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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谣-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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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成为巫灵的,是要在世间到处行走的。”
沈遥华眼里溢出了些许光彩,缘于对未来的向往。
公玉爻原是想要说些什么的,但瞟到她眼中的光彩后,只是轻轻笑了笑,什么都没说。下一瞬他便被沈遥华的问题问的挑起了长眉。
她竟问起了轩辕榷和言倾熏。
人家一个是鸿图之帝,另一个也好像也与她没什么关系吧。
他挑着一边的长眉似笑非笑,沈遥华瞪着眼睛振振有词道:“我身边人与你无关的多了,你还不是个个都问!”
“也是。”
公玉爻轻笑,态度很好,令沈遥华很满意,不过答案么……让她只能干瞪眼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轩辕榷在皇宫中做着皇帝应该做的事,这答案没毛病。
言倾熏是自由身,想做什么做什么,他看不见所以不知道,这答案也没毛病。
反正她问了就等于白问。
沈遥华悻悻的坐回对面,撩开帘子向外看了看,觉得阳光刺眼又匆忙放下。
“这个给你,每月月圆时服一颗。”
公玉爻扔了个巴掌大的玉盒,里面整齐排着九颗玉丹,珍珠似的莹润,盒一带开,便是一阵沁脾的清香。
“这是做什么的?”
沈遥华对着盒子猛嗅,陶醉于那淡而熟悉的香气之中。
“治病的。”
公玉爻倚回靠垫上,半阖清眸懒洋洋道:“你快到了,我暂时居于留仙楼,随便找个人便打听得到。”
说话间马车便停了,沈遥华没有立刻下车,将玉盒收好后盯着公玉爻猛瞧,像瞧只怪物似的。
“怎么,舍不得我?”
公玉爻抬眸浅笑,如在昏暗之中绽放出一朵光华莹润的雪莲花。
沈遥华扁了扁嘴,犹豫了一下,撩开帘子跳下了马车。
“啊呀终于摆脱你这个蠢女人了,再见啊,再也别让我看见你了啊!”
她脚落实地,马车便缓缓的行驶起来,乔小妖欢快的声音传入她的意念之中,气的她用力翻了个白眼。
她盯着乌沉沉的马车,直到车身彻底消失在眼前才莫明的叹了口气。
她刚才是想问公玉爻为什么要来这里的,想知道他为什么对墨夷小白的事知道的这么清楚,想问问他会不会对墨夷小白做些什么。
但是她心底有个声音阻止了她,让她不要问,说她不该问。
问了便是对他的怀疑,在他为她做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在他保证过多次之后再怀疑他,似乎便是对他的侮辱了。
她知道他不会是专门为护送她而来,但她连一句你为何而来都问不出口。
以前不管说什么做什么,哪怕是很愚蠢很无理的,因为心中坦荡自然,所以做出来便也觉得坦荡自然。
现在不同了,她亏欠了人家许多,那种还不清的债让她没办法再心无旁骛了。
或许这也算一种心魔吧。
唉~~
沈遥华深深叹息一声,转身叩响了身后并不起眼的木门。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公玉爻将她送到这里那便是这里吧。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对他变得十分信任。
这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吧。
沈遥华垮着脸将门叩的山响,正敲的起劲,突然有人从里面用力拉开了门。
眨眼的功夫便有一群墨甲加身的兵士冲出来包围了她,雪亮亮的枪头齐刷刷对准了她的腰身。
一个很是矫健威武的年轻将领从人后走了出来,眯起乌沉沉的大眼,冷声道:“你是何人,为何擅闯宫门!”
这是宫门?
沈遥华探头向敞开的门内望了望,抵在腰身附近的枪头立时便向前探了一分,只差一点点便蹭到她外衫之上了。
沈遥华微微皱起眉头,瞟了眼抵在腹上的银枪,再慢吞吞瞟到年轻将领英武的脸上,忍着怒气淡淡道:“我找墨夷小白。”
“大胆,何方女子胆敢直呼陛下名讳,来人,锁了!”
沈遥华正惊于年轻将领突然而来的暴喝,一旁有人哗啦啦抖出一串铁链兜头便罩。
第177章 不可思议的相遇
“你敢!”
沈遥华挥手甩出灵气震开了铁链,顺势也震退了包围着她的兵士,气势汹汹向年轻男子逼了过去。
“此女会妖术,快去请凤姑娘!”
不知谁喊了一声,不知谁匆匆跑了,沈遥华也不去理会,一直到了年轻男子身前,昂着小脑袋的质问道:“你这人好没道理,不分清白就对一个女子下手,墨夷小白就是这般治下的?”
“大胆!你……”
“你什么你,我就要喊他墨夷小白,你能把我如何!”
沈遥华打断了年轻男子的喝声,看了眼又将她包围起来的士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有话不能好好说么,动刀动枪的干什么!
她与年轻将领斗鸡似的互瞪着,一旁的士兵则是齐齐盯着年轻将领,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该做些什么了。
收拾她吧,人家会妖术,不收拾吧,有些没面子,适逢新帝登基前夕,各处都谨慎以待,但凡出了一丝纰漏谁也担待不起。
年轻将领眉头拧成了疙瘩,盯着沈遥华犹带孩子气的雪玉般的脸颊,怒火怎么也烧不起来。
两人僵持了片刻,年轻将领轻轻咳了一声,缓声道:“小姑娘,不管你与陛下是否相识,你都不可以私闯宫门,更不可以直呼陛下名讳,若你想求见陛下,不妨留下名姓,有机会我会替你禀告一声,至于陛下想不想见你,那便不是我能做主的了。”
他这已是在自己职责内能做的最大让步,是念在她有实力而没有伤人,还有,呃……长的可爱的份上。
“你意思我现在想见他需要人通报,需要等他点头才行?”
别人客气了,沈遥华语气便也和缓了。
“呃……”
年轻将领又拧起了眉头,不知该不该说实话。
像她这种身份不名来历不名的女子是连通报的资格都没有的,敢跑到皇宫侧门大喊大叫要见皇帝陛下的,只会被扔进大狱之中。
这个时候人人忙碌,怕是都没有闲暇审问,所以如果她没本事反抗,下场应该会很惨。
他一时冲动差点就毁了个小姑娘,等冷静下来便觉得有些愧疚了。
沈遥华可不知道年轻将领的心理活动,她惊觉自己有些冲动了。
她知道墨夷小白要登基后只顾得替他欢喜了,根本没想到两人身份就此便产生了极大的差距,人家是君她是民,便是一般的宅子想进去都得经过主人允许呢,何况是皇宫呢。
想通了,她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抬眼对年轻将领笑了笑,放柔了声音道:“是我不懂规矩打扰了你们,那便麻烦这位大哥方便时替我通传一声吧,我叫沈遥华,你跟墨……呃……陛下说了,他会见我的。”
她温柔起来时声音清亮,笑的眼儿弯弯,粉唇贝齿,肤光赛玉,不似寻常女子温婉娇柔,像一朵沐浴在阳光下粉白的花朵,晶莹剔透,玉雪可爱。
她笑盈盈的说完了话,惊讶的发现年轻将领红了脸,垂着眼似乎不敢看她了似的。
她原本就生的灵动可爱,经过鸿图皇宫中的冷泉洗涤后,更是由内面外透出雪玉般的莹润光泽。
那般的光泽趁得她眉眼黑的发蓝,唇色也愈发鲜嫩,甜美的让人想要咬上一口,尝尝其下滋味是否如看起来一般美好。
她基本不照镜子,接触的男人中公玉爻与轩辕渡都没表现过什么,迟韵的称赞她也没放在心上,所以到了现在,她还不知道自己在一般人眼中已是惊艳。
当然不是第一眼。
公玉爻只给她买了普通的青色衫裙,她自己将头发绾的乱七八糟,乍一看像个村姑似的,仔细看了才会发现粗陋表象之下的美丽。
“这便是你们说的妖女?”
她正奇怪于年轻将领的表现,一个清冷中透着高傲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沈遥华侧首望去,望见了一位青丝高绾,珠翠堆叠,穿着紫色华裙的美艳女子缓缓向她走来。
她怔了怔,再怔了怔,突然一指女子,不敢置信的叫道:“凤纤华?”
那个看起来美艳高贵又成熟的女子居然是凤纤华!?
她不是在东巫么,怎么跑到皇宫来了,还打扮的那么隆重那么成熟,身后跟了十几个宫装女子,一个个低眉垂眼,众星拱月般尾随在身后。
“那是凤后,陛下登基后便会册封,你小心些说话。”
年轻将领低而快速的嘱咐了一声,转身带着十几个兵士向未来的皇后行礼去了。
沈遥华怔怔站在门口,感觉自己脑袋刚刚被雷给劈了,劈的满脑子都是嗡嗡之声。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墨夷小白登基怎么会跟凤纤华扯到一起去了?
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认识的?
凤纤华多大?
好像比她大不了多少吧?
那也就是说凤纤华从小便在东巫学艺了,前些年根本没出过门,近年来也没去过远处,怎么就跟墨夷小白扯到一起去了?
他们还要成亲了?
东巫的弟子是不能成亲的啊,成亲是要废除灵脉的呢……
沈遥华想啊想啊想啊,想的额头青筋乱跳,越想脑中越是混乱,便也没注意到凤纤华已到了她面前,正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望着她,满眼的鄙夷,还有……妒忌。
沈遥华离山不归的前一阵子,她是一直希望沈遥华会死在外面的,或者因为什么原因无法归去,如此一来她便会成为东巫最优秀的弟子了。
后来,她得知自己将会有另一种人生时,她便忘记了沈遥华。
最优秀的弟子算什么?
比不过她一根头发珍贵!
她会成为倾华皇后,她会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其他女子不管是谁都要臣服于她脚边,对她行礼,向她磕头,区区一个沈遥华算得了什么呢?
因着她凤家的强大功绩,因着她即将到来的尊崇,东巫没有废除她的灵脉,她带着一身巫艺,高傲的踏入了皇宫之中。
她对自己将来的身份很满意,对有幸成为自己夫君的男人也还算满意。
虽然墨夷小白人清冷了些,但他生的英伟不凡,对她极为礼遇,她能预见到日后两人之间相敬如宾的生活,她只是没想到会再次遇到沈遥华,还是在她的地盘之上!
第178章 伸手不打笑脸人
凤纤华静静打量着处于呆怔之中回不过神来的沈遥华。
近半年不见,两人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于她的方面来说是身份地位,于沈遥华来说,却是容貌气质。
乍一看起来沈遥华还是从前那个不修边幅,成日将自己搞的灰头土脸的野孩子。
但仔细看了,才发现她身形愈发纤细,容色愈发夺目了。
沈遥华原本便偏高挑,细的跟柳条似的,如今却变得婀娜起来,胸前变化还不明显,但腰身愈见纤细,四肢愈发修长,颈项优美,玉雪玲珑。
凤纤华以女子的眼光认真的打量着她,愈看愈是嫉妒。
在常人眼里,一定认为她比沈遥华美艳许多,不管是容貌、身材还是气质上,沈遥华似乎都无比与她相比。
但她自己知道,她即将成为枝头成熟鲜美的果,成亲后的她便会被采撷而下,之后置于金盏玉盏之**于至高之处,她的美好会被岁月逐渐侵蚀,而后慢慢腐烂,变得千疮百孔,直至腐烂成泥。
如果她一直留在东巫潜心习术,虽然仍会经历岁月风霜,但凭她的资质一定会渡过生死情劫,最终回归最绚烂的颜色,笑看世间风尘。
她可能会在世间停留百年或更多的时间,之后一朝开窍,飞上云端。
她做这个梦做了多年,自以为永不会改变信念。
她的父母族人软硬兼施都没能让她稍有松动,但是当一个自称凤遥华的鬼魂出现后,她便放弃了。
那个她们凤家的骄傲,自巫祖之后最优秀的巫主都没能做到的事,她凤纤华还会有什么机会?
“凭你的资质,连生劫都无法渡过。”
凤遥华是这么说的,说的十分肯定。
生劫,便是她们衰弱到极致时要渡的劫,渡过了,重返青春,渡不过便与死劫一样,身死魂消。
她们习巫,未渡生劫之前与普通人一样会老,虽然会慢些,却也不会慢上许多。
生劫之后还有情劫。
情劫不只是爱情,是所有的情都算在内。
不一定是忘情无情绝情才会渡过,有时重情深情才是关键,具体如何,那要看老天的意思。
再之后是死劫,有时与情劫相伴而来。
死劫到底如何凤遥华没有多说,因为她根本没有渡过。
凤纤华便因此而动容,既然不管怎么都是要老去都要死去,那不如轰轰烈烈名留青史,也让她凤纤华的名字在凤家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便踏入了人间最为富贵之地,心绪刚刚归于平静,便遇到了沈遥华!
那个在凤遥华口中资质最佳,最有可能得天眷顾的野孩子!
她资质好,是因为她占了凤遥华的身子,她占了她们凤家人的身子,她凭什么?
凤纤华眼中的愤恨如乌云中的闷雷,在即将暴发的瞬间,突然又隐了下去。
她突然间想到了一个可能,不管最终可不可能,她都要试试!
她为自己突然间的灵光一闪而兴奋的止不住轻颤,原本想要沈遥华跪地磕头的念头一扫而空。
她唇角上扬,用尽全身力气压下了心底的兴奋,缓缓露出一个真心的,愉悦的笑容,轻轻拉起了沈遥华的手,摩挲着那如雪如玉的肌肤,柔柔的说道:“原来是你啊,你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呢?”
沈遥华被陌生的触感惊醒,还未抽手便又迷惑于凤纤华奇异的态度之中。
凤纤华这时已转了头,对着身侧的兵将和宫女们道:“这位沈姑娘是我师妹,以后切切不可对她无礼。”
“是。”
宫女和兵将们垂首应了,年轻将领偷偷看了眼怔忡的沈遥华,带着兵士们退了下去。
凤纤华转向沈遥华,继续用温柔如水般的声音道:“你是来见陛下的?”
“嗯。”
沈遥华迷糊糊应了一声,轻轻将手抽了回来,心里的疑惑愈来愈浓,甚至怀疑眼前这个凤纤华是被什么附了身。
真正的凤纤华不会有这般温柔和善的神情,她从来都是眼高于顶,对所有人不屑一顾的。
从前凤纤华看她的眼神可以说得上是厌憎,刚刚第一眼看见她时,甚至还有些恨怒交加的意味。
当一个人用这般的眼神看过你,打你骂你折辱你才是正常表现,若是突然间便亲近起来,傻子也会觉得奇怪。
沈遥华觉得心里发毛,凤纤华又挽上了她的臂,自然亲近的像好姐妹似的带着她边走边道:“陛下应该是在昭华殿议事,中午应该会来我的凤华宫用膳……”
她语气中不自觉便带了自得,眉梢眼角也飞扬起来,那种自觉凌驾于众人之人的倨傲由心而发,不是想掩便掩得下的。
她的神情和态度令沈遥华十分不自在,尤其是被挽住的手臂,总觉得有虫在上面爬呀爬的。
沈遥华几次试图抽手手臂,反倒被凤纤华挽的更紧了,两人紧密挨在一起,随着走动,她的臂不时蹭到凤纤华饱满的胸,那种陌生的触感让她一阵一阵的起鸡皮疙瘩,尴尬的脸僵身僵,恨不得推开凤纤华转身便逃。
但是有句话叫作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笑脸相迎,亲热相待,沈遥华便是再不适应也只得忍耐。
她觉得生无可恋,凤纤华却是心情极佳,紧紧挽着她的手臂边走边向兴致勃勃向她介绍沿途景致。
譬如说那什么什么奇花异木都是由凤山移植过来的,那什么什么亭台楼阁所用的奇木珍石也是从凤山运来的,其间又走水陆又走陆陆,耗费人力物力无数……
譬如说某个园子完全是按着她家中居所布置的,她族中人都十分的疼她,墨夷小白亦是不能见她受到半点委屈,所有一切都随她心意而来……
沈遥华愈发觉得生无可恋了,被她在耳边这般的聒噪,连欣赏风景的心情都没有了。
她实在不明白凤纤华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
那是她凤纤华的事,那是她凤纤华将来的生活,她们并不熟悉,也并不会有什么交集,何必如此作态呢?
凤纤华啊凤纤华……
沈遥华在心里深深一叹,而后脑中有什么忽的一闪,像一道细微的闪电般转瞬即逝。
她突然想起了另一个名字!
第179章 记忆中的白伞
凤遥华、凤纤华,多么相似的两个名字!
沈遥华直到现在才突然想起,是因为在东巫的时不知道凤遥华大名,知道凤遥华大名后又忘记了还有凤纤华这么一号人。
如今同时想起了,只觉得脑袋又被雷劈了,嗡嗡嗡响个不停。
沈遥华晕陶陶间,感觉这世道……真是太奇妙了!
“遥华!”
一声含着淡淡欢喜的轻呼从前方传来,沈遥华刚要抬眼,便被人用力一扯,猝不及防之下险些将她拽倒。
“陛下来了,快跪下。”
凤纤华的声音响在耳边,又用力扯了她一下。
墨夷小白来了?
沈遥华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顺势挣脱出来定睛向前方望去。
这时除了她与垂首福身的凤纤华,宫女们已是跪了一地。
凤纤华眼角余光发现她还直挺挺的站着,正想着再拉她一把,沈遥华已经欢呼着跑了过去。
“小白大哥,我来看你啦!”
她大呼小叫孩子似的窜了出去,一把抱住年轻帝王的腰,仰起雪玉般剔透的脸颊,微微皱着眉道:“哎呀,你怎么这么瘦了!”
几个月不见,墨夷小白的气质愈发的沉稳而冷峻了。
他还是那个他,英挺瘦削,笔挺如松,淡淡然站着便有着山岳般不可撼动的气势。
他又不太像那个他,他眉峰锐利了些,沉星般的眸子愈发深邃了些,鼻梁似乎更直了些,薄唇也抿的更紧了些。
他穿着黑色窄袖常服,带着墨玉轻冠,襟口袖口上袖着暗金色龙纹,玉带上的赤焰与冠上赤红的盘龙玉相得益彰。
他看起来额外的高颀,也额外的清冷了,带着遗世独立的孤高与寂寞。
或许在旁人眼中,他高贵英武的如同天神下凡,但沈遥华轻易便看出他眼底深藏的疲惫与厌倦。
他不开心!
他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夙愿,替父母报了仇,复国成功,但他早已不再是那个一往无前快意恩仇的少年了。
那时他看似清冷,实则一身热血,满心执着,只知前进从不退缩,便是死也要死的干脆利落,死得高傲沉静。
如今的他一身羁绊,一身冰冷,让沈遥华突然觉得心疼。
她扁了扁嘴,正不知该说什么,头顶突然被只大手用力揉了揉,年轻的帝王绽放出微笑,轻轻揽住了她,叹息着道:“遥华,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我真担心你会有什么不测。”
他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愧疚,一揽便放,同时也轻轻推开了她。
“饿了吧,我带你去用膳。”
他温柔挽住沈遥华的手,两人并肩而去。
凤纤华盯着两人的背影,目光渐渐沉了下来。
她突然发现自己错了!
她曾以为墨夷小白天生清冷,唯对她稍有不同是错的!
他是清冷,但并非没有温暖,只是他的温暖只给了沈遥华。
他明明看见了她,但转眼就忘记了她的存在。
他看着沈遥华的眼神,带着真正的温柔和宠溺的,是面对其他人所不曾有过的欢喜。
他珍视着沈遥华,与对她的客气疏离有着天地之差。
可是沈遥华她凭什么呢!
她凭什么处处与她争与她抢!
凤纤华眼中阴霾深重,一直看到两人背影消失,才沉着脸转身而去。
凤纤华嫉恨难忍,将自己关在房中撕衣裂帛,沈遥华则快快乐乐坐在桌前大吃大喝,顺便还把自己觉得好吃的不断挟到墨夷小白面前的碟中。
墨夷小白身后不远处站了个白白胖胖的朱衣太监,不时牙疼似的抽动着脸颊。
当他看到沈遥华直接用自己筷子颤悠悠挟了个丸子,隔着桌子拼命探着身子递到墨夷小白嘴边,而墨夷小白又张口吃下去时,忍不住咳了一声。
沈遥华听到咳声时正好坐回椅中,闻声抬头奇怪的望了过去。
太监则是匆忙向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沈遥华回了一笑,凑到墨夷小白身边耳语道:“他可能也饿了,让他去吃饭吧。”
她大抵上知道那位该是迟韵口中不阴不阳不能接触的公公,但实在不了解人家的职责,对那些站在柱旁、角落和门边的宫女们也觉得不适应。
墨夷小白微微颔首,轻轻挥了挥手,屋中霎时便剩下两人。
呼~
沈遥华吐了口气,觉得空气一下子清新起来,笑的也更加欢实了。
宫人一退下,沈遥华便乐颠颠端着碟子凑到了他身边,边吃边道:“哎,你真可怜,每天吃饭都被人看着。”
“可怜?”
她居然觉得一个有着众多宫人伺候着的帝王可怜?
墨夷小白摇首轻笑,挟了块离着稍远的雪芋在她碟中。
“是可怜啊,反正我被他们看的都吃不下饭了,哎,这个我已经吃过了,很好吃的,你尝尝。”
沈遥华挟起来可爱的玉丸子想要送到他的碟中去。
那一小碟雪芋只有四块,看起来跟珍珠似的,吃起来又香又糯,甜而不腻,沈遥华吃了两颗,又悄悄看了好几眼,显然是想吃又不好意思再吃。
“我不喜食甜。”
墨夷小白轻轻点了下她的筷子,将另一颗也挟到了她的碟中。
“怎么男人都不爱吃甜的。”
沈遥华咕哝一声,美滋滋将珍珠似的糯米芋丸吃了。
墨夷小白闻言轻轻挑了挑眉,放下筷子淡淡道:“你还见过谁不喜食甜?”
他倒不知她还认识其他什么男人,难道是洛经年或游魂?
“呃……”
沈遥华含着半颗丸子犹豫了一下,片刻后吞下丸子放下筷子,正了正脸色盯着他的眼睛道:“小白大哥,你曾说过当年你被人暗害时见过一个撑白伞的男人,后来也是他害了你的父母,你可记得他长什么模样,你可曾亲眼所见他的所作所为?”
“为何突然问起此事?”
墨夷小白面色平静眼神幽深,似已将往事尽数尘封,再提起时,已是无波无澜。
沈遥华却觉得愈发心疼了。
几年前他提起往事时,悲伤和愤恨是那般的汹涌猛烈。
如今的他也不可能忘记,只是将那股悲愤的洪流压在了心底。
他似乎已守得云开见月明,实际上那个罪魁祸首仍逍遥在外,他知道,但无奈。
那人像浮在他头上一片乌云,不知在什么时候便会带来一场狂风暴雨,给他以血肉铸造的江山带来灭顶之灾。
第180章 墨夷小白的心思
“我不记得他的模样。那时我昏昏沉沉的倒在草丛之中,一动不能动,眼前也是模模糊糊。”
“但我看到了白衣白伞,也感觉到他的眼神,冰冷的不似人类的眼神。”
“遥华,为什么突然问起此事?”
墨夷小白端然而坐,一身沉静,满面淡然。
“没什么。”
沈遥华摇了摇头,垂下眼端起茶盏没滋没味的啜了起来。
公玉爻到来的消息告不告诉墨夷小白都没用。
公玉爻真如他所说的从不强人所难也从没做过什么的话,说出来只会徒增恐慌。
若他说的全是谎话,那他想要做什么也没人能够阻止。
愁人啊!
公玉爻毕竟在墨夷小白生命中出现过,虽然不清楚他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还是让她极为不安。
他该不会是来破坏墨夷小白登基的吧?
沈遥华蓦然想到了一个可能,并被自己的想法吓的一口茶喷了出去,天女散花似的落了满桌。
这回不管她有没有心情都再也吃不下去了。
“对不起……咳……”
她一边咳一边向墨夷小白道歉,觉得这一次自己丢难可真丢到家了。
她做了一件连自己都嫌弃的事。
“又没人跟你抢什么。”
墨夷小白涵养好了没话说,笑着递了帕子,又重新换了杯茶让她顺气。
“谢谢你小白大哥。”
沈遥华拿着帕子拭着咳出来的眼泪,一张脸咳的通红,看起来可怜兮兮。
墨夷小白笑着揉了揉她的发,吩咐人将菜撤了下去,不多时又有宫人将一小碗雪玉可爱的小汤圆端了上来。
“我看你再吃碗汤圆也就差不多了,有什么想吃晚上再做罢。”
他将汤圆推到沈遥华面前,自己斟了杯茶慢慢喝了起来。
沈遥华原本已吃的差不多了,但一看到一颗颗珍珠似的汤圆立刻忘记了先前的尴尬,美美的吃了个干净。
吃饱喝足,不愉快的事抛到了脑后,八卦之后又起。
她抚着肚子蜷在椅上,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道:“对了小白大哥,你怎么认识凤纤华的?听说你要跟她成亲了?你是不是要娶很多很多个女人?”
她闲话家常般的一连丢出好几个问题,惬意的像只猫一样眯着眼睛等答案。
墨夷小白放下茶盏,头枕着手臂靠在椅背之上,在桌下伸直了长腿,与她一样半眯着眼睛,淡淡道:“凤纤华是对凤家的回报,我并不认识她,但凤家帮了我许多,我许了他们三个条件,只要不涉及皇权,不损国家,我便会答应。”
“哦,还好你不傻,否则他们要做皇帝怎么办。”
沈遥华笑的有些讥讽。
由凤纤华去看凤家,她实在对凤家生不出什么好印象。
“委屈你啦!”
沈遥华伸手拍了拍墨夷小白的肩,为他不得不娶凤纤华那个女人而感到悲哀。
墨夷小白轻笑一声,眼神淡的毫无波澜。
从他踏上复国复仇之路开始,他便知道自己这一生都不会再圆满了。
那时他觉得没有谁的人生会是圆满的,所以,他只要一直向前走就是了。
他在布满了血肉荆棘的路上前进着,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曾想过退缩。
最终他攀上了顶峰,站在至高之处不胜凄寒。
从今后,他便什么都没有了。得必有失,从他求了那顶帝冠之后,便再没有权力去求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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