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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号档案-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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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要借助此次对犯罪分子的追踪,到深山盲区展开一次全面搜索,争取早日揭开引发诡异现象的原因,用科学的答案击破谣言消除恐慌。本次行动我为总指挥,卓然负责全面执行,鉴于任务的艰巨性和复杂性,大家需做好长期应战准备。最后一点,注意保密。”

    讲完后,皇甫敬给我使个眼色,回到桌边的座位。我站了起来,并没有走向指挥台,而是就地检阅了手下的队伍:

    萧一笑,女,25岁,历史研究员,有她在等于随身携带五千年历史典册,因为刚刚失去父亲,眼角还带着隐隐哀伤;陈默,男,36岁,医学化验员,也许经常面对尸体的缘故,人亦变得缺乏感情和表情,但这并不影响他成为全市最有名气的法医;天佑,男,32岁,保卫员,曾连续五次摘取全市武术散打比赛冠军,听说会一些茅山术,但从没见用过。

    以上三个是老人,再看新来的两个:曹阳,男,22岁,记录员,身高不足一米七,小鼻子小眼小嘴在一张小脸上密集分布,是组里唯一不叫我“头儿”而是叫“哥”的家伙。高大全,男,23岁,身高近两米,大鼻子大眼大嘴在一张大脸上分散而布,不知是先天还是后天原因,眼睛总发绿光,看女人如此,看男人亦不例外。此二人系皇甫敬招入,有何本领得操练一下才知道。

    检阅完毕,我开始下达命令:“全部都有,立刻收拾准备,下午一点出发!”

第五章(鬼门已开)

    有些东西睁开眼才能看到,有些东西闭上眼才能发觉,有些东西活着时才能经历,有的东西死亡时才能体验,有的东西得到了才能领悟,有的东西失去了才能参透。

    坐越野车颠簸在戈壁滩里的感觉,就像躺在儿时的摇篮,我一口气睡了个把钟头,迷迷瞪瞪睁开眼,我看到天佑正用钢笔在日记本上写出以上文字。我忽然想,小佟和小邓此刻看到了什么?想着想着眼睛有点潮湿。曹阳碰碰我的胳膊:“哥,你咋哭啦?”我怔了一下:“不是哭,是感动。你看人家天佑,屁股都坐不稳还能写出如此工整的字,你服不服?”曹阳半张着口,看样子不是服天佑,而是服我。

    天佑的头埋在日记本里:“你们啊,都是拿了枪杆子,丢了笔杆子。”这话不错,拿了枪杆丢了笔杆的很正常,拿了枪杆子不丢笔杆子的也不少,可当了刑警却不拿枪杆子的,也许地球上只有一个,那便是天佑,在我的印象里,除了日常训练,几乎从没见他拿过枪杆子。就像现在,我们一个个荷枪实弹,带着大包小包,里面全是现代化仪器和装备,他却赤手空拳,虽说也带了一个包,可里面全是朱砂、铜钱、黄纸、香火之类的东西,顶多加一把短刀,似乎这种生在传统武术世家、尤其带点“道行”的人,都不屑于那些高科技玩意儿。

    沿着贺兰山东麓由南向北行进,我们看到了山坡上盘卷如龙的长城,但不见雄关漫漫,唯有被风沙蚕食殆尽的古拙与苍凉,抵达山口一座村庄时,已是下午4点。接下来完全要靠步行,因此我们将车停在一位老乡家,顺便探点消息。多打听、少摸索,是我几年工作积累下的经验。进入较大的山脉、河流、沙漠、森林之前,及早获知一些忠告或建议是有好处的,可以提高办事效率,减少不必要的麻烦。虽然是唯物主义者,但也须保持对大自然的某种敬畏之心,这也是经验使然。

    主人是位四十多岁的藏族阿叔,汉语讲得还算流利,对我们也非常热情,果子甜饼的一让再让,搞得我们都不好意思。可当我提到这座山里有什么古怪时,他却突然闭口不谈。我想尽各种办法诱导,他都不愿多讲半个字。无奈,我让萧一笑他们缠住阿叔,自己瞅机会把阿婶带到院子里,用一双老少通杀的桃花眼狂放电,愣是从她并不健谈的口中套出了一些情况。

    据阿婶介绍,贺兰山是一座鬼山。深山里有条隧道,可以直接通到阴曹地府,每年农历七月初一,天一黑府门就会自动打开,所有鬼魂倾巢而出在山里游荡,有时候还能听到非常整齐的“唰唰”声,像过军队一样。刚解放那会儿,曾有几个村民无意闯进隧道里,果然看到数千阴兵,回来没几天就一个个死了。特殊时期时,也有不信邪的红卫兵进去过,结果没见再出来,从那以后,就没人敢往深山里去了。

    70年代末到2008年上半年好像平静了一阵子,但汶川地震后又开始了,且闹得更厉害。从七月初一开始,一直到当月月末,晚上那个闹腾啊,搞得人心惶惶鸡犬不宁。光闹腾倒也罢了,以前可没听说过鬼魂主动伤人,后来不行了。就去年七月十五那天夜里,她忽然听到地下轰隆隆响,动静跟打雷差不多,她儿子持手电到院子里查看,半天不见回来。等她发觉不对跑出去看时,光见手电筒掉在地上,人却没了。

    阿婶还说,倒霉的不止她一家,有的家里丢了好几口人,还有丢牲口的。以前是一到晚上不敢上山,现在是门都不敢随便出了。我问:丢的那些人,一个都没回来吗?阿婶叹了口气,说有,但还不如不回来。我惊问为何?阿婶道:他们不吃饭要吃人啊,没办法就把他们绑起来,结果他们就又哭又喊。我问喊些什么?阿婶说:喊什么的都有,但喊最多的是“再也不敢了”,就那样死命地喊,直到精力衰竭而死。见我若有所思,阿婶又叨咕了一句:他们受那么大罪,死的时候却都是笑着的,你说奇怪不奇怪?

    我问阿婶那隧道在哪儿,阿婶摇头说不知道,还说她已经讲得够多了,再多讲会遭天谴的。这时,阿叔过来了,劝我带上人,天黑前赶紧下山,否则招了鬼就麻烦了。曹阳拍拍腰里的枪套,说我们就是来捉鬼的。阿婶听了立即使眼色,意思是不可呈狂。

    这时,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忙从钱夹拿出张照片给阿叔看(照片由萧一笑从户籍民警手里得到,照片主人是制造爆炸案那个修车老板),问他有没有见过这个人?阿叔辨了半晌不发话,最后还是阿婶做了回答。“见过,见过!几天前我在河边洗衣服,他还问我话来着,问的什么记不太清楚,随后他就进山去了。”阿婶指着村边一条扶摇直上的石阶说:“哦,就从那儿上去的。”

    我暗自一咬牙:“走,上山!”其余人背上行囊跟着往外走,阿叔和阿婶左右拦不住,无奈地做了个祈祷的动作。

    刚开始爬山时,大家精力充沛、行动迅速。我们发现,愈往高处愈显出人迹罕至的荒芜。到了海拔一千五百米以上后,石阶没有了,只有一条荒草半掩的土径不知通向何处。刚要过去,萧一笑却拦住我:“头儿,有点不对。”我皱眉:“什么不对?”“你注意到没,咱们一路走过的那些石阶腐蚀严重、苔藓遍布,包括这条小路的近段,也是荒草半掩、落叶成堆,这说明进山的人非常少,而小路的远端,也就是通往深山的那部分,却亮光光一片,那可是需要很多人才能踩出来的啊。”

    听此言,我猛然想到阿婶的那番话,她先说自六七十年代后就很少有人进山,又说听到过整齐的“唰唰”声,像是过军队。难道这山上真的有阴兵存在?失踪的那些人畜是否与之有关?如果是阴兵所为,为何一路未看到群人踩踏的痕迹?如果不是,“唰唰”声从何而来?难道那些人畜凭空了消失不成?看来,这山里定有蹊跷。我压了压帽沿说:“不对才是正常的,否则我们就不用来了!”

    由我带头,大家趟着半人深的荒草继续前行,约莫走了十来分钟,脚下的草渐渐变少,路也光光亮起来,从路边折断的茎叶看,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痕迹。再往前走,只觉得阴风阵阵,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更诡异的是,如此茂密的山林中几乎没有一声鸟叫,甚至没有虫鸣,死寂得简直不可思议。说实话,我有点想退回去,可就这一条入山的道,凶犯必定从这儿走,因此,前方就是龙潭虎穴也得跟进!

    天已黑透。萧一笑和陈默打开手电,曹阳紧紧握着枪,高大全取出地磁仪,天佑则擎出一只罗盘。我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2009年8月21日,农历七月初二,晚上21:29分(西部地区的日落时间,要比中原晚一到两个小时)。照阿婶的说法,深山里的鬼门此刻已经开启了。

第六章(末世之兆)

    我们发现,“明路”(未被荒草遮掩的路)和“暗路”(被荒草遮掩的路)交接的附近,有一座看不出年代的破庙。墙体是就地取材用石头搭建起来的,顶面和窗户为木质,雕刻的花纹粗糙无比,两扇破门犬牙参差地虚掩着。推开门,随即冲出一股霉败之气,持手电往里照照:空间不大,顶多十来平方,却拥挤地蹲了七八位神君,个个漆皮斑驳面目狰狞,看得人脊柱发寒。

    “嗬,这些菩萨长得挺吓人的。”我小声嘀咕。天佑却说:“不是菩萨,是道君。”我仔细一瞅,果然挽着发簪穿着道袍,可仍旧觉得奇怪:“庙里的道君都是慈眉善目的呀,哪有这种凶神恶煞?”对此,天佑也解释不清楚:“看样子不像是三清,而且一个庙也供不了这么多道君,该不会是从别处搬来的吧?”

    高大全腰弯得很低,却还是将门楣上的朽木撞掉一大块,疼得他捂着脑袋直咧咧:“庙破到这种水平,也没人给申请个文物保护。”陈默冷哼道:“文物个屁,都是些现代玩意儿。”果然,我从一尊道君的屁股上发现了几个狂草大字:***万岁!字是用毛笔画上去的,带有极端仇恨的力度,最后那个惊叹号还未画完就戛然而止,估计是书写者用力过大造成毛笔断茬。

    “谁干的?忒没文化,***的席字都给写错了。”曹阳掩嘴嗤笑。高大全道:“这还用问,一看就是当年红卫兵的手笔。”我嗯了一声表示认同:道君身上坑坑洼洼,显然挨过打,也许因为塑像太结实(石头造的),那些红卫兵才用毛笔画了标语。字迹有些模糊,好像写上后被人涂抹但没抹干净,黑墨和油漆已吃到一块儿。抬头一瞧,房梁上明明白白标注了这座小庙的建造日期:1967年11月,果真半个世纪不到。

    “头儿,不对啊。”一直没吭声的萧一笑突然开口,“这庙虽破,却连片蜘蛛网都没有,还有你看,香炉里还点着香!”顺着手电筒的光一瞧,香炉内果真插有一束香,且燃烧还不到三分之一。香肯定是活人给上的,看样子刚插上不久,可一路上来未见有人啊。

    “这山里肯定住着位高人。”高大全摸着自己宽阔的下巴,好像他就是那位高人:“而建这座庙的目的,大概是想镇住山里的邪气,让阴兵的脚步只能徘徊到这儿,无法下山。”此话听起来有理,可阿婶所说的唰唰声怎么回事?此处离山下的村庄至少好几千米,再大的动静也传不过去啊!

    一时弄不明白,我招呼大家退出小庙继续往前走。曹阳最后一个出来,他腿短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啃泥。拣手电筒的时候他猛地惊叫起来:“哥,你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地上居然有一排密密麻麻的脚印!贺兰山地处西北,年降水量不大,但目前雨季尚未结束,林中地面仍比较潮湿,因此留下的脚印非常清晰。

    蹲下身摸了摸那脚印,凭尺码大小和陷入泥土的深度,我可以断定行走者为男子,而形状与纹理则同现代旅游鞋或皮鞋均无类似之处,那些脚印貌似杂乱无章,仔细看,发现它们有着一定规律,不是一左一右互相交叉,而是两只并行循环重复,也就是说,这群人是蹦着走的?!我的冷汗出来了。

    “头儿,不会是谁搞的恶作剧吧?”显然,高大全也看出来了,他敲了敲地磁仪,“这确实儿没什么异常啊。”我转头去看天佑,他正把耳朵贴在罗盘上。我拍了下巴掌:“嘿,你那东西是用来听的?”“头儿,你信我不信?”天佑的样子比他手里的罗盘还认真。“什么意思?”我不解。“要是信我,咱赶紧撤回去。”天佑脸色苍白,“再往前走会死人的。”“死你个头!”我上前几步夺下他的罗盘,“撤回去你跟大头儿交代?”看看罗盘,指针正微微晃动,虽然我不懂这东西,却也瞧得出,邪气(假如有的话)还远远没到能够侵犯人体的地步。

    曾听人说过,天佑的祖父是第一百零六代茅山掌教,其父不愿继承衣钵,他倒对这行充满兴趣,只是由于父母的坚决反对未能拜师学艺,仅从祖父的遗作里学得一些招式,但只限于纸上谈兵,完全没有实战。每次执行任务,他都会带齐装备跃跃欲试,却不知是没遇到气场够分量的邪物,还是没等他出手就被我们解决掉了,终归未得一试。如果按他所讲,前方邪气重得害死人,为何不趁此机会大展拳脚?

    说实话,自打小佟和小邓跟我丢了性命之后,就变得有点小心翼翼,生怕再给弟兄们带来什么闪失,毕竟人的命只有一条。可心里窝的那股气,往往在打算退缩的时候点燃,一旦燃起又势不可挡,尽管我看得出,大家疲惫不堪也没有继续走的意思,却还是下达了不近人情的命令:“一帮警察被鬼吓跑,开什么国际玩笑!”说着,我把罗盘往天佑手里一塞:“少他娘的废话,带路!”

    让天佑带路,等于我信了他,这样做至少没有坏处。只要你有特长有本事,我这个人是不拘一格的,否则天佑这种伪道士绝对进不了警察局。

    继续前进中。地磁仪未见异常,罗盘小幅旋动,我们的心却一个比一个跳得厉害,可谁也说不清到底怕什么(说不怕是瞎话)。顺着脚印走了二十多分钟,来到一处几十米高的陡崖下,崖脚有一大片鸟类的尸体,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保守估计足有数千只,不断发出阵阵腐臭。我停住脚:“怪了,这儿咋这么多死鸟?”

    “哥,你out啦!这叫末世之兆,也就是说2012马上就要到了。”真不明白,如此晦气的辞藻被曹阳讲出来,为何满含兴奋的味道,“不单是这里,全球各地都发生了动物群体死亡事件。谷歌曾推出一幅动物死亡的地图:从美国到巴西,再到英国、澳大利亚、新西兰,再到日本----”

    “无稽之谈。”萧一笑打断他的话,“从历史角度讲,这属于第六次生物大灭绝。在地球的生命演化史上,曾经历过五次大规模的生物灭绝。第一次物种大灭绝发生在距今4。4亿年前的奥陶纪末期,大约有85%的物种灭绝;第二次发生在距今约3。65亿年前的泥盆纪后期,海洋生物遭到重创;发生在距今约2。5亿年前二叠纪末期的第三次物种大灭绝,是史上最大最严重的一次,96%物种灭绝了,其中90%的海洋生物和70%的陆地脊椎动物灭绝;第四次发生在1。85亿年前,80%的爬行动物灭绝;第五次发生在6500万年前的白纪,统治地球达1。6亿年的恐龙灭绝。目前,地球正在经历第六次生物大灭绝,这是谁都无法改变的自然规律。”

    “危言耸听。”高大全使劲摇脑袋,“从科学角度讲,这不过是地球磁极转变引发的意外。地球磁极发生变化,会使候鸟找不到原来的定向标,从而失去调整飞行方向的能力,遇到障碍物时也直线前冲,因此集体自杀的悲剧就发生了。”

    “全都不对。”陈默揉着鼻头,似乎嗅到了什么气息:“从生物角度讲,应该是食物链慢性中毒。比如,河海中的藻类受了污染,鱼虾以之为食,鸟类再吃了鱼虾,毒素逐渐累积,神经系统慢性损伤,严重的就发疯自杀或者直接被毒死。”

    我看看天佑,他正牢牢盯着罗盘。我刚想问有什么问题,忽然有个冷飕飕的东西从附近的林中穿过,同时,天佑舞起胳膊冲我们喊,可能过于紧张,他嗓音嘶哑且语无轮次:“枪,枪,不要回头看,全部警戒!”

第七章(日本兵)

    “唰”地一下,我们还是全部回过了头。

    高大全抱着地磁仪,边拔枪边抱怨:“别一惊一乍好不好,这种鬼地方,会吓死人的!”陈默晃着手电:“没见有什么东西啊。”天佑端着罗盘,似有满腹冤枉:“我真的看到有东西,好像是人,又好像是猴子。”我打了个手势:“好了,大家走这么久,怕都累出幻觉了。咱们找个宽敞的地儿休息一下,吃点东西然后睡觉,等天亮再赶路。”

    “在这儿睡?”天佑睁大眼睛看着我,“头儿,这可是聚阴之地啊!”“你说那些鸟?”我往山崖下瞧了瞧,笑着找了块平坦的岩石一屁股蹲下。这儿距离鸟尸有二三十米,地势也高一些,闻不到腐臭。“不是那些鸟,是死人。”天佑紧紧跟着我,他把“死人”两个字咬得很轻,听起来十分诡秘。“死人多了去,就连每家每户的房子底下都有死人,有什么可怕的?”话虽这么讲,我还是宁愿谨慎一些,“你刚说什么?什么叫聚阴之地?”

    天佑让大家都上来,继续保持警戒,靠近几步跟我解释道:“寺庙本就属阴,再加上长期无人修缮和供奉,在此荒山僻岭特别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如果周围有旷野或小路的话,阴气便会聚集更快更多,甚至连远处的游魂野魄也会被吸引过来。这在《茅山志》里叫----叫什么----名字我给忘了。”

    显然,天佑属于典型的“一瓶不满半瓶晃荡”。“放心吧,咱们一帮年轻少壮的男人,阳气强得很,即使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谅他也不敢随便骚扰。”我招呼曹阳和高大全,“哎,你俩弄些干柴点堆火,快点。”二人哦了一声,彼此咬着耳朵走开,可能认为我在欺负他们新来的。萧一笑丢下背包,在我旁边坐下:“天佑,庙远得都看不见了,纵有邪气还能冲的着咱们?”

    “你们不信,我说什么也没用。”天佑撇了撇嘴,目光扫向别处。不多时,高大全跟曹阳各自抱一捆干柴回来,在离我不远的空地上点燃。目测了一下,四块岩石连成片估计有二十来平方,足够我们几个扎堆吃饭然后撑开帐篷睡觉。“过来,过来。”我招呼大家就坐,取出背包里的压缩饼干、牛肉干一一丢过去,他们也纷纷开包,拿出水果、饮料同我交换,全都放松下来,嘻嘻哈哈围着火堆开晚餐。

    吃着吃着,我觉得少了一个人,转头一瞧,见陈默正蹲在崖边那堆鸟尸旁,不知在瞎琢磨什么。“老陈!”我喊了一声。“唔。”陈默头都没回。我刚要起身,便见他提溜着一个小玻璃瓶朝这边走来,原来他是提取一些组织样本回去研究。尽管陈默收起的速度很快,却还是被我看到了瓶子里血淋淋的内脏,一时胃口全无。陈默不声不响挨着天佑蹲下,从包中取出一支烤鸡腿啃得满嘴冒油。我特服气他,真的,曾有一次,我亲眼看到他在解剖室里当着腐尸吃工作餐。如此定力我怕一辈子都修不到,这境界,太他娘的高了。

    视线从陈默身上移开,我看到天佑在边吃烧饼边看罗盘。我问他:“你刚才不让我们回头,有什么说法吗?”天佑把嘴里的饼渣咽下去,又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说出的话却令我冒火,“问这干吗,说了你也不信。”我瞪眼:“少他娘卖关子,说!”天佑从火堆里拣起一根燃烧着的树枝:“小时候,我爷爷曾交代过,‘荒山无灯火,行人自掌灯。灯燃无忌处,灯熄莫再行。’意思是说,荒山野岭并不像城市一样灯火通明,而行人本身就是一盏灯火。所谓人身三盏灯,左右肩头各一盏,头顶一盏。”

    “人若是猛然回头的话,不论从哪边回头,左右肩头的灯都会相应灭一盏,便会导致人体阳气减弱,不干净的东西就有机可乘。”天佑把熄灭的树枝插进泥土里,“这个时候,也就不能再往前走了。”我发自肺腑道:“这茅山术还真有意思,回头好好向你讨教讨教。”天佑脸上荡过一阵坏笑:“我水平不行,我爷爷可是茅山掌教。”我一喜:“那敢情好,忙过这阵子,我一定去拜访他。”天佑黯然下来:“没机会了,他都去世十来年了。”众人大笑,我捞起一根鸡骨头砸将过去。

    大家边吃边聊,我也想起一件事来,于是问萧一笑:“前天你去墓地看了吧,有什么发现?”“我没去呀,头儿让我找户籍民警要照片了。”萧一笑有点诧异:“墓地的情况,头儿不是说过了吗?”看我皱起了眉头,萧一笑接着问:“有什么问题?”“没有。”我勉强一笑,“就是觉得有点怪。”“哪里怪?”“任务执行得怪,汽车故障得怪,爆炸发生得怪,资料丢失得怪,凶手逃走得怪。总之什么都怪。”萧一笑递给我一瓶可乐,声音压得极低:“你还在怀疑皇甫敬?”“对。”我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但目前还没有确切依据。”

    一想到这个案子,我就感到心里火燥的难受,把可乐一饮而尽,空瓶塞进垃圾袋,喘了几口气对大家说:“时间不早啦,抓紧收拾一下准备安营扎营。注意不要太分散,凑紧一点阳气足嘛!呃,男同志睡外缘,一笑睡中间。虽说这一代少有狼虫虎豹,可魑魅魍魉啥的却要防着点。这样,我跟天佑火力大精神也足,今晚为大家值夜。”

    高大全和曹阳对视一眼,刚要开口被我给喝了回去。有我们这些老兵,哪轮得着他们发扬风格。吃晚饭,大家陆续撑开帐篷,各自钻入睡袋,不一会儿的功夫,耳边便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起初,我还能专心值守,随着夜幕深沉,眼皮渐渐开始打架,可能是过于劳累,我终于受不住眯瞪过去了。正睡得香,忽然听到天佑的爆喝:“快起来,警戒,警戒!”我忽地坐起来,帽子也给闪掉了,端着手枪四下扫描。

    “怎么回事?”半分钟后,我把脸凑到天佑的罗盘上,指针正快速摇摆,幅度看上去还不小。“那东西还没走,就在我们附近。”天佑无不担心地说。可几只手电筒找来找去,连根鬼毛都没看着。我松懈下来了:“没个屁事,大家继续睡,继续睡啊。”一回头,竟被高大全吓出一身冷汗,那家伙绿莹莹的眼睛跟野狼一样瞪着,杀气腾腾的枪口抵在我胸口上。

    高大全挑了挑下巴:“头儿,你别挡着啊,小心走火。”我连忙闪开,就在此时,一股阴风从身旁扫过,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发出惊叫。只听“啪”的一声枪响,暗夜中射出一道橘红色的亮光,紧接着发出重物落地的声音。循着声音瞧过去,见七八米外一棵大树底下躺了个人。我回望高大全:娘的,莫非这小子有特异功能?黑漆漆怎么看那么准,枪法也忒厉害了点!

    大家举枪包围上去。那家伙是趴着的,衣衫褴褛,戴着钢盔,看样子是个军人,只是那种暗黄色的军装比较陌生。我刚伸出手,天佑又喊起来:“别动!”只见他从包里取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倒出些红色的粉末,绕那人撒了一圈,然后小心翼翼用脚把他翻过来。“啊!”曹阳双手捂住口,萧一笑侧身干呕。我也感到头皮发麻,因为那人的五官已经腐烂得模糊难辨,基本只剩个人形。

    “不对。”萧一笑凑上前一瞧,疑问又来了。“哪里不对?”我睁大眼仔细观察。萧一笑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说:“头儿,这是个日本兵。”

第八章(天葬台)

    死亡是生命体新陈代谢终止的自然结果。人死之后,呼吸停止、意识丧失、器官衰竭,然后被细菌分解归于自然。可眼前这东西,腐烂得一塌糊涂竟还能翻腾跳跃,实在有悖常理,更动摇了我的唯物主义立场。正感到吃惊,又听萧一笑说是个日本兵,于是更为不解:小鬼子都战败60多年了,中国土地上哪还有日本兵?即便有遗留者,至少也**十岁的年纪,难道这些老弱病残还要“圣战到底”?

    仔细瞧瞧,尸体所穿果真是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日本陆军军服,番号已残缺不全,只留下“石字8014部队”几个大字和“西支那防疫给水部”几个小字。一看领章:三根黄条三颗星,我嘀咕道:“还他娘的是个大佐。”“石字8014部队?”曹阳眨巴着一双小眼睛,“鬼子还有这个番号的部队?”萧一笑也觉得诧异:“整个侵华战争中,惟有中国的西南和西北地区未遭受日军蹂躏,西南是因为过于偏远,日军鞭长莫及,西北是由于过于贫瘠,在日本看来,那里地广人稀、资源匮乏,没什么油水可捞,虽然对银川发动过几次空袭,但始终没有派遣地面部队,照理说,这儿不该会有日本兵啊。”

    高大全皱着眉毛分析:“会不会是从其他地方逃过来的?要么,就是轰炸机坠毁,这小子掉下来被困在了山上。”见没人回应,他把想象发挥到了不靠谱的地步:“有没有可能是个假日子鬼子?比如,哪个倒霉蛋在拍戏过程中被炸死了?你们别瞪我,剧组拍戏弄死人的事,新闻上有过报道的。”我懒得与他争论,转向曹阳:“你怎么知道日军没这个番号?莫非你家有人在鬼子队伍里待过?”

    “哥,你咋说这么难听?没待过,研究过不行吗?”曹阳像被羞辱了的女人一样脸色通红,“我们家可谓世代忠良,我祖爷爷跟孙中山做过秘书,我爷爷跟***打过鬼子,我爸爸现在二炮当政委呢,我虽然不才,至少也出身军人世家,算得上根正苗红。叫你这么一说,好像我们全家都是汉奸了。”

    “没有没有。”本是一个玩笑,他却给认真了,如此一番话叫我有点挂不住面子。曹阳接着说:“我平时喜欢看军事方面的书籍,查过不少二战时日军方面的资料,几乎了解每一支作战部队的番号、头目及作战特点,就是没见过有关石字8014部队的记述!”没想到这曹阳其貌不扬,却是个地道的军事迷。我乘机话锋一转:“那你给解释解释,什么叫防疫给水部?”

    那小子回答得头头是道:“防疫给水部是日军为掩人耳目所设的称谓,实际上,它是一支专门从事细菌武器研究和实验的专业部队,干的全是见不得人的勾当。最著名的大家都知道,就是731部队。其实除了731以外,日本还有六大细菌战部队,分别是设于日本东京的陆军军医学校细菌武器研究室、设于长春的关东军100部队、设于北京的北支甲1855部队、设于南京的荣字1644部队、设于广州的波字8604部队,和设于新加坡的冈字9420部队。”

    我听傻了眼,半晌没说出话。低头再看那死尸,浑身上下都风干了,难怪没有明显腐臭;脑门上有个鸡蛋大的破洞,估计是高大全刚才那一枪给打的;嘴巴夸张地张开,两颗干瘪的眼珠吊在眼窝旁边,看得我胃里直翻腾。鬼子的来历暂放一边,我怎么就想不明白,就这副德行还能走动,到底凭什么?

    陈默一直未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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