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璇玑锁-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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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女的名字,是爹娘的心血,虽然我的娘亲早已过世,但娘亲对我的期望都寄托在我的名字里,所以我不能够改名。”
皇后笑道:“真是个有孝心的孩子,你娘在天之灵也会欣慰的,那本宫就不勉强你了。”皇后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以往为身边的宫女赐名,没有一个不是欢欢喜喜接受的,这个孩子,还真是特别……怪不得,一向薄情的平阳王,也能视如己出。
这便是诺舞在宫中第一天的生活,若不是皇后心性善良,落在别人手里,她早就会背上忤逆主子的罪名处以刑责。
而从那一天起,诺舞开始觉得,眼前这个齐国最高贵的女子,其实有着一颗最寻常的心。
42章 顾盼'贰'
在宫里的日子,自是不比在王府上的自在,第二天,皇后便令元绮带着诺舞在椒房殿四处走动,熟悉一下宫中的环境。
元绮和元佩,都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跟随皇后也有好几年了,椒房殿里的其他宫人,对她们都十分恭敬。
诺舞与元绮一起走在宫道上,元绮指着远处,说道:“那边,就是陛下住的未央宫,陛下上朝的地方,是在宣政殿,太后殿下住的是长乐宫,在偏西面,太子殿下住的,是太*,在最东面,又称东宫。皇后殿下住的椒房殿,在最中间,又称中宫。西面还有其他妃嫔宫殿,你以后会慢慢熟悉的。”
诺舞望着最东面,问道:“元绮姐姐,我能去太*吗?”
元绮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一样,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丫头,你可别乱说,太*不是随便就能去的,像我们这些宫女若是无端冲撞了太子殿下,那可是有得受的。”
“可是,我是郡主的伴读,以前也经常去太*的。”
元绮若有所思地看了诺舞一眼,说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入了宫,就是宫里的人了,我们宫女,说到底,都是陛下的女人,更是不能轻易去太*接触太子殿下,不然就会背上勾引太子的罪名。要是被人发现了,是要被带到大长秋受罚的。”
诺舞疑惑地问道:“大长秋是什么地方?”
元绮笑了笑,“你刚进宫还不知道,大长秋就是宫里专门管理宫人的处所,有错的宫人在审讯后是要被关押在永巷里,由掖庭令看管的。那里,可以说是宫里最黑暗的地方……”说道这里,元绮不禁吸了口凉气,半是警告地说道:“丫头,你初到宫中,无论做什么事,都要万分小心,切莫不要惹出事端,不然,一旦送进永巷,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我知道了,谢谢元绮姐姐的提醒。”诺舞眼中的神采消失的无影无踪,皇宫,对她而言,和一个牢笼又有什么区别……尽管表面上富丽堂皇,可生活在里面的人,真的会快乐么?
元绮带着她走了大半天,转的差不多了,便带着诺舞回了椒房殿。
皇后此时正在偏殿抄写经书,听元佩通传,让元绮将诺舞带了进来,诺舞学者元绮的样子,向皇后行了个礼,“皇后殿下长乐未央。”
皇后笑盈盈地看着诺舞,用赞许的眼神看了元绮一眼,说道:“教的不错,已经有模有样的。赏--”
元绮接过赏赐,退了下去。
皇后对诺舞说道:“来,到本宫这边来。”
待诺舞走到皇后跟前,皇后继续说道:“在宫里住的可习惯?”
诺舞一五一十地答道:“殿下安排的住处诺舞很喜欢,谢殿下关心。”
皇后笑着点点头,之前她特意让元绮为诺舞准备了一间上好的房间,也没有让其他宫女与她同住,这样的礼遇,对于一个刚进宫的宫女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恩赐。皇后看了一眼刚刚抄好的经书,对诺舞说道:“你识字么?”
“我之前是郡主的伴读,识得一些的。”
“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本宫以为,懂得多一点,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今天本宫想去看看太子,不如你就和本宫一起去吧!”说罢皇后起身,元佩连忙上前扶着皇后,“殿下是现在就摆驾太*吗?”
皇后抬眼望着窗外,说道:“今天天气正好,不如就走着过去,不用抬辇了。元绮,你带诺舞下去换身衣服。”
元绮恍然大悟,见诺舞的裙摆处有不少污泥,欠了欠身,说道:“都怪奴婢疏忽,刚刚带诺舞从后院出去的,沾上了些泥。”
皇后理了理发簪,“不碍事的,先下去罢。”
元绮带着诺舞退了出去,一脸喜色,诺舞不解的问道:“元绮姐姐,你怎么这么开心呐?”
元绮一惊,连忙捂住自己有些发红的脸蛋,嗔道:“有这么明显吗?真是的……”
等到为诺舞换上新衣,元绮才小声地对诺舞说道:“等会是去见太子呢,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你不知道,太子可是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呢,宫里的宫女没有一个不想见到太子的,若能得到太子的青睐,哪怕是成为一个小小的儒生,那都是天大的福气呢!”
诺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跟在元绮的身后。
皇后这次出行,并没有带多少随从,除了元绮和元佩,就只有一个张舍人跟着。
一路上,大大小小的宫殿让诺舞应接不暇,每一座宫殿,都独具特色,或巍峨,或婉约,让人移不开视线。相比而言,椒房殿就显得中规中矩了许多。
也许是因为天气的缘故,皇后今天的心情很好,时不时地伫足观赏宫中的景色,已是初春的天气,花园中不少花早早盛开,争奇斗艳。那满目的繁华虽美,可诺舞心里却依稀有一个抹不去的影子,娘亲的池塘,是她心灵深处的净土。
不知不觉的竟想起几年前,在池塘边遇到的云慕辰,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流,拂过诺舞的心房,只是她还不知道,这样的感觉,意味着什么。
43章 顾盼'叁'
(诺舞终于长大了,呜呜……)
皇后驾临太*的时候,已近晌午时分,太傅正在偏殿授课,皇后特意吩咐宫人不许通传,默默地站在门口,听太傅讲学。
太子出色的表现无疑是让皇后分外满意的,脸上流露出浓浓的爱子之情,诺舞看见皇后如此慈爱的模样,心里好生羡慕,若娘亲还在世的话,一定会像皇后那样看着自己吧……
韶光像流云般飞逝,这样的画面,一次次地出现在诺舞的眼前,转眼四年过去,不变的依旧是皇后慈爱的目光。
诺舞如往常一样,站在皇后的身后,认真地听着太傅所讲的内容,虽然已经不能做郡主的伴读,可由于经常陪皇后到太*来,也偷偷地学了不少。
直到太傅合上书卷,才发现皇后原来站在门口,连忙下跪,高声道:“微臣参见皇后殿下,愿殿下长乐未央。”
皇子公主们也发现了站在门外的皇后,纷纷行礼。
皇后婉然一笑,让诺舞扶着她,走了进来,“本宫又打扰到你们了,不必多礼,太傅也快起来吧!太傅年纪大了,以后见到本宫,无需行大礼。”
太傅叩谢道:“殿下体恤臣下,是大齐之福。微臣就不多打扰殿下与太子殿下,微臣告退。”
皇后颔首,几位小皇子和公主行过礼后,也都退下下去。
“珞儿,今天太傅教你的,你可记在心里了吗?”
“母后放心,儿臣定当谨记太傅的教诲。”太子与皇后一同入座,母子两人感情至深,皇后几乎每隔几天,就会到太*探望太子,有时恰逢太傅还在授课,皇后便站在门外等到太傅讲完后才会进去,为的就是不打扰太子学习。太子自小读书上进,时常受到太傅的夸赞,但在皇后的教育下,不骄不躁,与皇后的性子一样,沉稳踏实,深得皇帝喜爱。
“珞儿,再过几月就是该行冠礼的时候了,母后很是期待。”
太子的嘴边浮现出淡淡的笑容,“儿臣定不会让母后失望。”在宫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作为嫡子的皇太子,在行过弱冠礼后,才是真正具备继承大统的正式资格,同时,也是作为一个男子的转折点。
皇后自是对几个月后太子的冠礼充满期待,作为一个母亲来说,看着自己的孩子健康成人,就是莫大的幸福,何况是在帝王之家,能拥有这样简单的幸福,已经让皇后感到无比的满足。
“这一段时间,你要更加勤勉学习,陛下会时常考核你,千万不要让陛下失望才是。”
“儿臣谨记在心。”
皇后为太子理了理衣襟,正想再说什么,就看到平阳郡主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太子哥哥,诺舞,我们去御花园赏花吧!听李舍人说,那边的花开得正好呢!”
皇后笑道:“歆语这孩子,都已经及笄了,还像个没长大的丫头。”
太子也宠溺一笑,“歆语妹妹今年都十五了,这性子……”
“太子哥哥,你在姨娘面前说我什么呢?”郡主鼓着腮帮子跑了进来,跌坐在皇后的怀里,此时她穿着一身水红色的宫装,肤若胜雪,越发显得明艳动人。
皇后看着怀里娇小可爱的人儿,赞叹道:“我们的歆语出落的是个大美人了。”
“姨娘……”郡主在皇后的怀里撒娇道:“姨娘你让人家不好意思了。”
皇后与太子同时笑了起来,歆语脸更红,跺了跺脚就飞快地跑了出去。
“珞儿,一会母后还有事,你就陪歆语在宫里多转转。”皇后起身,说道:“母后就先回宫了。”
“是,母后,儿臣会好好陪歆语妹妹的。”太子送皇后出了太*,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诺舞身上,对皇后说道:“母后,不如让诺舞留下来陪歆语吧!”
皇后扫了诺舞一眼,笑道:“也对,那孩子就爱热闹的,诺舞,你就留下来一会。”
“是,殿下。”诺舞行了个礼,目送着皇后离开。
这几年来,诺舞时常在太*与郡主玩耍,自从她进宫以后,平阳王与王妃也没有再出现过争锋相对的情形,王府恢复了平静,郡主常常向诺舞提起府里的新鲜事,四年年虽未曾见过平阳王,可通过郡主,诺舞还是知晓了不少平阳王的事情。
对于她而言,平阳王似兄,似父,亦似友,尽管无法与他见面,但心里多少还是有几分挂念。
郡主将小时候的不愉快早早地抛之脑后,视诺舞为最亲密的姐妹,两人只要坐在一起,就会说上好长时间的话。
郡主爱闹,时常在太*里胡乱玩耍,明明比郡主还小一岁的诺舞,却经常帮她收拾烂摊子,太子因此也常对诺舞说,“你才像是个做姐姐的人……”
诺舞总是静静地望着远处,带着柔柔的笑容。
郡主走在最前面,诺舞与太子跟在其后,那明媚的春guang洒在人的身上,感觉无比的惬意。
太子总是穿着月白色的长袍,在阳光上,被镀上淡淡的金色,如天上的神坻一般不食人间烟火。
太子含笑望着在前面跑来跑去的郡主,不着边际地说道:“诺舞,再过几个月我就要行冠礼了。”
“嗯,这对太子来说是好事。”诺舞想起元绮曾对她说过,在所有皇子里,只有太子能够于二十岁的时候,由皇帝在文武百官的面前亲自为他举行冠礼,并亲手为太子加冠。加冠之后,太子将受群臣叩拜,也预示着他正式成为国家的储君。
“我也很期待那一天,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
“诺舞是皇后身边的宫女,肯定能见到殿下加冠的样子的。”诺舞淡淡的笑容,在这朦胧的阳光里,令太子的心,微微有些悸动。
44章 顾盼'肆'
郡主突然转过身,朝两人跑了过来,一手牵着太子,一手牵着诺舞,开心地说道:“歆语真幸福,能有太子哥哥和诺舞陪伴,你们会一直陪我一辈子吗?”
太子和诺舞几乎同时说道:“会的。”继而相视一笑,这半分如誓言的话,让三个人的心里都暖暖的,
郡主神秘地将诺舞拉到一旁,对太子说道:“太子哥哥,你先到处转转吧,我要和诺舞说会话呢!”
太子无奈地摇摇头,“刚才还说要和我一直在你身边呢,现在就突然变卦了赶着我走了。”
郡主被他这一逗,跺着脚,说道:“太子哥哥我有悄悄话要给诺舞讲,你就先回避一下啦……”
“行了行了,那一会我们在湖的那边碰头吧!”太子说罢就朝湖边走去,郡主拉着诺舞,一起坐在湖边的亭子里。
两人坐下后,郡主脸红红的,半响不吭声。
诺舞端详她片刻,打趣道:“怎么把我单独叫过来,又不说话了呢?”
“诺舞……”郡主面带羞色,支吾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诺舞,我已经及笄了!”
原来不过是这事……诺舞笑道:“我知道的,去年就行了笄礼的,那时候还是皇后殿下亲自为你举办的。”
诺舞不禁回忆起去年的夏天,皇后亲自主持郡主笄礼的情形--
笄礼是在长乐宫中举行,皇后,太后,王妃坐于正殿,淳昭仪为有司,呈托盘与西侧,长公主齐璎为赞者。
开礼后,璎公主为郡主梳发,有司颂:“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并为郡主加笄,璎公主为她正笄,然后带着郡主回房内换上素衣襦裙。
二加时,淳昭仪奉上发钗,颂:“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璎公主为郡主去发笄,淳昭仪为郡主簪上发钗,璎公主正发钗,并带着郡主回房内换上曲裾深衣。
三加时,淳昭仪奉上钗冠,颂:“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璎公主为郡主去发钗,淳昭仪为她加钗冠,其后回房换上长袖礼服。
再拜,淳昭仪颂:“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其后,太后高声道:“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芷楚甫。”自此,郡主由太后取字“芷楚”。
郡主跪拜,道:“芷楚虽不敏,敢不夙夜祗来。”
再拜王妃后,方算礼毕。
这是诺舞第一次见到皇室的笄礼,若是在寻常百姓家中,是不会有这么复杂的。听元绮说,三年前璎公主的笄礼规模更大,由皇帝主持,只可惜诺舞当时由于年幼,没有出席,直到郡主的笄礼,才得以大开眼见。
“是呢,我记得那天可把我累个半死,换了三套衣服呢!走路的时候还得小心翼翼的,真是麻烦!”郡主直言道,她性子好动,那日让她大半天都跪坐在殿下,对她来说,就像是酷刑一般。
诺舞不禁打趣道:“要是郡主大婚的话,肯定是更加繁琐的。”
郡主一听,脸上的红霞更深,“好你个诺舞,还欺负我呢!”说着就伸手挠诺舞的胳肢窝,两人笑闹了一会,郡主才放过了诺舞。
在诺舞正在理弄乱的头发的时候,郡主没头没脑地说了句,“诺舞,你看太子哥哥怎么样?”
“挺好的,太子殿下为人宽厚,将来一定是个好皇帝。”虽然太子身份尊贵,可他待人随和,这点,诺舞是有切身的体会,无论是太*里的人,还是其他宫的人,一提到太子,莫不是满口夸赞的。
“我……我……我……”郡主“我”个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诺舞有些奇怪,问道:“郡主你想说什么呢?”
郡主忽然拉着诺舞的双手,无比严肃地问道:“诺舞,你老实告诉我,你喜欢太子哥哥吗?”
诺舞微笑道:“喜欢呀,怎么了?”
“你……你喜欢太子哥哥?!”郡主叫道,脸上充满了失望的神色,双手也不安分地绞来绞去,“你真的喜欢太子哥哥吗?”还没等诺舞回答,一行清泪就从郡主的眼角滑落。
诺舞一时慌了神,掏出锦帕为郡主拭去泪水,“好好的怎么哭了呢?”
“呜呜……”郡主哭的更是厉害,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道:“你要是喜欢太子哥哥,那……那歆语怎么办……”
这回轮到诺舞摸不着头脑了,说道:“诺舞喜欢太子,也喜欢郡主,还喜欢元绮元佩姐姐,还有皇后殿下……”
郡主破涕为笑,拉着诺舞的手,问道:“那……都是一样的喜欢吗?”
“喜欢你更多一点!我们就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你虽然比我年长一岁,可还是要我照顾你呢!”
“嘿嘿,那就好。”郡主傻笑起来,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看郡主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一个新奇的念头在诺舞的脑中闪现,“难道……你对太子有那个意思?”以前也曾听元绮讲过男女之情,无非是钦慕对方,思念对方的诗词,诺舞虽不大懂,可还是知道一些,看郡主今天这个样子,和元绮讲的八九不离十。
郡主绞着锦帕,说道:“诺舞,你知道女子行了笄礼就意味着什么吗?”
诺舞温和地笑了起来,“该出嫁了……”
45章 顾盼'伍'
诺舞顺着郡主不胜娇羞的目光望去,此时太子长身如玉,站在远处的湖畔边,那微荡的湖水,泛着淡淡的金光,白衣的少年,似乎是从天而降的谪仙,有着恍然若梦的飘渺。
在这样的画卷中,诺舞只觉得天地间,是这般的静,静静地凝神,去看那画中的少年。
不同于诺舞的平静,脸颊绯红的郡主,眼神中的感情,是那样的明艳与炙热,自小与太子青梅竹马,虽然太子年长她五岁,可从很小的时候起,她的心里,就装满着太子的一切,太子温热的手,牵着她走过生命中的十多个春秋。这样平凡而悠远的时光,让郡主渐渐开始期盼,若能永远这样,永远有他在身边,是怎样的幸福……
太子却不知,在湖的另一头,两个女子的心境,已经发生了改变。
诺舞将视线收回,看着郡主,这一对,也算是璧人了吧……温文儒雅的太子,活泼好动的郡主,他们在一起,可谓是动静结合,相得益彰了。
“郡主,诺舞祝福你。”诺舞诚挚地说道,“郡主一定会幸福的。”
郡主羞涩地笑着,喃喃道:“诺舞……你是第一个祝福我的人,我一定会永远记得的。”
此去经年,很久很久以后,两人回忆起这一天,不知道会是怎样的滋味……
诺舞牵起郡主的手,说道:“我们过去吧!殿下在那边等的也久了。”
郡主忽然扭捏起来,或许是说出心中的想法后,反而变得不敢面对,垂着头,不经意地看见诺舞颈间被衣襟遮盖了一半的璇玑锁,在这日光里,晶莹剔透,不禁伸出手轻轻地把玩着,“诺舞,这个东西,真漂亮,小时候你就一直戴着,一定很重要吧!”
“嗯……很重要的。”诺舞低头看着璇玑锁,已经七年过去了,若不是身上一直戴着它,还会以为他的出现,是一场幻觉。长大之后,她渐渐觉得,当初他送的璇玑锁,或许并不是要讨还是孩提的她喜欢,因为每一个见过璇玑锁的人,都忍不住啧啧称赞,连皇后,也说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自从七年前姬灏为诺舞亲自挂上后,无论用什么样的办法,都无法将它取下,像是难以改变的宿命,紧紧地依附在她的身上。
她很想知道,当初那个叫云慕辰的少年,留下这锁,到底意味着什么……只是这么多年过去,却杳无音信,是记忆深处的幻觉么……这微微发凉古玉,又时刻提醒着她不能忘记那个模糊的约定。
“我会来找你玩的。”
“我会来找你的……”
郡主打破了诺舞的沉思,“诺舞,你怎么一副好像……好像是在想某个人的样子。”
“是这样么……”诺舞自嘲的笑笑,谁会知道,这七年来,每当她以为可以忘记的时候,却又会想起,那个记忆中的少年,在她的生命中留下了一个印记,但自此后再也没有任何交集。
“只要你想的和歆语想的不是同一个人就可以了!”郡主煞有介事地看着诺舞,眉宇间,竟带着王妃那般的执念。
“不会的,我想的人,是这把锁而已。”母女始终是相像的吧……诺舞隐隐有些担心,但愿郡主以后不会变成平阳王妃那样。
“那就好啦!”郡主笑了起来,拉着诺舞就朝湖畔走去。
太子远远地看见她们两人,朝她们走来,不过一会儿,三个人就碰在了一起。
郡主自从向诺舞提起对太子的感情后,在面对太子的时候,就显得有些不自在,原本是走在太子和诺舞中间的她,反而将诺舞推到了两人的中间,诺舞知她是害羞,便没有多说。
三个人,这样并排走着,春风拂面而来,诺舞两鬓的发丝轻扬,柔柔地拂过太子的侧脸,太子低头看着那柔软的青丝,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在漫漫溢散……
三个人走走停停,在湖面转了半天,随郡主进宫的侍女跑了过来,说道:“郡主,是时候回王府了,王妃还等着你回去用撒呢!”
郡主有些念念不舍地看了太子一眼,太子说道:“歆语妹妹,时候也不早了,别让姨娘担心。”
“嗯,太子哥哥,诺舞,我这就回去了。”说罢跟着侍女朝太*走去。
诺舞见郡主离去,朝太子行了个礼,说道:“郡主走了,诺舞也该回椒房殿了。”
“这似乎是一个理所当然的理由呢……”太子淡淡的笑了起来,这些年来,诺舞不是陪着郡主,就是陪皇后才会到太*来,私下,是从未单独来过。
你就是这样,只想做一个陪衬么……太子的笑里,隐藏着某种未明的期盼,在这春guang中,浅浅地浮上心头。
“诺舞只是皇后殿下身边的宫女,是应该如此的。”
太子却答非所问地说了句,“天气这么好,什么时候一起放纸鸢吧!”
纸鸢……进宫这么久,诺舞总是远远地看着那些小公主或是妃嫔们在阳春三月的微风中,放着各式各样的纸鸢,皇后是个沉稳的人,更是六宫的表率,是不会像她们那样在花园里跑来跑去的,只是会站在远处看着那天空中五彩斑斓的纸鸢,默默地欣赏罢了。
中宫,说到底,只是个循规蹈矩,墨守陈规的地方。
“那等郡主进宫的时候,一起去,如何?”
“到时候,我会派人来叫你的。”太子淡淡地笑着,却给了诺舞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46章 顾盼'陆'
诺舞回到椒房殿的时候,皇后刚用过膳,见诺舞回来,便随口问了句:“诺舞,用过午膳了吗?”
诺舞自知身份悬殊,虽然并没有用膳,嘴上却说道:“回殿下的话,已经用过了。”
皇后一反常态,让元绮和元佩都退了下去,招呼道:“到本宫这边坐坐,你刚从太*回来,想来是没有用膳的。本宫自来就没有把你当做普通的宫女,你是平阳王送进来的人,与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谢殿下抬爱。”在皇后温和的目光下,诺舞跪坐在皇后的身边。皇后已经年近四十,岁月将她打磨的更加庄重,沉稳,卸去了年少的棱角,那姣好的容颜里,刻下了光阴的痕迹,母仪天下的气质浑然天成。
宫中上下的妃嫔,对皇后都是十分敬爱的,尽管她已不再是韶华的年纪,但一直将这繁复的后宫打理地井井有条,妃嫔之间的争斗也少了许多,让皇帝专心政事,不再有后顾之忧。
进宫这几年,诺舞也是打心眼里敬爱这个温婉的皇后,因为她的庇护,在宫里的日子其实过得很满足,只是今天皇后将她单独留下,令诺舞的心理略略有些不安。
皇后不紧不慢地等诺舞用完膳,才缓缓地问道:“诺舞,算起来,你进宫也有四年了,记得你十岁进宫的时候,还是个孩子,一晃眼,就这么大了。来,让本宫好好看看你。”
皇后牵起诺舞的手,让诺舞靠在她的怀里,这样真实的温暖,是记忆深处的余光,娘亲的怀抱,姐姐的怀抱……都成为一个遥不可及的梦,而在今天,却重温了这场梦,诺舞心里一疼,落下泪来。
皇后关切地问道:“怎么哭了?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是么?”
诺舞哽咽着,摇摇头,“殿下抱着我,就让我想起已过世的娘亲和姐姐了……”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一个人长大,总是缺少很多东西的。”皇后怜惜地看着诺舞,短短四年的时光,将这个孩子雕琢地越发动人,她的美,不像歆语那般,是一朵艳丽的牡丹,她是沉寂的,如夜里的青莲,成为黑暗中唯一的纯白,带着朦胧的露水,惹人怜爱。
“谢殿下关心,诺舞从小就失去了娘亲,是要独自去承受的。”诺舞怕自己的泪水会弄脏皇后的宫装,连忙用手揉了揉眼睛,止住了哭泣。
皇后见她不哭了,温婉地笑了起来,“傻孩子,你哭的时候真让人心疼……”皇后的眼神有些迷离,想起一直在心头盘旋的浓雾,终是问了出来,“有没有想过今后寻一个良人,与你举案齐眉,琴瑟和谐?”
诺舞的手,不由自主地放在颈间的古玉上,它日日夜夜都提醒着她关于一个少年的约定,尽管这个约定变得无比渺茫,这些年来,离开了姬府,又离开了金凤院,辗转到了平阳王府,最后进了宫,连父亲都找不到她,何况是记忆中的少年……可诺舞却无法忘记这个约定,或许有一天,是会见面的吧……
觉察出诺舞眼中的异色,皇后没有追问,而是安静地端详着眼前的女子,直到她从记忆的沼泽中抽离,“殿下,小时候,有个少年给了我这个璇玑锁,告诉我,他会回来找我的。所以我在想,也许我是注定要等他的。”
皇后心里的大石总算落了地,这几年,她看的分明,诺舞和太子,以及郡主的感情甚好,都是正值懵懂的年纪,难保不会暗生情愫,因为有郡主,因为太子的身份,所以诺舞绝对不能有逾矩的想法。好在她对太子无意,皇后长长地出了口气,眼中略带倦色,“这样就好……如果你今后有别的打算,本宫会为你找一个好夫家,让你离宫好好嫁人。”
“谢殿下对诺舞如此,诺舞很感激。”诺舞行了大礼,一直以来,她都知道,一入宫门深似海这个道理,作为一个宫女,即使没有犯下什么大错,也要等到二十五岁才能放出宫去,如果有娘家的帮助,兴趣还能找到一门亲事,但诺舞孤身一人,就算出了宫,也未必能顺利出嫁。
皇后将诺舞扶起,说道:“你性子沉稳,在宫中口碑极佳,本宫很是宽慰,今后出了宫,本宫也能放心。等再过两年,本宫就为你好好打算。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事,就是能寻得一个好归处。其实在名间,过着粗茶淡饭的清贫日子,未必不是件幸福的事。”皇后的眼里,闪过一丝光芒,很快便黯淡下来,诺舞看得分明,没想到,这个天下最尊贵的女子,也有她得不到的东西。
这巍峨的宫墙,隔绝的,或许不仅仅是自由,还有最平淡的幸福吧……
诺舞扶着皇后,慢慢地向寝宫走去,每到下午,皇后是习惯浅睡半个时辰的,两人走在长廊上,花园里不时传出几声鸟叫,皇后饶有兴致地望着那葱郁的花木,轻声说道:“若能像这鸟一样,自在地飞翔,该有多好……诺舞,今后你出了宫,就要当我的眼睛,为我好好看看这宫墙外的世界。”
这是诺舞第一次,听见皇后用“我”字称呼自己,在那一刻,诺舞忽然觉得皇后是那般寂寞的,这看似繁华的深宫,锁住了她一生的清秋,却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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