫儿啊!林氏知道她们不讲理,更不会给自己一个铜子。儿子的病耽误不起,林氏索性厚着脸皮去李大夫那里赊了几副药。还好李大夫是个好心肠的人,二话没说就抓了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秀玉……”
林氏突然听到一个低低的声音,她放下手里的活儿,起身朝大门口看了一眼。
周大海回来了。
林氏又惊又喜,细想之下恍悟,月底了啊,大海沐休。
周大海见到了妻子,不禁扯开嘴笑了笑,才三十岁的人了,看起来还像个毛头小伙子一样。
林氏微微感慨了一下,当年,她就是看到了周大海这憨厚的微笑,才一下子相中了他。
“秀玉,我回来了。”
林氏红了眼眶,是,回来了,还揣着三两银子的工钱,那钱够给文儿抓上三个月的药了,可是,一文钱也不属于他们。
林氏突然想到了女儿前几天受伤的事儿,那时候,你这个当爹的在哪儿?明明让人带了话给你,可你却不回来,告个假又能怎么样?
哦,是了,告假是要扣工钱的,扣了哪怕一文钱的工钱,婆婆都会连哭带嚎的作上三天,所以这么多年以来,他从没给孩子买过一文钱的东西。
林氏的心突然硬了起来,“娘在上房,你去交工钱吧。”说完不再看周大海一眼,坐下来继续给小儿子熬药。
周大海面对妻子的冷言冷语,有点不知所措了,成婚这么多年以来,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妻子这个样子。
周大海扯了扯嘴角,苦笑一回。
他抬头望了望上房,又看了看自家的土坯房,慢慢的朝上房走了过去。
第二十章 糊涂的周大海
上房,许氏拉着周大海,一如既往的哭诉起来。
“大海啊,不是娘说你啊,你那媳妇可忒不是东西了,挑唆三丫头跟她小姑打架,把秀儿咬得哟,可怜喔!还有啊,那丫头片子自己站不稳当,摔了跤,居然还赖在秀儿身上了,硬是从我们这儿讹走五百个大钱啊!”许氏伸手一只巴掌来,神情激动道:“我说,干脆休了她,娘再给你娶房媳妇……”
咳咳!
一直没说话的周老爷子,突然重重的咳嗽了两声。他睁开眯眯眼,恶狠狠的瞪了许氏一眼。
夫妻俩在一个炕头儿上生活了一辈子,许氏咋会不明白他的意思呢!林氏能干,吃苦受累也不吭声,家里家外的大小活计都是林氏在做。干的多,挑的少,这样的媳妇不好找。大海一向听话,万一二话不说真休了媳妇,那可咋办?花钱说媳妇是一笔钱,娶来的媳妇还得生孩子,家里又得添几张嘴,万一不是个能干的,抵不上林氏,那咋办?
许氏啥道理都懂,可有时候就扳不住自己这张嘴。周老爷子这一打岔,她也明白过来,连忙收了声。
周老爷子看了看脸色不太好的大儿子,嘬了两口烟袋,才沉声闷气的道:“别听你娘胡咧咧,日子过得好好的,休啥休?大儿媳妇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
周大海的脸色这才好看了点。
许氏手里攥着方才周大海交上来的三两银子撇了撇嘴,看在钱的份上,她也不想多说了。
她不想说,可有人想说。
周秀儿猛的一掀帘子,从里屋窜了出来,肥胖的手臂都要伸到周大海脸上去了,“你那好闺女做下的好事,还敢跟我大小声,白眼狼。”
周大海没抬头,轻声道:“爹,娘,你们歇着吧,我回去看看三丫儿。”
周秀儿还要说什么,却被许氏一把扯了过去。
周新贵又道:“老大啊,你回家一趟不容易,该好好歇歇,可家里头就老二一个人下地,你得空了就去帮衬点。”
周大海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转身出了屋子,回自己家了。
周秀儿嗷的一声,“大哥怎么这样!娘,都怪你,拉我干啥,我不让他看看三丫做下的好事,他还以为自己闺女是啥好货呢!”
“行啦!”周新贵声音不大,可却能震住周秀儿。他这个老闺女,就是个不长脑袋的,刚才许氏明明当大海的面儿说三丫跟周秀打架,还咬了她,你说你要是悄声在屋里趴着,大海还能进屋瞧你的伤不成?这样一来,就算他待会儿回家看到了三丫的伤,也只能想着两头都伤了,到底周秀儿伤成什么样,还不是他们说什么是什么?可周秀儿这肥头大耳,生龙活虎的模样,哪像是受伤了?还傻呼呼的往人家眼皮底子送!这样一来,恐怕老大心里头要有疙瘩了。
老周头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狠狠的瞪了周秀儿一眼,又抽起了旱烟。
许氏不管那么多,喜滋滋的把手里的银子往柜子里送。周秀儿看个一清二楚,眼睛一亮,当下道:“大哥带工钱回来了,娘,给我两个钱买熟食吃。”
周新贵气得不行,“吃吃吃,都吃成啥熊样了,还吃。”
周秀儿被吓了一跳,从小到大她还没被周新贵这么骂过呢。这人不咋地,可却是个要面子的,当下呜呜的哭了起来,一扭自己的肥臀进了里屋。
许氏心疼得不得了,可又不敢说话,只得又把这笔帐记到了大房身上。
周大海不知道自己走了以后,上房又上演了这么一出儿,他慢慢悠悠的回了家,到了家门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进去了。
就在他在自家门前愣神的时候,门突然被打开了,林氏站在门口,脸上没啥表情,声音也冷冷的,“进来吧!”
周大海傻呼呼的应了一声,心想还是媳妇心疼自己,知道自己不自在,特意给自己开了门,周大海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跟在媳妇后头进了屋。
大房一共六口人,住在两间半的土坯房里,林氏和周大海一间,三个小子一间,剩下半间做了灶房,每到冬藏的时候,林氏就在这半间灶间里给孩子们料理饭菜。剩下的半间,给闺女三丫住,除了盘了一个小炕以外,屋里就只有一张小桌子,几个木头墩子当凳子,剩下不多的地方,就放一些杂物,粮食什么的。
三丫住的地方其实就相当于杂物房。大房人口多,地方又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
周大海进了屋,先是闻到一股药味儿,他摸了摸鼻子,没话找话的道:“文儿又咳了?这药味儿可比以前浓了不少,喘的厉害不?”
林氏胸口处仿佛有把火再烧似的,这么多年来,她已经习惯了沉默,习惯了包容,要强的性子让她多吃了不少苦。她是个不爱说嘴的人,自小父亲对自己的教导,已经在她的脑海里根深蒂固了,即便父亲去世这么多年,她也从一个秀才的女儿变成了一个农妇,可她依然不在别人背后论长短。
大海常年不在家,她这做媳妇的,怎么能在公婆背后说他们的事非?难道就因为这个,他们就能颠倒黑白?
“虎儿和兴儿呢?”
林氏暗暗叹了口气,“去下地了,那么多地,除草不说,还得挑水浇水,光二叔一个人怎么可能忙得过来?虎子十二了,长得又壮实,是个大劳力呢,兴子虽然赶不是虎子,可半大小子也能做不少活。”
林氏说这话,是有点赌气的意思的。
旁人家的孩子,也干活,男孩子早晚得接手操持家里的一切,不劳作能行吗?可干多干少,怎么干,就是个问题了。家里条件允许,有劳力的,都不会让孩子们干太重的活,怕孩子身形没长成,压弯了腰,压柳了肩。只让孩子们在一旁看着,做一些力所能力的活,等身形长成了再干。
有谁家像周家这样,让十岁的孩子下地干活的?
周大海没听出来林氏的话外之音,他觉得林氏这话挺有道理的,不由得一边点头,一边道:“家里活计多,一家子上下老的老,小的小,虎子是长房长孙,多干点也没啥。”
第二十一章 夫妻对话
林氏好不容易压制下的火气,又被这话勾了起来。
什么叫家里活计多?什么叫老的老,小的小?干活的时候想起虎子是长房长孙来了?
林氏长长的叹了一声,周大海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她真不想两口子因为这几句话吵起来,她端着药碗道:“走了一路,累了就歇歇,我给小米送药去。”话说得冷冷的。
周大海这才听明白,敢情林氏手里的药不是儿子的,而是小女儿的。
“小米伤的怎么样?”周大海觉得小孩子不过摔两下,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况且爹娘说小米伤得不重,应该就不重。爹娘的话还有假不成?
“小孩子,老喝药也不好。小米长得壮实,没啥大事就别花那冤枉钱了。”
林氏跟他做了十几年夫妻,对周大海的性格最是了解不过,听他这么一说,当下眼泪便涌了上来,“想知道闺女伤得怎么样,你跟我过去看看不就什么都知道了?”没啥大事?孩子脑袋出血,昏睡了三天,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脸都肿的没了个人样,这还叫没啥大事?
林氏赌气,看也没看周大海一眼,端着药进了女儿的房间。
周小米躺在炕上睡着了。
林氏把药放在桌子上,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她低头看了看女儿,这才对身后的周大海轻声道:“你过来瞧瞧闺女。”
周大海这人孝顺,可是却是愚孝的厉害,只要是周老爷子和许氏的话,他都会无条件的相信,不让他看到事实,别人怎么说,他都不会相信的。
周大海探过身子一瞧,顿时惊得倒吸了一口冷气。炕上那小人瘦得仿佛只有一把骨头似的,周小米头上缠着纱布,巴掌大的小脸上,青红一片,脸颊微微肿着。周大海把一切看在眼里,只觉得满眼的触目惊心。
那边的林氏已经泣不成声了。
“孩子这么小,她当姑姑的也下得去手,脑袋开了那么大的一个口子,血冒着泡的往外淌,脸被秀儿打得肿得老高,连忙眼睛都被挤没了。我的小米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们老周家,要他们这么祸害我的女儿?”林氏声声血泪,面对周大海这个失职的丈夫和父亲,一句接着一句的控诉起来。
周大海懵了,爹娘说的是假的?
恍惚之间,周大海又想起了许氏的话:
“秀不过推了她一下,又没怎么样,就你家闺女精贵啊!”
“林氏小提大作,非请什么大夫来,害得老娘又花了五百个大钱。”
周大海又想起周秀儿从里屋冲出来,全须全尾,生龙活虎的样子,心里突然酸了起来。是啊,娘说小米跟秀儿打架,把秀儿咬伤了,小米多大个人?秀儿又多大了?一个瘦弱,一个壮实,小米怎么可能打得过秀儿?
他真是傻啊!
其实,他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早在娘在自己面前说那五百个大钱的时候,自己就该知道,小米应该是受了很重的伤,不然的话,娘又怎么可能舍得出五百个钱来?
周大海也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从小到大,他作为周家的长子,已经习惯了谦让和包容,家里日子不好过,爹娘要把好的留给弟妹他没意见;他干累活,苦活,也从来不抱怨不攀比;爹娘说让他去做学徒,减轻家里的负担,他二话不说背起包袱就走,在镇上学木雕的手艺,从一个挨打挨骂的小学徒,一路走到今天雕刻师傅的位置上,周大海自己也说不清楚,他挨了多少的打骂,吃了多少的苦。
他也是有心有肺的人,如何不知道爹娘偏心?可他是家里长子,哪能不让着弟妹?这么些年来,爹娘说过的话,自己从来没有反驳过……
哦,不对,反驳过一次,就是那年娘给自己说亲,想让自己娶她娘家侄女的那次,自己没同意,有生以来第一次跟爹娘犟了嘴。那时候他心里已经有了林氏了,虽然只是在集市上远远的看了她那么一眼,但周大海觉得,除了她,自己这辈子再不会娶别人了。娘为了这事儿,发了好大的脾气,拿起墙角的竹竿子,劈头盖脸的打了他一回……
周大海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看着坐在一旁抹眼泪的林氏,心里的愧疚越发收不住。当年那个如花的少女,如今已经是四个孩子的母亲了,常年的劳作,让她看起来黑了不少,也老了几分,当年他曾经发誓要好好守护的女人,现在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啊!
周大海磨磨蹭蹭的走到林氏身边,张了半天嘴,才道:“秀玉……”
林氏抹了抹眼泪,赌气不理他。
周大海叹了一声,“秀玉,是我不好,我没本事,让你们娘几个跟着我受苦了。”
林氏刚忍下去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秀玉,爹娘年轻的时候不容易,为了躲土匪带着我从老家一路来到这儿落脚,既要挣钱养家,还要忍受外人的排挤,好不容易落了户,又碰到灾荒,日子过得太辛苦了。老两口这一辈子也没享过福,只能到老了享受享受咱们儿女的福,我是大哥,你是大嫂,咱们对底下的兄妹谦让一些也没什么,都是一家人,何必计较这些?”
林氏用通红的眼睛望着周大海,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周大海,我嫁给你这么些年,你还不知道我吗?我是那么爱计较的人吗?你摸着良心想想,这些年我争过什么?”林氏的委屈一发不可收拾。
“周家的媳妇不用下田,这是你们老周家立的规矩。老三媳妇自打嫁到这个家里来,做过什么活计?她日日待在屋子里头,不是绣花挣私房钱,就是躺在屋里睡觉。老二媳妇倒是个能干的,可这么多年来,她顾着娘家的时候多,在老周家顶天就是做做饭,收拾收拾院子。”林氏哽咽着,“家里的菜园子,全都是我和虎子打理,你何时见过老二,老三媳妇去菜园子帮我担过一桶水,挑过一捆菜?就这,我林秀玉还成了你妹子周秀儿嘴里贱人。”
周大海高大的身躯微微一震,他实在想不明白小妹嘴里怎么会说出这么恶毒的话来。
第二十二章 真相?
两人轻声的说着话,谁也没注意到炕上的周小米睁开了眼睛,把二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听着听着,周小米觉得自己这个老爹其实也挺可怜的。
周大海在镇上一家木材行做雕刻师傅,手艺很不错,他雕的东西大到家私床具,小到摆件玩物,都很受欢迎,木材行的老板器重他,每接到什么大笔生意的时候,都交给周大海做,也因为这个,周大海虽然每个月都有沐休,但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不能回家来。
细细算算,周大海好像有四五个月没回家了,上次回来,还是开春以后不久的事儿,天气正是乍暖还寒的时候,周小米记得很清楚,周大海走的时候,还穿着夹棉的外袍子。
周小米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会不会因为周大海总也不在家的关系,所以他对周老爷子和周老太太的偏心没有全面的认识?是不是因为这个关系,所以每每和林氏提起二房,三房的时候,还会带着袒护之意?
周大海每个月只有两天的假,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周老爷子和许氏都是精明的,这两天里尽量把心里那杆歪称摆平,周大海看不出啥苗头,自然也觉得全家都是个好的。
周小米眯了眯眼睛,从小到大,爹在家里待的时间好像真的挺短的,每当他在家里的时候,许氏对林氏的态度就会好很多,可等周大海抬脚一走,许氏就立刻原形毕露,连周秀儿也会变得更加难侍候,好像要把前两天的委曲求全给找补回来一样!
周小米心里隐隐有了主意,可是就是不知道怎么实施的好。
就在这时,她听见周大海讨好似的对林氏道:“秀玉,这批活很重要,我是加班加点的忙了好几个月,才把东西赶出来的。老板看我四五个月没回家了,特意给了我放了长假,我这回回来,能在家里待到下个月初七呢!”
周小米听了,眼睛就亮了起来,暗想真是天助我也!以前的周小米,虽然知事,有主意,可毕竟太小了,一个三四岁的小包子,能说明白什么?说多了会惹人疑窦,说少了什么作用也起不了。现在不一样了,她七岁了啊!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乡下七岁的孩子能干的事情多了去了,自己只要小心一些,不被人抓住把柄的做些事情,应该没问题的。
周小米决定打铁趁热,在周大海休假的这段时间,让他见识到周老爷子和许氏的真面目。改造包子爹的计划势在必行,刻不容缓。
“娘。”周小米装作刚醒过来的样子,揉了揉眼睛道:“娘。”
林氏听到女儿的动静,连忙擦了擦眼睛走了过来。周大海跟在林氏身后,也往女儿身边凑。
“三丫儿,爹回来了。”周大海放轻声音,轻柔的对着小女儿说话,生怕自己会吓到一样。
周小米睁着大眼睛看了看玉树临风的老爹,眼睛徒然一亮,“爹,爹回来了?”有时候,她还真怀疑这周大海不是周老爷子和许氏亲生的,周新贵和许氏都是黑丑挫,可偏周大海是个大个,虽然不太白,但五官十分出众,跟周新贵和许氏,没有一丁点相像的地方。加上这老两口子偏心,所以周小米一直都这么想。
可惜,无从考证。
周小米语气里的不确定和欣喜,让周大海的鼻子徒然一酸,几乎掉下泪来,女儿那小小的脸还肿着,头上包着的纱布是那么的刺目。小小的人在襁褓中的样子仿佛还在眼前,一转眼他的三丫都长这么大了,没人清楚自己有了三个儿子以后,是多么想要有一个女儿,如愿以偿后的欣喜仿佛在昨天一样,这么可爱的孩子,怎么,怎么会被人伤成这样?
“嗯,爹回来了。”周大海笑笑,手轻轻的抚上女儿的头。
周小米故意吸了口冷气,果然吓得周大海变了神色。
“怎么了?是不是碰到伤口了?”还没等周大海发问,一旁的林氏就着急的开了口。
一抹心疼和自责的神色在周大海眼中一闪而过。
周小米扬起小脸,眼中的欢喜掩饰不住的流露出来,“我没事,娘,爹回来了,太好了。”还没等周大海高兴起来,周小米就又道:“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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