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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茶皇后-第2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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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蓑衣递张纸条过去:“设法交给百尺,要让他相信是他自己弄到手的,而不是谁给他的。”

    纸条上记着的,是炼蛊的方子。

第204章 雪·梅·棋局

    不过是睡了一觉起来,荣京人发现,京城里的局势又大变样了。

    温柔敦厚的皇长女居然谋逆,居然假传圣旨,居然敢对太子动手!敢对东宫纵火!

    幸亏太子英明,识破了她的奸计诡计,皇长女谋逆失败,畏罪自尽,皇帝也被气着了,一病不起。

    而昭王千里迢迢从边关赶回来,一大早就入了皇宫。

    当真是风起云涌的一天,谁也不知道真正的情形是怎样的,荣京的老百姓们除了害怕担忧,还是只能害怕担忧。

    怕了一阵之后,想起高涨的物价,空了的米缸子,就又担忧生计去了,开始抱怨全城戒严买不到吃食,怎么生活。

    惶惶不可终日的是文武百官,昨夜皇宫厮杀了整整一夜,天亮才平息,却只有零星消息传出来,但都做不得数。

    皇长女是生是死,太子的情况如何,皇帝的情况如何,昭王的意志如何,这些才是他们担忧的事情。

    无论哪种情形是真的,都意味着一次大清洗,无数人头要落地。

    不到最后一刻,他们都不敢轻易相信,轻易下决定。

    就算全城戒严,也有无数的人铤而走险,悄悄出门打探和传递着消息。

    皇长女府透着一股子萧瑟肃杀,里头的人瑟瑟发抖。

    虽然判决尚未来到,但他们也知道事情不妙了,否则主子肯定早就回来了。

    要不要逃?怎么逃?逃到哪里去?能不能逃出去?这些都是问题。

    他们绝望着,等待死亡来临的那一刻。

    无数哀叹声中,一个人从后门溜了出去,他在满是积雪的墙根下看到了一个人。

    顾轩仍然拎着那个空了的食盒,笑眯眯地站在墙根下,对着来人说道:“你来了,怕不怕?皇长女已死,清洗的人马立刻就到,你打算怎么办?”

    那个人淡笑着说:“不要废话了,快给任务吧。”

    顾轩递给他一张纸条:“稍后,昭王和太子的人都会赶过来,你要做的,就是把这张纸交给百尺,然后做好离开的准备……”

    那个人收好纸条,转过身,慢悠悠地走回了皇长女府,顾轩也拎着食盒,慢悠悠地往昭王府走去。

    凌厉的脚步声袭来,他闪身躲在角落里,看到许多身披铁甲,拿着兵器的士兵朝着皇长女府冲过去,队伍末尾,一匹雪白的马慢慢踱步跟上,马上坐着一个身披白色狐裘、面目姣好的男人,正是百尺。

    顾轩挑起唇角笑了笑,真是一个不安分的人。

    从前和皇长女勾连,这回知道皇长女出了差错,就忙着过来抢功劳了,当然,抢功劳是其次,最主要的还是想要找到那个东西吧。

    百尺等人刚过去没多久,又“哒哒哒”来了一拨人,却是太子的人,比起养精蓄锐的昭王府人马,他们显得很疲惫,不少人身上还带着血污,但是眼神锐利,很神气

    这是从龙之功,太子成功除掉皇长女,已无有力的竞争者,他一旦登上帝位,论功行赏,就是他们的天下!

    有得拼啊,顾轩慢悠悠地回家了。

    七郎翘首以待,看到他就急切地问:“你见到殿下了么?”

    顾轩使劲戳了他的额头一下:“你能不能有点骨气?成天就和一个怨妇似的,没了她你会死吗?”

    七郎低头不语,红了眼睛。

    顾轩看了他半晌,最终叹一口气:“没见着,殿下一大早就入宫了,现下到处都乱了套,她哪有精力空闲管这些。能活着就不错了,总会有希望。”

    七郎的眼睛又亮了起来,把脸转过来给他看:“你瞧,我傅粉之后是不是看起来好很多,疤痕没有之前明显了吧?”

    顾轩看着他的样子,莫名多了几分怜意,违心地道:“是好很多了。难道,你就想这样过一辈子吗?”

    七郎呆呆的:“不然还能怎样呢?我,我是真的喜欢殿下,虽然她年纪大了点,身体也不好,喜怒无常,可我还是喜欢她……”

    “没救了。”顾轩摇头叹气,略有些忧愁,魏紫昭都有小年轻喜欢,为什么就是没有年轻姑娘喜欢他呢?

    皇次女府一角,几株艳丽的红梅凌雪开放,散发着幽淡的清香。

    白雪之上放了一张小桌子,两旁设了座位,炭盆烧得极旺,茶香幽幽,两个身披狐裘的人对坐下棋。

    圆子漫不经心地摁下一颗白棋,问道:“你不去接收你姐姐的人马?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就算你不想要那个,手里多几张牌总是好的。”

    “我去做什么?与恶犬抢食势必要伤身。”皇次女有些走神:“没想到她,那么聪明的人,居然说没就没了。”

    她一直依附皇长女,不是没有原因的,皇长女与贵妃母女俩都很隐忍聪明,与皇后、太子分庭抗礼。

    皇长女蛰伏多年,手一直伸得很长,在很多地方埋了人手,也做了好些事情,特别豁得出去。

    她一直以为,总有一天,皇长女会战胜太子,成为皇太女。谁知昨天夜里,皇长女居然真的死了被太子亲手杀死。

    皇次女很想不通:“是她事先挑起的,带了那么多人去,做了那么多准备,怎么就输了?”

    “光是聪明不够,还要力量足够强大才行。”

    圆子拿起一枚棋子,微笑着,轻轻将那枚棋子捏碎:“你瞧,再聪明的人,短兵相接之时力气没有对方大,打不过人家,还是只有死路一条。皇长女准备得再充分,那毕竟是太子,之前他不就能调动军队么?”

    皇长女再怎么暗里培养势力,都比不过太子这个半君名正言顺的势力大,之前太子想要扑灭暴民攻击昭王府,得不到皇帝支持,却仍然调动了军队,这就已经说明,他的力量远比其他人以为的更大。

    “何况,还多了一个昭王,一对合作无隙、仇恨昭王的父女,和一对互相猜疑生恨、不得不求助昭王的父子,哪种选择对昭王更有利呢?”圆子按下一颗棋子,微笑着说:“你输了。”

    一个宦官低着头快步走过来,伏在皇次女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后,退了下去。

第205章 天下之主能者居之

    皇次女看向圆子,眼里满是赞叹:“是昭王派人帮了太子的忙,也是她的人帮着杀了皇长女。”

    圆子挑挑眉,淡淡一笑,将棋局打乱。

    魏紫昭之前不动手,那是因为想要皇长女与太子互相厮杀,消耗力量,也是为了专心致志抓捕何蓑衣,既然何蓑衣顺利出逃,那她也就别无选择,只好专注于这件事了。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靖中这边的棋局,彻底乱了,他很满意。

    红梅在皑皑白雪里绽放,穿着玄色华贵狐裘的年轻男人眉眼沉静,炫目得紧,皇次女看着圆子,仿佛听见梅花次第渐开。

    她轻声说道:“不知为什么,近来我总是在想,郦国的帝后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他们的子女又是怎样的?像不像我们兄妹?他们会不会争权夺利?会不会拼得你死我活?”

    圆子微怔:“怎会突然想起这个来?”

    皇次女垂下眼:“好奇。”

    圆子沉默片刻,淡淡笑道:“太子之位,天下之主,谁不想要?能者居之。”

    郦国没有公主继位的习惯,竞争只会在他们三弟兄之间发生。

    他自来都以大哥哥、太子自居,并且做得很好很威严,是弟弟们的榜样,他敢保证,在之前,两个弟弟谁也没有想和他争抢太子的心思。

    至于现在嘛,父皇说了,太子之位只为他保留一段时间,若他无功而返或是犯错,那就不再是他的了。

    就算两个弟弟没想法,他们的手下和身边的人也会撺掇鼓动他们,人心是活的,他不能保证两个弟弟还和从前一样。

    不过没关系,他会全力碾压他们,让他们知道谁的拳头最硬最大,谁更厉害。

    把蠢蠢欲动的弟弟打乖打听话,家里也就太平了。

    圆子自信地和皇次女说道:“你们兄妹之所以这样,第一是你父皇不会教;第二不是一母同胞;第三是你们中间的人都不是足够强,至少不是一强到底。”

    皇次女目光微闪,是这样的么?那么什么样的人,才是足够强,一强到底?

    她垂下眼,轻声说道:“明日我便出城避祸,你带上你的故友,一起吧。”

    圆子行礼道谢:“有劳。”

    “出城以后,你会回来履约吗?”皇次女紧紧抓着茶盏,祈求地看着圆子,看上去十分让人怜爱。

    她是一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和禾苗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姿,男人不会都喜欢禾苗那种生动活泼强干的,却不会排斥她这样温顺安静的。

    圆子注视着她的目光,坚定地说:“我会。”

    皇次女松开茶盏,像是松了一口气,拍手叫人过来作准备。

    手下很吃惊:“殿下,这种时候离京恐怕不妥吧?您应当入宫问候陛下是否安好,倘若陛下需要,那您就该留下来伺候。”

    皇次女微笑:“你是傻了,我能入宫么?送个折子进去请安就行了,收拾行李。”

    请安折子入宫没多久就有了消息,说是皇帝一切安好,让皇次女安心,委婉地拒绝了她要入宫探望皇帝的恳请。

    皇次女淡淡一笑:“明早出京。”

    并没有人时刻盯着圆子,他得以顺利将消息传递出去。

    禾苗收到这封简短的信,微蹙了眉头递给何蓑衣看:“他是什么意思?自己还要留下来么?”

    何蓑衣懒得看:“我关心的是国家大事,不关心你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他要留下来做驸马,正好了,许南不错。”

    “有你这样当爹的么?就没个正形。”禾苗嘟囔着,把信叠好藏进了荷包里。

    何蓑衣微笑不语,揉揉她的狗头。

    又一条消息传来,说是那个制蛊的法子已经交到了百尺手里,一切顺利。

    何蓑衣松了一口气:“棋局已成。”

    一夜好眠,荣京却是整个乱了套,当兵的整夜都在抓人,哭号哀叫不绝于耳,有好几处大臣的宅子都起了火,半边天空都被染红了。

    皇宫之中,绮玉殿内,皇帝愤怒地瞪视着魏紫昭与魏不惧,贵妃蜷缩在他身后,瑟瑟发抖,面无人色。

    魏紫昭端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喝着宫人奉上来的热茶,并不出声。

    魏不惧熬得满眼血丝,身上的袍服还沾着皇长女的血迹,他稳稳地站在皇帝面前,一字一顿:“父皇,妖妃祸国,挑拨你我父子间的情分,更是挑唆得大妹妹矫旨谋逆、丢了性命!儿臣恳请父皇下旨,绞杀妖妃!”

    贵妃吓得跪在地上,紧紧抱住皇帝的大腿,哭得眼泪鼻涕粘在一起:“陛下,陛下,臣妾不想死啊,您救救臣妾,臣妾冤枉呀。”

    皇帝愤怒地道:“逆子!要杀贵妃,先杀了朕!你敢弑君吗?你敢吗?你这个畜生!”

    魏不惧的卧蚕眼看上去格外无辜:“父皇在开玩笑,儿臣不过是替大妹妹不值,想要为国为家除掉这害人的妖妃而已,又怎敢弑君?瞧,妖妃把您祸害得多厉害呀,都神志不清了。”

    皇帝大怒,他却和没听见似的,淡淡地道:“赏鸩酒。”

    就有人冲上前来,抓住贵妃的胳膊往下拖。

    贵妃钗横发乱,拼命地哭,皇帝想要上前救她,却被人拦住:“请陛下安心休养,小事交给奴婢就好。”

    皇帝愤怒地发脾气,贵妃拼命挣扎,都由宫人拦着,魏不惧气定神闲,冷淡地看着这一幕,眼角的余光却是盯着魏紫昭的。

    贵妃病急乱投医,冲着魏紫昭大喊道:“昭王殿下,昭王殿下,求您救救我呀,当初我没少为您说好话呀……”

    “呵……你不说我都忘了,是有这么回事。”魏紫昭丢了茶盏,笑眯眯地和皇帝说道:“早年间,我们兄妹十余人,如今只剩下我与陛下二人而已,孩子们这一辈,又只剩下太子和绵绵二人,实在太过单薄,这不好。”

    魏不惧生起忌惮之色:“姑姑……”

    魏紫昭打断他的话:“早就听闻,贵妃已有身孕,千错万错,肚子里的孩子没错,先让她生下来吧。”

    魏不惧勃然大怒,皇帝和贵妃却是眼睛发亮。

第206章 做人不能太自私太势利

    “哪有什么皇嗣?”魏不惧寸步不让。

    贵妃之前说自己有身孕,不过是为了掩耳盗铃,遮掩宫中藏着何蓑衣而已,如今魏紫昭这样说,分明不安好心!

    魏紫昭抬起眼眸,轻轻一笑:“既然殿下有疑虑,不妨召集太医诊脉,一探便知。”

    魏不惧目光闪烁,暗自忖度,她既然敢让太医诊脉,那就一定能达成愿望。

    而自己此刻尚未做好万全准备,还要多多仰仗她。

    不如忍了这口气,反正那个母蛊在他手里,皇长女已死,百尺便是他的傀儡了。

    想到这里,魏不惧勾唇一笑:“不必,既然姑姑说有,那一定是有了,皇嗣事大,您当然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皇帝和贵妃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甚至有些感激魏紫昭了。

    魏紫昭意味深长:“请贵妃娘娘保重身体呀,务必要让小皇子顺顺当当地生下来。”

    贵妃下意识地护着小腹,仿佛里头真的有个金疙瘩似的。

    从绮玉殿出来,魏不惧拦住魏紫昭:“姑姑,不知您可否见过我母后?”

    魏紫昭微微一笑:“说起来也是该去见一见皇后娘娘才好的,我这就去中宫,太子可要同路?”

    “不必了,母后身体有恙,托我告知姑姑,多谢您了。”魏不惧咬牙,这只老狐狸!不肯承认皇后在她手里没关系,他总会有办法收拾她的。

    姑侄二人各怀鬼胎分开,都不提何蓑衣与皇后。

    才经大变,急需善后,二人都很忙,当听说皇次女准备出京去庄子上静养,都没有为难她的打算。

    魏不惧是觉得皇长女已死,皇次女再无威胁,才经动荡,不如留她苟活几日,遮掩一下皇长女被他刺死的事,缓和一下人心。

    魏紫昭则是觉着皇次女好掌控,留着还有用,多少对太子是个牵制。

    于是都没有理睬这个事,只吩咐手下,不许皇次女逃出京畿范畴,必须框死在这个范围内,倘有逃离迹象,立刻追击回来,必要时可以杀死。

    消息传回皇次女府,皇次女镇定地命人:“去请客人过来用膳。”

    圆子很快到来,笑容满面:“看来是有好消息了。”

    “正是。”皇次女微微颔首,给他斟了一杯酒:“天寒地冻,喝一杯暖暖身子。”

    琥珀杯子中琼浆如玉,芳香扑鼻,圆子笑着晃了晃:“你不会给我下毒之类的吧?”

    皇次女挑眉:“那你倒是说说,我能给你下什么毒?”

    圆子满脸邪气:“比如说,春药之类的东西,毕竟我长得这么英俊不凡,又这样能干,可算是女孩子的春闺梦里人了。”

    “放肆!”皇次女勃然大怒,气得脸都涨红了,指着他气呼呼地道:“你算什么东西?竟也敢……竟也敢……”

    她想说“竟也敢调戏她”,却是怎么也不好意思把这话说出来。

    靖中有皇女继位的习俗,每个皇女长大之后都会有男侍,她并不是羞于提起这种事,也没觉得有多了不起。

    可是她面对的是圆子,而他恰好猜中了她的某些心思,他那种痞痞的样子,看上去就特别招人恨,非常轻慢,非常可恶,让她觉得特别丢人。

    圆子却是一点不在乎,反而笑得更加不怀好意:“竟也敢什么?难道你没有看上我?”

    皇次女怒道:“当然!”

    圆子就心满意足地笑了,往后面微微一仰,道:“如此,我就放心了。”

    这不就是明摆着告诉她,他看不上她么?

    皇次女气得不轻,猛地伸手将桌子掀了,酒菜摔了一地,侍从跪倒一片:“请殿下息怒。”

    圆子毫不动容:“殿下如此愤怒,是因为被我戳穿了心思么?”

    皇次女到底不如他老辣,口不择言:“我会看上你?我又没眼瞎!你别以为请你吃顿饭就怎么了,我死了都不会看上你这个男宠!”

    圆子就笑着站起,微微躬身:“知道了,告辞。”

    玄色的衣角一扫而过,带走了室内的温度,也带走了所有的旖思。

    皇次女跌坐在椅子上,好半天才缓过气来,她抬起眼,恨恨地说:“自以为是的狗东西!”

    话未说完,眼里已经满是泪水。

    天刚蒙蒙亮,皇次女的车驾便出了府。

    朱轮华盖车当头走,几辆黑漆平头马车紧随其后,圆子不时掀起窗帘往外看,满是雀跃与期待。

    终于,他看到一间铺子门前站着几个人,他们手里提着几只装满了新鲜果蔬的竹筐,看到车队就迎上来行礼。

    竹筐送到圆子的车上后,车队再次驶动。

    看着那几大筐果蔬,圆子突然有些紧张。

    他觉得自己应该先把准岳父请出来,让老头子觉得自己很重要。

    但他又实在是想先放禾苗出来,他真是一刻也等不得想要见到她了。

    不过,若是要先放老丈人出来,又该是那只竹筐呢?

    圆子搓搓手,仔细辨认之后选定一只竹筐,先将上头盖着的果蔬拿走,再揭开盖子,讨好地对着端坐在里头的何蓑衣笑道:“师伯,您受苦了。”

    他想,他这么讨好何蓑衣,准确无误地第一个把人放出来,何蓑衣怎么也没得挑了吧?

    谁知何蓑衣冷脸:“为什么不先放苗苗出来?”

    圆子一怔,随即苦笑:“这就放,这就放。”一边拿走果蔬,一边不甘心地试图解释:“我是怕师伯累着。”

    “知道,你是说我老了不中用了嘛。”何蓑衣一振袍袖,抚平折痕,稳稳当当地坐下来,挑衅道:“可你未必打得过我。”

    这是有多大的火气呀,见面就冲着他来。圆子决定不和老人家计较,笑着说:“那是,父皇与母后一直都夸您老身手好呢。”

    手下不停,揭开了盖子,禾苗坐在竹筐里,仰着头看着他甜甜地笑,眼睛笑成了月牙,酒涡甜美得醉得死人。

    圆子一时忘了周遭的一切,含笑将手递给禾苗。

    禾苗紧紧抓住他的手,利索地跳了出来,也不说话,就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笑。

    何蓑衣看不下去,冷哼一声:“做人不能太自私太势利,梁君虽说只是一个普通侍卫,却也为你出生入死的。”

第207章 以此为聘

    好大的帽子啊!圆子苦笑不已。

    他不就是晚点把梁君放出来吗?怎么就是太自私太势利,看不起为自己出生入死的普通侍卫了?

    这挑拨得真是明晃晃的,居心险恶啊。

    “师伯教训得是。”圆子没脾气地去挪第三只筐子里的果蔬,禾苗瞪了何蓑衣一眼,也去帮忙。

    何蓑衣冷哼:“忘恩负义的小白眼儿狼!”

    禾苗不出声,圆子也不出声,爬出一个梁君来,更是不出声,悄无声息地行了礼谢了恩,就自觉地爬到角落里蹲着,假装自己其实是只蘑菇。

    黑漆平头马车并不大,放了几只竹筐,再坐了四个成年人,就显得太过拥挤了,几乎是只要抬抬手、动动脚,就会碰到别人。

    何蓑衣端坐不动,圆子更是打小就在帝后身边长大的,让他一个时辰不动都不是难事。

    难的是禾苗,她有好多话想和圆子说,还想看看他身上的伤口好点没有,今后是怎么打算的,但是老爹看上去心情明显很糟糕,恐怕她一开口就要糟。

    算了,她还是缩着头装鹌鹑吧,反正这出城去还有些时候呢。

    禾苗悄悄用手指戳圆子的腰,圆子端坐不动,只从眼角偷瞟她,二人眉来眼去,不亦乐乎。

    “不知贤侄都有什么安排那?”何蓑衣端着架子,一本正经地说了这句话,命令禾苗:“你坐到这边来,别挡着人。”

    “脚麻了,动不了。”禾苗生气,她就喜欢这样坐,臭老爹才是不安好心,想挡着人呢。

    何蓑衣就看向圆子,语气很温柔:“贤侄别和她一般见识,坐这边来吧,这边宽松。”

    圆子被他的语气刺激得打了个冷噤,含着笑,假装听不懂:“伯父宽坐,尊老爱幼是美德,侄儿不敢挤着您。”

    何蓑衣瞬间沉了脸,禾苗悄悄冲圆子竖起大拇指,圆子面无表情,唯有眼里亮光闪闪。

    最终,何蓑衣施压无效,板着脸转过去和梁君说话,来个眼不见心不烦,实际心里还是很满意的东方重华家的这个崽子还是不错的,不会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没有底线。

    若问这个论断咋来的?光看圆子对他的态度就知道啦,没有一味毫无原则地讨好老丈人,而是坚守底线,厚着脸皮要跟禾苗在一起。

    禾苗跟圆子挤在一起,手拉着手,小声地说着话。

    “你好些了吗?”

    “好多了,你好么?”

    “我很好,这几天有没有吓着你?”

    “当然吓着了。”禾苗不满:“你的红颜知己真是遍布天下。”

    圆子轻笑:“吃醋啦?”

    禾苗严肃脸:“就是吃醋了,你打算怎么办?”

    “你想要我怎么办?”圆子低着头只是笑,这还是她第一次为他吃醋吧?

    从前刘莹……啧啧,他想起禾苗当时那个态度就酸溜溜的,不但没吃醋,反而转手就把刘莹变成了她的人。

    倒是他,一直在喝醋,太不公平了!

    圆子想着,就忍不住拧了禾苗的腰一下。

    禾苗假装要惊呼,他就威胁地瞪她,再拧了一下。

    都没使劲,就是拧着好拧,觉得手感很好而已。

    然后他就发现,禾苗瘦了,于是很心疼,小声说道:“这回出去,你就安安心心等我,不要到处乱跑了,养一下身体。”

    禾苗被他拧的全身不舒服,毫不犹豫地反击了,也拧他的腰眼肉,越捏越得劲,也得出了结论:“为什么瘦了这么多?”

    圆子装可怜:“流了那么多的血,受了这么重的伤,能不瘦吗?听说岳父的厨艺不错,将来能给我做几顿好吃的吧?”

    “美得你!”禾苗戳了他一下,小声说:“你放心,就算他不肯做,我也有办法让他做。”

    何蓑衣一直竖着耳朵偷听,听到这里实在是忍不住了:“我倒是想知道,你有什么办法呢?”

    禾苗微笑:“我求您呀,除此之外,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算你识相。”何蓑衣冷哼一声,问圆子:“你不跟我们一起走,还想留下来做什么?”

    圆子不出声,蘸了茶水在桌面上写字:“群龙应无首。”

    何蓑衣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如今荣京虽然大乱,但皇帝还活着,只要皇帝活着,靖中就没散架。

    但若是皇帝死了呢?

    魏不惧、魏紫昭、皇次女三方势力势均力敌,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能成为合理合法的继承者,那会如何?

    三人必将各自为政,靖中的乱世这才真正开始!

    禾苗沉默着轻轻擦去桌面上的水渍,他要留下来刺杀靖中皇帝,要和皇次女做交易,她不答应!

    她压低了声音,问圆子:“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吗?”

    郦国来的这么多人,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吗?

    必须靠他亲自出手,才能做成这件事吗?

    这么大的风险,她不许他一个人独行。

    圆子早猜到她不会高兴,也猜到她大概会要求跟他一起,但他也不会答应。

    他不避讳地当着何蓑衣的面,温柔地注视着禾苗:“苗苗,这是我和我爹的赌约,要么不做,要么做到十足十。”

    让靖中覆灭,尽量减少郦国的伤亡,缩短战线,是父皇同意他只身犯险、来到靖中搜寻禾苗的唯一条件,也将是他将来镇压弟弟、盖过长兄的功绩。

    只要成功,从此之后,除他之外,郦国再无人敢问鼎储君之位。

    “这是我送给你的聘礼。”圆子温和而坚定地说。

    禾苗泪盈于睫:“我不需要,再大的富贵,也得有命去享受才行。”

    圆子道:“你还记得你当初为什么要独入靖中么?我和你一样,这是我的梦想。”

    她也是为了她的梦想,想要找回父亲和小妹妹,因此她不怕死。

    圆子的梦想不止是她,还有天下,他要一统这天下,之后再无暴政,再无战争,百姓安居乐业,再不朝不保夕。

    禾苗忍下眼泪,没有再劝圆子,也没非得留下来他陪她,她已经有了方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马车顺利驶出荣京,在荒凉的雪野上蹒跚前行,深夜时分,终于在一处皇庄停下来。

    话已经说完,不再赘言,禾苗下了车,与圆子对视一眼,默默转身,跟着何蓑衣、梁君慢慢走远。

第208章 再一次的分别

    圆子立在雪地里,目送禾苗等人走远。

    郊外风寒雪大,更比荣京冷上几分。

    而他的禾苗,就像是一株挺拔的白杨,亭亭玉立,迎风顶雪,毫无所惧。

    心疼么?当然心疼。

    但就像禾苗心疼他,却不阻止他一样,他们彼此心里知道对方想要的是什么。

    他们彼此爱着迷恋着的那个人,正是因为有了这些梦想、并拥有为之奋斗的能力与精神,才会更深地吸引着彼此。

    皇次女走过来,目视着禾苗等三人的背影,淡淡道:“他们就是你的故友?这是要去哪里呢?”

    圆子低声说:“去该去的地方。”

    他神色平静,语气平缓,并没有任何特别的起伏,皇次女却从中听出了几分不同,她忍不住问道:“是你很好的朋友么?”

    禾苗是男儿装扮,身形又高、气势也足,彼此没打照面,她没能认出来,只觉着是三个男人。

    “是呀,很好的朋友。”圆子的语气里带了几分甜意,是灵魂伴侣,终身伴侣,从小就认定了的那个伴侣,也会是他孩子的娘。

    皇次女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飞速回头,却见圆子已然转过身往里走了,毫不拖泥带水,毫无留恋不舍。

    皇次女压下心里的怪异,跟着圆子进了皇庄,她的计划,也需要缜密的筹备与计算,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三天之后,禾苗等人到达距离荣京最近的一处州府。

    这里的情况远比荣京更艰险,街上行人稀少,物价高昂且稀缺,当兵的人脸上满是戾气,做百姓的人也是有气无力。

    何蓑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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