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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谣-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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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遥华也觉得自己被欺负的狠了,便顺势接道:“现在学也不晚的吧?”
老神婆怒道:“你瞎了?看不出我元神大伤现在动也动不得了吗?”
啊!?
沈遥华惊的一跳,仔仔细细盯着老神婆看了起来,觉得她面色虽然灰败了些,看起来比往常瘦了些,但精神还是不错的,尤其是瞪眼时的样子,显得十分的精神抖擞。
她心里这般想着,老神婆便又神通广大的知晓了,这一回,生生被她给气笑了。
老神婆摇着头叹息道:“我将你养在深山不近世事,原是为避祸,不成想祸未避过,还将你养成了个痴儿,真是作孽!”
老神婆初衷便是将她养成心性纯良之人,她既然身生多重异样,必定不会成为碌碌之人,而本事越大之人,便越该有颗纯善之心,否则,便会为祸世间。
老神婆本也是要看天意的。
天不留她是定数,但即便是天也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欲致她于死地。
需知天外仍有天,沈遥华既能保住性命,那便也是天意。
原想着这一遭沈遥华保住性命,便悉心传她巫术,让她以后于世间行走时多做善事,想必老天亦能释怀不再与她为难。
老神婆只没想到自己会有那么大的决心以命替她挡灾,雷劈落时她没来得及多想便迎了上去,那时心底已知结局。
生前为了帮沈遥华遮掩,她已耗了大半修为,身体各处都已衰竭,凭这般的残躯败体去迎天雷,下场只能是灰飞烟灭,魂飞魄散!
她的身体便是灰飞烟灭了,魂魄将散未散时也不知被什么挡了一挡,便凭着本能躲到了沈遥华的灵池之中。
灵池解释起来其实也简单,便如修真之人的丹鼎一般,那本是需要多年修行才会在体内凝出的一片小小空间,沈遥华天生便已有了浩瀚天地,只是那方天地没有灵气,如同荒漠。
老神婆在灵池之中过了几日后才渐渐回复神智,沈遥华被农妇追杀时她便醒了,只是受伤太重,无能为力。
但过后不久,沈遥华那个倒霉孩子便又遇到了道士鬼,被虐的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老神婆不得不强聚元神出来帮忙,这一下便是伤上加伤,连最憎厌的炼魂之术都不得不用了。
若不用,她便只能魂飞魄散!
沈遥华,依旧懵懂!
第010章 蠢死算了
老神婆与游魂都在养伤,沈遥华便一个人上路,在似梦似幻与老神婆相对之时,她身体上的伤竟是好了许多。
沈遥华心下开心,赶路便也欢快,如此又走了两日,离开了兀州地界,境况慢慢好了起来,愈往前走愈见繁华,也未再见过什么恶人与恶鬼。
这一日傍晚她跟着几辆华丽的马车一同进入了锦城,又跟着走到了主街上,接着便被酒楼饭倌中飘散而出的饭菜香气扯住了腿,说什么也挪不动步了。
要知道她可是十几日没有吃过一顿正经饭了,刚开始还有两块饼子,后来不是吃草便是吃果,直吃的脸都发了绿。
她正站在街上发呆流口水,一个中年男子突然凑了过来,笑嘻嘻问道:“小姑娘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啊,可是与家人走散了?”
沈遥华转过头瞧了瞧中年男子,见他穿得华贵,笑的可亲,虽不知哪里觉得奇怪,却还是很有礼貌的答道:“我只是路过,大叔有事?”
“无事无事。”
大叔笑的愈发和蔼了,眯起眼将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瞧着她眼角余光一直盯着街边的吃食,便十分贴心的问道:“小姑娘可是饿了,大叔的酒楼就在附近,不如大叔请你吃碗面吧。”
啊?
沈遥华又露出呆相,不敢置信的望着和蔼大叔,更不敢相信自己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有人要请她吃面呐!
沈遥华拼命忍住点头的**,颇有些羞涩的呐呐道:“那个……大叔……我没钱。”
中年男子一见有戏,立刻便道:“一碗面罢了,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小姑娘莫要多想,大叔请你吃,不收钱。”
“真的?”
沈遥华眼睛一亮,看见中年男子点头,立马喜笑颜开的扯住了人家的衣袖,催促道:“多谢大叔,那咱们快走吧。”
她乐颠颠跟着中年男子走了。
“她就这么跟人走了?那人可是‘十里春风’的管事啊!”
停香楼二楼临窗的包厢中,有两位正在喝酒的男子恰恰将她与中年男子的对话收入耳中,见她如此轻易便跟陌生人走了,其中一位穿着蓝衫面貌敦厚的青年男子不由愕然。
他的脸膛被阳光晒成了麦色,五官端正,穿得是普通质料的衣衫,看起来十**岁的模样。
在他对面的少年也是一身质料普通的玄衣,看起来小他三四岁,相貌冷峻而普通,但一双幽沉的眸子,却有着炸破黑夜的锋锐之气。
玄衣少年饮尽杯中酒,看着对面坐卧不宁的青年淡淡道:“你该不是又想多管闲事吧?那男子应是本地的地头蛇吧,你可得罪得起?”
蓝衫青年摇了摇头,老老实实道:“我不过是个守城的,得罪不起,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看他们糟蹋人。”
话说完,他便一撩袍摆匆匆跑出酒楼,顺着街道追了下去。
玄衣少年摇头微微一叹,在桌上扔下两片金叶子,顺窗飘出却未落地,像只燕子一般轻盈的掠上屋顶,一阵清烟般追了过去。
此时的街上已是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人注意到有人正在屋顶之上飞掠。
沈遥华这时已经随着中年男子进入了一座十分宽敞的院子。
院前有座十分华美阔大的三层楼阁,院有两进,每进都有着亭台湖泊,花木成林,优美的景致之中散落着数间精致小巧的木屋。
园中亭中,桥上,花木之间,处处有着少女娇俏的身影,或歌或舞,或琴或萧……
沈遥华看上去,只觉得这些少女跟仙女般逍遥自在。
她等着吃面,中年男子却非要她先去沐浴更衣,沈遥华不干,她都要饿死了洗什么澡换什么衣,给面吃不?不给走人!
小气巴拉,言而无信!
她甩脸子就走,没看到中年男子突然抽搐的脸颊和突然阴冷的眼神。
她没走几步便被扯了回来,中年男子沉着脸让人给她煮了碗面,条件是吃完面便去沐浴更衣。
沈遥华问:“要钱不?”
“不要!”
中年男子甩袖而去。
沈遥华撇了撇嘴,在一棵树下搭的秋千上坐了下来,边晃悠边等着吃面。
她不知这时有不相干却想救她的人正因为进不来而苦恼着,也不知道游魂与老神婆一个为她担忧不已,一个已快被她气死。
老神婆与游魂还在灵池之中静坐,一男一女两只恶鬼已经消失了。
游魂急道:“婆婆为何不准我提醒于她,那男子一看便知不是好人,这地方也非善地,再待下去,怕是遥华会吃大亏。”
“蠢到这种地步,让她去死!”
老神婆气的全身颤抖,双眼发红,看样子不光不想救她,反倒想亲手捏死她一般。
游魂便也不敢多说了,只是十分忧虑的聆听着外界的动静。
他方才已悄悄溜出去过两次,一次是沈遥华答应跟人走时,一次是进入园中,他是想提醒沈遥华的,可是每一次都被老神婆扯了回来,还将他缚了无法动弹。
唉~~
游魂只能长叹,希望沈遥华机灵些,快快逃了才是。
沈遥华呢,不但不逃,还悠悠然荡起了秋千,听着曲看着舞等着吃面,好不快活。
很快便有一个粗壮的妇人端了一大碗素面过来,看到沈遥华脏兮兮的模样后,嫌弃的将碗向她怀中一塞,转身站到不远处,虎视眈眈的盯住了她。
沈遥华却是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捧起碗风卷残云,片刻便将一大碗面连汤都喝了个干净,之后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笑嘻嘻道:“婶子,我还要一碗。”
妇人翻个白眼上前抢过碗筷,没好气的说道:“没了,快去沐浴换衣。”
“可是我没吃饱呀。”
沈遥华摸着肚子嚷嚷,结果被人一把揪起后领,半拎半拖丢进了浴房。
“哎哎哎,别撕我衣裳,我自己脱,我自己洗,你们干什么啊,救命啊……”
沈遥华被两个守在屋中的粗壮妇人强行剥光了衣衫扔进了浴桶中,她越挣扎妇人手下便越用力,扯得她头皮生疼,捏的她手臂欲断,于是她便很快老实下来,任搓任刷的被人蹭下两层皮去也没再吭上一声。
这时她便是再不经世事也觉得不对了。
两个妇人给她换上一身鹅黄并淡粉的衫裙,由头到脚打理妥帖将她推出门时,她便趁二人不备将裙子往腰间一系撒腿狂奔起来。
第011章 作死
“抓住她!”
“快抓住那个死丫头!”
“拦住拦住,你们都是死人啊,拦住她啊!”
“哎,别让她爬假山啊!”
“哎,别让她跳湖。”
“会水的进去抓她啊!”
“哎呀,她又爬到树上去了……”
偌大的院子因为沈遥华一人乱成了马蜂窝,歌声没了,舞不跳了,弹琴的吹萧的都怔在原处,看着一个瘦小的姑娘上窜下跳,一会儿猴子般的翻墙上树,一会儿鱼一般在湖里游荡,将六七个妇人弄的人仰马翻。
“这个小姑娘可真是……”
贺蓝蹲在院墙上,透过身前茂密枝丫间的空隙望过去,颇觉无语,他还没见过哪家姑娘上树如猴子般灵巧的。
他便是追出来的蓝衫男子,此时玄衣少年也在他身边蹲着,一张脸还是冷冰冰没有表情。
沈遥华这时正一身水淋淋的撑开双臂,走钢索般小心翼翼的走在一根只有小臂粗细的枝干上,那条枝干的一端正搭在院墙上,只要她走过去跳下墙,便算是逃出生天了。
玄衣少年淡淡道:“她走不过去的。”
沈遥华一看就是不会武功的,依仗的不过是从小到大野出来的灵巧,且不说那枝干愈来愈细,便是她脚下湿滑,也是撑不住的。
何况那些妇人有的找来了长长的竹竿,有的捡了石子,劈头盖脸的打了下去。
沈遥华正走到一半,身上一痛,心神一分,再加脚下一滑,便惨叫一声摔了下去。
见她一跌,妇人们哄然一散,生怕被她撞到。
“小白快去救她啊。”
贺蓝急急推了一把玄衣少年,这少年的沉稳有时令他极为佩服,有时又令他极为抓狂。
譬如说现在,人家小姑娘眼看要摔死了,他还是一脸的漠然,真真要急死了他。
可惜他的功夫只是三脚猫,就是这丈高的院墙也是人家帮忙才上得来的,若他跳下去救人,下场……不好说,可能死也可能不死。
这‘十里春风’毕竟是他那亲姑姑名下的,只是这种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他一个守城兵就算敢说出来,谁又相信他是城守大人的外甥。
他已是贺家唯一幸存之人了,找死这种事,真的是不可去做的。
贺蓝出身于殷商之家,上有高堂下有一妹,原本在兀州生活的甚是和乐。战乱起时举家迁往锦城,投奔他的姑母,也就是锦城城守之妻。
那时很多人已经疯了,前一日还是农夫或小贩,转日就变成了拦路打劫的土匪,后来连雇的镖师也翻了脸,与土匪一同瓜分了他们的家产扬长而去。
就在他们一家庆幸财散人安时,那位逃到兀州的皇子在兀州牧的支持下自立为王,实际上是被软禁被借了名头而已。
之后州牧便不准任何人离开兀州,强迫青壮男子入伍,还招揽流寇马匪,有不从者当即斩杀。
他们一家子躲躲藏藏吃了许多苦,贺蓝本想留下,就算他被抓去当兵了,至少他的家人是安全的,但贺老爷子坚持要离开兀州,后来他才知道自己爹是多么的有远见。
新帝登基后大屠兀州,不管男女老少皆不放过。
最终只有他一个人逃了出来,自愿去守了城门,日日等夜夜盼,盼不到亲人归来的身影。
贺蓝其实与少年只见过三次,第一次他在城墙上守城,遇到皇家金龙卫捉拿重犯,他主动跳出去胡乱指了个方向,而那个重犯就藏在墙垛旁边,黑巾蒙面一身血气。
第二次少年来找他,两人在城墙坐了一个时辰,喝了一坛酒,少年只说了两句话,一句是我是墨夷小白,一句是早晚我会报答你。
墨夷,倾华皇姓,分裂成两华依旧还是最尊贵的姓氏。
但墨夷小白已经不尊贵了,他是世人口中谋逆出逃的旧太子,至今还被两华所通缉,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这是贺蓝与墨夷小白第三次相遇,他管闲事,墨夷小白便只好跟着他管闲事。
贺蓝心里有些高兴,墨夷小白看似冷漠,实际上,还是关心着他的,亦与他一样有着正直之心。
他突然忍不住笑了,因为沈遥华并没有跌下来,反倒像只猴子一般四肢挂在树干上,一边晃荡着,一边对着树下用竹竿子捅她之人破口大骂。
他便觉得这个小姑娘傻的可爱,凶的也可爱起来。
“快去救她啊。”
贺蓝轻轻捅了捅墨夷小白的腰眼,眼里带着笑意盯着一边惨叫一边骂人的沈遥华,而远处正有人拿了大网过来,若他再不出手,沈遥华便是再滑溜,也要成为网中之鱼了。
“你没那本事,日后便少管闲事。”
墨夷小白瞪了贺蓝一眼,突然长身而起。
园中的男女只觉得黑影一闪,挂在树上的沈遥华突然便不见了。
“真是可惜~”
老神婆居然叹息了一声,很不满有人多管闲事。
游魂则是大大松了口气,对管闲事之人大为感激。
沈遥华迷瞪瞪被人拎走,直接给扔到了条暗巷子里,连恩人的脸都没看见。
过不多久,一身蓝衫的青年男子一路小跑着找了过来,对着她露出灿烂的笑容。
“你想干啥!”
沈遥华大喝一声,边退边找家伙。
她可是刚吃了一场莫明其妙的亏,决定了不管谁再对她嘻皮笑脸,她都不会上当的!
谁再敢说请她吃面,再敢让她跟着走,她便打断那人的腿!
然而不久之后,她便又跟着头一次见面的贺蓝回了家,吃了碗贺蓝亲手煮的面,换上了贺蓝买回来的素雅衣裙,亲亲热热唤起了大哥。
“……”
游魂被沈遥华这朵奇葩彻底打败,无力言语。
人家说救了她她便信了,人家说请她吃饭她便去了,这回还直接跟到了人家家里,如果这又是一个坏人呢?
就算那不是一个坏人,她这无来由的信任也太奇怪了吧!
这还不算完,她竟然还在人家住了下来!给人家洗衣作饭打扫庭院,像个小媳妇似的。
游魂觉得匪夷所思的时候,老神婆则被气到不住冷笑。
她也是真真服气了,真真不想再理会沈遥华这个蠢货了。
“你也不许管她,由得她去作死!”
第012章 男女之防
“贺大哥你回来啦,你先洗把脸,我去端饭。”
沈遥华快乐的蜜蜂似的,颠颠端完了洗脸水,又颠颠跑去盛菜端饭。
“哎,你别忙了,叫你来作客的,你怎么反倒照顾起我来了。”贺蓝搓着手,满脸的不好意思。
他是听沈遥华说了要去南边的,因为不着急,又见她身体似乎不大好,便留她休息几日。
原来只觉得她单纯又有趣,倒是没想到她既勤快又懂事,洗衣做饭打扫,不管什么都做的井井有条。
贺蓝洗完了脸,沈遥华已将饭菜端上桌,递了筷子在贺蓝手中,笑嘻嘻道:“这些事我打小做惯了的,一点也不麻烦,贺大哥就别跟我客气了,不然我可不好意思吃你的住你的了。”
“哎……”
贺蓝应了一声,两人便坐在小小的桌前无声的吃起了饭。
饭后,沈遥华去洗碗,洗完了贺蓝将她叫了过去,拿出两套叠的齐整整的衣衫道:“你原先的衣衫太旧了些,那套乱七八糟的还是丢了好,这两套衣衫留给你替换着穿罢,不是什么贵重的,你不要嫌弃才好。”
两套衣衫,一套是天青色的葛麻对襟衣配墨兰长裙,只在衣襟,袖口与裙摆处以银线浅浅绣了梨花,显得素净而清新。
另一套是同样的质料,颜色则是淡紫绣紫兰,既清雅又柔婉。
沈遥华一看便喜上了,却是连连摆手拒绝,贺蓝先前便给她买了一身衫裙,她又在人家白吃白住了几日,怎么还能再要人家的衣衫。
她有旧衣,有新衫,有院子里白占的粉黄衫裙,已是足够了的。
她拒绝,贺蓝却是不容拒绝的,道是买了便不能退换,总不能让他个大男子留着穿吧。
沈遥华只得收了,感动的一塌糊涂。
“亏了她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否则怕是立刻便要以身相许了!”
老神婆气得直翻白眼,游魂则深以为然。
“不行,不能再让她继续留下去了,怕是时间长了打着都不肯走了!”
老神婆当晚便逼着沈遥华向贺蓝辞行,沈遥华纵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也不敢违逆老神婆的意思,便只能依依不舍的去了。
“你明日便要走啊?”
贺蓝微黑的脸颊立时便布满了不舍之情,掩都掩不住。
“是啊,我早晚都是要过去的,晚去不如早去……”
沈遥华垂着小脑袋,泪眼汪汪。
“哎,不是不急么,那便再多住些日子罢,贺大哥虽然没什么钱,却也不差你一口吃的……”
贺蓝是真心舍不得,他妹妹死时便与沈遥华差不多年纪,与她一般的精灵古怪,却没有她懂事勤快。
他最见不得的便是那般年纪的少女受苦。
沈遥华也是不想走的,贺蓝是她活了这么大对她最温柔最照顾的人,对她来说又像父亲又像兄长,总能带给她无尽的温暖。
但是,老神婆的话不敢不从啊……
第二日吃过早饭,沈遥华将贺蓝的衣衫洗了,又将小院里外收拾一番,又蒸了些糕饼,等贺蓝值岗回来吃过午饭后,便要离开了。
她穿了新的淡紫衫裙,编了条松松的大辫,随意的垂在胸前,衬着她小小的脸,大大的眼,突显出许多精灵之气来。
贺蓝换了件普通的蓝衫,笑着道:“走吧,咱们去吃顿好的,然后送你出城。”
他不容拒绝的牵起了沈遥华的手,两人沉默着慢慢的向街上走去。
贺蓝人高大,手掌宽厚温暖,沈遥华小小的手蜷在他掌心之中,只觉得分外安心又分外不舍。
想着怕是以后再难碰到一个这么宽和又善良的男子了。
贺蓝从来说话算话,说带她吃顿好的,便点了琳琅满目的一桌子好菜。
沈遥华心疼的闷头大吃,生怕吃不完浪费了,结果将自己撑了个半死。
“谢谢贺大哥,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的饭菜。”
沈遥华瘫在椅中无法动弹,说话都有些费劲了。
贺蓝只是温柔的笑,有些遗憾的说道:“原想着你还能多待些日子,有好些好吃的好玩的想带着慢慢去吃去玩,现下只好先请你吃一顿,以后有机会,大哥一定带你好好的吃好好的玩。”
“不用了不用了,大哥已经对我很好很好了,再没有人像贺大哥对我这么好了。”
沈遥华猛的摇头,眼泪差一点便喷了出来。
“你赶紧给我滚!”
老神婆气的大喝一声,恨不得一杖敲死她。
沈遥华吓的一激灵,不得不捧着肚子起了身,磨磨蹭蹭准备上路。
“这个死没出息的……”
老神婆幽幽叹息一声,觉得往后的路上应该多教她些男女之防才是了,否则她今天让人牵手,明天挽人胳膊,后日说不准便投怀送抱了。
老神婆那厢忧虑着,沈遥华已挽着贺蓝的胳膊走上了街,没走多远,她便被人吸去了目光。
世间有一种人,即便你看不清他(她)的容貌,即便他(她)什么都不做,就只是淡淡的站着,气质便可倾倒众生。
沈遥华便看到了这样的一个少女,盈盈白衫罩面,月白轻裙遮身,淡淡然立于商铺林立喧闹繁华的街上,身无华饰便将街上所有颜色都比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过去,沈遥华隐约听见言大小姐、心善、锦城第一才女,第一美人等字眼,放眼望去,男子皆痴迷,女子皆欣羡。
沈遥华便忍不住驻足问道:“贺大哥,那个美人是谁呀?”
贺蓝垂着眼避到一边,淡淡道:“城守千金,莫要再看了,我送你出城。”
沈遥华敏感的察觉到贺蓝语气中的不对,眨了眨眼也未说什么,便随着贺蓝的脚步慢慢的向前走去。
走出很远后,贺蓝忽的说道:“这世上之上多貌丑心善者,自然也多貌美心毒者,你万万不可心貌取人,可是记下了?”
“我知道了。”
沈遥华乖乖点头,她自然不会以貌取人的,刚才只不过是被短暂吸引了目光而已。
那少女似一匹织金罗玉的华锦,铺在阳光下便金光耀眼光彩夺目,是人便会多看上几眼。
只是贺蓝似乎是不太喜欢她,沈遥华便也觉得不甚喜欢了。
第013章 婵娟湖畔有故人
沈遥华终是依依不舍与贺蓝在城外分了手,贺蓝又硬是塞给她一包碎银,让她感激的恨不得抱着贺蓝哭上一场。
但老神婆是不允的,一声断喝便让沈遥华立刻像发了瘟的鸡一般垂头丧气上了路。
虽是有了银子,沈遥华却是舍不得花用,只是买了些馒头背着,睡觉时依旧宿在荒野,因为怕脏了新衣,才狠心买了块薄毡用来铺垫。
她的节俭,老神婆还是满意的。
按着老神婆的要求,她依旧是晓宿夜行,数日后到了云华城。
云华、云容两城,曾是倾华最热闹的两城,各地商客云集在此买卖交易,基本上只有想不到没有买不到的。
倾华分裂后,云华归了东华,云容归了南华,经过战乱的洗礼,繁华大不如前,两城之内还算太平,交界处却是暗流汹涌,许多人白日里是笑容可掬的商客,夜晚摇身一变,成了马匪流寇,专挑与自己交易过的大户下手。
沈遥华离开锦城时,贺蓝便千叮咛万嘱咐,要她一定要跟着大商队或镖局一同过这交汇处。
沈遥华却是一个人来了,还是走的夜路。
城外有个极大的婵娟湖,昔年湖边楼阁林立,湖中遍布花船,每到夜晚便张灯结彩,笙歌达旦,曾是天下文人骚客趋之若鹜的温柔乡和**地。
如今已是人去楼空,处处凄凉。
沈遥华在湖边随意那么一晃,便晃出了一位故人。
婆婆,那里好多鬼呀!
彼时她正指着一幢废弃的小楼感叹,一句话说完,眼前突然便多了一个玄衣少年。
“你说什么?”
少年黑如乌木似的眸子震得沈遥华心头一跳,直觉便想逃走,可又不知怎地,忽又觉得少年似曾相识。
她正犹疑间,少年冷着声问道:“你能看见鬼?”
“能呀。”
沈遥华老老实实点头,还顺手向小楼指去,“那里有个女鬼在跳舞,那里有男鬼在喝酒,那里还有两只鬼在打架……”
环绕在湖畔的小楼中到处都是影影绰绰的身影,无声的热闹着。
“那里还有只鬼在瞪你。”
沈遥华向一只拎着大酒坛的男鬼一指,男鬼阴森森的眼光立刻便盯在了她脸上。
“它现在瞪我了。”
沈遥华缩了缩脖子,打算走人。
玄衣少年却突然道:“我救你一次,你帮我个小忙如何?”
“我根本不认识你呀。”
沈遥华难得头脑清醒了一次,觉得眼前这少年眼神吓人气势吓人,他看起来就似那种一言不合便要人脑袋的煞神,还是撇清关系早早跑了为妙。
“是我将你从那院子里带出来的。”
墨夷小白懒得与她废话,直接用那日的姿势拎起了她,轻飘飘跃上小楼,一路踏着楼顶绕着婵娟湖转了一圈后又以同样的姿势将她扔到了地上。
沈遥华腾云驾雾一番又摔的七荤八素,倒是将感觉找了回来,迷糊糊撑起身子道:“还真的是你。”
贺蓝曾说过是央了朋友帮忙救出了她,想来那个朋友便是他了。
既然真是救命恩人,那恩人希望回报也是正常,这世上像贺蓝那般好的人毕竟是不多的。
沈遥华爬起来仔仔细细拍打着身上的灰,因他弄脏了自己美美的衣裳而不甚高兴的问道:“你要帮什么忙?”
“很简单,拿着这个,替我将一个叫绮里画的女子找出来。”
墨夷小白在她手中塞了柄尺长的黑色木剑,沈遥华拿着比划了两下,好奇道:“绮里画是人是鬼?你找她作甚?”
“关你何事?”
墨夷小白声音冷漠,还有着淡淡的不耐烦。
沈遥华便撇嘴兼翻白眼,也没什么好气的说道:“我都不知道她是谁,怎么帮你找。”
她指着湖畔几十座小楼道:“那楼里面多得是女鬼,你找哪一只?”
“她。”
墨夷小白抖开一张女子小像,沈遥华一见便呆了,那画中女子眉若远山眼含秋水,微带轻愁却又足矣颠倒众生。
“真是个美人呀!”
沈遥华忍不住夸赞,墨夷小白眸色冷冷道:“关你何事。”
这人真讨厌!
沈遥华被噎,心下极是不愉却又不敢多说,便摇晃着木剑一步三晃向最近的一幢小楼走去。
“那剑不是用来玩耍的!”
身后传来冰冷的声音,沈遥华脚步一顿,眼睛仔仔细细在木剑上看了一眼,突然觉得剑身上朱红色的花纹十分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墨夷小白冷冷道:“那是乌邪,邪不能近,鬼触则亡。”
这么厉害?
沈遥华忍不住又将‘乌邪’仔细打量了一阵,忽的灵光一闪,想起那朱红色花纹的由来了。
不就是老神婆墨蓝长衫上的花纹?
婆婆,你要不要出来看看啊,这剑身上的花纹与您衣衫上的一样呢!
她在心里欢叫,老神婆则不耐烦的让她滚蛋。
沈遥华霎时委屈的眼泪都要下来了,她不就是随便说了句话么,干嘛让她滚蛋,她的婆婆真是对她越来越凶了。
“你没听那小子说这剑邪不能近鬼触则亡?你想让我送死去?”
老神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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