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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嫂-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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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从武眼中也蓦地放出光来。打马朝木桩子靠去。不管这小子有没有行凶杀人。人家娘子救了他一命,他都不能熟视无睹的。
近得前来,早有护卫上前解开了顾章身上的绳子,给他拂落了身上雪花。
望着那一身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人,萧逸动容了。这样的孩子怎么会杀人?
分明就是小校虐待他的。
和李从武对视了一眼,萧逸不动声色地吩咐护卫:“把人先扶回屋子里,生个火盆来。再把见证的人都叫来。”
护卫领命而去。
不多时,顾章已经坐在了火盆旁。浑身哆嗦着端着一碗热水喝着。
才一天的功夫,他的面色已经青紫。身上也到处都是冻伤。
手上更是高高地肿起来,若是再晚一些,估计他冻也冻死了。
他也不认识面前这几个人是谁,只管端着碗喝着,并不理会这些人。
反正人杀了,自己这条命抵给他们就是了。至于这些人把他从外头又弄到屋里来,无非也是多此一举罢了。
萧逸拿着那块玉佩,轻轻走到他面前,朝他一举,轻声问着,“你这小子到了军中怎么不拿这个东西出来?”
顾章喝了一碗水,身上有了点儿热乎气儿,并没有搭理萧逸的话,只是起身走出门外,众目睽睽中,他蹲下身子,就着地上三尺多高的积雪,抓了一把使劲儿搓着手和脸。
片刻后,他方才回到屋里来,径直坐到了李从武的对面。
对上萧逸那双探究的眸子,他轻扯了唇笑了笑,“反正有人想要我的性命,我拿这个出来又有何用?再说,这东西拿出来给谁看我也不知道啊?”
语气里没有丝毫的不安,仿佛萧逸才是他的下属。
萧逸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子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
漫说这块玉佩,营中这么多人,只要他一个眼神斜过去,那些人回去就得思量好几天呢。
他和大帅的关系虽然名义上是上下级,可是暗地里,他们可是过命的交情。
这小子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
顾章抱着必死的心态,也没在乎这些人怎么想。
他那番话也是实话实说,谁知道却被李从武听了进去。见这小子如此桀骜不驯,他不由仰天哈哈大笑:“臭小子,你就不怕老子这就杀了你?”
顾章实在是不知为何这两个人看起来像是个大官儿的人竟然对自己感起兴趣来。时隔数月,他早就不认识这两个人了。
他只是斜睨了李从武一眼,两只手就着雪慢慢地搓着,漫不经心地答道:“反正已经杀了两个,这会子死了也赚了。你想什么时候动手就什么时候动手吧!”
已然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好小子,我们军中可就缺你这种血性的汉子啊!”李从武激动地站起来,走到顾章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样?小子,跟着我干了吧?”
顾章听到这儿才仔细地打量了李从武一眼,似曾相识。
他迟疑地站起身来,似乎不敢相信这些话。这一天一夜发生的事情真是太突然了,一会儿他被绑在外头等死,一会儿又被这样一个人物拍着肩膀。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
李从武也不在乎他什么态度,摆手就把外头候着的人叫进来,那个亲随到了他面前单膝行礼。回禀道:“大帅,都查问清楚了,这几个人是受了小校的命。暗地里要结果了这小子,却被这小子一招毙命了!”
“一招毙命?”李从武顿时惊诧起来,眼睛珠子骨碌碌在顾章面上转了几圈,“你被折磨了这么久,还能一招毙命?要知道,我的小校也不是吃素的!”
能跟着他上过沙场杀过敌人的,怎能一招毙命呢?是他的人太没用。还是这小子太厉害?
李从武不由细细地打量了着顾章,只见他凌乱的头发下,是一张英俊舒朗的脸。剑眉星目、挺鼻薄唇,眉目间一股咄咄逼人的英气,岂是这身褴褛的衣裳能遮掩得住的?
李从武真是越看越爱,就有心考校顾章。让人把他带下去好生梳洗一番。再吃了一顿饱饭,才又让人把他给带到了校场上。
那里,已经摆好了弓箭。
李从武随意地拿了一把,又示意顾章也拿起一把,对着对面的靶子努了努嘴,“胡人精于骑射,此去解救清泉县,要和胡人正面冲突。若是没有好的箭术,就没有把握!”
一边说着。他一边弯弓射箭。“嗖”地一声,那箭正中靶心,远远地,一支白羽在其上颤颤巍巍。
“上次在顾家村,见你射过箭,不知道你如今生疏了没有?”李从武含笑望着顾章。
顾章这才细细地看了看李从武,果然,很是面熟。一提到箭射杨易的事儿,他心里立即清明了。
原来这所谓的大帅、参将正是他家离儿在镇上救治的人啊。
这可真是巧得很!
说一千道一万,他这一段遭遇和他的离儿真是丝丝缕缕扯不断啊
见他已经想起来自己是谁了,李从武这才朝他点点头,“露一手让本帅看看。射得好就留你当亲兵,射不好还回你的小队里去!”
顾章朝他微微一笑,冷酷的气息扑面而来。他颀长的身子稳稳站立,像是扎了根一样。
两只胳膊拖着弓箭,一动不动。光这架势,就博得了李从武和萧逸的认可。
“嗖”的一声,箭如流星一般疾驰而去,噌地一声巨响,原来靶心李从武射过的箭被顾章的箭给顶了过去,竟然穿破了靶心!
“好!好箭法!”四周的人都拍手喝彩。
顾章并无骄傲之心,款步走到李从武身边,抱拳行礼,“大帅,不知道小的够不够格做您的亲兵?”
“哈哈哈,真是个人才!够,够!”李从武摸着自己的短须笑着点头。
自此,顾章凭着自己的本事留在了大帅的身边,成了他一名亲卫兵。
翌日,李从武点齐五千骑兵,直奔三百里外的清泉县而去。
一路上,轻装简从,每人带了三日的干粮拼命地赶路。
不需两日,就来到了清泉城外。
李从武命队伍原地扎营歇息,派出了斥候打探消息。
远远的,清泉县城城门紧闭,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李从武心下大惊,莫非已经被胡人屠戮殆尽了?
谁知道派出去的斥候没过多久就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着实让他们震惊不已。
清泉县城前遍地都是胡人的尸体,还有投石机七零八落的碎片。
剩下的胡人已经在十里外扎营,等着后援来到形成合围之势,到时候要把清泉县给困死。
李从武听到这儿松了一口气,这么说,清泉县城还没有沦陷啊?他的幼弟应该没事喽?
只是这重创胡人的先头部队是谁干的?难道是他幼弟?
这小子,本事不小啊。
思量了一阵子又觉得不大对头,投石机这么大的东西是怎么给砸成碎片的?
听斥候说,好像是被烧坏的。
难道是李扶安那小子半夜带着人冲上去烧了的?
好像也不对啊,清泉县有多少人他还是清楚的,李扶安那小子胆子再大,似乎也做不到啊。
百思不得其解,他就派出一个小队接近清泉县城,想和城内的人先联系上。而顾章就在这其中。(未完待续。。)
ps: 两更,累死了。
九十章 城下喋血
广漠的夜,漆黑寒凉。
一行十来个人,马裹蹄,口衔嚼,悄没声息地往清泉县逼近。
岑寂的夜,万籁俱寂,清泉县城就像是一只孤零零蹲伏的巨兽,等待着最后的反击。
城门楼上更是漆黑一片,似乎一点儿烟火气儿也没有。其实上头还是有人守着的,只不过怕有亮光成了胡人的箭靶子,这才熄灭了灯火的。
城门下不远处的伤病站里,苏若离亲自给李扶安喂好了汤药,给他擦干净了唇角溢出来的药汁,把了脉,见一切都好,才放心地坐在地上的熏笼上打个盹儿。
屋里四角都点着炭火盆,虽没有点灯,隐隐约约地也能看清物事。
李扶安自从拔了箭就昏过去了,失血过多的脸,苍白无力,让苏若离心里的愧疚更深了一层。
都怪她当时太大意了,竟然在那么危险的地方又叫又跳的。若是这一箭射到她的身上,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得下去。
好在李扶安在她的精心护理下,没有发起高烧,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这个年代,没有抗生素,能不感染发烧,那真是烧了高香了。
要不是她那个独门秘方——给这位县太爷喝那种让人一看就恶心的绿毛东西,怕是他也难熬过这一关吧?
不管怎么说,她尽心尽力地救回他的命那是应该的。毕竟,人家是为了她才受得伤。
一天一夜衣不解带地照顾李扶安的苏若离。靠在熏笼上本想打个盹儿,谁知道不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她太累了,这两日吃吃不好睡睡不安生。满脑子都是怎么救人怎么制作炸药,哪曾有过一会儿的安稳?
如今,她再也撑不住了,蜷缩着瘦弱的身躯,倚在墙上,睡得很香!
室内温暖如春,她越发舒展开来。
李扶安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疼痛得似要咧开一般,恨不得把自己浑身的骨头都给一根一根劈了开来。
喉咙那儿火烧火燎的,肿得像是有一个大馒头堵在那儿。连呼吸都跟着困难了。
他吃力地偏了偏头,张开了那双沉重的眼皮,就见室内明明灭灭的亮光中,墙角有一个蜷缩的小小身影。
此刻那人发髻松散。眉眼温柔。嘴角含笑,歪坐在熏笼上,睡得正酣。
本来喉咙干燥难耐想要张嘴要水喝的李扶安,一下子就把到嗓子眼儿里的话给吞了下去。
她定是累坏了吧?这么小的姑娘,忙了三四天,比他这个县太爷还要投入,昨儿又给他拔箭缝合伤口的,一夜未眠。铁打的人也该累倒了。
他还是不要惊动她,让她睡个好觉吧。
叹息一声。他艰难地转过身子,一瞬不瞬地在明明灭灭的光亮中,看着她那张尚未脱掉稚气的容颜。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啊?被婆婆告上公堂冷静自若,竟能力挽狂澜,扳倒婆婆和那个该死的证人。
当县城被围攻之时,不似一般女子,不仅安置妥当自己的小叔子小姑子,还敢于跑到大街上,自荐为医,在一群都是大老爷们的伤病中间奔波来去。
更是为了县城的安危,亲自配制那个威力很强的据说叫做“炸药”的东西,炸得胡人的投石机成了一堆碎片,炸得胡人狼狈逃窜,不敢靠近城门。
这个小姑娘,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奇女子啊?
李扶安一边望着那张睡着了憨态十足的容颜,一边儿回想着这几日发生在这小女子身上的事儿。越想越觉得有意思极了,唇角不知不觉地就绽开了一抹醉人的笑!
而此时的城门外十几里处,那行人依然在悄悄地前行。
漆黑的夜色掩盖了他们的身影,也挡住了胡人发现他们的视线。
当他们离清泉县仅有三四里地,眼看着黑乎乎高大的城门楼就在眼前时,也不知道随行的哪一匹马忽然喷出一个响鼻儿来。
四周顿时就响起了喝问声,唧里哇啦的,听也听不懂,分明不是大周人的口音。
原来胡人一直觊觎着清泉县,即使深夜也有人在附近埋伏着,生怕清泉县城有人出去报信儿求援。
这方领队的小队长乃是李从武麾下的一个副将,正要高声应答,却被顾章一把给捂住了嘴,“千万不要出声,这是胡人!”
那副将不满地瞪了一眼顾章,这小子似乎胆子越来愈大了,仗着大帅对他的厚爱,连他这个副将也不放在眼里了,竟敢伸出那只脏手逾距捂住他的嘴,真当自己是个人物啊。
不过瞪归瞪,那副将还是没敢开口。他心里也明白,万一露了馅儿,自己这十来个人怕是回不去了。
只不过他知道是一回事儿,被顾章告知又是一回事儿。身为副将,他觉得自己的尊严被顾章给践踏到地上了。
正气得脸红脖子粗时,顾章却在人群里头小声问着,“这里头有没有会说胡语的?哪怕一两句也行啊?”
好歹糊弄过去再说。
副将不由大怒,顾章这小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竟敢自己做起主来,哪里还把他这个副将给放在眼里?
人群里低低地就有人应了一句,“我会说两句,幼年时,曾跟父亲到胡人边境贩卖过皮毛,学了几句。”
“太好了,那你听听他们说的什么,赶紧回话说我们也是大帅派来刺探军情的!”反正胡人也称头领为“大帅”,打发这些人走了再说。
那副将越发恨顾章恨得不行了,这小子分明是没有把他放在心上,想越俎代庖了是不是?
那好。你小子有能耐,就显摆出来给我们看看吧。
他心里冷哼着,开始思索着待会儿怎么让这小子吃个亏才好。
那个会说胡语的士兵也哇啦哇啦地应对了几句。那边的胡人就没了声息,似乎真的以为他们是自己人了。
顾章此时一拉马缰绳,低低地说了一句,“队长,我们趁着这个当儿赶紧走吧?”
一语刚落,那副将已经冷哼一声,“你小子不是很能耐吗?怕个什么鸟?”
这话他故意粗门大嗓子的喊出来。让对面的胡人一听就哇啦哇啦大叫出来,瞬间就点亮了火把,迎面冲了过来。
在熊熊的火把光亮中。顾章清清楚楚地可以看得到副将脸上得意的笑。
他顿时什么都明白了,抿了抿唇,咬牙切齿地低吼,“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你不知道这么做会让我们这些人丧命于此地吗?”
“是吗?这倒未必!”那副将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回头对身后的十来个人挥一挥手。“顾章留下来阻断胡人,其余人跟我奔往清泉县城!”
顾章一下子就愣住了,对面可是足足有百十多个胡人啊,这老小子,就是想让他丧命于此吧?
他咬了咬牙,上下牙齿相撞发出一声脆响,眨了眨眼,他缓缓地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副将笑着打哈哈。“什么为什么?这还需要原因吗?军令难违,你敢违抗军令不成?”
是的。他笃定顾章不敢违抗军令,所以才下了死命令。这么多的胡人,纵使这小子有通天的本事,也是插翅难飞了。
身边有人迟疑着,“队长,我们不能扔下顾章一个不管啊?他可是大帅器重的人!”虽然只不过是大帅的一个亲随,但是能从被杀到被信任,这个山沟沟里的穷小子怕是有两下子本事的。再说了,同袍情义,也不能就丢下这人白白送死啊。
“哦?”那副将瞥一眼那个为顾章开口求情的人,“你于心不忍?既如此,你留下来陪他好了。”就不信在性命攸关当前,还有人傻乎乎地留下来送死!
果然,那人低了头一声不敢吭了。
副将的嘴角泛起了一抹诡异的冷笑,眼见着胡人已经冲了上来,他手一挥,自己这边十来骑如风卷残云一般飞驰而去。
“队长,万一大帅问起来怎么办?”一个人到底还是有些害怕,忐忑地问道。
“你们若是想活命,就听好了,就说那小子不听军令,惹来胡人被人给射杀了。”副将淡定地连吩咐带威胁,丝毫不拿人命当回事儿。
望着那一群飞驰而去的背影,顾章冷冷地笑了。果然,还是不能随时充好人的,刚才,他不过是不想让自己这方暴露而已,没想到竟让这副将给忌恨上了。
罢了,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小人,就当被狗给咬了一下吧。
只是,眼看着到了清泉县,实指望过几日能偷偷地去见见离儿,怕是不成了。
算了,大丈夫死得其所,也算是没有辱没顾家的先祖了。
顾章骑在马背上,张弓搭箭,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当的气势。
今儿正好可以试试他的箭法,往日里,打猎才用得上的箭术,今晚可以用上了。
冷冷地望着潮水一般蜂拥而来的胡人,他拧腰凝神,手腕平稳地射出一箭。
那箭如流星一样飞驰电掣,飞向对面胡人中骑着高头大马像是个大官的人。
兵书上曾说“擒贼先擒王”,虽然他没读过几本兵书,可是打猎的实战让他知道这也同样能够应用于战事上。
对面那个身披大氅、内穿铠甲的黑脸大汉,正昂首端坐在高头大马上,压根儿没想到这么一个孤身的少年,竟有这样的胆量面对百十多个胡人。
于是,那一箭力透铠甲,穿透了他的前胸。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副精钢打造的,追随着他大大小小不下上百场的战事,护得他几乎不曾受过伤的铠甲,怎么就被对面那少年的箭给射穿了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其实也没有任何机会去求解了。因为他的身子一歪,一头栽到地上再也起不来了。(未完待续。。)
九十一章 城上城下
胡人头目身亡,剩余的胡人就炸了锅,队形就乱了套。
不过胡人的战斗力也不能小瞧,毕竟人家打小儿就生活在马背上,弓马骑射比大周的士兵娴熟了不知道多少倍。
也就是乱了一会儿,很快就稳住了阵脚。
见对面只有一个少年,也就不怕了。剩下的胡人还以为定是他们头领没有防备才让这小子趁机钻了空子。
他们这么多人,就算是每人只射一箭,也能把这小子给射成了刺猬!
于是他们亮着火把追了上来,想把顾章给围在中心。
顾章也看出他们的意图来,连忙催马往清泉县的位置跑去。
却把手里军队里发的那把弓箭给挂在了背上,从自己的背囊里掏出了当初根据苏若离画的图样做出来的迷你小弩机来。
这东西小巧玲珑,重量跟普通的弓差不多,但是能一连三发,着实比那弓要好使得多。
打小儿就随着顾鸿钧在山上打猎,顾章早就练出了一副滔天巨胆,即使面对这么多彪悍的胡人,他一点儿惧色都没有。
嗖嗖嗖,箭无虚射,每发必中。
胡人手里有火把,这更是大大地便利了顾章,就看他不慌不忙地射过去,对方阵营里惨叫声不绝于耳,谷个子一般滚落下马。
对面的人许是被他给射怕了,就听一阵哇啦哇啦叫唤,胡人都把手里的火把给扔到了地上。
空旷的城外更加黑暗了,只听得见呼呼的北风声和马蹄奔跑的咚咚声。似一声声鼓点,沉重地敲在坚硬的地面上,也敲在了清泉县城的人心上。
好在顾章的马匹事先都是裹了蹄子的。几乎没有声息。胡人为了自己不成为箭靶子弃了火把,可是漆黑的夜,也让他们成了睁眼瞎,失去了顾章的踪迹了。
这是黎明前最黑的一段时辰,夜幕就跟泼了墨一样。阴沉沉的夜空,连点儿星光都没有,无边的黑暗。让人平白地就生出了无上的恐惧来。
苏若离是被这急促如擂鼓般的响声给惊醒的。
她骨碌翻坐起来,只觉得脖颈酸痛得要命,像是断了一样。
艰难地用手顺了顺才觉得好些儿。这才抬头望床上看去。
火盆里的炭火都灭了,屋子里黑蒙蒙一片,只看得清床上有个人形朦朦胧胧的。
她这才想起来,这是李扶安睡在床上呢。
她赶忙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过去。伸出手就习惯性地摸他的额头。
还好,一切正常。只要继续用药,好好养着,这伤还是会好起来的。
她放下心来,耳边听着那重如响锤般的声响,总觉得难以心安,转身就要往外走,想出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不料刚一转身。自己右手却被人给拉住了。
倒吓了她一跳,急促间忘了床上的李扶安。惊吓之余,吓得她“啊”地大叫了一声,就扭过头来。
“你要去哪儿?”干涩沙哑的嗓子,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黑夜里,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只是这一声,就让苏若离惊喜万分。
来不及回答他的话,她只管问他,“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惊喜过度,倒是忘了自己的手还握在某人掌心里了。
“先前见你睡得香,就没有叫你!”李扶安沙哑着嗓子温柔地说着,“这些日子你累坏了吧?见你睡在熏笼上,你不知道我有多心疼!无奈我动弹不得,不能抱你上来!”
他似是动了情,又似是在这无边的夜色里,胆子大了许多。今晚的他,说的话格外地大胆,让苏若离这么一个现代穿越人都有些受不了,耳根子腾地一下红了起来,似着了火一般!
“你早就醒来怎么也不把我叫起来?就这么耗了大半个夜?”苏若离赶紧岔开他的话,生怕这家伙又杂七杂八地再说下去,到时候弄得双方尴尬地下不了台。
李扶安轻轻挪动了一下身子,好像疼得厉害,暗夜里,听得到他微微的叹息声。
“就想让你多睡一会儿。”他实话实说,直白的话,让苏若离躲避不及。
她悄悄地挣了挣自己的手,连忙埋怨自己,“我哪里就那么娇贵了?又不是纸糊的!”
无奈那人就是不松手,还疼得一副龇牙咧嘴的样子,“哎呀,我疼得不行了,你别动,一动我就受不了了。”
想想人家为了自己受的这一箭,苏若离只好站在那儿一动不敢动。
只是她总觉得这样很是别扭,她可是有夫之妇啊,就算是顾章不在这儿,她也不能背着他和别的男人牵手啊。
倒不是她自己思想迂腐,而是觉得这样有点儿对不住顾章。
毕竟在这个七岁不同席,男女大防特别看重的时代,自己这样子显然是不合规矩的。
何况这个男人话里话外都是对自己的眷恋,若是自己由着他这样下去,也是纵容了他。既然没有希望,为何要给人家念想呢?
长痛不如短痛,她还是得明确表明自己态度的好!
狠狠心,她猛一咬牙,手上用了些力气往外挣脱,嘴里说着,“老爷,你听见外头的响声了没?我怎么听着是胡人的马队来了?”
李扶安早就听见了,只是自己在昏过去之前早有部署,就算胡人现在攻城,他们有炸药伺候,胡人也占不到便宜。
他这个伤重之身,也上不了城楼,自然也急不得。
苏若离说这番话什么意思,他怎能不明白?
想想这样的事儿也不能强求,只好慢慢地松了手。
苏若离抽出手来。转过身就往门外跑去,“我去城楼上看看有多少胡人来了?”
李扶安又起不来身,见她急匆匆地躲瘟疫一样躲着他。心里不由怅然若失,却又挂念她的安危,忙喊了一声,“景三?”
外面就有人低低地应了一声。
李扶安肃容吩咐,“跟上苏姑娘,务必让她毫发无损!”
外头那人答应了一声“是”,悄无声息地就跟了上去。
此时外头的黑幕正慢慢退去。东方已是晨曦微露。
苏若离一路奔向城门楼,就见县城外的空地上,远远地。有十来骑正直奔城门而来。
待到近前,就见上面的人俱都穿着大周的服饰,也不知道打哪儿来的。
那些人一边狂奔着一边高声大叫:“我乃征西大元帅麾下的副将,奉大元帅之命特来联络。”
说话间。那些人已经奔到了城门下。冲着守城的士兵就嚷嚷,“快开城门,后头有追兵。”
一听这话,城楼上的士兵们犹豫了。
因为他们已经注意到了,这些人的马匹都裹了蹄子的,可是后头还隐约有沉重的马蹄声传来,听那动静,人数不少啊。
都说胡人骑射娴熟。马匹又比大周的要好,这要是打开城门。那些人也跟着冲了进来怎么办?
城门上的人犹豫不决,城下的人可是等不及了。
那个为首的副将心里有鬼,听得身后迅如奔雷的马蹄声,还以为顾章早就被胡人给射成刺猬了呢。
那小子活着,凭着他那精良的箭术,好歹还能阻隔胡人一阵子。既然胡人都朝这儿奔来,那就说明那小子已经死了。
副将想着顾章浑身插着箭,跟刺猬一样的模样,就觉得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熨帖地很。
让你这小子没有个尊卑,没有个大小?让你这小子指手画脚,敢来插手他的事儿?
死了活该!
可是畅快了一阵子,他又想起眼下的境况来。这胡人眼看着要追上来了,城楼上的士兵还不开门怎么办?
到时候胡人来了,他们可就成了就箭靶子了。
这辽阔空当的地儿,他们才十来个人,可不成了刺猬了?
越想越害怕,越想他就越觉得浑身冰凉,只好催促着手底下的人拼了命地扯开了嗓子吼着。
苏若离冲到了城门楼上,见了这一幕,也觉犹豫不下。
听那声音,胡人已经追上来了。这时候要是开城门,胡人钻了空子杀进来可就完了。
再说,清泉县被胡人围得水桶一般,压根儿就没有人出得去,这些人是怎么知道清泉县被围的?
她思量再三,咬着唇紧紧地盯着下头,想要看出他们究竟是不是冒充的。
此时,东方已露出鱼肚白。
人影模模糊糊可以看得清楚,遥遥的天际边,忽然有一骑远远奔来,马上,一个穿着大周服饰的人正扭头搭弓射箭。
只是那弓似乎和大周兵士常用的似乎不太一样,好像一次能连发三箭呢。
那些兵士看得入神,都被那人给吸引住了。
城下的副将们已经吓得快要魂飞魄散了,哎呀,我的个娘哎,那小子竟然还活着?
哎呀,我的个天爷哎,他竟然把胡人给引过来了?
老天爷,这可怎么办是好?等胡人一来,他们可不管他们之间是否有内讧,只要见着大周的士兵就格杀勿论。
怎么办?怎么办?
副将急得团团转,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城楼上的苏若离却看得眼睛都瞪圆了,那个特殊的弓箭不正是她告诉顾章的吗?
在清泉县城这么多日子,也没见有士兵用这样的迷你小弩机的。
这人,不是顾章是谁?
她呆呆地张大了嘴巴,眼眶中汪着一泡泪,已经说不出话来。
没想到在这儿,她还能再见到顾章。
更没想到,她画的迷你小弩机,顾章竟然派上用场了。
天哪,苍天何其有幸,怜惜他们两个都能活得好好的。(未完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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