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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下炽之七州卦事-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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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你选的路!”

    “也是你选的路!”

    “什么时候会攻城?”匿冥询着。

    “晚不了多时,七郎,你能帮我给义父报个信儿嘛,你只告诉他圣上动了疑心,叮嘱他务必待在府内,静观其变,万不可出头,外边就算天塌了也不要出面。”

    “躲得了初一躲得了十五?”他反问。

    “这年岁,多活一时赚一时!”

壹佰伍拾柒:大闹城楼 众兵无首

    城墙之上,李辅国已经一天一夜未曾合眼,疲累自不必说,可恨的是,此时那大半的野兽已然越河而过,正一层层扑向城门。

    眼看,城门内侧的横木几近扛不住了,他立即下令将街坊内集会时搭台子用的圆木全部搬了过来,抵在门后。

    “大人!大人!不好了,那豺狼正一个叠一个往城墙上攀爬,不多时就怕……”士兵上气不接下气。

    “废物!我不是让你们去取炉中炭火,给我往墙下扔!”

    “是!大人,我这就去催,刚刚,下边有个老头子吵嚷着说了些疯话!”

    “退下,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给我说这些鸡毛蒜皮的。”

    士兵被呵斥了一通,冲下城楼见到那胡诌得老头儿,“去!去!去,别在这废话,小心我揍你!”

    这老头儿不是别人,正是老佛爷,他就一遍遍重复着,“狼来了!快逃命,狼来了!死的早!”

    匿冥把贤之的劝诫之语送到了岐王耳边,岐王听完前因后果,不禁拍案而起,“我这就去城门楼!”

    “王爷,这个时候,还是听一句贤之的劝!万不可一时意气。”

    “你回去吧,且转告贤之,我不会连累于他,让他不日便把侯督灵接到闲人斋,只说我这里顾之不及。”说完,岐王夺门而出。

    匿冥只时常听闻他们几个夸这个岐贤王如何如何冷静睿智,怕是自己听错了。

    回到闲人斋,匿冥第一时间去跟贤之回馈岐王的反应,这个更是心急,话还没听完就冲出了门。

    等赶到城门楼时,岐王已经站在李辅国身边了。

    现在去顾不得多想,找到门洞楼梯,正欲往上爬,一个人影拦住了他。他一抬眼,嘴里不禁发问,“佛爷,你怎么进来的?”

    “兵荒马乱的,谁还有功夫管我,我是怕李辅国祸国殃民,于是守在这等着发觉异样好立即通知你,谁知却等来了气鼓鼓的岐王爷。”

    “我先不和你说了,我上去看看怎么样了!”

    “不用去了!”老佛爷语出惊人,“李辅国已经把岐王扣起来了!”

    “你刚才为何不拦下他啊,我就差了这一步!”贤之急得团团转,不知如何应对。

    老佛爷却气定神闲,“不要胡闹,那是堂堂当朝重臣,皇亲国戚,也是我能拦得住的?”

    贤之心里明白,鹤引都说服不了,何况一个身份卑微的老佛爷。

    “听闻是岐王破坏军纪,扰乱战事,被李辅国控制在了城门楼上,他们两个势如水火,正针锋相对呢!”

    “唉!”贤之叹了口气,就往上边爬去。

    城门楼上,岐王被捆在圆柱上,李辅国脸色阴沉,背着手,背对着他,看着城下的情形。

    贤之扫了一眼岐王,对李辅国躬身一拜,“李大人,草民魏贤之受圣上之命前来查探战况!”

    “哦!我倒不知魏大人也对这战场上的事颇为挂心,两军胶着,围城之势迫在眉睫,你倒是有何指教啊?”

    “论起打仗,草民实属不及大人,大人见笑了,如此看来,我们还不到出城攻打的时机,对吗?”

    “全在圣上的一句令下,虽说叛党有野兽助力,真要拼杀还不见得孰胜孰负!”

    “哦!大人威武,那小的告退了,这就去回禀圣上,便不打搅大人应战了。”

    李辅国看也不看他一眼,自顾自地观察着城下的情况。

    岐王识时务地不接话,这个时候他倒是无比顺从,贤之在心里不禁感叹。

    贤之下了城楼,马不停蹄进了宫,面圣直接一句话,“圣上,开城门吧!”

    “放肆!这城门一开,岂不是置我朔方城全部百姓于死地?”

    “圣上,不开门,如若僵持下去,我们城内的粮食储备怕是最多坚持一个月,一个月之内不见得他们不会攻进城来,我今日去了那城楼之上,叛党人数有增,看来他们是有备而来,打算打持久战。”

    “李辅国什么想法?”

    “他现在一心敌对岐王,哪还有心思抗敌?”贤之有意提及。

    圣上不明所以,“你说什么?这跟岐王有什么关系!”

    “岐王只是去城楼之上给李大人一些建议,希望他能领得头功,不成想二人你言我语,话不投机,他就一气之下把岐王绑在了门楼柱子上,有失皇家体统!”

    “好大的胆子啊!居然把皇叔给捆了,他这还没居功就开始自傲了?来人啊,把李辅国给我叫回来。”

    贤之心里清楚,这边李辅国一给叫回,那边将士就好比无头苍蝇,用不了半日就会乱作一团,正好可以把疏离子放进来。

    “叛贼不可进城,违令者杀无赦!”圣上连连下令。

    这时,贤之不会听老佛爷的劝解,把圣上秘密藏在闲人斋,他坚持让圣上留在行宫,叛党绝对会以为出了那次勤政殿的爆炸之事,圣上便会胆战心惊,吓跑无影无踪。

    谁承想,圣上还在行宫,不仅没有藏,还大明大摆地处理政事。

    “圣上,还有一事,如今城内那幕后叛党以为您……”贤之不太敢往下继续说。

    “你继续说,担心什么,我恕你无罪!”

    “他以为您已经被埋在那勤政殿之下,所以还请圣上准许草民继续执行接下来的计划!”

    “你的本事我是清楚的,不然也不会对你格外开恩,你说吧,朕可以配合你。”

    “需要圣上假装遇害,您只需要在张淑妃宫内静候,另外对朝野内臣下令,都统一口径您已葬身废墟,只是战事当前,秘不……发丧!”

    “……这样,就能铲除叛党吗?”原本要发作的圣上,思虑片刻还是应了声。

    “敌在暗,我们在明,不将计就计,草民担心他们对圣上不利!”

    “就按你说的办!”

    随即圣上开始安排鹤引把这个消息各处秘密传递下去,很快一场大戏拉开帷幕。

    李辅国前脚给召回,后脚圣上的人就把岐王送回了王府,按照以往的处事风格,圣上是一定会召见岐王,加以安抚,可如今,只让他回去听命。

    “圣上,老奴惶恐不安!”李辅国匍匐在地。

    “自古都是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一些目无皇威之辈自作主张,如今你在我眼皮子底下竟敢对皇叔动粗?”圣上口气凶悍。

    “圣上,是岐王他状如泼妇,扰乱军纪,老奴无可奈何,方才暂时控制了他,老奴也是别无他法啊!”

    “他不是去给你支招的嘛?”圣上不解。

    “老奴并不知晓岐王要给我支什么招,他上去之后,对我百般诬陷,说……”李辅国突然语塞。

    “说了什么!”圣上催促。

    李辅国抬起眼睛盯着圣上,“他说老奴居心叵测,陷害他于不忠不义。”

    “荒唐!”

    此时的鹤引不得闲,被圣上安排继续在后宫保护妃嫔安危,而鹿游园才一得空听闻贤之还在宫内就来寻他。

    “勤政殿死的人是谁?”

    贤之也不想兜圈子,“南平萃,这时候那个暗中的叛党以为圣上已经归西,所以我的意思是此时打开城门,疏离子也不会大开杀戮!”

    “怎么可能,他一心进城诛杀圣上,如今城门紧闭,他如何知晓圣上假死。”

    “我伪造了一封叛党之间的求和信,这信黑面人只要识不破,很快疏离子就会知晓城内的秘密‘国丧’!”

    “只要公开假的死讯,不必瞒着掖着,疏离子还需那叛党暗中传秘?”

    贤之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不能让百姓得知,不然就真的大乱,圣上归西,人心惶惶,难免就有人叛逃,反而输得彻底。”

壹佰伍拾捌:秘不发丧 请君入瓮

    疏离子这几日的围城,他也看透了自己精心巴结维护的棋子李辅国,此时翻脸不认人,一方面迫于朝廷压力,还有一方面怕是有人挑拨。

    如此局面,再指望他能回心转意简直是天方夜谭。

    疏离子的人夜半逮到了一只白鸽,“洪荒啊,他得手了!狗皇帝死在了勤政殿,他们怕民心动荡,自然密而不发!”

    “那你还攻不攻?”

    “攻啊!我攻进去,只要杀一个人!”

    “我主子?”

    疏离子一阵阴笑。

    黑面人此时心里阵阵开怀,那封撕碎后拼起,贤之伪造的信被他攥在手中,他信以为真,那信是疏离子的笔迹,他自然识得,仔细研究下来,那不是平白无故写着玩乐的,那是一封求和信。

    他以为疏离子不想无谓地牺牲消耗兵力这样下去,于是飞鸽传书给自己发了求和信号,这样就可以里因外和,好处自不必多说,可不巧,这鸽子估计是被朝廷的人拦下了。

    “我杀了狗皇帝,算你识相此时求和,只要你疏离子能救我出这火海!我倒是可以和你既往不咎。”黑面人自言自语。

    城外的疏离子也盘算着,“如果此时撤了兵,回去跟安禄山邀功,把黑面人留在这破城之内,等贤之收拾了他,他必死不疑,思来想去,似乎比自己斩杀他来得更痛快!”

    想到这一层,他就想撤兵了。

    可此时,那群野兽畜生终还是拍碎了那扇摇摇欲坠的城门。

    黑面人躲闪开神策军和疏离子的野兽及部下,一路健步如飞,窜了出去。

    就这样,贤之用了一条假死,把黑面人这个麻烦抛给了疏离子,只有放了黑面人出去,才会让疏离子忌惮,疏离子绝不会允许有人抢在自己前面邀功,必然会半路斩杀。

    “于是,你就可以一石二鸟,坐看他们两败俱伤!”匿冥看也不看逗弄蓝知更的贤之。

    “你先别急,等一下鹤引大哥就会换差赶过来,他来了,我告诉你们我是如何以防万一。”

    话音刚落,鹤引就进了闲人斋的门,“贤之,贤之?”

    许未初闻声寻来,“哎呀,鹤大人啊,你来了啊,贤之正在后边匿冥那里,我有一事相求,这兵荒马乱的我徒弟不见了,他那身份,我报不得官,可如何是好啊?”

    “许御医,你先莫急,我先见了贤之,这事稍后我们给你细说。”鹤引边说边往后院跑去。

    “来了!”贤之简明扼要两个字。

    鹤引点着头坐了下来,“圣上进了后宫,游园君守护着,我就趁空过来,你让我办的事已经办好了。”

    匿冥不清楚他们都私下谋划了什么,只是安静听着。

    “她可劝了圣上?”贤之指的是张淑妃。

    “好想说了两次,圣上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一切还要看东边前线上的情况,其实圣上也怕广平王涉险,只想我们自己开拔返都便好。”

    “圣上如何说辞?”

    “圣上直说万事从简,大敌当前无需排场。”

    “他是怕城外那十字谷的疏离子不会死心,坐等广平王暗中来护送圣上的龙体和牌位返都。”贤之转过身,看来这位圣上思虑周全,“他们有无提及我义父?”

    “嗯,提了几次,是张淑妃有意提起的,她说之所以岐王会有失体统冲到城门楼,阻挠战事,是无视皇权,把圣上的旨意当耳旁风,一心出头,觊觎高位之意昭然若揭,一心想着功高盖主,无奈,空有野心却无大志。”

    “圣上,打算如何处置?”

    “气啊,摔了好多东西,他原本也是不相信这话的,熬不住耳边有个人一遍一遍吹风。”

    “贤之,不是我说你,你的义父你最为了解,他有否逾越之心,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这个事还没化解之前,你怎么能让圣上成日住在张淑妃那里,这不是不利于岐王嘛?”

    贤之却不以为然,“鹤引大哥,只有这样做了,才能救义父。”

    匿冥也参不透这层,“到底是为何?”

    贤之不紧不慢地解释,“常言道假话说一百遍就会让人误以为成真,可大家却忽视了,假话说一百零一遍也会慢慢让人发觉破绽。”

    “这也不是保准的事,万一圣上就信了那张淑妃,岐王岂不是有冤难诉?”

    “一个皇帝最怕的就是有人来争抢皇位,一个臣子如何做才能使这个皇帝踏实,安心?”贤之问着眼前的两个人。

    “砍了他的头!”鹤引立即答复。

    “灭九族!”匿冥同时回答。

    “你们说的都是最为表象的做法,这个皇帝想杀一个人易如反掌,困难的是防住所有的不臣之人。”贤之嘴角微翘,“我们可以让圣上发现其他人也觊觎皇位?”

    “张淑妃?”

    “李辅国?”

    这两个倾听者又各自给出了自己的论断。

    “你们说的其实是一回事,不臣之人就是他们,他们要推举的便是张淑妃的儿子,只要让圣上在她身边发现这一层阴谋,那么她倒打一耙的诡计便就不攻自破了吗?还愁义父没命颐养天年嘛!”

    “贤之,你说的太有道理了,没错,确实这是最好的办法!”鹤引一顿夸赞。

    “可是,要如何揭发张淑妃的不轨?”匿冥追问。

    “这个事目前来看还是要暂缓,当务之急是要把叛党解决掉。”贤之终于给自己的同仁们理顺了计划,此时转移到今日的正题上来。

    “贤之,此时城内那困虎怕是已经冲出壁垒与豺狼汇合了!”匿冥说的含蓄,指的是黑面人已经中了贤之的圈套,一步一步按照他的步骤走着。

    贤之抿了口茶,“是啊,这会怕是出了城,鹤引大哥,你的人有没有眼线在城门附近?”

    “这会儿估计快来报信儿了!稍安勿躁,他知道我在这里。”

    贤之心不在焉,出神了片刻,“我想办法借由义父大闹城楼把李辅国引回宫,为的就是防守空虚,放他出城!不然任凭那些野兽撕咬,也要半月或许可进入。”

    在场的两人此时才知晓这眼前刚刚发生的一切并非偶然,而是贤之环环相扣中的一环。

    贤之继续说着,“七郎,刚才我和你说过了放他出去的目的,此时和你说说为何要疏离子欲进还出?”

    鹤引满脸的不解,“贤之,到底是什么欲进还出?”

    此时,须臾来缓缓敲门,“匿冥君,朝廷来人了!”

    贤之替匿冥回了句,“姑姑,请他进来吧!”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鹿游园的得力干将鬼见愁,贤之见他一脸疑虑,险些发笑,示意他就坐。

    鬼见愁却恭敬得很,还是站得笔直,“回鹤大人,鹿大人和您安排我的事探到了,只是太过怪异。”

    鹤引急忙问到,“怎么个怪异法?”

    鬼见愁刚想开口,贤之却先一步解了答,“疏离子原是攻进了城门,又掉头撤兵了!”

    鬼见愁眼睛大睁,“魏大人真是诸葛在世啊,正是如此,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他围城多日,今朝攻克却调头撤退!”鹤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匿冥此时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闷不吭声。

    “我不是刚刚说了,我把李辅国调离,故意疏于防守放了城内叛党出去。这城门防御一松懈,他能出去,自然疏离子的人就能攻城而进。”

    “为何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原地退兵了?”鹤引追问。

    “他信了那封传信,以为城里那叛党已经杀了圣上,得了手。”

    “所以他没有攻城的必要和目标了!”鹤引补充。

    匿冥站起了身,“接下来他们一碰面,城里的那叛党以为彼此和睦,去投奔……”

    “疏离子却是要封口,独揽功劳!”

    “先知,你啊!太鬼了!”匿冥叹道。

壹佰伍拾玖:斩首缓刑 鸿门一宴

    许未初还一个劲儿地追着贤之找南平萃,贤之敷衍一二,匿冥听着心烦,回了句,“跑了!”

    许未初还不甘心于是自己在城内四处寻着。

    全城的百姓这几日都在讨论那桩奇事,叛党的豺狼们攻城而入,没进城几步就被一声号子全都引了出去。

    大伙儿都说是苍天有眼,灵武朔方城是个福地。

    虽说这一层城门又牢牢地关起来了,圣上还是听从贤之的劝慰悄声住在后宫,圣上看着前朝抵御叛党的一幕幕,该赏的不会吝啬,该罚的自然也逃不了。

    “来人啊!把李辅国给我传来。”

    听这口气,火气十足,张淑妃开始盘算如何为其开脱,李辅国没一会儿就跑了来。

    “老奴叩见圣上,娘娘!”

    圣上并不搭话,张淑妃小心查看着他的微妙表情,“起来吧!”她悄声说到。

    李辅国没敢起身,他明白自己守城不当,罪不可恕,可毕竟那日是圣上亲自把他传回宫内,他不得不从。

    可是,他也清楚,圣上的错不会是圣上来担着,自己的错却要加倍扛着。

    “圣上,老奴既然立了军令状,就愿意以死谢罪,但求圣上心静……少有烦忧。”说着他眼里还滴下几滴泪。

    圣上还是不开腔,这可吓坏了张淑妃和李辅国。

    他们也都知道,他是不忍心,这么多年他还是颇为看重这个貌似忠心耿耿的宦官,不论他人如何诋毁,圣上都是对他网开一面。

    “那军令状可是朕逼着你立下的?”语调冷冰。

    李辅国停止哭泣,“是……是老奴自愿立下的,这次叛党横行,老奴想着护全圣上,真的是一心想上阵!”

    “两军均在你手,你是如何无能竟然把叛党放入城中?”

    “老奴该死啊!圣上。”

    “李大人,你糊涂啊,圣上是责怪你何苦立那军令状呢!”张淑妃适时地开解。

    李辅国这才反应过来,“老奴是为了表达内心的忠诚,圣上,老奴只痛心以后啊,再不能为圣上效力了。”说着他又哭了起来。

    圣上别过头看了眼张淑妃,原还是磐石一样的心境一下子就软了下了,“爱妃,你这又是?”

    原来,她见不得李辅国的处境艰难,也不自觉擦拭着眼角。

    “圣上,臣妾失仪了,还望恕罪!”

    “好了,好了,如今天下纷争,大敌当前,军令状已立,就算是朕有不舍,也不可任性为之,死罪不得免,就留着你这条命,回到京师再行刑吧!”

    这已经是圣上对他最大的恩情,网开一面。

    李辅国连连叩首,心里窃喜:只要是暂时保住命,从长计议,就能有办法活下去。

    张淑妃却惊得一身冷汗,她想不到他那般的恩宠于身,终归是难逃一死。这便更加坚定了她要一揽朝政,把自己的儿子推上皇位,那样才会手握大权,自己的命那一天起才真的是自己的命。

    侯玄松和花落秋赶回了朔方城,侯玄松把花落秋安置在鹿府内,自己赶到宫内复命,圣上嘉奖了他的办事得力,让他休养一月。

    鹿府内,和鹿游园一起入宫回来的侯玄松对他谢意不断。

    “若不是你,游园君,怕是老夫就难以返回朔方城了!”

    “尚书大人,言重了,其实这些都是那闲人斋的……”

    “老夫知晓你为人厚道谦卑,别的不必多言,我一定会加倍感激,走吧!游园君,跟我一道来的还有一位故人。”

    鹿游园见到花落秋的时候,被她的男装打扮惊艳到了,“花先生,别来无恙啊!”

    “好久不见,鹿大人!”她拱手于胸前。

    “这次山南西道的差事有劳你了,多谢!”鹿游园颇为感激。

    “哪里,哪里,尚书大人提携了我不少。”

    “今日赶路疲累,你们且各自歇息,有什么话我们以后慢慢说,可好?”

    侯玄松起身,“那老夫就先回房了!”

    语毕,几位都各自散了。

    黑面人出城时还见有只只豺狼,可那黑熊早已经退回到河对岸,疏离子万万没想到自己晚吹响号子一会儿,城门就那么凑巧给冲了开去。

    更巧的是,他原本抛给贤之的包袱即黑面人,又被退了过来。

    黑面人径直走到了疏离子面前,“故人相见,不该是分外眼红嘛?”

    疏离子保持着冷漠的神情,“这门才开了这么片刻功夫,你便刚好逃出,老佛爷,你还真是深藏不露呀!”

    此时的黑面人也就是闲人斋的老佛爷,笑的格外狂妄,“不请我喝一杯嘛?”

    “请,自然要请!”疏离子开始计划着这鸿门宴的开局,“返!”

    一声令下,人兽合一的队伍整个调头往十字谷折回。

    “没想到啊,这么久不见,你还是如此不羁妄为!”山洞内,老佛爷端着铁制酒杯和疏离子寒暄着,态度颇为亲切。

    这也难怪,他心里认定对方先一步退让,诚意求和,连功劳都不跟自己抢,自己如今处境艰难,一个得力部下没有,自然要表现得诚意十足。

    “呵呵,我从前如何,现今依旧如此,倒是老佛爷越发地老当益壮,让我等晚辈汗颜啊!”

    这话里明显透露着暗讽,可是对方就好像迷了头脑,愣是听不出一般。

    “不敢当,不敢当,在下怎么敢跟疏离子相提并论,更不敢居身前辈。”

    “呵呵,你就别兜圈子了!”

    “那个,洪荒他这么长时间原来是投奔了你,劳你费心,不胜感激!”

    只是他说完这话更加不解,为何洪荒从战场回来就一直给关了起来,似乎对方也未曾有释放的意思。

    “他可不是投奔于我,我只是给了他口饭吃,他始终都是你的人。”疏离子赶紧撇清关系。

    可老佛爷却以为是他这是在示好,人归原主。

    “这次多亏了疏离子从旁协助,不然老夫也很难这么顺利得手,待到回去见了大人,这功劳自当是……”

    “诶?老佛爷,我可不是来跟你抢功的,狗皇帝是谁杀的,谁就是头功。”疏离子义正言辞。

    “那怎么行呢,疏离子为此事可谓虑周藻密,我万不可夺了全部功劳。”

    两个人明面上你推我让,心底都各有打算。

    疏离子一定要杀了老佛爷,酒过三巡,他的人就把老佛爷一刀刺杀了。

    他死的时候,身边只有一个人,洪荒。

    他在木笼子里伸着双手,想要帮助老佛爷摁住背上的伤口,那血就像一股小泉水似的往外汩汩流着。

    “疏离子,你杀了我主子,留我何用?”洪荒大喊。

    “原是你说的你已经不受命于任何人,怎么这会儿就想不明白,难道一个工具也是有感情的嘛?”

    “倘若我真是一把杀人的工具,你为何不留于己用,这么成日困着我,有什么意思?”

    “我给过你机会的,如果你按照我的意思动了手杀了老佛爷,我当然会对你网开一面。可是,你终归还是选了这个死人!”

    “他虽视我如草芥,但毕竟是把我当人一样栽培,你却把我当成困兽,不!就如一块石头,弃之,任之!”

    “实话跟你说吧,今日如果你亲手宰了他我便会送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归西,还好你有一点良知,我可以留你一命。”

    “如此活着跟死了有何区别?”

    “区别很大,可能你还不曾知道,你现在所遭遇的和老佛爷年少时的经历如出一辙,我只能说如果你熬的下去,终有一日你会变成下一个老佛爷。”

    洪荒张大嘴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骗人,他明明就生活在东都,怎么会是你说的那样?”

    “放他到洛阳的时候都是他而立之年以后的事了,他啊!可比你能吃苦。”

    “还有这等事?你们竟然如此残暴,如此阴毒!”

    “这些都不是我所为,你不要找错了始作俑者,我呢,把你捆在这笼中,久而久之,你的功力必将大增,这算不算对你的器重?”

    “我也可能会被你害死!”洪荒看着一只被放进来的豺狼,不像是对疏离子抱怨,更像是对自己说。

壹佰陆拾:南平苟且 之休断腕

    闲人斋里,许未初终归还是挑起了这个他极为在意的话题,“南平君不见了也就罢了,连老佛爷也不知所踪,这城外打仗,莫不是他们给抓了去做了壮丁?”

    这话明显是说给贤之听到,别人也没有他对朝廷的事那般知情,“许方士,怎么,今日你不当值嘛?”

    他听出了贤之的弦外之音,“太医署终归还是消息闭塞,贤之啊,你倒是想办法打听一下,再怎么说他也是我的关门弟子啊,不看僧面你就看佛面!”

    匿冥有些听不下去了,“许方士,没错,你是救过我,但这恩情我来回报,先知,他实在是背负不起!”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想不明白,大家共处一府这么久,就算南平萃他一来,身份备受诟病,你们都不待见,可他毕竟是没有伤天害理,做什么对不住你们的事,为何就没有一个人担心他的死活。”

    贤之并不想一一列举出他的不义,可许未初死活不信,“你们怎么能合起伙来骗我这个老头子,不可能,他那么勤奋!那么上进!要说非有什么不足,除了有一点点好色,但人无完人……”

    “不要说了!”贤之拍着桌子,“他干的那龌龊之事还少?你难道没发觉,之休再不进这屋子吃饭了吗?”

    匿冥一个劲儿摇头,直接掉头走人,只剩下贤之、许方士和须臾三个人。

    两个男人都不开口了,须臾叹了口气,“许方士,你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那个畜生她玷污了我们之休,贤之不愿提及,是不想再揭她伤疤,你日日追问,真是不妥。”

    许方士的筷子“啪嗒!”掉在了地上,他怒目圆睁,“我要刮了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贤之不是不顾及他的感受,只是他也需要一个契机才能将实情告诉他,“许方士,那个混账不在了?”

    许未初像是早就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什么意思!贤之,你是说他已经死了,还是……”

    须臾不比贤之,如此含蓄,“我实话告诉你吧,南平萃就是个通敌叛国的叛党!”

    许未初一下站起身,手摁着饭桌,“什么叛党?”

    “就是城外那一群群杀人放火的异族人,许方士,你先安坐,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须臾安慰到。

    话已至此,便也无需多言,三个人各自低头。

    “我去替他给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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