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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天纲-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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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副人皮顶多只能做一盏灯笼,我这盏灯笼就要坏掉了,正好就用你做我的下一盏灯笼吧!”
何遇说完,嘿嘿笑起来。
冬至全身的毛都要炸飞了,他再也忍不住,用手上喝了几口的矿泉水瓶往对方狠狠扔去,然后转身就跑!
何遇伸手朝他头顶抓来,看似不快,但冬至却居然避不开,反而被他抓了个正着。
冬至睁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那一瞬间的恐惧紧紧攥住他的心脏。
他突然发现,人一旦恐惧到了极点,是连尖叫求救都发不出来的。
下一刻,他的头发已经被何遇揪住。
完了,自己要被做成人皮灯笼了!
冬至这样想道,突然感觉额头一凉。
像是冰水滴落在眉心,又渗透皮肤,直入心底,整个人霎时打了个激灵。
眼前大亮,周遭景物随之一变!
没有幽暗阴森的车厢,没有蜡像似的活死人乘客,也没有提着人皮灯笼的何遇。
只有一个陌生的男人。
冬至喘着气,一身冷汗,脸色煞白,嘴巴一张一合,却说不出半句话。
他觉得自己现在肯定特别像一只脱水的青蛙。
这男人有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眼神却平静无波,像是疾风骤雨也吹不起一丝波澜。
看见他,冬至觉得自己以前画的那些号称拥有五官黄金比例的人像,都瞬间黯然失色了。
孤光自照,肝胆皆冰雪。
他浑然忘了自己危险的处境,脑海不知不觉浮现起这句话。
这该不会,也不是个活人吧?
冬至怔怔望着对方,却没有害怕的感觉。
对方见他发傻,微微蹙眉,修长手指伸来,稳稳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脑袋往上抬了一下。
温热气息迎面而来,有种冰雪青松的味道,把冬至的神智稍稍往回拉。
他脸上一热,下意识想要后退,却挣不开男人的手,对方捏得他下巴隐隐生疼。
这个时候,男人却主动松开手,弯腰捡起刚刚被他扔掉的矿泉水瓶。
冬至左右看了看,周围四散坐了些乘客,正奇怪地朝他们看过来。
没有僵硬的表情,也不像僵尸。
他暗暗松了口气,但还不敢完全放下心。
“这瓶水是你的?”男人问道。
声线不低不高,不像寻常用来形容声音好听的醇酒。
冬至想起自己闻过的一款香水。
混杂了雨后青苔的清冽,又有莲生满池的华丽,让人很难忘记。
这男人的一切,就像那款香水,突如其来,无迹可寻,又充满了致命的魅惑。
他点点头:“刚在餐车买的……哦不对,是我帮一位乘客看孩子,她买了一瓶水感谢我。”
刚才发生的一切过于离奇玄幻,但他隐约意识到刚才如果不是这个男人,自己很可能还没清醒过来,忙向对方道谢,又问:“刚刚是怎么回事?那瓶水有问题吗?”
男人嗯了一声,却一个问题也没有回答。
但冬至居然也生不起气,他发现对方看着手中那瓶水,专注凝重,就像看着一颗定时、炸、弹。
冬至忍不住又问:“请问你是谁?刚才我额头上……”
还没问完,何遇就跑过来。
“老大!”何遇陪着笑脸,居然还有点低声下气的讨好。
男人看他一眼:“我让你留在六号待着,你跑哪去了?”
何遇挠挠头:“就去上个厕所,听见这边有动静,赶紧就来了。”
男人冷笑:“等你赶过来,黄花菜都凉了!回去该做什么,自己清楚吧?”
何遇垂头丧气:“知道了,写检讨。”
他又看向冬至:“你怎么在这里,没事吧?”
冬至想起刚才经历的一幕,心生戒备,勉强笑了一下,没出声。
男人对何遇道:“你留下来解决这件事。”
怎么解决?该不是要杀人灭口吧?冬至吓一跳,眼看男人离开,也准备转身溜走,却被何遇一把拎住后领。
何遇上前揽住他的肩膀,嬉皮笑脸:“大佬,咱们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吧。”冬至强自镇定。
何遇狐疑:“你刚才看见什么了,怎么突然很怕我?”
现在的何遇阳光开朗,一脸正气,跟幻境里的诡谲阴暗截然不同,冬至小心翼翼地问:“你用人皮灯笼吗?”
“什么人皮灯笼?”何遇莫名其妙,不似作伪。
冬至暗暗松一口气,将自己离开餐车之后遭遇的情景简单说了一下。
何遇摸着下巴:“这么说,应该是那瓶水有问题。”
冬至吓一跳:“什么问题?”
何遇点点头:“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冬至问:“假话是什么?”
何遇道:“假话就是那水里有迷、幻、药,你被下药了,所以产生幻觉。”
冬至:“那真话呢?”
何遇:“真话就是那瓶水里融了妖气,你将妖气喝进肚子里,就会被迷惑,产生幻觉。”
冬至:“……假话好像更加可信一点。”
何遇耸肩:“人总是喜欢自我欺骗,你喜欢相信哪种,就相信哪种咯!”
他指着自己,委屈道:“你仔细看看我,我哪里像坏人?”
特别像。冬至默默道。
那瓶水是他亲眼看着徐姐去买的,来回不过几分钟时间,到他手的时候,还是全新未开封过的,再说给他下药又图什么?劫财?劫色?怎么看他都不是一个好目标。
冬至茫茫然,想起打从踏上这列火车,就频频遇见的怪事。
厕所里凭空失踪的乘客,半夜里的梦境,还有刚刚的幻觉。
他确定自己精神正常,也没有遗传精神类疾病,那么只有一个解释。
何遇的话是真的。
眼睛眨了眨,冬至慢吞吞问:“我喝了那些带妖气的水,会不会有事啊?”
何遇:“当然了,你刚才已经把妖气喝进去,它会在你的肚子里生根发芽,然后从你肚子里破出,到时候你就死定了。”
冬至想起电影《异形》里的情景,顿时遍体生寒。
他战战兢兢问:“真的?”
何遇捧腹大笑:“当然是假的,这种骗小孩子的话你也信!”
冬至:……
“好啦好啦!”何遇伸手过来揉他头发,像对一个傻白甜的小孩儿,“其实我也没骗你,就算你把那一整瓶水都喝下去也没事,那里头的妖气并不多,刚才老大已经帮你化解了,不会有什么后遗症的!”
冬至本来不打算再理会何遇的,但一股气被对方揉着揉着就揉散了,还是忍不住问:“这列火车上到底有什么?你们又是什么人?”
何遇道:“两国在明面上的交流毕竟没断过,那师徒俩在日本神道教都有些地位,要是把人杀了,日本那边不可能不知道,下次我们过去办事,小日本也来个如法炮制,规矩就乱了。”
“毕竟是总局的人,大局观就是比我强!”老郑拍拍何遇肩膀:“其实我也就是发发牢骚,老子平生最恨的就是小日本了!”
何遇哈哈一笑:“我还不知道你!先说好啊,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可得连请三顿酒!”
他见冬至投来好奇目光,就顺口道:“老郑祖上是东北军的,曾跟过张作霖,后来被日本人谋害,所以他特讨厌日本人。”
老郑撇嘴:“国仇家恨,东北人就没几个不痛恨小日本的!”
“就任由他们这样下山没关系吗?万一他们去了别处……”冬至咳了两声,感觉喉咙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没事,老大让看潮生去跟着他们了。”何遇道,伸手在冬至身上摸索了一下,见他露出吃痛神色,就道,“你肋骨骨折了,别乱动,回头下山送你去医院。”
冬至听见看潮生三个字,吃惊道:“那只猫?!”
何遇笑道:“你才发现吗?”
冬至恍然,难怪自己在瀑布旁边迷路时,大黄猫会给自己引路,那副贪吃又傲娇的样子,还真跟看潮生一模一样。
但人变成猫……
他想到雪狼面对大黄猫的畏惧模样,好奇道:“他是猫精还是老虎精?”
何遇诡秘一笑,没有回答。
冬至已经累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热量渐渐挥发殆尽,寒意一阵接一阵涌上来,但内里却被汗水湿透,十分难受。
这时他听见龙深道:“石碑碎了。”
何遇和老郑刚才还谈笑风生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怎么会这样?龙尸不是被制服了吗?!”
龙深走过来,语气倒是没有多大变化:“龙尸底下就是那块石碑,我怀疑复活龙尸的人,是冲着石碑来的。”
何遇脑子转得很快:“这么说,那些日本人之所以收到这里埋着龙尸的消息,很可能也是有人故意散布出去的?”
老郑也道:“我回去就查查潜行夜叉,肯定跟这帮玩意儿有关!骨龙一死,它们也就不见了,哪有这么巧的!”
龙深嗯了一声:“刚我跟王静观联系上了,她跟你失散之后一直找不到你,就先下山去找救援了,很快就会过来。”
老郑如释重负:“那就好!”
何遇笑嘻嘻朝龙深挤眉弄眼:“老大啊,冬至这回立功了,他本来就是无辜被我们牵扯进来的,你是不是该有点表示?”
龙深喜怒不辨:“你想要什么表示?”
何遇赶紧捅捅冬至:“最近刚下发一批经费,冬至又是因公负伤,怎么也得来个五星度假酒店包月礼包之类的吧,最好是有两个名额,你说是吧?”
冬至哭笑不得,脱口而出:“单身狗要两个名额干什么?”
何遇怒其不争:“我也是啊,加上我不正好两个吗!”
龙深似笑非笑看他:“我记得你上回记过被扣的工资到现在还没扣完吧?”
何遇换上一个狗腿的笑容:“老大,这回我这么卖命,也算功过相抵了吧?”
龙深点点头:“没错,所以为了奖励你,这个月的工资就不扣了。”
何遇:……
也就是说下个月还要扣!
何遇顿时觉得生无可恋。
他的游戏都快没钱充值买英雄了啊啊啊!
冬至迷迷糊糊禁不住也跟着笑,一笑就扯动伤势,疼得他一个激灵,又清醒过来。
“那我可以提要求吗?”他忍不住道。
何遇有气无力:“单身狗不准提要求!”
冬至自动屏蔽何遇,望向龙深,把心一横,话脱口而出:“我能加入你们吗?”
他以为自己的语气足够镇定了,但别人还是能听出其中的忐忑。
见龙深没有回答,冬至有点紧张:“我不会打架,比不上你们,不过我会画画,呃,画符好像也还行,可以给何遇当个助手,要不然应聘前台什么的也行……”
本来是一时冲动提出来的请求,到后面却越说越流利。
何遇在旁边拆台:“我们那的前台比我还厉害。”
冬至傻傻哦了一声,神使鬼差加了句:“那打游戏很厉害行不行?”
何遇乐出声。
冬至反应过来,尴尬得无以复加,恨不能跳上天跟骨龙肩并肩。
龙深不置可否,只道:“回去先好好休息吧。”
没有当场拒绝,但在冬至看来就是婉拒了。
他有点失望,又有点被拒绝的难堪,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龙深没给他多少回应的机会,转身又走到坑边察看。
何遇拍拍冬至的手臂,低声道:“老大说得对,你先养好伤再说,这次的事情不要多想,奖励方面我会尽量帮你申请的。”
冬至想要牵动嘴角回应,身体却疼痛得连这点力气都提不起来,眼皮越发沉重,耳边传来何遇跟老郑说话的声音,模模糊糊,像隔了一层玻璃,怎么听都不分明。
“张行……”冬至蓦地想起还被安置在半山途中的女孩子,呢喃道。
老郑似乎听见了,又安慰他几句,冬至脑袋一歪,终于彻底昏睡过去。
再后来的一切善后事宜,再与他无关。
世界清静。
也许梦里有龙。
……
薄薄的眼皮首先感应到光线,明晃晃刺眼的感觉随即传递到大脑。
冬至睁开眼睛,入目就是一束粉白色的桔梗,玻璃瓶里装了一半的水,折射出下面的花枝,天空般澄澈明亮。
淡淡消毒水味在鼻间萦绕,病房很安静,除了他以外还有另一张床,不过上面空着。
“特意给你找的双人间,条件不错吧?”熟悉的声音伴随着推门而入的动静传来。
冬至惊喜道:“老郑!”
老郑笑呵呵进来:“哟呵,恢复得不错,没失忆!”
他手臂上还打着绷带,张嘴就开玩笑,跟那天对日本人横眉立目的样子截然不同,后面还跟着一名女性。
老郑介绍道:“这是王静观,叫王姐就好,她就是那天在山上跟我走散的同事,听说你光荣负伤,特地过来探望,没想到赶早不如赶巧,正好赶上你醒来了!”
冬至想坐起,却被王静观按住,对方亲切道:“你躺着吧,大夫说你有点脑震荡,得多休养!”
难怪还有些晕乎乎的,他抬手要揉,发现手臂上还插着针管。
冬至:“老郑,你没事吧?”
老郑:“没事,跟你一样,骨折了,不过没大碍。”
王静观白他一眼:“什么没大碍,明明内伤不轻,医生让你躺床上的,谁让你到处蹦跶!”
老郑摸着脑袋:“躺不住,闲得慌。”
医生很快过来,大致检查了一番,帮他拔了针,交代道:“你肋骨骨折,还有轻微脑震荡,但都不严重,主要是静养,没事别乱走,身上的外伤伤口,护士会定时过来给你上药,消炎药也得记得按时吃。”
128。第 128 章
一列开往春天的火车。 连目的地都如此应景:长春。 何遇走在前面,絮絮叨叨说完; 又问他:“说到这个; 我让老郑督促你多做国考真题; 你没落下吧?”
冬至乖乖道:“一直在做; 还买了题库。”
何遇很满意:“按照你的能力,应该没什么问题的; 今年竞争虽然很激烈,但一直以来笔试这一关都没人拿到什么高分; 大家的重点都放在面试和后面的培训考试上,你要是在笔试能拿到高分,就是面试差点也没关系,回头我再给你补习补习面试的内容。”
冬至好奇道:“卷子是局里领导自己出的吗?”
何遇摇头:“用的是去年国考的备用卷,面试才是局里自己出题!”
冬至想起老郑说过的青皮狐狸; 不由抽了抽嘴角:“那其实笔试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的吧?”
何遇斩钉截铁道:“当然有!正能量的内容背多了,你自己潜移默化也会去相信啊,人自然而然就有正能量。”
冬至啼笑皆非,他头一回知道正能量还能这么解释。
“不要笑。一句话; 一件事; 一个人,只要被无数人记挂,念念不忘,自然而然就会有了念力。日本的言灵术你听说过吗?”
见冬至点头; 何遇继续道:“小鬼子坚信语言本身具有灵力; 这个想法是有一定道理的; 言灵术就是在这个基础上发展起来。一个出色的阴阳师,甚至能够通过念诵对方的名字,置人于死地,与东南亚的灵降有点异曲同工之处,这都是语言的力量。”
冬至有点明白了:“这么说,正能量,其实换个角度来看,也是一种言灵?”
“聪明!”何遇一拍大腿,“你不是在羊城工作吗?荔湾广场外面挂的核心价值观看见没,那也是借由文字的正气来镇压邪祟的一种方式。所以啊,很多人不重视笔试,那是他们傻,你好好背吧,说不定将来能保命!”
无论如何,跟一个神棍谈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这本身就让冬至觉得很玄幻。
两人来到五楼,何遇先在门上敲了一串奇特的节奏,再将消防门推开。
入目是光洁的大理石地板和墙壁,天花板还吊着水晶大灯,光芒闪烁,大厅里异常热闹,有些人排队在窗口办手续,有些人则在办公区交谈或打电话。
乍一看,冬至还以为来到银行大堂。
这里的富丽堂皇跟外头的破旧没落,如同两个世界。
见他惊讶的反应,何遇得意一笑:“经费都用在这里了,所以外头旧点就旧点吧,正好省钱又省事!”
“他们在做什么?”冬至对眼前一切好奇万分。
何遇道:“有些刚修成人形的妖怪过来登记备案,建国前那环境你也知道,乱糟糟的,民国政府也根本不管,世道混乱,人妖不分,建国后就规定所有成形的都必须进行登记,方便管理,但有些在深林老林修炼,一呆就是几十上百年,根本不知道外头变化,还有的是过来报案,还有一些发生纠纷过来寻求调解的。”
冬至叹为观止。
一个清秀少年迎面走来,姿势别别扭扭,目光跟冬至对上,立马又移开,很害羞的样子。
何遇指着他:“你,给我站住!”
少年吓了一大跳,头顶立刻冒出两个毛绒绒的耳朵,看着何遇一脸懵。
何遇问:“你哪家的?来做什么?”
少年僵着身体不敢动,小声道:“祖上是东北胡家的,我爸妈移居到天津,天津没分局,他们让我来这边登记。”
何遇头疼道:“你们家大人心可真大,刚成形就敢放你出来到处跑!你自己看看你那走路的样子,任谁一看都知道有问题,还有,耳朵动不动就冒出来,就这还想过登记?跟我去接待室,回头打电话让你家里人来领!”
少年闻言,头顶两只耳朵顿时耷拉下来,他也不敢反驳,可怜兮兮在后面。
何遇将那少年拎到招待室丢给同事去处理,又带着他往前走。
“入庙拜神,入屋拜人,我先带你去见见老大,你想进来工作,如果老大肯给你开个后门,那面试就不用担心了。再怎么说,你是给组织立过功的,我也可以趁机请年假了!”
没了外人在场,何遇立时不复刚才的正经,嘿嘿一笑,有点猥琐。
冬至对刚才一幕很好奇:“刚才那位,是狐狸吗?”
何遇点头,随口道:“动物一般寿命不长,能修成人形的更是少之又少,这娃儿应该是胡家近百年来头一个化形的了。”
穿过办公区,冬至惊奇地发现,噪音一下子被隔离开来,像进入另一个世界。
何遇带着他上十五楼,光是爬楼梯就爬得冬至想吐。
“走廊尽头那间是李局的办公室,倒数第三间是老大的,其它几间是特管局几个大佬的,没事不要乱闯,我办公室在楼下……”
说曹操曹操到,脚步声由远及近,两人回头,看见龙深走过来。
“这里不是你们逛街游玩的地方。”龙深冷冷道。
何遇换上一副狗腿的笑容:“冬至头一回来咱们这,我就顺带带他参观一下,老大您慢走!”
龙深后面还跟着个年轻人,其貌不扬,身上却有种沉静的气质,对方朝何遇点点头,什么话也没说。
冬至几乎怀疑龙深已经忘了自己,因为对方从头到尾没朝他看过来,仿佛他只是何遇的一个附带品。
看着两人走远,又跟何遇下到六楼,冬至才问道:“刚才那个人,也是跟我一样想要过来考试的?”
何遇道:“不是,他叫钟余一,是我们同事。”
冬至啊了一声,想起老郑说过的话。
他说当年有个人,因为见了龙深降妖伏魔,也和冬至一样进了特管局。
“他是鸾生吗?”冬至问道。
何遇:“你怎么知道?”
冬至:“老郑说的,他还说钟余一是龙老大的……呃,仰慕者。”
何遇哈哈一笑:“也算是吧,局里鸾生很少,钟余一是唯一的一个。”
鸾生,旧称扶乩,说白了就是请神。
冬至忍不住问:“这世上真的有神明吗?”
何遇却摇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以后等你通过面试,说不定钟余一那小子也有机会给你们上课,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何遇的办公室挺宽敞,不过很凌乱,抱枕和符纸遍地都是,茶几上散乱着好几支毛笔,有些笔尖上还沾着朱砂,把桌面也弄脏了,ipad随意地被丢在沙发上,已经吃了一半和没有拆封的零食堆在一起,一看就充满着宅男的气息。
见冬至一脸无语,何遇挠头嘿嘿笑道:“我伤还没好,所以不能做剧烈运动。”
可我看你刚才跑上跑下挺欢快,一点也没看出受伤!
冬至一边吐槽,一边顺手帮他把几样东西收好归类,符纸一张张叠好放在一边,没吃完的零食通通丢进垃圾桶,整间办公室顿时清爽多了。
何遇感动得给了他一个熊抱:“亲爱的,你真贤惠,要不咱俩凑合着过吧!”
话音方落,门从外头被打开。
两人下意识齐齐往门口看。
龙深看着他们抱在一起,向来严肃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冬至:……
气氛一时变得很尴尬。
两秒钟的沉默之后,龙深了然道:“难怪你非要推荐他来应聘,还想让你师叔收他为徒。”
冬至:……
不是,你误会了!我们之间是清白的!
他的内心在咆哮!
可惜龙深没有给他们解释的机会,抛下一句“办公时间正经点,不要搂搂抱抱,何遇回头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就走了。
还贴心地给他们带上门,免得有人像他一样看到门虚掩就顺手推开。
冬至伸出手,嘴巴还半张着,龙深已经走远了。
何遇还没心没肺地哈哈哈:“看不出老大也有这么幽默的一面啊!”
冬至欲哭无泪。
出来前,他就料到火车上网络流量肯定用得多,为此特地去买了个8g的流量包,刚一上游戏,世界频道上就有人喊组队,他立马加进去,打完团战再看时间,居然已经半小时过去。
洗手间的门依旧关着。
刚才打游戏的间隙,他不忘抬头看几眼,前面那人进去之后一直没出来过,也不知在里面干什么,居然待了半个小时那么久。
冬至只好去敲门。
他不仅想上厕所,也是怕里面的老人那么久不出来,出个什么状况。
结果敲了好一会儿,都没人应答。
不会是在里面晕倒了吧?冬至想道,心生不妙。
正好巡夜的乘务员路过,他赶紧叫住对方,说明情况。
乘务员一听也皱起眉头,开始敲门叫人。
冬至实在憋不住了,只好一路小跑去另一头的洗手间,结果回来时乘务员还在那儿敲门。
他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
这种动静下,里面那个人只要不是失去意识或聋子,应该都会听见。
乘务员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她用对讲机找来另外一名乘务员,带着钥匙过来开门。
钥匙一到,门终于打开。
深夜车厢人不多,大都靠在座位上睡觉,要么三三两两打牌,但也有几个人闲极无聊凑过来看热闹。
但此时,围观的人都愣住了。
因为狭窄的洗手间里一个人都没有!
乘务员第一反应是冬至在说谎,但她随即又觉得不对劲。
如果真没有人进去,为什么门会反锁?
火车高速运行,对方跳车的可能性也不大。
就算真的跳了车,可洗手间的窗户也是锁着的!
冬至肯定道:“我亲眼看着那人进去的!”
乘务员怀疑:“会不会是对方出来了,你没看见?”
可这门反锁了又怎么解释?
众人面面相觑,乘务员嘴里嘟囔,给自己,也给别人找了一个答案:“可能是锁坏了吧!”
冬至下意识往自己座位后面望去,这节车厢的人不多,灯光昏暗,有的在睡觉,有的在打牌,有的戴着耳机在看电影,但似乎并没有刚才自己看到的那个老人。
是灯光太暗,自己没看清,还是对方已经去了别的车厢?
这是第一件怪事。
冬至回到座位上,不时望向厕所方向,后来又有几个乘客进进出出,都很正常。
他的邻座没有人,对面的乘客也在上一站下车了,后面有几个分散坐开的年轻人想玩斗地主,正好看见他这里空位多,就过来询问,并邀请冬至一起打牌。
冬至本来是个挺爱热闹的人,但经过刚才一幕,他心里总觉得奇怪,想自己琢磨琢磨,就婉言谢绝了,但把放在邻座的书包拿起来放在地上,很大方地将空位让出来。
几个年轻人笑嘻嘻拿着牌和零食过来,大家很快混熟,冬至得知他们是将近毕业约好一起出来玩的学生。
“我以为你比我们还小呢!”高大英俊的男生听说冬至已经工作好几年之后很惊讶。
冬至的脸轮廓柔和,连头发也软软的,这种长相很占便宜,年轻时显小,年纪大时还显小。
尤其他的皮肤,比女孩子还白。
冬至经常被这么说,早就麻木了,闻言笑嘻嘻,也不反驳,脑海里却不自觉浮现出刚才老人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情景。
为什么人会进了厕所凭空不见?难道厕所里有个谁也看不见的异次元通道?
想着想着,他的脑袋一点一点,不自觉打起瞌睡。
旁边打牌的女生看见了,忙嘘了一声,大家的谈笑声顿时变小。
睡觉的人将脑袋歪在车窗上,睫毛在眼窝投下浅浅阴影,连闭着眼的时候都眉眼弯弯,像是在笑。
但这种恬静没能维持多久,火车路过一段不平的轨道,略大的震动让后脑勺撞上窗沿,冬至哎哟一声,立刻捂着脑袋清醒过来,一脸半梦半醒,茫然无辜。
对面的女生看见他的样子,觉得又可爱又好玩,禁不住笑出声,手里的牌失手掉在地上,溜到冬至脚下。
他弯腰帮忙捡起,一翻牌面,是张“鬼”。
冬至忽然有了些灵感,将牌还回去,从背包里拿出纸笔,在上面信笔游走。
“这画的是什么?”坐在旁边的男生抽空瞄了一眼。
“水鬼。”他头也不抬,笔尖飞快。
一只四肢着地,面目狰狞的妖怪跃然纸上。
他不是心血来潮想炫技。
踏上这趟旅途之前,冬至还有份工作——比游戏程序员还要苦逼的游戏美术。
工作三年,部门里的同事一个个跑掉,最后连主美术也跑了,胸无大志的冬至稀里糊涂被提拔成主美术。
不过,这不是因为他运气好或能力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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