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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茶皇后-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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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唯唯再扑,他冷喝一声:“赵宏图,你是死人?”

    赵宏图一个激灵,快步上前拦住钟唯唯,好声好气地求她:“钟大人啊,您不要为难咱家,好么?”

    “陛下……师兄……我错了……”

    钟唯唯看着重华的背影离她越来越远,徒劳地伸手想要抓住他,却被两个宫女给拽住了:“钟大人,请吧。”

    钟唯唯有气无力地靠在宫女身上,有气无力地问赵宏图:“赵公公,我什么时候能回去?我一个外臣总在宫里待着不合规矩。”

    “钟大人这话不要再说了,你早前伺奉先帝时,怎不说外臣留宿宫中不合规矩呢?”

    赵宏图沉着脸,态度很差:“这话让陛下听见了,会怎么想?”

    钟唯唯哭:“我怕再留下去就要饿死了。”

    赵宏图就像没听见似的,吩咐那两个宫人:“把钟大人扶回房去。”

    钟唯唯抱着空瘪瘪的肚子,扶着墙回了房间,呆坐半晌,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真是傻啊,没人给她送饭,她不会拿钱买吗?

    她肉痛地从贴身的钱袋里摸出一块碎银子,再扶着墙根走出去,找到相熟的侍卫方健。

    扔银子过去,挤眉弄眼,像松鼠似地将两只手做着往嘴里塞食的动作。

    方健给她抛了个眼风,她立刻麻溜地跑回去了。

    过了没多会儿,一个纸包从窗户里扔进来。

    钟唯唯大喜过望,飞扑上去,颤抖着手打开纸包,见是个冷馒头,三口两口下了肚,还是嫌饿。

    缩着手脚蜷到床上,糊里糊涂又睡到中午,生怕方健换值,其他人不肯给她弄吃的,就又赶紧跑出去,再扔一块银子给方健,画了个椭圆,表示想要个鸡蛋。

    方健朝她摇头撇嘴,表示这宫里吃食贵得要死,她这点银子还是只能吃冷馒头。

    钟唯唯忍住心酸,再抠一块银子扔出去,方健摊摊手,表示只能两个冷馒头。

    钟唯唯想到这点银子还要做盘缠的,实在是舍不得了,冷馒头就冷馒头吧。

    但她还是只得到一个冷馒头,钟唯唯大怒,把方健堵在了门口:“还是不是哥们儿了?那两块银子怎么也有个一两吧?一两银子买个冷馒头?你当我傻子?”

    方健苦笑:“人家知道是你要吃,硬生生涨了价,就这一个冷馒头,还是我涎着脸陪了无数好话,又贴补了二十个大钱才能有的。”

    宫中自来捧高踩低,人家知道她倒了大霉,能不为难她吗?

    钟唯唯给方健赔礼:“对不起啊兄弟,我还你钱。”

    方健不要她还:“算了,谁还没个遭难的时候呢。你留着用吧,谁知道你要在这宫里留多少天,用钱的地方多了。”

    钟唯唯悲从中来,症结还在重华身上,除非重华开口,不然这重重宫墙,她此生想要走出去,怕是比登天还要难。

    她再塞两锭银子给方健,求他:“你去瞧瞧小棠怎样了,能帮就帮她一把,我若能活着,一定想法子还你的大恩。”

    方健没要她的钱:“我先给你垫着。”

    钟唯唯拿着那个冷馒头,寂寞地回了值房,越吃越饿,恨不得把手指头都吃下去。

    靠着墙发了一个下午的呆,又花一两银子和个小宦官换了半碗饭和半碗飘着几颗油星的青菜汤,然后跑到墙根阴影里蹲着,等重华回来。

    重华却没回来,钟唯唯等得眼睛发花也不见他回来,仗着人熟打听了消息,知道重华下午曾回来过一趟,换了衣服就出去了。

    好像是京畿大营出了什么事,谁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回来。

    真是要了卿命啦。

    三天后,钟唯唯看着空了的荷包,捏捏自己饿得明显小了一圈的脸,唉声叹气。

    重华再不回来,她就真的要饿死了。她决定认清现实,等重华回来,她一定要牢牢抱住他的大腿,苦苦哀求他。

    她不能死,弟弟还在苍山等着她回去呢,还有小棠,听说是被杨尽忠带走了,也不知道现在怎样了。

    但重华还是没有回来。

    钟唯唯已经堕落到一顿只吃半个馒头了,看什么都能联想到吃食上面去。

    她眼冒绿光地盯着在庭院里散步的麻雀们,决心设个圈套弄几只来填肚子,哪怕就是吃生的也行。

    她省下一点馒头屑,用几根系了线绳的毛笔撑起官帽,躲在花盆后面,手拽着线绳、聚精会神地等着麻雀进圈套。

    好容易到了关键时刻,喜滋滋地正要拽动线绳,就听前面一阵鞭响,麻雀“呼啦啦”全飞走了。

    钟唯唯气得鼻子都歪了,猛地反应过来,扔了线绳就往前冲,重华终于回来了!

    四年来,她第一次对他的回归感到如此欣喜。

第6章 还我遗旨(4)

    钟唯唯一口气冲到前面,正逢重华下了龙辇。

    两人的目光不期然间对上,钟唯唯讨好地冲他一笑,看到他比前几天瘦了好些,眼睛下的青影很重,似乎好几天没有休息的样子。

    一定是京畿大营出了大问题,毕竟重华不比其他皇子从小长在京城,突然回来就继了位,难免有人恶意给他添堵。

    活该啊!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钟唯唯还没幸灾乐祸完,就饿得一阵头晕,差点没栽倒在地上。

    她定一定神,迎上去,堆了满脸的笑:“罪臣恭迎陛下回宫!陛下辛苦了!”

    重华恍若未闻,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过。

    钟唯唯瞅准机会,准备再次扑上去抱他的大腿:“陛下,大慈大悲的二师兄……”

    “你们都是死人?”重华冷喝一声,侍卫噤若寒蝉,上前一拦一拨。

    钟唯唯被拨得原地转个圈扑了个空,眼睁睁看着重华进了大殿,再传了很多很多好吃的美味珍馐,馋得她差点没发疯,眼睛都发了绿。

    她没得吃,他也别想吃舒服了。

    钟唯唯守在殿外嚎:“求陛下还臣的先帝遗旨……”

    赵宏图出来求她:“钟大人啊,陛下几天没合眼没好好吃喝了,您能不能让陛下歇口气?”

    钟唯唯撇嘴,她也好几天没吃好喝好睡好了,怎么就没人可怜可怜她呢?

    赵宏图压低了声音:“陛下若是不好,您能得到什么好?信不信立刻就有人把您带走?”

    韦太后不就等着要她的小命吗?

    钟唯唯果断后撤:“那我等陛下休息好了再来。”

    回了后头,她继续用官帽捕雀,还真给她逮着了两只。

    还没来得及薅毛,就听宫人敲着铜锣宣告:“先帝薨逝不过百日,宫中不许杀生食荤,违者杖二十,当众行刑。”

    啊呸!钟唯唯不能不猜测这恶政就是冲着她来。

    皇家守孝,以月为年,虽说全宫都要吃素,但贵人们吃的豆腐是用火腿汤煨的,笋子是用鸡汤吊的,蔬菜是用海鲜蛤蜊什么的调的鲜。

    她饿得快要死了,弄个生麻雀果腹怎么了?

    这规矩一出,好几双眼睛立时盯死了钟唯唯,俨然是只要她敢下嘴,就敢疯扑上去把她按翻在地的意思。

    钟唯唯干笑一声,摸摸麻雀的翅膀:“哟,小朋友,一段日子不见,你又长胖了。”

    手一松,麻雀扑棱棱飞上了天空。

    忽听人冷笑一声,幸灾乐祸地道:“哟,这不是钟起居郎吗?我还以为你只懂得泡茶辨茶,读书写字呢,原来你和扁毛畜牲还是朋友,果然是物以类聚啊。”

    穿着正五品女官服饰的尚寝李琵琶走进来,粉白的脸上满是讥诮。

    手一挥,指定了钟唯唯所居的值房:“就是这里,我要住这里。这里最方便伺候陛下起居了。”

    清心殿副总管孙守荣皮笑肉不笑地朝钟唯唯一点头:“对不住了,钟大人,太后娘娘命我给李尚寝安排住处,看来看去,只有您这里最合适。您不会让我为难吧?”

    李琵琶早就和钟唯唯不对盘了,只不过那时她是先帝宠信的外臣,李琵琶则是韦太后的心腹内宫女官,两人就算不对付也没直接冲突。

    现在就不一样了,虎落平阳被犬欺,她被困在这宫里出不去,重华又讨厌她,李琵琶想收拾她简直是顺理成章。

    钟唯唯却不肯吃了这个哑巴亏,她总不能睡院子里吧?

    她温柔地回了孙守荣一个笑,甜腻腻地道:“对不起啊,孙总管,不是我要为难你,而是陛下有令,非得要我住在这里不可。我不敢抗旨呢。”

    孙守荣想到新帝暧昧不明的态度,也有些拿不准了。

    毕竟做皇帝的真不想见到谁,真要谁的命,那人绝不能在这宫里活到第二天,更别说像钟唯唯这样冲上去近身抱个大腿,再弄个官帽抓麻雀什么的。

    孙守荣这一犹豫,李琵琶不干了:“别假传圣旨了,陛下那是政务繁忙,顾不过来收拾你。你好歹也是先帝跟前的大红人,先帝刚殡天就收拾了你,多少有点过不去。

    你等着,等陛下闲了,第一个就要收拾你!来人那,帮钟起居郎搬一下东西!”

    立刻就有几个宫人冲进钟唯唯的值房里去,把她的东西全都扔了出来。

    一个荷包落到李琵琶的脚下,李琵琶微笑着用脚踩上去,狠狠碾压,再虚情假意地哈哈一笑:“对不起啊,一个没注意就踩上了。”

    钟唯唯朝她呲牙一笑:“没关系,李尚寝瞎眼了嘛,不怪你。”

    李琵琶可找到借口了,尖尖的手指戳向她,厉声道:“你骂谁?再骂一声试试?”

    钟唯唯一字一顿地道:“我说,李尚寝的眼睛瞎掉了,所以不怪你没看见这荷包是御赐之物。”

    李琵琶一凛,飞速扫一眼地上的荷包。

    只见那荷包素青色的缎子打底,上面绣着一枝最普通不过的棠棣花,缎子不是内造之物,棠棣花也针脚普通,根本就是外头大街上十几文钱随便买的普通货。

    当即冷笑一声,不屑地又踩了几脚:“我可真佩服你,钟唯唯,这种随便就戳破的谎都敢撒。真是嫌命长了。”

    钟唯唯笑得越发灿烂:“是啊,李尚寝说得对,你是嫌命长了。看在咱们认识几年的份上,好心提醒你一句,收敛着些,别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看你是找死!”

    李琵琶猛地推了她一把:“你以为你还是先帝面前的红人吗?叫你一声起居郎,那是看在先帝的面上,你的官印呢?

    听说你早就连着辞呈一起交给了吏部,所以你现在就连最下等的宫人都不如。我要弄死你,就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钟唯唯饿了几天,压根不是李琵琶的对手,被这一下推得一屁股墩坐在了地上。

    李琵琶哈哈大笑,将两根手指压在她的眼皮上,使劲往下抠:“听说你这双眼睛最招人,我要是一不小心弄瞎了它,会怎样?”

    钟唯唯拔下发簪,手起簪落,准确无误地刺进李琵琶的大腿里。

    李琵琶凄惨地嚎叫了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伤处哭嚎:“贱人竟敢谋刺御前女官,还不赶紧拿下她!”

第7章 给你个机会(1)

    宫人一拥而上,钟唯唯气定神闲拉起李琵琶的裙摆擦拭簪子,睥睨众宫人:

    “陛下还没许我死,谁敢取我的命?”

    众宫人被定在原地不敢动弹,钟唯唯拍拍手,起身,整整衣裙,不急不躁地捡拾她的东西。

    收好了要紧的东西,再蹲到棠棣花荷包前,先问一旁看热闹的孙守荣:“孙总管啊,若是有意践踏陛下名讳,算什么罪?”

    孙守荣不确定地道:“那是大不敬,杀头株连的重罪。”

    钟唯唯把荷包翻个身,露出下面绣着的重华两个字,拍拍手:

    “烦请孙总管报上去吧,李琵琶不敬陛下,明知是御赐之物还要恶意践踏,居心险恶,其罪当诛。”

    孙守荣的脸色变了又变,李琵琶也忘了疼痛,大声道:“你陷害我,你陷害我!我要告诉陛下,我要向太后娘娘申冤……”

    不敢再追究钟唯唯的罪过,捂着伤口带着她的狗腿子一溜烟跑了。

    钟唯唯笑一笑,斜睨着孙守荣:“孙总管怎么还在这儿站着呢?你不去前头告发李琵琶,是怕被她牵连吗?”

    孙守荣咽一口唾沫,堆起笑容:“误会,误会,都是误会。钟大人啊,咱们好几年的交情了,今天我也是听命行事,没办法,你能体谅我的,对不对?”

    钟唯唯哼哼:“唉,我是相信这事儿和孙总管没关系的,不过我今天刺伤了李尚寝,我怕有人不饶我,借机生事呢。”

    孙守荣立刻赌咒发誓:“这事儿若是传出去半个字,让我肠穿肚烂不得好死。”

    钟唯唯温柔一笑,替他理理衣领:“我是相信孙总管的,也相信李琵琶不敢乱说,但我饿得糊涂了,就怕头昏眼花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孙守荣闻音知雅意:“您放心,我马上就让人给您送吃的来。”

    钟唯唯叹息:“吃了今天没明天,迟早还是会饿糊涂啊。”

    孙守荣牙痒痒:“只要您在这宫里一日,就饿不着您。”

    钟唯唯笑得见牙不见眼:“饭食里不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您知道的,我这个人没什么长处,就是舌头和鼻子最好使了,一点点异味都尝得出来。”

    孙守荣认怂:“和我吃的一样,可以了么?”

    “您忙,您请。”钟唯唯心满意足地去收拾东西。

    哼哼,正愁没机会拿捏人解决这口饭食呢,可巧的李琵琶这个蠢货就送上门来了,真是不利用一下都对不起自己。

    收拾好了房间,钟唯唯就坐在屋里等孙守荣送饭,然而等到暮色降临也没见人来,她饥肠辘辘,决意去找孙守荣算账。

    有两个宫人拿着饭坐在角落里边吃边低声交谈,其中一人手里还抓着个白面馒头。

    钟唯唯飞快走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抢走白面馒头,撕下宫人咬过的小半截还回去,再把剩下的馒头塞进嘴里:

    “你们看见孙守荣了吗?”

    宫人并没有想要反抗或是找她算账的意思,而是放了碗筷跪在地上拼命给她磕头:

    “钟大人饶了奴婢们吧,您大慈大悲,饶了奴婢们吧。”

    钟唯唯咽下一口馒头:“你们干嘛?我又没怎么你们。我就是和你们打听下孙守荣的消息而已。”

    宫人小声说道:“孙守荣被带到慎刑司去了,大概永远都回不来了。”

    “哦。”钟唯唯默了默:“李琵琶呢?”

    “李琵琶被剥去品级穿戴,丢在掖庭里打板子,好多人都去观刑了。”

    李琵琶和孙守荣都是罪有应得,只是她又要饿肚子了。

    钟唯唯厚着脸皮想要再从宫人那里弄点饭食,宫人死死趴在碗上求她:

    “钟大人饶了奴婢们吧,不然若是陛下知道我们给了您东西吃,说不准就把奴婢二人送到慎刑司去了。”

    钟唯唯味同嚼蜡地嚼着剩下的小半个馒头,拖着步子回了房间,眼看着暮色一点点地降临,前头的清心殿仍然安静如斯。

    今天能有李琵琶找事儿,明天后天就能有张琵琶赵琵琶寻衅,不是每个人都像李琵琶这样好对付的,身无分文,没有吃的,强敌环伺,她不能坐以待毙。

    钟唯唯洗了个脸,认认真真地把头发梳了一遍,没有胭脂就使劲捏脸颊,再抿抿嘴唇,舔一舔,觉着自己要精神许多了,就走到前面去。

    先问重华是否起身有空,再请人通传:“罪臣钟唯唯诚心诚意向陛下请罪,万望陛下开恩垂怜,给罪臣一个赎罪的机会。”

    她的态度太端正,通传的小黄门虽然十分诧异,最终还是往里传话了。

    等了约有两盏茶的功夫,终于有人来叫她进去。

    钟唯唯低眉垂眼的往里走,重华独自一人坐在案后批折子,听见她进去也没有抬眼,更没有搭理她。

    钟唯唯规规矩矩地跪下来,三拜九叩,行君臣大礼。

    重华不理她,她就自动坐在腿上,安静等待。

    但真是饿得不行,眼瞅着旁边放着的糕点,整个人魂都没了,手先于思想行动,等她意识到不对,已经抓住了糕点。

    反正都错了,这会儿再收手也来不及了,她偷瞟一眼重华,迅速将糕点滑进袖中,再一本正经地坐好。

    重华并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他专心地批着奏折,眉眼映着灯火,减少了几分凌厉冷硬,凭添了几分温柔。

    钟唯唯怔怔地看着他,想起了那些温柔的岁月,由来一阵心酸。

    他曾和她许过一生一世一双人,虽然后来被证明不过是个天大的笑话,但她却记得他给过她的那些温暖和温柔。

    生计艰难,弟弟病得快要死了,她迫不得已将爹娘留下的唯一遗物那套珍贵的墨玉牙瓷茶具卖掉,从没想过还能找回来,他却辗转几个州府,默不作声地寻回来送给她庆生。

    可惜,那时有多温柔珍重,后来就有多锥心刺骨。

    所以那套墨玉牙瓷茶具她怎么都留不住,哪怕就是精心保留到现在,也要被杨尽忠给打碎了再踢飞,就连残骸都找不回来。

    真像是个不得善终的预言。

    钟唯唯低垂了眼想着心事,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想流泪,全然没有注意到重华停下笔墨,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她。

    肚子不争气地响了一声,钟唯唯被惊醒,睫毛动了动,重华立时垂下眼,抿紧了唇,一脸投入地继续处理奏折。

第8章 给你个机会(2)

    钟唯唯用眼角瞟着重华,放心大胆地伸出手去,在另一个盘子里又偷了一个糕点,依旧滑入袖中藏好,再正襟危坐。

    等待片刻,不见重华有动静,她又把魔爪伸向第三个盘子,取走了第三个糕点。

    大抵是因为袖子里有了存货,她的胆气和精神都要好了几分,人也开始胆大起来,一点一点地往外挪,一心就想在更远处的果盘里弄两个李子来尝尝鲜。

    还没等她挪到果盘旁,就听“啪”的一声微响,吓得她一抖,迅速跪好偷看过去,只见重华搁了象牙朱笔,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钟唯唯掩饰地冲他讨好一笑:“陛下有空了啊。”

    “还来!”重华言简意赅,咄咄逼人。

    难道被看到了?不能啊,他分明一直低着头批奏折的。

    钟唯唯一脸懵懂:“陛下在说什么,微臣听不懂。”

    重华微眯了眼睛:“你真的不懂?”

    钟唯唯和他对了会儿眼神,到底不敌他凌厉,便识相地退一步:

    “臣只是觉得这水晶盘中的朱李生得俊俏好看,想要瞻仰一下而已。还没来得及伸手呢,陛下就目光如炬发现了臣的不轨之心。”

    “要不要朕让人来帮你?”重华不耐烦,扬手要叫人来收拾她。

    “大家都挺忙的,就别麻烦他们了!”钟唯唯不甘不愿地摸出一块糕点还回去,瞟着重华低声道:

    “臣无钱买水,好几天没洗手了,这糕点已被弄脏,为了不浪费粮食,陛下不如……”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重华突然起身,拉住她的胳膊猛地往前一拽。

    钟唯唯猝不及防,往前一扑撞到他胸前,再狼狈摔倒在他怀里。

    一块糕点从她的袖子里飞出来,在半空中划过一条漂亮的弧线,落到地上,摔成了几瓣。

    钟唯唯看着那块被摔成几瓣的糕点,觉得那就是她的心。

    她吐一口气,从重华手里迅速抽出手臂,飞速退回到离他三尺远的地方,整一整被他弄皱了的衣袖,诚惶诚恐:

    “陛下息怒,臣是瓦砾,您是珍珠,碰坏了您可怎么好?”

    她还敢嫌弃他?

    重华怒视着钟唯唯,将牙磨了又磨,垂放在两侧的手紧握成拳又松开,声音冰寒入骨:“就凭你也能碰坏朕?不自量力!”

    钟唯唯附和道:“是,微臣不自量力。”

    重华闭闭眼,咬牙切齿:“荷包!”

    “啊?”跳跃太快,钟唯唯有点反应不过来。

    重华眼睛都红了,青筋暴跳:“荷包!你不带耳朵的?”

    “哦,哦。”钟唯唯如释重负,毫不犹豫地把棠棣花荷包献上去,干笑一声:

    “一直保管着就等陛下要呢,如今可算是物归原主了。嗳,只是有点不好意思,意外被李琵琶给弄脏了。”

    已经过去了六年时光,早就该破旧得不成样子的荷包仍然完好无损,可惜沾了泥土脚印。

    “李琵琶藐视皇威,当诛。孙守荣欺君罔上,该死。”

    重华又恢复了冷若冰霜的样子,嫌弃地把荷包往地上一扔:“赵宏图,拿去烧了!”

    言下之意就是,他收拾这两人只是因为他们冒犯了他,并不是想帮她出头。

    钟唯唯听得懂,也不会自作多情,只是难免有些可惜那荷包,好歹也陪了她六年。

    重华看到她的表情,讥讽她:“你盯着它做什么,千万别说你舍不得。”

    钟唯唯正义凛然:“这是陛下的东西,您想怎么处置都行,臣绝无二话。”

    重华突然黑了脸,厉声道:“出去!”

    她说错话了?

    钟唯唯忙收回刚才的话:“陛下恕罪,臣说假话了,臣真是舍不得那荷包,好歹陪了臣六年,臣一直珍藏着,都舍不得用……”

    却见重华气得眼里都要喷出火来了:“出去!立刻出去!”

    “陛下息怒,臣这就出去。”

    钟唯唯立刻往外走,啧啧,这当了皇帝的人就是不一样,翻脸无情,哪怕就是像个疯子也没人敢说一个字。

    走到殿外,迎面遇到替她通传的小黄门,就装作春风得意的样子和小黄门打招呼:“多谢了啊。”

    小黄门见她喜气洋洋的,以为重华已经原谅了她,也就恭喜她:“恭喜钟大人,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哟。”

    “那是,那是。”钟唯唯喜气洋洋地和小黄门寒暄完毕,昂首挺胸地离开,遇到个人就春风满面地和人家打招呼。

    没办法,她需要制造她已经得到重华原谅的假象来维持生计。

    回了房间,迅速掩上门,靠着墙坐到地上,把硕果仅存的最后一个糕点拿出来吃。

    糕点美味,她舍不得吃,一点点地掰碎了细尝味道,甜得心满意足。

    有人敲门,钟唯唯立刻把剩下的糕点全塞进嘴里咽下,扶着门站起身来。

    捋一捋头发,整一整官袍,一手开门,一手叉腰,得意洋洋:“谁啊?是陛下的赏赐来了吗?”

    门口一个人都没有,唯独地上放着一个油纸包,里面包着两个冷馒头。

    钟唯唯四处看看,别说人影了,就连鬼影子都看不到一个,她捡起冷馒头,得意洋洋:“看来我人品还不错,居然有人雪中送炭。”

    就着冷水吃了一个冷馒头,剩下的一个藏起来明天吃,再抱着装满了冷水“哐哐”响的肚子睡下了。

    四更鼓响,她挣扎着起身要去前头堵重华,谁想脚一落地就像踩到了棉花里。

    一摸额头,烫得吓人,知道自己这是病了,摸到柜边寻了颗药丸胡乱服下,洗个冷水脸,再将剩下的冷馒头藏在怀里,打起精神扶着墙往清心殿去。

    她今早耽搁得有点久,赶到清心殿外时重华已经走到台阶下,正准备登上龙辇。

    钟唯唯给重华见礼:“罪臣……”

    声音暗哑难听,吓得她立刻就闭了嘴,重华却听见了。

    他背对着她站在龙辇之前,不曾回头,冷冰冰地道:“就连日常伺奉君主都做不到尽心尽力,还敢说什么赎罪?传朕旨意,罪臣钟唯唯狂悖无礼,御前失仪,即日起,革去起居郎一职。”

第9章 给你个机会(3)

    钟唯唯烧得有点糊涂,脑子不大灵醒,琢磨很久才弄清楚她被革职了!

    一直苦苦恳求辞去的官职居然这么轻松就被革掉了,真好!

    虽然革职比辞官难听得多,好歹是可以离开了。

    她欢天喜地的谢恩:“谢主隆恩!陛下真是赏罚分明。”

    重华冷漠地抬起下巴:“你可以走了。”

    钟唯唯真心实意地给他行礼:“愿陛下龙体康健,江山永固。”

    重华半侧了头,沉默地注视着远处的阴影。

    残月下的他有种惊心动魄的美,露湿重衣,华美如斯。

    钟唯唯不期然间想起这一句,再垂下眼去:“恭送陛下。”

    重华沉默着上了龙辇,赵宏图高喝:“起驾!”

    响鞭太监的长鞭狠狠抽到地上,清脆的鞭声响彻宫殿,御驾渐渐去得远了。

    钟唯唯摇摇晃晃起身,取下官帽端端正正放在清心殿前,对着大殿叩拜三回,算是正式辞别了永帝。

    天边已经露出一丝鱼肚白,几点寒星闪烁空中,晨风清冷甘冽。

    钟唯唯因高烧而昏沉的脑袋都要清醒了几分,她微笑着加快脚步,恨不得赶紧出宫找到小棠,立刻回苍山去。

    然而,刚走出清心殿的范围不远,她就看到了杨尽忠。

    杨尽忠带了五六个孔武有力的宫人在那儿等着她,冲她狞笑:“钟大人别来无恙……啊,不,忘了你已被陛下革职,钟唯唯,许久不见。”

    钟唯唯迅速回身,朝清心殿狂奔。

    天还没亮,重华也是刚革了她的职肯放她走,怎么她才出门杨尽忠就堵在这里了?

    除非是杨尽忠未卜先知,早就知道她要走,所以早早守在这里……她恍然明白过来,忍不住骂了一句“这个二白痴!”

    除了重华,还能有谁?还说他怎么突然良心发现了呢?原来是要折腾她,这个坏东西!

    钟唯唯一头扑进清心殿的宫门,就再也跑不动了。

    杨尽忠的人紧随其后狂追过来,见她停下来就狞笑:“跑啊,你倒是继续跑啊……”

    郑刚中冷着脸走过来挡住杨尽忠:“何事喧哗?”

    杨尽忠气势汹汹:“没你的事,识相的赶紧走开。”

    郑刚中面无表情:“杨公公说笑,陛下命我守卫清心殿,不许闲杂人等乱闯喧哗,怎会没有我的事?”

    杨尽忠恨恨:“咱家是闲杂人等,那她呢?把她交出来!不然你就是抗旨!”

    郑刚中道:“陛下不曾说过钟姑娘是闲杂人等。其余人等,敢闯就死。”

    杨尽忠怒极反笑,警告地指指钟唯唯,带着人迅速离去。

    “多谢。”钟唯唯只来得及向郑刚中道一声谢,就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再醒来,她已经躺在床上,一个宫女守在一旁,正不停地拿湿帕子替她擦拭额头和手脚,见她醒了就高兴地道:“您醒啦?饿不饿?”

    钟唯唯眼睛一亮,深情地说:“饿,饿死了,有什么好吃的?”

    宫人端来一碗香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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