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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罪心理-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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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条裙子太显眼。
太过显眼说明沈恋并不惧于被人发现,当然,她手持药剂有恃无恐,这也没有问题。
可问题在于,就在刚才一瞬,在明知□□对准自己的瞬间,沈恋竟还毫不犹豫地行动。
她甚至想要开包,做出任何人看来都会毫不犹豫将之击毙的危险举动。
这说明沈恋在找死。
沈恋想死在警方枪下,为什么?
林辰发现自己并不知道答案,他脊背上冒出难以遏制的寒意。
……
沈恋的脚步停止了。
她微微低头,胸口没有预想中的血红溅出,她还能用眼睛看到这一切,这说明她没有被一枪爆头,她并还没有死。
她的手搭在皮包搭扣上,用余光看见反射出的身后的枪口,她再度抬头,目光终于聚焦在她对面的那个人身上。
不得不说,今日阳光正好,沐浴在夕阳下的青年容颜沉稳、一派自然,带着生命的鲜活气息。
那是林辰,用久闻大名如雷贯耳来形容也不为过。
这让沈恋微微眯起眼,并不由得深深吸了口周围的空气。
事实上,在林辰想了很多很多之后了,就轮到她想了很多很多,最后,她却只向对方点头致意。
“活着的感觉,还好吗?”
忽然,她听对方如此问道。
沈恋想起曾经不知有谁说过,林辰这个人啊,总是会问出很多让你非常想回答的问题,就算你用一根针把嘴巴缝上,避开和他的所有眼神交流,他也能猜到这样或者那样的事情,令人防不胜防,真是讨厌极了。
所以不要和林辰说任何话简直可以算得上金科玉律。
沈恋继续向前,两步过后,她和林辰之间的地砖变成了10块。
……
刑从连身形丝毫不动,仿佛又回到达纳雨林中的某一时刻。
他头脑中能重现起当时他在瞄准镜中望见林辰时心跳到爆炸的情景,可现在,他的心跳却不再加速,而只是平静。
“王朝。”刑从连低声喊道。
蛛网般交错相连的通讯频道内瞬间溢满少年人焦虑无措的声音:“老大,永川大学发生骚乱,在第三食堂。据说有学生因排队问题大打出手,现场伤亡情况较为严重,苏老先生当时就在食堂用餐!”
刑从连呼吸一滞,没有说话,通讯频道内却霎时炸开。
现在能够开口的,都是在行动中拥有话语权的人。
“沈恋人在这里,为什么永川还会有骚乱?”频道内有人问道。
“周瑞的药物难道不止针对中老年人,这到底怎么回事,沈恋有同伙,另有他人在永川大学投毒?”
“等等,先搞清楚,永川大学的骚乱真和沈恋有关?”
问题层出不穷,嘈杂纷乱。刑从连很清楚,这些声音会原封不动传入林辰耳中,而所有压力,也都会原封不动地落在他的肩头。
沈恋与林辰间的距离越来越短。
又有人说:“队长,沈恋和林顾问之间距离太近,林顾问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黄泽喊道:“刑从连!”
……
林辰当然能听见频道内那些话。
他能听见很多人下意识的问题,能听见对他生命安全的警告,也能听见黄泽最后喊刑从连名字时紧张的声音。
可最后,这些声音都变得完全不重要起来,因为刑从连说了两个字:信我。
虽然现在无比紧张,眼前的女人就像一个谜
第245章 五浮82
林辰的声音在黄泽耳中猛地炸开,这让黄泽出现短暂的耳鸣,他甚至怀疑已经出现幻听或者什么精神疾病也好。
林辰敢居然为了让沈恋活下来,做出这样的提议?
黄泽内心涌出无数想法,他想对着耳麦频道中大吼痛骂林辰。
却知道坐在窗边长椅上的那个人根本不会听取他任何意见,哦不对,只要他吼出声,保不准林辰和沈恋都可以听见。
频道内再次响起嘈杂纷乱的劝阻声,可沈恋轻柔的声音却在下一刻压过这一切。
女人很不以为意,甚至毫不动摇地说:“我干嘛要看你变成疯子,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频道内瞬间肃静,所有人头一回因为沈恋的话而感到庆幸。
但“有什么好处”,显然和“没有好处”的措辞完全不同。
“你研究一辈子精神类药物,难道不想看看我这样人在发病时会成为怎样的怪物?”
林辰只用非常简短的话,就打碎了他们心中的庆幸之意。
林辰语音温柔,带着点蛊惑意味,他的手缓缓包覆上沈恋紧握小瓶的手指,直视女人的目光,继续道,“你明明一直在等待,你耐心蛰伏,不到最后一刻决不放弃,为什么现在要这么快放弃?”
“放弃什么?”沈恋反问,“生命这种玩意对我来说没意义。”
“是么?”林辰望着沈恋,“那你为什么不在陈建国差点强丨暴你之后去死,不在老乞丐亡故以后去死,不在段万山把你赶走之后去死,非要现在去死?”林辰将沈恋手中的细管一点点抽出,虽然缓慢,却非常坚决,“不要说什么生命对你没意义这种话,你是个心理变态,你没有那么大的牺牲观念,个人利益对你来说高于一切,什么事情都还是自己盯着靠谱一些,你就真的确定你死了以后你的集体能完成你的意愿?”
沈恋猛然抬眼,女人脸上终于出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沈恋手指猛地一松,林辰将那支安瓿瓶捏在手中。
“林顾问真是谈判高手。”女人换了个姿势,翘起二郎腿,“可你怎么保证,当你服用了我的药物以后,我不会马上撕毁合约?”
林辰依旧离沈恋很近,却只是摇了摇头,显得信心十足。他没有就沈恋的谈话继续下去,而是又给出一个令人无法拒绝的好处,“你如不想想,我们的交易一旦被所有病员家属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闻言,沈恋眼波流转:“请林顾问说清楚。”
林辰也随沈恋双腿交叠,淡淡道:“你满手血腥,恶贯满盈,所有受害者家属都希望你死,你自己也选择这条路,可却被警察救了下来,你难道不好奇当公众得知我们的交易后,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他说着,抬起手指向大楼对面的商业广场以及广场上簇拥的人群,从高层看下去,大概最能明白芸芸众生是个怎样的词汇。
广场上人不少,大部分人都会不经意瞥一眼高处的大屏幕,从六点整开始,两层楼那么大的电视主播就一直在播报整点新闻。和林辰坐在一起的时候,沈恋也看到自己名字被打在屏幕上过,这种感觉实在好极了。她唯一有些不满意的是,底下那么许多人却并不很清楚正有绝对劲爆的新闻,在他们背后高空发生。
想到这里的时候,沈恋承认,她真的心动了。
夕阳又降了些,金红色却变得更加深沉艳丽,甚至带有种雄壮意味。
林辰清晰而平和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他们说会,用警员来换罪犯的命根本不值得;他们也会说,警方向犯罪分子低头是最不可接受的做法,他们会做出这样或者那样道德判断,评价我向你做出的提议。这样那样的评价,说
第246章 五浮83
【一】
阴暗破旧的民宅中,指针指向五点。
一双瘦骨嶙峋的手颤抖地握住鼠标,飞快点击隐藏在文件夹深处的软件图标。
片刻后,一副简陋的画面出现在了屏幕上。
那是原始像素游戏才会有的画面质量,黑底红线,屏幕中央是座简陋的正方形小屋,屏幕右下角有丛金色的花。小屋内看上去空空如也,但如果你仔细看,能在角落里看到一枚非常可怜的银币。
见此情形,他脸上挂满了绝望神情,嘴唇颤抖起来,露出满口烂牙。
他绝望地捂住嘴,再次向屏幕下角看去。那里用联合国通用工作语言写满了六行文字,其中属于汉语的那行是:
账户余额:1比特币。
房间主人站起身,漫无目的走了起来,他撞翻了房间正中的茶几,撞翻了屋子正中的茶几,桌上仅存的白色毒丨品粉末飘散了一些,他赶忙蹲下来收拾,可那些东西实在太少,他舔了两下桌面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让他再次站起身,忍不住啃噬手腕。
木地板发出的吱呀声越来越急促,应和着隔丨壁妓丨女凄厉的叫丨床声,整个空间变得越来越焦躁。他再也无法忍耐下去,走到桌边拿起针管,想朝自己太阳穴扎去。
就在此刻,音响里传出叮当一记轻响。
他以为自己出现幻听,茫然地寻找着声响来源,房间里依旧很黑暗很混乱,这让他甚至没有注意到电脑屏幕上,正从小屋天花板上飘落的一枚银币。
针尖抵在太阳穴上,他只要稍一用力就可以结束自己的生命。
忽然间,那枚小银币像按动了什么开关,数不清银色亮点从天而降,那些亮点由小至大,仿若雪花般纷纷扬扬,并最终变成一枚枚银币堆积在屏幕下方。
同样是六行文字缓缓降下,停留在钱堆上方。
房间主人咧开嘴,露出鲜红的嘴唇黄到发黑的牙齿,无声地疯狂大笑起来。
第二回合:目标人物存活,游戏继续。
……
纸醉金迷的酒吧中,蓝眼绿发的少女懒洋洋地坐在沙发里,杯子里的昂贵红酒只剩下了一点残底。
这个主题酒吧完全是扭曲的黑暗哥特式风格,高昂的电子音和交叉迷离的射灯光线互相交织,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和大丨麻的气息,迷离的烟尘漂浮在空气中。
少女目光迷离地扫过周围的友人,伸手拽过身边一位胖成猪的中年男人,她色丨情地咬住男人地耳垂,有钱人的口味奇怪一点也算不了什么大事。
台上的□□已经进行到最令人血脉喷张的步骤,玻璃舞台边音响炸开,但下一刻,少女的表情就产生了奇异的变化。因为她的手机发出一声怪异的吟哦,既像痛苦,又像无边的快感。少女猛地倾身向前,一把抓起手机,迫不及待地点开一个图标。
简陋得只剩像素点的画面闪现了出来,那是一个金库,里面无数金币堆积如山。但很快,一队黑色的虫子就爬了进来,它们尽情吞噬着这些金币,与此同时,下方的数字也正在激烈的变幻着——从八位数到七位,再到六位、五位……最后变成了两位。
黑虫消失,金库里的金币只剩下了区区几十枚,乱七八糟地散落在地面上,显得无比寒酸——跟之前相比尤其如此。
男子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六种不同语言组成的提示浮现了出来——
round2:inued……
少女抓起手机,重重砸在了地上。
地毯很厚,手机质量很好,因此手机只是弹了几下,就很快静止了下来。
像素画面的下方,一丛同样简陋的金色小花动了一动,仿佛正在随风飘摇。
 
第247章 五浮84
窗外夜景黑黢黢的,刑从连和苏凤子站在警局二楼的窗口,点了根烟,问:“你怎么来了?”
苏凤子单手插袋,另一只手撑在窗台上,像在随意张望夜景:“你这个开场白也真是客套,好歹你也得跟着林辰叫声师兄来听听。”
身边的人一直没回应,苏凤子转头看去,刑从连敛眉不语,脸色很黑,看着心情着实不好。
他只能很无奈地自己接下去:“苏师母被挂了电话,总觉得自己做错事,担心得不行,让我滚过来,看看能不能帮点什么忙。”
“老师如何?”
“啧,叫老师就叫这么顺溜。”苏凤子半调笑道,然后说,“不知道,老头子这把年纪了,生死有命。”
刑从连皱了皱眉,气氛再度尴尬而沉默下来。
苏凤子想开口说点什么,刑从连锋锐而略带自我嘲讽意味的目光扫视而来:“他知道你会来替他善后,所以才这么放心和沈恋对赌。”
聪明人就是这么麻烦,随便找借口也骗不过。不过考虑到刑从连的心情,苏凤子决定闭嘴。他扯了扯领带,将之松开一些,说:“行了,我要林辰和沈恋的谈判录像。”
“我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刑从连说。
“连你都不可能什么都掌控在手,我又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苏凤子微笑着反问刑从连。
刑从连的面色又黑了一度,他也不再言语,而是很干脆掏出一副耳机递了出去,并将手机取出,架在窗台上,自己退了两步,靠在后墙上。
刑从连这么信任他,估计还是看在林辰面子上。苏凤子直接戴上耳机,点开视频,低头按下播放开始键。
空气中烟味刺鼻,看了一会,苏凤子就忍不住回头,问刑从连要了烟和打火机,并很忧愁地将卷烟夹在手里点着,深深吸了一口。
然后他回头对刑从连说:“答应我,他清醒以后,你对他悠着点。”
“你很确定他还能清醒?”刑从连把握住最关键的节点。
“他不会做没把握纯粹赌命的事情。沈恋很清楚,只有林辰活着、并且再度清醒过来的时候她才有得继续玩。所以啊,你看,你的林顾问用一个小小的技巧,就把他和沈恋的命运紧紧相连。”苏凤子回头看着屏幕,很欣赏地说道。
刑从连的烟已经抽完,此刻正用冷峻到极点的目光望着他,感受到身后的目光,苏凤子很无奈又回过头,耐心地给这位刚被恋人抛弃因此心情极度不爽的男人解释起来:“我真不是替林顾问狡辩,但和沈恋对赌,这是谈判中非常经典的小门槛技术,如果对方答应你一件小事,她就很容易答应你接下来继续提出的要求,他是为了接下来的布局考虑。”
“你觉得我在乎这些?”刑从连很干脆打断他,反问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他有多机智多正确有多少苦衷和迫不得已,你觉得我在乎吗?”
刑从连的声音非常平静,带了点刚抽完烟后的沙哑,因此显得极端压抑,走廊内光线昏暗,苏凤子竟不知该怎么接下去。
“那你在乎什么?”鬼使神差地,苏凤子这样问道。
刑从连微微垂首,眼皮轻抬,目光幽暗,就这么望着他。正当苏凤子以为刑从连不会回答时,却听对方说:“我在乎他。”
这句话完整意思是,就算他不在乎我,我也还是在乎他。
苏凤子呼吸一滞,他没想到刑从连竟如此直白干脆,想到整个谈判过程中刑从连一直保持克制究竟有多么艰难,他只能又深深吸了口烟,说:“这世界上的难事太多了,偏偏他遇上的又特别难一些。”
像在印证什么,他话音刚落,刑从连的手机铃声响起。
苏凤子看着屏幕上“慈济医院王医生”几个字,就瞬间明白了什么。
而刑从连反应更快。
刑警队长向前一步迅速接起手机,甚至还忘记通话连通他耳机的事实。
电话那头像是刑从连安排在医院的警员或者医生一类的人,很焦急地告知刑从连林辰发病后情况并不很好、第一套治疗方案失败一类的话。
刑从连只是很安静听着,有那么瞬间,显得无助而绝望。
苏凤子默默摘下耳机,刑从连也挂断了电话。
他们相对而立,刑从连先开口:“我要去医院。”
“那我去周瑞制药。”苏凤子转身,冲刑从连挥了挥手。
“周瑞?”
“你总不会真以为,我是听苏师母的话来帮忙的吧?”苏凤子回头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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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五浮85
刑从连被拍了一下,这才从倒错而混乱的记忆中清醒过来。
他低头,听见医生说:“第二套方案是大量的氯丙泰,但这类精神疾病的治疗药物可能会影响大脑或者心脏功能,副作用也很明显,但应该是治疗类似问题效果最显著的药物之一……”
后续的话他又听不见了,大概是因为林辰又在病房里低语,说着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刑从连很仔细想分辨他在说什么,可空气里太安静,那种细碎含混的声音像棉花一样填塞在整个空间中,大概是“我不要”又或者是“求求你”,这些声音因为痛苦而变得湿漉漉,并不断膨胀开,令人心烦意乱。
“……林顾问并没有拒绝这套方案……”
最关键的三个字再次让他回过神,是啊,在他们说完那些话后,林辰就非常明确地要求到慈济医院进行治疗,甚至连选定主治医师都是他相熟前辈。
林辰就像个局外人一样,用极快地速度同医生商定每个治疗方案和细节,并选了专门针对精神分裂症病人的房间,他本来就是这方面的专家。
可刑从连也不明白,在那样的时刻里,林辰怎么还能像没事人一样,把所有事情都料理得非常清楚。
他撸了把脸,强迫自己不再去看病房里的东西,并把林辰的声音排除在外,他问对方:“你是医生,我要听你的看法。”
“毕竟是新型毒品,文献资料根本没有,虽然确实可以按照先定治疗方案尝试,但也确实冒险。老实讲,我认为可以再等几天,先收集其他病例的治疗方案,再做判断。”
刑从连打断对方,说:“他想快点清醒过来,他也必须清醒。”
医生脸上很明显露出失望的神情,但非常浅淡,一闪而逝,毕竟这里是精神病院,医生们也见惯残酷的家属,像他这样希望下属尽快清醒过来投入工作的上司,也只是普通恶劣罢了,刑从连自嘲般地想了想。
可又能怎样,林辰很明确说过,他想和普通人一样接受治疗,还有那句“得记得来看我”,是希望他能够督促医生为他治疗。
直到此刻,刑从连才发现,对于林辰做出的任何决定,他只有接受和支持一条路可走。
因为林辰总是这么清晰、正确、优秀,并且奋不顾身,令人无法招架。
浓重的失落和烦闷感再次袭来,明明他身边一直有人在说话,可刑从连觉得自己像站在黑暗而荒芜的世界里,再孤单不过。
他深深吸了口气,不知该做什么,林辰在里面,他在外面,他们明明很近,却又仿佛无限远。
就在这时,他的电话响了。
他没有调静音,因此当钢琴曲响起时,他甚至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人在茫然和不知所措时,总会有什么东西伸出橄榄枝来拯救你,比如工作。
刑从连向医生致歉,退到昏暗的角落,靠墙接起电话。
黄泽的声音响起:“刑从连,苏凤子怎么来了?”
他倒是没想到黄泽会有类似烦躁甚至带点畏惧的声音,背景中有人在摔杯子,总之类似的“高层斗争”,其实也和小孩吵架没什么区别,该有的愤怒和无理取闹都会有。
“他想来就来,我管不着。”刑从连答。
“你知道他在干什么吗!”黄泽很愤怒,“没有公职,强行插入调查!”
黄泽一如既往强调程序正义。
“那你大可以逮捕他。”刑从连随口说道。
电话中呼吸音有短暂空白,刑从连皱了皱眉,下一刻,电话那边响起非常轻佻而愉快的声音:“老刑,我小师弟还好吗?”
刑从连抬起眼皮,看着不远处的病房,医生在给林辰注射新的治疗药物,那些忙碌的身影朦胧而虚幻,像被蒙了层黑纱。
“暂时稳定了。”他回答道。
苏凤子没有再多问什么,而是话锋一转:“既然这样,那周瑞这里有很好玩的事情,你要不要一起来?”
刑从连本能想拒绝苏凤子。
他认为自己应该坐在病房外,和林辰一起渡过这个困难时刻,像林辰说的那样,像每个体贴恋人都会做的那样。
可理智又很明确地告诉他,你留在这里是在自我折磨,毕竟你们相爱时间太短,这种折磨会不断消磨你们之间的爱情。
医院外夜色寂静无声,刑从连挂断电话,拿出车钥匙,向外走去。
……
车窗降得很低,夜色扑面而来。
刑从连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烟。
□□点是城市另一波高峰,主干道上车辆并不见少,窗外霓虹灯光影如潮水般涌动,并掠过车身。
他打开车载电台,声音调得很低,主播并没有再说任何案件相关的事情,夜晚电台大多是点歌类情感节目。
女主播深情的语句流淌出来,因为窗外车水马龙声,刑从连也听不清那头究竟在说什么,总也不外乎是他爱她、她不爱他一类的内容,是他从未听过的东西。
这时刑从连才回忆起,为什么从前他几乎没有听过类似的午夜情感电台。
没有林辰的时候,他对这些情感类节目嗤之以鼻,老实讲,他内心深处也从不认为自己能得到一份美好的爱情,说是清高也好孤僻也罢,像他这样的人,骨子里排斥世界上太多东西,并认为孤独终老一定是最合适自己的结局。
现在回想起来,这种类似于孤胆英雄的自我设定真是愚蠢的可以,因为他遇到了林辰。
认识林辰后,副驾驶的位置一直由对方占据。
林辰的话并不很多,他们会闲聊几句,却比黑夜中醇和的爵士乐更令人心神安宁。
他记忆中有次他们从外地出差回来,熬夜开长途。
凌晨时分,公路上连夜路卡车都变得稀少,王朝在后排打呼,林辰绑着安全带,用困顿的姿势窝在座位中同他闲聊。
他们说起刚才路过那座城市的风物,说起开会时令人感慨的细节,说起家里坏了的灯泡,需要回去时更换。
具体细节他已经完全记不清楚,他只记得他们说了很多话,而那完全是因为林辰怕他开车犯困,所以一直在说话。
那些声音轻松、闲适、带着哈欠和睡意,不断响起,既寻常又体贴。现在,他身边骤然失去那样的声音,刑从
第249章 五浮86
林辰躺在病床上,仿佛已然熟睡,或是陷入半昏迷状态。
刑从连裹住薄被侧躺,一只手从林辰腋下环绕过,另一只手扣住林辰腰际,细腻的汗水布满林辰从颈部到肩背的整片皮肤,他们紧紧贴和在一起,触感粘腻湿滑,体感温热,无比真实。
同样真实的,还有空气中汗液和血和味道。
他把林辰的黑发拨开一些,弓着身子,将下巴搁在林辰颈窝,一下又一下吻着林辰侧脸,从耳后到鬓角,从脖颈到发顶。老实说,他们今天都没有洗过澡,所以味道并不好闻,可这种乱七八糟的缺憾和不完美却让人感到真实。
刑从连莫名其妙,想到他记忆中第一次哭的伤心欲绝。
具体事件爆发原因他已经记不得,究其原因,是因为父母觉得他必须和从小抱到大的那只毛绒鸭子玩具分离。
因为那只鸭子已经很脏很旧,棉絮外露,被缝补了很多次。
可他却觉得,他只有抱着那只很脏很破的的鸭子睡觉才有安全感。
为此,父母把很多讲到儿童依恋的书籍都看了一遍,尝试过书上说的诸多方法,甚至还带他去看过心理医生,但没有任何方法能够解决他对一只破鸭子的依恋。
随着时间推移,终有一天,总不外乎是他又把同学揍了或者上房揭瓦这类原因,父亲终于忍不住让他必须把鸭子扔了。
这当然没什么联系,但对暴怒的家长来说,找点什么最关键的东西来惩罚儿子
那是非常昏暗的傍晚,父亲直接带他到湖边,母亲也在,他们划船到湖心,母亲抱着他,父亲把鸭子砸到湖里。
那对他来说简直是撕心裂肺的画面,秋冬寒风,蓝而阴郁的湖水,他心爱的东西一点点没入水中,那时的每一丝波纹他现在仍旧记得。
失去安全对每个孩子来说都极端痛苦的,尤其是最心爱的玩具,那时他简直恨不得一起跳河,如果不是母亲抱着的话,他大概真就死在那里了。
更过分的是,等他们回到岸上,父亲还抽了他一巴掌,告诉他什么诸如——
“你这辈子会有很多你喜欢的东西你深爱的人,但总有一天他们都会离开!”
“就算爸妈都会死,所以你要学会为你犯的错承担责任!”
“除了你自己,不许依赖任何东西!”
父亲说了很多类似的胡乱拼接、强行为教育而教育的话,对六七岁的孩子来讲,这简直是天大的哲学问题,他鼻涕眼泪一把抓,根本不明白这些,只觉得痛苦,在那之后的一段长段时间内,他都沉浸在这种痛苦中。
恢复非常缓慢,但总算还是恢复过来了。父亲后来也为那时的暴怒向他道歉,母亲则说她早就想那么做了。
他后来把这件事情讲给林辰听,那时候他和林辰还没谈恋爱,他当然是想听林顾问为他解开心结,或者给予这件事正确的心理学分析。
不过林辰沉默许久,最后说,世界上没有那么多道理,但对人类心灵来说,没有不表现为痛苦的成长。
这是林辰一贯的理论,甜蜜使人麻木,痛苦才有真实感。
其实刑从连早就觉得,他已经不需要成长了,毕竟他是退休人士,社会不该对老年人要求太多。
但就在现在,他再次想起林辰的话,忍不住将人在怀里搂的更紧了些。
就在刚才,在享受漫长甜蜜幸福的爱情后,他终于体会到了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
离别苦,理解苦,甚至顿悟都带着痛苦意味。
但所有的无法忍受,都同样在不断拓展心灵的疆界,这件事没有意义,但充满了意义。刑从连想,如果林辰清醒,他们聊天,林顾问一定会这么教育他。乏味的、带着学究气息,又思路清晰得令人忍不住想和他接吻。
刑从连吻了吻林辰干裂起皮被还带着血腥气味的嘴唇,翻身起床,开始给对方穿衣。
林辰乖顺的像个假人,刑从连抱了抱他,然后忍不住无奈而自嘲地笑了起来,其实哪有那么多歪理邪说,所有心灵鸡汤,都是给绝望中的人们一点希望。
撑下去很难,但还得撑下去。
……
出租司机小张深夜在慈济医院门口接到一单奇怪生意。
对方站在路边拦车,上车后才说要去邻省海滨。
对于任何司机来说,听到这种活第一感觉是高兴,第二反应是有不能接。
长途意味着高收入,但在精神病院门口,遇到一个男人抱着另一个人的情况,总之非常很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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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五浮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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