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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罪心理-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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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的人生经验丰富,固执腐朽;很难有什么破天荒的新奇思维能打动他们。

    刑从连想;这大概也是那个人想让社会上的老人们死得干干净净的原因。

    “天方夜谭。”

    总之在刑从连讲述完漫长的理论依据后;沈部长思考了很久,然而抬起他垂垂老矣的头颅,却是这么不屑地回答。

    “对啊;靠一次投票就想决定人类未来?”另一位老人也终于被点醒,应和道。

    “我觉得最大可能性;就是这件事过几年就被人忘了;他凭什么觉得自己还能改变整个人类未来基因走向,疯了吗?”

    “郑教授说的没错啊;最坏的情况就是他最后证明每个人都自私自利,人们为了各自利益再次开始相互残杀,但也最终会回到稳定状态,社会将再次缔结新的稳定契约,毕竟仍旧保留心理变态数量太稀少了。”

    “2%。”刑从连说。

    “你说什么?”

    “在测量变态心理的海尔量表中,最极端变态者占总人群2%,这一数字并在各种族群体中保持恒定。”

    “对嘛,才2%,能掀起多大风浪?”

    “你错了。”

    “非要抬杠吗刑从连!”

    “心理量表中的极端性是统计学意义上的,如果群体心理本身就已经出现偏差了呢?”

    “偏差就偏差,社会要发展,还是要靠相互合作奉献。种群中的个体时刻准备为了集体利益而牺牲自己,那么该种群就更有竞争力。相互残杀的社会下,人类种群都会逐渐消亡,不可能获得胜利,所以自然从来不是盲眼的仲裁者……”

    “这就是多数人对少数人的□□,那些影响种群稳定的变态就是被自然抛弃的!”

    老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头头是道,刑从连听到一半,就出言打断了他们。

    “你们输了。”他居高临下俯视这些“老人”们。

    这时候的刑从连简直林辰附体,犀利冷傲不留情面,当然,他本身也是代替林辰站在这里的。

    老人们被他呛了一下,甚至有人开始干咳。

    刑从连说:“当你开始考虑他想法的现实性可能性,想尽办法找到理由去批判他的时候,你就已经被他带到了沟里。”他说,他需的就是讨论,有讨论就会出现两方面声音,他也将因这一事件,获得越来越多的支持者。那是你们以为不存在、但确实存在的支持者们。”

    省厅厅长忍到现在,已经对刑从连很客气,但就连他也忍不住道:“那你说要怎么办,封锁消息,禁止讨论?”

    “封锁消息是危机公关中最糟糕的处理方式。”

    “那就把网封了,禁止投票。”

    “长期来看,我们可以把tern异构体研究透彻,但短期来说根本不可能。所以他手里的人质可是所有公民的生命安全。如果他真向我们提出要求,迫使投票网站上线,您真的敢让该页无法显示?”刑从连问。

    “刑从连,你够坏的啊。“网络部门的专家突然想起什么,他拍了拍桌面:“从一开始就是你把我们带到

第275章 五浮112

    大概就在老人说完那句话后。

    一辆电动三轮逆着人流,向宏景市局方向驶来。

    虽然下午快要结束;但大楼外的阳光还很明媚,市局门口往来警员数量也并没有渐少。

    “老张,来查包裹啦!”

    顺水快递的快递员小哥把三轮车停下;敲开宏景市警察局局门卫的窗口,他吼了一嗓子

    “轻点。”门卫老张师傅翻过一张报纸;慢腾腾地说。

    小哥立即噤声,紧张地向市局大院里望去;并开始从自己的小车上把快递一件一件的搬下来:“这次案子够大呀,有什么□□消息吗,张叔?”

    老张师傅已经担任市局门卫长达十年,有着丰富的反侦察能力,才不会因为一个小快递的打探而透露□□。

    他推开自己的藤椅,背着手从门卫室里走出来,边走边说:“那可不;天天都大案。”

    他蹲下身,像国王检阅士兵一般检查每一件快递上的姓名电话是否可疑。

    如果发现问题件,他就有权把人叫出来;或者直接把邮件扔x光机过一遍。

    尤其像现在这样的关键时刻;他的检查就更仔细了。

    顺水的快递小哥终于把所有快递件都搬完,天还是有点火辣辣的。

    小歌哼着曲子擦了擦汗,再次回到那辆黑色涂装的电动三轮车前,并从挂在电动车龙头上的邮包里取下了几封信件,把它们当扇子一样扇了扇风,晃晃悠悠交到老张手上。

    看门人的手上有厚厚的茧,如果顺水的小哥观察够仔细,就会发现那些茧的成因完全是枪械而不是什么修理工种造成,但普通人并没有这样的敏锐程度。

    当信件拿到手上的瞬间,警局乐呵呵的看门老头目光变了。

    在那四封分别属于社保中心催帐还有信用卡还款的印刷信里,还夹杂着一封别的什么东西,并与那些统一机打的信件存在显而易见的区别。

    看门人从前襟口袋里掏出块擦汗的手帕,垫在手指间,将那封信缓缓抽出。

    信封是牛皮纸质地,背后是块血红的火漆压封。

    正面用俊逸的花体写了——宏景市局刑从连收几个字。

    阳光下,有一部分字体在反光,很是模糊。

    ……

    刑从连没有第一时间拿到这封信件,原因并非他正在与各位高层开会,而是因为情势发展暂时还没有到达他的掌控范围内。

    比信件更先到达的,是第一波舆论狂潮。

    大厅里网络部门区域,非常不给面子地炸开了花。

    首先跳起的人是王朝。

    虽然他在室内还非常幼稚地戴着顶鸭舌帽,但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少年人透露与年龄不符的全然掌控力。

    他嚼着柠檬味口香糖,查看了周围几台显示屏,眼神从汹涌澎湃的数据流上扫过,甚至不需要再输入什么指令,就已经对事态发展有了初步判断。

    少年人皱起眉头,瞳仁里却看不到任何紧张焦虑情绪。

    他拍了拍身旁人肩膀,示意对方暂代的岗位,随后他直接冲向大厅尽头的小玻璃房。

    “老大,网上有动静了!”

    王朝才不管玻璃房里坐了多少位省部级官员,他连门都不敲,推开后就直接向刑从连汇报。

    刑从连稍顿了片刻,给沈部长问“怎么了”的机会。

    王朝抿起唇。

    刑从连向他点头示意。

    收到指示后,他直接冲到玻璃房角落的电脑,打开连接主屏幕的笔记本。

    玻璃板旁另一块镶嵌在墙体中的显示屏霎时亮起,冰蓝的光线让人有一时不适应感。

    但少年人并未注意到房间里其他人,他完全沉浸在自己冷酷而精确的计算世界里。

    他将主控室的数据调集过来,屏幕上出现了几条柱状图,那是属于政府部门的舆情监控软件,模样土气,但很好操作。

    王朝选中“有害词”部分,下一秒,所有柱状图变得五彩斑斓,却像毒蛇的躯体般不断攀升。

    “30秒前,网络关键词‘下注’、‘投毒’的组合以指数级别爆增长。”王朝解释道,并迅速拖动鼠标,移向下一块屏幕。

    瞬间,如宇宙大爆炸般的星云画面出现,深蓝色布景上出现无数莹白小点。

    王朝点开星云中间的源数据。

    那是一条微博,发信人ip定位在某座城市的商场,人流巨大,短时间内很难确定究竟谁真的发出这条微博。

    微博上只发了三张

第276章 五浮113

    事发时,木问花正在工作。

    从某种意义上说;宋声声再次改变了她的人生。

    她放弃继续做一个家庭主妇,而是选择把女儿送进托班,试图更勇敢一点;努力开启一段新的人生。

    她在商场儿童乐园做接待,虽然这份工作并不太好;薪资低廉,每日需要迎来送往;但那也是她脱离社会两年多后,第一次勇敢地直面人生。

    起先,她并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弯腰将小朋友的鞋子取出,来接孩子的奶奶用一块很大的毛巾在给男孩擦汗。

    但忽然间,木问花感到老人像听到什么东西,耳朵抖了抖;但手上哄孙儿的动作都静止下来。

    老年人触觉总是分外敏锐,木问花跟着循声望去,才意识到发生骚动的地点是儿童乐园斜对面的一家电器连锁店。

    未到饭点;商场内人流稀少;可电器连锁店门口却围着不少人,人们垫脚张望,像有什么东西磁石般吸引着每位路人的脚步。

    木问花也不由得踮起脚。

    橱窗电视机里的新闻记者仿佛在播报什么突发事件。

    隔着人与人之间的缝隙,她看到了紧急新闻播报特有的鲜红戳记,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茫然而不知所措,可在内心深处觉得,这世界已经坏成这样,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因此她只是皱了皱眉,深深吸了口气,然后转身从橱柜里帮小朋友把衣服拿出来。

    大概就在那时,她的电话铃响了。

    “老婆,快点请假去幼儿园接女儿,他们说公共场所都很危险!”

    木问花接通手机,她老公声音颤抖着,也很响亮,透出的声音令她身边的老太太唰地向看了过来来。

    “出什么事了老公,你慢慢说。”她很抱歉地向老太太示意,压低声音问道。

    “袭击,他们宣布要袭击所有公共场合,网上说,商场和学校是高危区域。”男人急得词不达意,“我今天这会还要开,来不及,你快去接宝宝,听我的就这样!我还要给爸妈打电话!”

    “老公,到底怎么了?”木问花心头发紧,可又很茫然不知所措,“到底什么事?”

    然而男人已经挂断电话,急促的“嘟……嘟……”声仿佛宣告什么。

    老太太一把抢过她手里的外套,眼神中充斥着不信任情绪,她不管三七二十一,裹起孩子就走。

    木问花的手被冷不丁抓了一些,她举目四望,电器店门口的人越聚越多,被堵在里面的人想要出来,可外面的人还在不停垫脚试图观看新闻。

    商场透明顶棚透下灰色的光,偌大空间里,气氛喧闹而不祥。

    ……

    宏景市局。

    刑从连放下那封手写信,他阅读信件时的厚重声线仿佛还在小玻璃房内回响。

    听完整封信件内容后,方才还和刑从连争锋相对的舆情专家已经没空再和他多说一个字。

    他看向沈部长,老人点了点头,在得到许可后,他即刻转身出门,三十秒内便抵达他最擅长的战场。

    整个江夏省最精英的网络舆情监控团队就在他身边,王朝还留在小玻璃房里,网上事件持续发酵的烈度令这些警员没有任何多余时间适应指挥官易主这件事。

    他们仿佛机器般完成一道道指令,然而阴云却渐渐满布在每个人脸上。

    短短几分钟后,舆论情况与王朝发现异常进行汇报时相比,又发生了质的变化。

    ——大家听我的,我是业内,千万不要去公众场合,越是人流密集场所越可能成为袭击目标!

    ——那东西危险不亚于芥子气,政府一直在向我们隐瞒真相,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解决措施!

    ——那怎么办,只有妥协吗,政府不会真的答应他们吧,我们小地方人那么少,岂不是完蛋了!

    网络言论已经向非常惊悚的方向倾覆而去。

    舆情专家稳了稳气息,迅速将任务布置下去。

    □□、封号,控制大规模网络水军堵塞各大论坛,捏住信息源头,让虚假信息无法在短时间内传播开去,这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马上通知各大省市级电视台和网络媒体开视频会议。”他看了眼时间,“三分钟后。”

    电话会议开始得很快。

    与各大媒体紧急联络人的视频会议画面渐次亮起。

    舆情专家坐在显示屏前,看着一格又一格图像和一张又一张脸,神情越来越冷。

    很显然,纵然警方三令五申,但私人电视台才不管行政性质的禁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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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五浮114

    木问花也在看电视。

    好心同事代她上班,她得以脱身;下楼前;她从对面电器连锁店门口经过。

    围观人群已经散开不少,但当她路过那排橱窗前时;仿佛走入什么离奇的超现实主义故事里。

    每一台电视机里的人物动作都整齐划一。

    主播似乎在尝试连接神秘网络,画面中出现大块马赛格;虽然商场内的人流并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少,可周围确实静的没有任何声音;她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匆忙而静谧。

    她站上手扶电梯;黑色梯级徐徐向下。

    期间她一直在刷手机;孩子托班的微信群里已经刷了上千条信息。虽然老师已经反复说明;他们幼儿园规模很小,孩子都非常安全,可不少家长还在重复询问老师孩子情况。

    木问花握着手机,甚至在微信群里看到一些该如何排毒的公众号转发;她觉得这样并不正确;可又没有勇气去说什么。

    特殊时期;人也只能顾好自己。

    她收起手机;再抬头是,不知道是否源于神经敏感,她只觉得商场里每个人都在交头接耳。

    柜员和柜员凑得很近,客人与客人在窃窃私语。

    她虽然听不清那些确切的话,但仿佛世界上每个人都在谈论药物、毒剂,他们谈论那些曾经离他们无比遥远,此刻又突然如死神般近在咫尺的东西。

    每个人眼神发亮,带着恐慌、畏惧、兴奋以及狂热。

    此情此景,终于令她感到了害怕。

    她把手机塞进包里,踩着运动鞋冲下手扶电梯,她跑过转角,然后再下一层,如此循环往复,终于冲出了商场大门。

    然而当她抬头时,她看到正对她的广场巨大屏幕上,在永川卫视台标下,一封古朴信件,正在被缓缓拆开。

    隆重而辉煌的女声从天而降——

    “诸位市民朋友们,展信佳。”

    在地铁站里、公交车上、路人手机中、学校门口的小卖部内,同样的女声渐次响起。

    那是属于永川卫视女主播的声音,。

    “很抱歉以此种方式与大家见面,我无意自我介绍,因为我是谁并不重要,你们可以称呼我为反社会份子或者恐丨怖份子,我仅代表一部分与社会无法融合的异常群体。”

    这些声音有相同频率和一模一样的语速,却经由不同电子产品表现出不同质感,它们组合碰撞,显得蓬勃而庄重,如同膨胀开的花,在属于这个浩瀚宇宙的渺小城市间回荡开来。

    “在此,我们宣布对发生在梅村服装市场的暴动负责;宣布对梅村市火车站的未遂袭击事件负责;宣布对近日发生在永川零星伤人案件负责;并宣布,对脑康宁集体不良反应事件全权负责。

    因我们之行为打扰诸位日常生活,实非得已,还望谅解。

    但人类历史上总有这样的时刻,以毫无预兆的方式降临,表现为不为人理解的被定义为厄运的方式,却从很大程度上改变了世界。

    自公元前6世纪起,希腊人便通过投票确立了最早的民主制度,而今,我所代表的群体希望就算在我们反抗社会过程中,诸位亦能获得此种权李。

    为了保证游公平性和你们所秉持之自由民主精神,故而若贵政府应允,我等将向每位居民开放下一次袭击地点选择权,具体开放方式可由你我双方共同派人监督。

    若贵政府放弃将选择权交由诸位手上,我亦无可奈何,只能按照我等兴趣决定诸位命运。”

    盼回信,祝游戏愉快。

    此致,礼。”

    最后一个音符在空中袅袅回荡,消融在茫茫天际。

    新闻导播将画面给到落款的联系方式,尔后画面淡出。

    整个过程迅速干脆,却又缓慢得令人需要花费很长时间才能回过神来。

    信件被收起,女主播的面容再次出现,可以想象在那无数或大或小的屏幕前,有多少人陷入震撼与茫然。

    宏景市局,玻璃房内。

    有人抬起遥控板,啪地关闭电视。

    整间剔透的玻璃房如同坚冰塑造,空气里渗透冰碴的冷厉气息。

    刑从连抬头,看向关闭电视的那位长者。

    林辰所做的每一阶段推论都依次实

第278章 五浮115

    宏景看守所。

    灰扑扑审讯室里,永川卫视女主播念诵公开信节目暂告一段落。

    林辰面前的水又重新蓄满一杯。

    “你们的政府比我想象中还要‘勇敢’。”她近乎赞叹道;“简直令我无法识别;究竟谁才是反社会分子。”

    “那当然还是你们。”林辰只能用一种不敢和你抢的语气无奈地道。

    “下一步,你们准备怎么办?”沈恋好奇地问;随即莞尔:“你人在这里,也没想着离开;也就是说你从一开始就已经做好准备?”

    林辰握着水杯,不置可否。

    “哇;我猜猜;你这么虚伪;下一步是不是要玩牺牲主义的那一招了?”

    这大概是林辰与沈恋再次见面以来;这位女性最轻松和兴奋的时刻了;女人一兴奋,话就容易变得很多,“我有个主意你要不要听听看?”

    “请说。”

    “你这样,综合经济人口等因素;在三省将近20城里选出最便于牺牲和管控的一座;操控账号伪装成当地居民自愿牺牲;并诱使所有人把票投到他们那个最穷最落后的城市上。结果一出;哇,人类自愿牺牲精神战胜险恶的反社会者,成功击碎死局,说不定事件结束还可以写点光芒万丈的报道,漂亮的不得了,你看如何?”

    沈恋这么问他。

    林辰握着水杯,看着他面前很难得张牙舞爪的女士,说了四个字:“这不漂亮。”

    他答道。

    ……

    不漂亮。

    指的是这样的手段不漂亮,这样的事情不漂亮,这样的人性,也同样不漂亮。

    林辰是理想主义者,这是刑从连早就清晰了解的事实。

    因此,当听到自己曾提出的解决方案从这位策略专家口中说出时,刑从连竟感到自己被嘲讽的厉害。

    他有那么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这个方案,会不会被认为政府在向反社会分子妥协?”

    “我觉得可行,可以反将他一军。”

    “但投票结束,反社会分子不会狗急跳墙?”

    “自己定的游戏规则自己破坏,他只会沦为笑柄。”策略专家冷酷道,“我有七成把握。”

    小玻璃房里其余人都开始认真讨论这一方案。

    刑从连比谁都了解方案的可行性,能对抗自私自利人性的当然只有伟大的自愿牺牲。

    甚至由王朝来操纵一批账号,他们都不用考虑泄露可能。

    但刑从连想,这样确实不漂亮。

    他看着玻璃房里的人,也看着玻璃房外那些像感知到什么而朝他投来清澈目光的人,觉得自己仿佛回到最初最年轻的时候,那时他没见过那么多灰暗和血腥杀戮,热血执着,并且对这个世界充满信任。

    信任,这非常重要。

    刑从连终于下定决心。

    他举起左手,并不高,他看着所有人,也同样郑重地说了四个字:“我不同意。”

    在玻璃房里所有热切讨论都静止下来。

    但大概除沈部长和某位摆弄电脑的少年人外,其余人并不能完全理解这句短语中包涵决心的不可违抗性。

    沈鹤鸣沉默下来。

第279章 五浮 116

    那是一条在青山间绵延的江。

    雨季江水汹涌崩腾; 但在两岸逼仄青山映衬下,它只是条浑浊的细流。

    像老人流下的鼻涕,透着腐朽和腥臭。

    这是普通对闽江的第一印象; 但这一印象并非源于闽江本身,而是因为在闽江周边的一些建筑。

    抬头望去; 你能看到横贯天际的电网和高耸入云的水泥外墙,而当你走到它面前时; 唯一的想法只有敬畏。

    这就是闽江第一监狱,关押着全省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重刑犯; 他们中大部分人; 终其一生都不可能再次呼吸到自由的空气。

    不过,闫贵球和那些人不太一样,因为他很幸运,他属于剩下的百分之五。

    他是个小偷,准确来说是惯偷; 出入拘留所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但被关进闽江第一监狱还是头一遭。

    老实讲他技术不错; 偷东西也从不贪心,这次被抓纯属时运不济; 当时他为躲避临时回家的主人,灵机一动跳到空调外机上; 却一不小心从五楼摔下; 所幸只断了条腿。

    可法官大概是觉得这都摔不死他; 干脆给他判了个最高刑期; 让他好好在监狱里“养伤”。

    今天是闫贵球在第一监狱的第350天服刑生涯,也就是说,还有一周不到,他就会被刑满释放。

    大概是太兴奋,中午时他吃的有些多,午睡没有睡着,下午放风时,他拖着那条不太好的腿在操场上遛弯。

    整座监狱最凶悍的刺头在东北角双杠边,第二难搞的黑老大在西南角墙根,闫贵球只看了一眼,就确定好自己遛弯的路线。像他这种级别的犯人,放风必须低调谨慎,像黑老鼠一样不惹人注意最好。

    大概就在他走到第10分钟的时候,东北角上出现一点骚动。

    两位狱警出现在东北角双杠边,像在和刺头说什么话。

    闫贵球看了一会儿,就像反方向走去。

    他低着头,腿抽疼了下,再抬头时,他突然意识到,西南角墙根好像少了什么人。

    黑老大不见了……

    想到这里,闫贵球猛地回头,只见东北角的双杠边竟然一样空空如也。

    闫贵球总觉得不妙,两位大佬同时被无缘无故带走,可不是什么好事,就在这时,闫贵球感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他回过头,看到有人站在他身后。

    制服笔挺,目光冷峻。

    是他从未见过的面孔。

    ……

    人越多,有时就越安静。

    地铁车厢里都是人,上班族和放学的学生们挤在一起,空气里散发着鸡蛋仔、皮革和树脂座椅的特有味道,气味混杂,闷热不堪。

    车厢里像刚被什么重磅新闻碾压过,一片死寂,无人说话,每个人都低头在看手机。

    壁挂电视声音被调的极低,因此在车厢里,就只能听见车轮碾压铁轨的压抑声音。

    穿枫景校服的女孩被一群上班族挤在最角落,她向车门和座位的夹角间又缩了缩。

    虽然一起上的地铁,但她的同学都离她很远,毕竟没有人愿意和一位“犯过事”的学生一起上下学。

    女孩的脸贴在未开启的车门上,车窗外是漆黑的地铁隧道,她闭目浅眠,黑色短发削得极薄,看上去更像个清冷的少年人,然而她确实是个女孩。

    沉默和压抑依旧在继续。

    地铁行过一段暗无天日的隧道,两旁终于出现闪亮的广告牌,女孩白玉似的脸庞被打上各种颜色。

    或许是因为出现亮光,也或许是因为列车终于停下,交换上下的人流为闷热的地铁车厢带来一丝流动空气。

    安静许久的车厢再次骚动起来。

    骚动没有任何缘由,只来自于每一个不安的人。

    被夹在过道里的高中生开始交谈,她们压低声音,互相交换手机屏幕中的信息,切切私语。

    你甚至不用去听,光看那样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在谈论什么。

    “如果真让你投票,你会选什么地方?”扎马尾辫的女高中生终于把微博刷完,她拉着扶手,问身边的另一人。

    “我靠你小声点,而且你这么这样,自己不说先问我。”

    “我就问问你嘛,那我

第280章 五浮 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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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什么时候才做笔录啊,我们赶时间回家呢!”有乘客捧着纸杯; 语气略微透着不耐烦。

    “就是,留两个人下来说说就好了!”一旁的乘客附和道。

    “您稍等一会儿。”女警笑得十分温柔; “前面鉴证科的同事还没清理完现场,高速公路限速通行; 客运处新调来的车,也被堵在半路呢。”

    “还要鉴证科; 像拍电视一样!”

    “这都快两个小时; 还没弄完啊?”

    “搞这么打阵仗干嘛啦,我们人又没事,小朋友恶作剧而已!”

    几位年长的妇女三三两两发表意见,林辰依旧坐在很角落的地方,角落里有些冷; 但也因此非常安静,他很认真观察每一人的表情; 心中渐渐升腾起奇异怪的感觉。

    再次提起劫案,所有人脸上都很轻松很无所谓; 他们不仅没有任何创伤后的应激反应,反而责怪警方大惊小怪。他的目光; 最后落到女警脸上; 女警轻轻将长发拨至耳后; 很可惜的是; 他也并没有在女警美丽的脸庞上,找到任何属于紧张或者凝重一类的情绪。

    那么,所有人现在之所以还留在这里,除了刑从连的命令,大约就真的是因为后方堵车。

    林辰渐渐觉得事态有些严重。

    他向窗外望去,那里是延伸至天地尽头的青绿色芦苇,风一吹,便漾起海一般的涟漪。

    空间里渐渐安静下来,又渐渐变得太过安静。

    忽然,林辰听见楼下传来一些脚步声,那是典型的警用皮靴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并且声音越来越密集,楼下像是来的很多人,那应该是警方的大队人马赶到。

    那些人踏入大厅走过转角然后上楼……

    意识到这点,林辰忽然觉得紧张,这种紧张不至于让双手出汗身体颤抖,但足以瞬间打断所有思路,他很明显感到心跳很快、大脑很空白,所学的任何心理调节法,甚至在这一刻,都不会被回忆起。

    他在紧张,他因为即将到来的某一人而紧张。

    啪嗒一声。

    皮靴踩上最后一级台阶,林辰下意识抬起头。

    如果说,紧张感到来,是毫无缘由的条件反射,那么那么紧张的褪去,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楼梯口的身影很挺拔,如同岩石堆砌的孤峰,也很料峭,仿佛降霜的冬夜。

    那人警服笔挺,肩膀上银星闪耀,那人姓黄,周吴陈黄的黄。

    ……

    ……

    接到王朝电话时,刑从连刚走入枫景学校。

    “卧槽老大不好了,黄督察要带专家去去休息站做笔录了,你赶紧去,晚了我怕我家阿辰惨遭毒手啊!”

    电话那头,王朝连珠炮似地吐了一堆词,因为他发音太快,刑从连并没有听得太清:“你说哪个督察?”

    “黄泽黄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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