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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做豪门梦的灰姑娘-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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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心找党寒夜要,看他黑线着脸,有些不忍心。从英国回来,虽然他表面上没有任何表现,依然风彩飞扬,洒脱俊逸,并且皮肤都比以前又好了一点,可是我的心感觉到他变了,变得……变得我说不出来,反正就是变了。
回来不久,他就筹划要拍电影,我知道,电影是他的精神寄托,他心事太重,不堪重负时,他会拍电影,心越痛,拍得越精彩。
我亲自担任他新片的制片主任,很多工作我亲自去做,我希望,电影真的可以解脱他沉重的灵魂负担。
这部电影。说真的,直到开机,我也不明白它的主旨是什么,我一直是在凭感觉做一切工作。选演员,选相应的工作人员,一切都是感觉,因为我真的不懂党寒夜要拍什么。
剧本来源于一个短篇小说,短短两千多字,就讲了一个住在高原的孩子每天很艰辛的爬过雪山、溜索飞过下面是急湍的河流峡谷,去上学,一次在放学路上遇到雪崩死里逃生的故事。电影的名字就叫《逃》。
剧组先在云南拍摄了一段时间,气候还不算太冷,一切进展顺利。
十一月的一天,从天气预报上看到强冷的寒潮袭击了海都这座南方城市时,我们从南云拔营去青藏高原的某个县拍摄。登上高原不久,很多人都出现了高原反应,我没事,党寒夜也没事。到达后的一周里,没有开展任何工作,全部用来让大家调整身体。我们的物资车运来了大概够剧组四个月的食品物资,运完物资后的第二天,大雪就封山了。
大家调整身体的一周里,我因为身体状况良好,一个人负责了全剧组的伙食、护理及所有日杂工作。党寒夜大部分时间在他房间里埋头工作,偶尔召集几个负责人开会研究拍摄方案。
等大家身体适应了高原寒冬后,我们的工作就正式开始了。
因为天气的严寒,我们主要吃肉食,几乎天天炖肉,以增强御寒能力。提高热量。剧组几个不吃肉的人被严寒逼迫的瑟瑟发抖,手脚先开始被冻伤,然后有人慢慢开始试着吃肉。
最终只剩下两个信仰佛教的人无论如何也不肯吃肉,他俩的手冻的全是冻疮了。
一天我们拍摄回来,大家一起下厨炖肉,党寒夜依然一边做菜,一边尝。我真想提醒他一句,这是大家一起吃的,他好意思让大家都吃他的口水吗,但话到嘴边总是觉得表达方式不适合,又咽回去。
开饭后,大家吃炖肉,那两个佛教弟子只是吃青菜,党寒夜举着肉块,笑着道:“酒肉穿肠过,佛在心中留。佛的最高境界不是表面的戒口,而在于心向我佛。吃吧吃吧,不然立刻轮回去了。”
两个人终于忍不住严寒,开始试着吃些肉末。我借机道:“酒肉穿肠过,佛在心中留,众人要学我,如同进魔道。对,光吃肉。不要喝汤,免得又破一戒。”
监制叶俊从不解,问我:“小雪,他们喝口汤还能破什么戒?”
“色戒。”
众人疑惑地看着我。
我一本正经地问:“请问各位,你们接吻的时候会不会尝到对方的口水?”
众人见我一本正经问话,没有多想,有人便点了头。
然后我又道:“那么尝到口水应该就是吻到了,所以今晚,你们都吻了导演了。”
众人疑惑地将目光聚向党寒夜。党寒夜很无辜地道:“小雪,你在说什么?”
“今天,你做这个炖肉的时候。一共尝了三十四次,每次尝完就用你尝过的勺子搅一下锅,所以,我们都喝了你的口水。”
“噗——”……
有人笑喷,有人呕吐,整屋子喷饭。只有我和党寒夜两人比较正常。他苦笑着望着我。
这顿饭,没有人吃好。然后我们剧组就流传一句话:没尝过寒氏的口水,就不算真正的韩乐翔人。
饭后,我跟党寒夜在外边散步,寒冷稀薄的高原空气,使我稍显气喘。
党寒夜走在前边,我跟在后边,他突然嗤的笑了:“小雪,你越来越坏了。”
好像说我坏的论调越来越多,先是侯羽箭说我阴险,坏,后来王子谦也说过我坏,现在连人称十一代阎王的寒某人也说我坏,莫非我真的很坏了?都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那么女人坏了,会有男人爱吗?
“一会儿罚你给大家做顿夜饭,很多人都还在饿着肚子。”
“做就做呗,反正自从来到这个鬼地方,我就成了大家的伙夫,那个跟班来的厨师没有一天正常工作,先是高原反应,后来是重感冒。要我说,胖人还没瘦人体质好。”我从来不在乎多做工作。
寒夜点点头道:“辛苦你了,这次高原拍摄,没有你,我们剧组恐怕要停滞很多天。”
“所以你要给我发双倍的奖金。”我一本正经地道。
他笑笑道:“好。”然后突然皱了一下眉头。
“先生,你怎么了?”我知道肯定是很剧烈的反应他才会这样,平时的小痛,他都不会表现出来。
他很快恢复如常,笑笑道:“没事,太冷了,回去吧。再待下去,鼻子会冻掉的。”
我点点头,知道他不说,我不会问出什么来。从英国回来他就变了,虽然他还一如从前谈笑风生,在人们的眼里还是一样顽强、不可战胜,但我知道,当他与人谈笑之后,转过身去,没人能够体会,他的世界会有多萧杀。
一进门就遇到叶俊从,劈头就道:“我们都要饿死了,阎王爷啊,你真要收我们回去,就快点动手,不要这么磨磨蹭蹭折磨人了。”
我和剧务的两个小伙子给大家做了顿夜饭,直到我们在这里的拍摄结束,那位厨师也没从床上爬起来,下山的时候,还是大家把他抬下去的。
雪山三个月的拍摄辛苦异常,党寒夜的拍摄风格更加捉摸不透,很多长镜头在我看来无法理解,甚至不知道会有什么用。很多镜头惊险恐怖,在陡峭的峡谷边,下面咆哮着冰冷湍急河水,我们的摄影师扛着机器跟着演员滑过飞索。在雪山拍摄,我们差点掉下山谷。雪崩的时候,我们有被埋进去。
我想不管这部电影的故事如何,主旨能不能被观众理解,光这些奇险的镜头已经成为该片一大看点。党寒夜的电影向来不走惊险路线,而当他用他华丽的拍摄手法变现这些天险时,就是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的镜头就已经足够遮盖好莱坞巨资特技制作的惊险镜头的光芒。
农历春节的时候,我们的拍摄临近尾声。最重要的一场雪崩安排在这时候。连续几天早上,我看到党寒夜很疲惫的样子,但白天会照常投入工作。我明白,他的剧痛周期已经开始了,他什么都不说,默默承受,除了我,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我心里祈祷他能平安度过,因为这么多年,他一直顽强地走过来,我相信,这一次,他也能挺过去。
炸药引爆后,整个的雪峰崩塌下来,巨大的声音如天崩地裂。从来我都认为雪是安静的,美丽的,没想到却会有如此强势恐怖的一面。那一刻,我的确有些怕。
我的恐惧和担忧不是没有道理,整个雪山的雪受到惊吓,场面失控,纷纷崩塌,我们被埋在雪下,幸好不是被太大的雪块掩埋,死里逃生逃下山,还保住了拍摄的胶片。
大家庆幸的时候,发现导演不见了。
自信源于实力 二百一十九 别想逃
二百一十九别想逃
当地的驻藏部队和藏族同胞和我们一起在雪山搜索党寒夜的踪迹。
茫茫雪山。寒风呼啸,掀起的雪末横冲直撞,堪比大漠的飞沙走石。
我们努力回想雪崩之前党寒夜在什么位置,做什么,翻遍大家记忆中的位置,却不见他的踪影。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心里明白,生还的可能性越来越小。我心力交瘁,一度达到崩溃的边缘。
二十小时后,终于在峡谷谷底发现了身体已经僵冷,但尚存一口微弱气息的党寒夜。我心里只剩一句话:他还在,什么都不重要。
党寒夜一直处于重度昏迷状态,如果再拖下去,他的命就真的丢这里,我们决定冒雪下山。
大雪厚积的高原根本无法分辨那里是路,那里是通向死忙的悬崖。
驻藏部队和当地居民帮我们一起铲雪寻路,经过半个月的奋斗后,我们终于下了高原。期间党寒夜的生命迹象曾经一度消失。我握着他的手一直对他说话,记忆里,他是顽强的代名词,他不会放弃。不可能放弃,我不准他放弃。
下了高原,军区的专机将党寒夜送回海都。一直对他进行治疗的海都药科医院的医护人员将他接上车时,我发现我已经说不出话来,嗓子完全嘶哑失声。
药科医院的齐大夫是和伯顿医生一起研究治疗党寒夜很多年,看到党寒夜交到他手上,我心里稍稍安稳了一下,但接下来的三天三夜,党寒夜始终处于重度昏迷中。伯顿医生从美国赶来,寒夜的前妻伊莎贝拉公主带着许多人从欧洲过来,他们对他进行各种乱七八糟的施救,但他始终如死了一般安详。
我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白天黑夜发呆,很多人在我旁边对我讲话,但我不知道他们说什么,现在除了医生的话,其他人的话我一概听不进去,不明白,也记不住。
伊莎贝拉公主整顿衣裙,坐在我旁边,她对我笑笑,笑得高贵优雅。我木然的望着她点点头。
“寒夜不会有事的。”
这句话我懂,“真的吗?”我望着她,满眼渴望。
“当然,”她又笑,“因为他惦记着一些让他放不下的事情。”她看着我,笑盈盈的。
我讨厌这种说法。好像他要死了,但憋着一口气用来安排后事,完了就可以撒手人寰。我不喜欢这个公主,她看似纯洁高贵,实则骄奢阴险,我讨厌她看我像看一只宠的眼神。所以我选择了沉默,我可以继续装傻,因为在所有人看来,我的确很傻。
然后,这位尊贵的公主站起来,伸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笑笑,离开。
走进寒夜的病房,周围一堆机器,不停地报告着他的生命状况,他安静地躺在中间,甚至头发都纹丝不动。
我也坐下,围在他身边,像他身旁的机器,忠实的守着他,他动。机器的屏幕就在闪烁,我的心也在闪烁,他停止了,机器上的信号就消失了。如果有一天,他给我的信号消失了,我会怎么样?
暮色压下来,病房的灯是幽暗的,这种色调真的很适合离别和死亡,很多鬼电影里,鬼都是在这种气氛中现身的。
“雪……”昏暗中一个沙涩的声音低低地突兀出现。
“啊——”我惊叫了一声,想鬼鬼就到了!不,不是鬼,是寒夜的声音!我忙看向他的脸,依然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难道是我幻听了?
各种谣言在空气中漂浮,各路媒体闻风而动,各种投机家草木皆兵。但是,我,不会让任何人有机可乘的,韩乐翔还是韩乐翔,如韩乐翔的办公大楼,屹立于韩乐翔的蓝天,刚健挺拔。我如一个全副盔甲的士兵,持枪执盾,守护在韩乐翔的大门外。
韩乐翔传媒的许多工作,我逐渐交给侯羽箭去打理,韩乐祥集团总部的工作,由岳冠山主持。我大部分时间守在昏迷的寒夜身旁,看似痴迷。实则掌控着整个韩乐翔的大局。
韩乐翔是党寒夜毕生心血所在,虽然这样说有点悲凉,但我必须承认这是事实。它代表着中国人的创业神话,是中国人在经济领域与西方谋求平等的一把利剑,它是在斩断横亘在发达和不发达国家之间那张歧视和不公平的网的战役中的先锋。这把利剑应该在一代又一代中国人手中挥舞拼搏,最终成就我们的东方神话。
所以,我能理解党寒夜缜密思维中包裹的那颗赤胆忠心,如果这把剑有一刻曾经落在我手中,我必不能辱没使命,那怕只有白驹过隙的一瞬间,我也会竭尽全力。
党寒夜回到海都的第十五天,凌晨零点,我在睡眼迷蒙中看到他的嘴唇似乎张翕。我的神智倏然清醒,听到他低低的声音:“雪,雪,雪……”
他是在叫我,还是在描述他昏迷前眼前雪崩的景象?
“先生?”我轻轻地叫他。
他终于半睁开眼睛,似乎看到我了,然后又陷入沉沉的梦里。
我按了呼叫,医生们全部赶来,会诊了大半夜,毫无收获,白天补觉去了。
上午十一点。党寒夜悠悠转醒,我知道他一定会没事的,我掩饰不住的喜悦,但是他很疲惫,似乎经历了几世的轮回劫难。
我的天空灰云褪尽,清澈明朗,一切开阔起来。
以后几天里,党寒夜每天都会有五到十分钟的清醒,但是精神不好,我感觉到,有些东西在他身体里慢慢褪去。或者准确的说,是他在放弃什么东西。我的惊恐和不安又慢慢升起来。
周六的早上,他醒过来,突然说想吃东西,我立刻打电话给韩乐翔酒店做。他说明天召集韩乐翔董事会成员在他病房开董事会,还要公司重要高管列席,还要请两名公证员,还要把他的律师请来。
我不知道开董事会要公证员做什么,但我一一照办,但他说请他的律师来,我怕了。
即使韩乐翔酒店如何努力尽快做出寒夜要吃的饭,但梁美红亲自送到病房时,党寒夜刚刚睡去。
我能感受到这位职场白骨精内心的失望,也能看破她努力掩饰的爱意,她深深爱着这个昏迷中的男人,即使知道没有未来。
第二天,被通知开会的人一大早就赶来医院,但是等到日已偏西,党寒夜也没有醒来的迹象。夜幕降临,我不忍让大家再等下去,刚刚要请大家回去,他就醒了。
“先生,你醒了?”我轻轻地问候。
他无力地望望我道:“他们都来了吗?”
“嗯,”我点点头,“都等在门外,我去请他们进来。”
他闭上眼默许,休息,我去请人。
在医护人员的小心监督下,众人陆续进了病房,虽然贵宾病房足够大,但也被挤得水泄不通。
我伏在寒夜耳边轻声道:“先生,大家都来了。”
他微微缓缓地睁开眼。
所有人屏住呼吸,很多人眼睛里已经存满泪水,不久前还神采飞扬,和大家一起谈笑风生的朋友、领导、同事、顽强男人,现在,奄奄一息的躺在一堆现代化机器围绕的病床里。
沧海桑田。世事变故,莫过于此。
“阿箭。”寒夜轻轻叫了一声侯羽箭。
侯羽箭忙挤过去,站在他旁边。
党寒夜看了看侯羽箭,又闭上眼睛,很久才低声道:“带着吗?”
侯羽箭匆忙从内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到党寒夜的眼前。他没有睁眼,只说:“交给薛之雪。”
侯羽箭郑重地双手奉上,我忙双手接住,心中狐疑万千,从来没有见过侯羽箭如此正经过,这信封很轻。
所有人都在盯着这个信封,猜测,揣摩。
寒夜不让大家如此费心机,说道:“打开。”
我看了一下信封,牛皮纸的信封,封得十分完好,是用浆糊粘住的,似乎已经封了很久,封皮上什么都没写,再普通不过的一封没有封面的信封。
我也不吊大家胃口,直接将信封撕开,从里边取出一张纸来,薄薄的一张信笺,四折平叠。
“念。”寒夜命令道。
我将这张纸拆开,拿倒了,正过来,再看,两个字的标题。这两个字映入眼帘、传入脑海的瞬间,我的心惊了,巨*翻腾,苦水将心彻底浸透,我不准他写这两个字,他不需要,他不会有事……我下意识地摇着头,彻底,彻彻底底乱了心。
“念。”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念,为什么?你为什么?为什么?
我的唇颤抖,眼泪爆发。
“遗……嘱……”
我听到人群心的翻腾之声和忍不住的抽泣声混在一起,我的心海在堤岸冲荡。
“我的全部财产赠与韩乐翔娱乐传媒现任总经理薛之雪女士……”
“不——不——”我再也读不下去,泪雨滂沱,心海决堤,湿透了那页单薄的信笺。
党寒夜微微轻叹一口气,用一种难以名状的爱怜的眼光看着我道:“认我做爸爸吧。”然后闭上眼睛,沉沉地,沉沉地又一次陷入他的世界。
“不——我不——”你的东西没人要,你别想撒手不管。
我将手里那张单薄的纸页撕扯的碎烂,再碎烂,随着我的眼泪,飘洒了他整床满地。你不要管,雪花也会碎烂的。
自信源于实力 二百二十 退出
二百二十退出
我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党寒夜的那份遗嘱的出现,让我从头脑清醒地发呆变成真正的呆。除了守着他,我什么都不再关心。
我不再关心公司的任何事,他们向我的汇报,一个字都进不了我的耳朵。但是没有人知道我的真实状况,因为我之前的外表也是这么傻傻但心里清醒得很。
兵不厌诈,商场上的刀来剑往依然,有一个人在这场战役中浮出水面。侯羽箭的商业才华终于展露,他稳健的思维和处事风格不同于党寒夜的奇思怪招,但对于一个大商业化背景下的集团公司是难能可贵的。这应该是党寒夜选中他接替的原因之一。但我不明白,党寒夜为什么在遗嘱里将全部交给我。莫非是他更改了初衷?
或者我可以认为我是一个过渡,因为我的出现,侯羽箭的才华终于被激发出来,还要经过打磨,才可以接手韩乐翔支撑起门户,但党寒夜怎么能肯定,我将来会将韩乐翔交到侯羽箭手中,难道他不知道豪门权力争斗吗?如果我接受他的资产,又凭什么要把已经属于自己的东西在拱手送人?
只有一个原因,他太了解我,知道我不会接受这些馈赠。终有一天会将一切交还。
但他还是错了,他对我把握还是不够,他一定没有想到,对于我来说,没有寒夜的韩乐翔,我是不会待下去的,没有寒夜的韩乐翔对我就像一口冰冷的棺木,注定埋葬我的全部的热情的地方,就像他的电影,我也会逃。
伊莎贝拉公主留下她带来的医生,自己先回国了。也许是我不太了解外国人,她带的这些医生很奇怪,感觉不像一般医院的医生。我不管他们是什么样的医生,只要能治好党寒夜,就算不是医生我都要试试。
一周后,党寒夜的肤色逐渐正常,他清醒的时间也多起来。但是精神很不好,跟我的呆傻有一比。
他这次的重病,应该有三分之一的心理因素,他不想好了,而且有一种求死的迹象。所以他的痊愈,应该从精神上开始。
怎么才能让他重拾信心和信念?
很自然,我想到了电影,他的魂之所系,应该在银幕里。我决定用他的电影挽回他的心。
回到公司,调出《逃》的拍摄胶片,我一遍一遍的放给自己看。我渐渐悟出这部电影的主题。可以用四个字来概括:逃生逃死。
党寒夜对生命的感悟倾注在这部影片里。他果然是要求死。
我决定自己指导这部电影的后期制作,在他的生命理念里加入我的信仰,我幻想让他重回顽强。
当我召集人员投入工作后,有人私下传言,说我果然又是假傻,难怪党寒夜要将韩乐翔交给我,我的险恶不在他之下。兵不厌诈,我的敌人已经失去了打败我的一个最佳时机,如果不再发生突变,这种机遇千载难逢。
《逃》的后期制作任务庞大,很多宏大场面需要电脑特技配合完成。我们在韩乐翔专门搭建了一个两千平米的室内场景,配合后期补充拍摄和特技制作需要。
我已经不计成本,这部电影的成本没有上限。这跟我以前拍摄自己的电影的斤斤计较鲜明对比。我甚至从好莱坞请来电脑特技师,从意大利请来专业场景设计人员,还请全球知名电脑软件公司为我们专门制作工作软件。
我现在只做两件事,在医院陪寒夜,去公司做电影。最多的时候一个月没有回家,在公司冲冷水澡,衣服是别人替我洗干净送来的。
春天阳光温暖的时候,我就用轮椅推寒夜去医院的花园晒太阳。
阳光洒在他被我涂满防晒霜的脸上,懒洋洋地像他一般沉默。
我捧着水杯。喂他喝水,给他讲童话故事,去花丛中抓蝴蝶给他玩儿。
蝴蝶在我手里扇动着翅膀,挣扎逃生,他的睫毛随着碟翅扇动,阳光下似碟翅一般幻美。他的眼睛闪出纯净的亮光,看着我,传出低低的声音:“小雪,放了它吧。”
我松开手,它奋力地扇动翅膀飞出我的控制,我的手上留下一些白色霜状的东西,从碟翅上掉下来的东西。党寒夜闭上眼睛,睫毛一动不动的停在那里,他已经懒得再去扇动我世界里的空气。
夏天的时候,《逃》的后期制作完成,市场策划征询我宣传和上映方案。我根本不在乎这部电影的票房,甚至,要不要公映都无所谓,我只要一个人看就够了。所以,我告诉他们,不用做任何宣传,也不举办首映礼,直接进入市场放映。
即使这样,这部电影已经被媒体炒得几乎全世界尽人皆知,很多媒体造谣传讹,说这部电影是党寒夜的绝笔之作。我不理他们,我要用事实告诉他们,这是寒氏作品的一次转折,寒氏电影会因此走向另一个辉煌。
没有经过任何宣传。连首映礼都没有举办,但《逃》的拷贝却刷新了电影历史的记录,我认为,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不会有人超越。首映一周前,我就看到电影院门前排着长龙的购票队伍。在海都,电影还没有放映,首轮放映三周的票全部售空,各院线纷纷延长首轮放映的时间。
其它地方的票卖不卖我都不在乎,我只要求我订票的那家影院必须满座。我要陪着党寒夜,以普通观众的身份去看他的电影,我要告诉他,他没有权利****,有那么多人的爱和支持,他必须站起来,我心目中的战士,可以战死,不可以病死。
首映这天,海都已经一连下了一周雨,并且还在继续。从医院到影院,林启峰布置了韩乐翔最高规格的安保工作,五名党寒夜的主治医生陪我们一起观看电影。
党寒夜没有对我安排他去看电影发表一句言论,就像他平时服从我的一切照顾一样。当我扶着他下床时。明显感受到他的身体单薄羸弱,他自己缓慢地坐进轮椅里,我推着他,在众人的守护下,出了医院大楼。
尽管天空大雨倾盆,记者们依然守在远处的,党寒夜一出现,好多人大声喊:
“寒夜,我爱你,要坚强!”
“一定要站起来,我们等着你更精彩的电影!”
……
我的眼泪不禁模糊了眼睛。党寒夜冲着被隔离在远处的媒体朋友和群众笑笑,然后被送进车里。
在车队的掩护下,到达影院。观众已经入场完毕,全院戒严。公司董事会及众多高管陪同一起进入影院。
林羽石、林启峰兄弟,侯羽箭和我贴身守护在寒夜左右。
我们进入放映厅,没有人说话,但掌声骤起,持续的、长时间的掌声,除了掌声就是抽泣的声音。
侯羽箭推着轮椅,我跟在旁边,热泪不停地簌簌****,落在手里捧着的党寒夜的保温水杯上,滑下,钻进我手心里。
轮椅停在专为我们准备的区域,我和侯羽箭一左一右坐在党寒夜旁边,周围是医护人员和韩乐翔的工作人员。
掌声落下,电影开始放映,而且这个时间,全球同步公映。
两个小时的放映,掌声和抽泣声交相辉映,但两个小时对党寒夜来说有些漫长,有时候,他会累得喘息,医护人员帮他变换了几次姿势,我说我们走吧,他摆摆手,坚持到了最后。
放映结束后,掌声持续了十分钟,但是寒夜除了对观众笑笑,没有任何语言和表情。我私自篡改了一点点他电影的初衷主旨,他是在责怪我的擅动吗?
观众们自发的留在座位上,等我们先退场。岳冠山代表韩乐翔向观众们致谢,我们缓缓离开。
影院门口聚集了我一时无法估计出的人数,好多人就站在大雨里,衣服都是透湿的。他们高叫着党寒夜的名字,祝福他。
在上车前,离群众最近的点上。一个记者装备的人大声喊道:“寒导演,大家等了一晚上,淋了一晚的雨,你为大家说句话吧?”
党寒夜轻轻摆了摆手,推着轮椅的侯羽箭停下,全场渐渐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
党寒夜迟缓地张开嘴:“谢谢,不要这么辛苦了。寒夜,寒夜从今天,这个时刻,自此退出娱乐圈,此生,再不做导演,不拍任何东西,就算是广告。”
全场静默,只有我手里捧着的杯子滑落,重重地摔在地板上,“咚——当——”,重重的沉闷的声音在雨里和雨声碰撞、回荡。
党寒夜自己动手转动轮椅向前,侯羽箭匆忙跟上去,众人从沉默中赶过去。前边听到党寒夜话的人哭喊着什么,后面不明真相的人仍在叫着历数党寒夜曾经的电影名字。
韩乐翔保安和警察全力维护秩序,以防发生踩踏意外。
整个场面只有我是静止的,我无法从惊愕、悲伤中醒悟。他居然说要离开电影!怎么可能?那是他的灵魂和生命!怎么可能?那是他意念中的爱人和****!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党寒夜的车队离开,里边的观众陆续出来,人来人往,围着我,说什么,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自信源于实力 二百二十一 改变
二百二十一改变
真的被那些乌鸦嘴媒体一语成谶。《逃》成了党寒夜的封笔制作。无论它的成绩有多辉煌,在我看来都是灰黑色的,我宁可它一败涂地,让他不甘,从而不再退出。
娱乐圈的人玩儿退出,再复出,从来不是什么新鲜事。但党寒夜不是玩儿退出复出,我知道,他这句离开意味着彻底放弃,他真的要放弃了,放弃从前的信念、生活态度、甚至生活方式。
就算有回天之力,也不可改变他的一句“退出”,至此,电影艺术少了一位探索先锋、娱乐圈少了一位艺术家、韩乐翔少了一位国际大导演。一颗闪耀的巨星从此遮盖住自己的光芒,以黑色面对黑夜,只等劫数来时,从天边毫无留恋的陨落。
我无法想象出,离开电影的党寒夜会是什么样子。我很迷茫,想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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