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璇玑锁-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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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形削瘦,但她的双眸却极为明亮,完全不似垂暮老人。

太后声音洪亮,见到皇帝就眉开眼笑,说道:“快来,皇帝你好久没来看哀家,哀家等的都不耐烦了。”太后拍了拍自己身侧的软垫,像个孩子般说道:“皇帝你天天忙这个忙那个,就不知道想想哀家呢?”

皇帝上前,坐在太后身边,亲手为太后布菜,“母后真是越来越像个孩子,要父皇还在,肯定会被你烦的直跳脚呢!”

太后乐呵呵地笑道:“你父皇总爱这样--”她怪声怪气地说道:“朕的皇后比朕的公主还贪玩!”

皇帝朗声笑了起来,小时候的趣事一一浮现,母子间其乐融融,丝毫没有任何拘束。

63章 夏花'叁'

太后与皇帝用过膳,皇帝提议与太后一道去御花园走走,太后欣然同意,在宫女的搀扶下准备回寝殿更衣,忽然看了诺舞一眼,狡黠一笑,对皇帝说道:“皇帝,让她跟来侍奉哀家好了,哀家宫里的都是老宫人,没什么新意。”太后像个讨糖吃的孩子般嘟着嘴,含笑望了皇帝一眼,皇帝报以更加狡黠的笑容,说道:“母后要她伺候啊?当然可以,今儿个就让她伺候你,晚点再放她回朕那边。”

“你这孩子,就知道讨价还价。”太后皱着眉摇摇头,伸手一把拉住诺舞,“走,小丫头,陪哀家更衣去。”

诺舞吓了一跳,还从未与宫中的主子如此亲近,跟着太后向寝殿走去,却感觉格外别扭。太后身边的宫人见怪不怪,太后的性子,几十年来都从未改变,她们侍奉了多年,自是知晓太后打着什么主意,等太后一进寝殿,两个宫女就合上了殿门,退在殿外。

诺舞见状,不禁慌张起来,她进宫以来一直在皇后身边当值,对太后的喜好以及禁忌丝毫不知,如今一个宫女都没有留下,她脸色微白,紧张地问道:“奴婢斗胆,不敢冒犯太后殿下,殿下不如请外面的姑姑进来侍奉可好?奴婢手脚笨拙,怕侍奉不周。”

太后坐在妆台前,笑道:“哀家就一个老太婆子,侍奉起来,简单的很,你不用怕。来,你去找件你觉得好看的衣服来。”

诺舞不好多言,退到衣橱旁,太后的衣服多为深色,以黑色为主,绣以金线,色调沉稳,雍容典雅。诺舞不知太后喜欢什么颜色,只觉得在夏季再穿深色长袍就显得太过厚重,于是取出一件绛红的薄袍,宽袖窄衣,太后身段修长,窄衣更能衬托她的身形。

看着诺舞奉上的衣服,太后莞尔一笑,“你这丫头,一挑就挑到一件宝贝。”诺舞不明就里,恭敬地为太后更衣,只听太后喃喃道:“这衣服,是哀家四十大寿的时候,先皇赏赐下来的。哀家一直舍不得穿呢……一晃眼,就这么多年过去了。”

“奴婢不知太后如此珍视这长袍,不如换一件,太后意下如何?”诺舞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以为太后会因此不悦,却见太后微笑着看着她,“哀家舍不得是舍不得,但一直放在那里,也没什么用。今日天气晴朗,穿这件正好。”

太后等诺舞为她系好腰间的玉带,才说道:“你仔细看裙摆处的绣花,瞧瞧,是不是很神奇?”

诺舞被太后的兴致感染,低头一看,只见那看似朴实的绣花,在阳光的照射下,竟有另一番变化,简单的绣花里蕴藏着巧夺天工的精致花纹,一只只振翅欲飞的金凤若隐若现,跃然图上。

诺舞情不自禁地惊呼,她还从未见过这般神奇的绣法。

太后甚为得意,也没有怪罪她失礼,“丫头不知道吧,这叫隐绣,丝线经过特殊的染料浸泡,只有在阳光下才会显出颜色,初看平平,可细看之下,九天玄凤栩栩如生,就光是一只金凤,都让绣工老练的绣娘用了半年多的时间完成。”

每一只金凤,不过巴掌大小,不仅要与外层的绣花相得益彰,还要将凤尾的细节刻画的淋漓尽致,要花的心思,可真不是一般。

“真好看呢。”诺舞脱口而出,忽然想起自己是在太后面前,连忙捂着嘴,“奴婢失礼了。”

“不碍事,哀家挺喜欢你的。”太后让诺舞帮她梳了一个简单的高髻,插上一直雕刻着木兰花的玉簪,突然问道:“你喜欢皇帝吗?”

诺舞垂着眼,低声道:“陛下像长者,奴婢没有非分之想。”此刻诺舞才感觉到太后刻意将她留下的微妙意味,能让不问世事的太后注意到她,想必宫里注意她的人,已经不占少数了吧……皇后将她推在浪尖之上,然后置身事外,是想冷眼看她成为众矢之的,生死由命么?

这一猜想,让诺舞冷汗直冒,皇后的听之任之,还真是让她没有后路可退。

“丫头现在回过神来了?”太后在宫中生活了近六十年,什么风波不曾见过,什么样的人不曾见过,诺舞的心思一动,她就看的分明。

“奴婢……”诺舞双拳紧握,却不知晓太后是想提点她,还是打压她,仅一夜之间,她就成为六宫中炙手可热的人物,尽管她迫于无奈,才与皇帝周旋到如斯境地,但想继续做一名默默无闻的宫女,已是完全不可能的事了。太后的心思,她难以揣测,多希望自己从未进宫,就算一辈子沦落青楼,也好过在宫里日夜提着命生活。

太后忽然抓着诺舞的双手,将她小小的拳头抚平,“这宫里不知道有多少人,都是这般阴错阳差的成为别人的棋子。你不愿去争,是好。哀家也看的明白,哀家的儿子当你是个不懂事的丫头,没有对你动那层心思。但哀家的孙子,却泥足深陷。”

“太后,我……我不是……我真的没有……”

“你没有,但珞儿有。”太后的眼里带着笑,又有几分无奈,叹息道:“你的身份其实不低,姬丞相是你父亲,对吗?”不等诺舞答话,太后继续说道:“你若成为太子妃,对太子,其实未尝不是件好事。但……”太后拉长着声音,叹息道:“中宫受宠,对大齐却不是件好事。两个人的宫,要承受太沉重的东西,对一个女子来说,过于清苦。所以皇帝特意封你为女官,才是最好的安排。”

太后起身,狡黠的笑容与皇帝如出一辙,在诺舞耳边低声道:“你不要小看了皇帝那小子,他其实什么都知道的。这对父子也真是,他看太子太老实了,他就非要挑拨下才舒坦。其实哀家也挺想看他们打起来的……呵呵。”

诺舞听得云里雾里,既觉得太后十足精明,又觉得她似乎不怀好意地想看皇帝的好戏。刚才压抑的气氛烟消云散,诺舞像是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但还是觉得不太明白,扶着太后出了寝殿,这才发现皇帝老早地等候在殿外,心思不定地往太后这边瞅着,一副被人抓到痛处的模样。

太后朝皇帝努努嘴,对诺舞说道:“看哀家说的没错吧!”

64章 夏花'肆'

太后颇为得意,眉眼间尽是狡黠的笑意,皇帝先是有几分局促,后又开怀一笑,扶着太后,并肩去了御花园。

此时繁花似锦,不少年轻貌美的宫女紧随圣驾,花美,人亦美,一时间不禁让人看得眼花缭乱,流连忘返。

皇帝喜美色,但却不沉溺,后宫的妃子除去个别受宠的一两个,基本是雨露均沾,这也让后宫的女人们四平八稳地相处了多年。每隔三年的选秀,都有新人进宫,皇帝在恩宠新欢的同时,对旧人,也有适当的照应,这也是后公告平衡的一个原因。

诺舞跟在太后与皇帝的身后,有些心不在焉,阳光中盛放的花朵并不足以吸引她的心神,太后那看似玩笑的态度,却隐藏着直视人心的精光。对皇后,诺舞还拿得出勇气去防范,但在太后面前,她觉得自己就像是浑身赤裸的新生婴儿,让太后里里外外都看了个透彻。看来在这深宫中,最聪明的女子不是那围在皇帝身边的莺莺燕燕,也不是隔岸观火的皇后,看似不问世事的太后,才是宫中最深不可测的女子。

两个人的宫……诺舞忽然想起这句话,大齐的开国皇帝武恒帝与贤庄皇后并肩开辟了大齐的江山,一统战乱多年分崩离析的局面,武恒帝称帝后,至始至终,后宫只有贤庄皇后一人,在成为一代佳话的同时,因帝嗣的单薄,也让大齐曾一度陷入危机之中。难怪太后之前说,中宫独宠,于国家,未必是件好事。诺舞心里感叹道,一个女子,能得到帝王独一无二的疼爱,该是怎样的幸福……

诺舞怔忡的当会,皇帝忽然回过头,对太后说道:“母后,你看这丫头的模样,真像是盛放在夏天里的花朵,绚烂至极。”

“怪不得皇帝要赐封号‘夏’了。”太后眯着眼睛笑了起来,诺舞微垂着头,不知如何是好。没想到自己的封号,还有这么一层意思。

忽然一阵香风袭面,诺舞抬头一看,一个身着艳丽宫装的女子正朝皇帝和太后微微福身,“臣妾参见陛下,太后殿下。”那女子明着是在向太后与皇帝请安,眉眼间却不经意地瞥向诺舞。

皇帝换上一副柔和的表情,但却不似刚才的开怀,轻扶起那女子,说道:“既然碰巧遇到婉昭仪,那母后,朕就先陪她四处走走。”

太后微微颔首,直到皇帝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太后才说道:“丫头,你可认识婉昭仪?”

“奴婢久居椒房殿,对宫里的妃子,不是很熟悉。”诺舞如实道,早上听息舍人提起过这婉昭仪,她是位分仅次于皇后的宫妃,入宫近十年,圣宠不减,在宫里只是有一套手段。不过这些话,诺舞也只能放在心里,怎敢轻易让太后知道。

太后若有所思地望着那花团锦簇的花园,“你可要记住了,这个人,不能得罪。你虽只是御前行走的女官,但这身份,实在有些微妙。大齐开国以来,掖庭还不曾有过女官的先例。女官的身份,是离皇帝最近的女子,退一步是宫女,进一步就是宫妃,你可要时刻警惕着才行。”

“奴婢谨记在心。”诺舞忽然觉得,一夜之间,她的心头压着的东西,越发沉重起来,站在那么微妙的位置上,即使她与皇帝之间都心如明镜,但别人未必会这样看待她,太后的提点,是醍醐灌顶的忠告,却又让她觉得自己举步维艰。

太后让她扶着,一道坐在了御花园的小亭子里,阳光正盛,晒了一会,身上都有些细汗。太后身子不如诺舞,只觉得身上暖了些,出来走这一遭,倒还是满不错的。

静静地坐了一会,太后似乎有些无聊,便问诺舞,“和哀家这个老太婆一起,是不是很无聊呢?”

“奴婢觉得殿下其实……满有意思的。”一时之间,诺舞也想不出什么词来,她不善巧言令色,一想起太后和皇帝相互打趣,便脱口而出。

“哀家也觉得你这丫头满有意思的。”太后换了个姿势,似乎坐的久了有些不舒坦,问道:“丫头会唱曲不?”

“奴婢不会。”

“那会弹琴吗?”

“奴婢还是不会……”

“什么都不会?”太后皱着眉头,“你看看你,也要有点看家本事才行,不然今后怎么看住男人的心。”

诺舞脸上一红,她还是个尚未及笄的姑娘,被太后这么一说,又窘又羞,支吾道:“奴婢以为,看住一个人的心,是用情,而不是用其他的东西来替代。奴婢其实会……看书,呃,还有下棋。”诺舞越想越无奈,她从小生活的环境,只有听琴师教姬府的大小姐,二小姐的命,在平阳王府,混在书房里,也好像没学到过什么东西,心虚地偷偷看了太后一眼,“殿下你别生气,奴婢还会……斗草。”

“哦?斗草,那是什么东西?”太后显然来了兴致,笑眯眯地看着诺舞。看刚才诺舞那模样,太后就猜了个大半,想必这孩子小时候的日子并不怎么好过,心下不免有些怜惜。

“很简单的,殿下等奴婢一会。”诺舞神秘兮兮地跑到花丛中去,将那看上去比较粗壮的小草连根拔起。斗草,是她小时候最大的乐趣,原本是两个人玩耍的游戏,她却是左手和右手相斗。

御花园里的杂草很少,待她还不容易发现一根长势特别好的草时,使劲一拔,没想到力道不够,险些摔了个四脚朝天--背上怎么有一团软软的东西?这御花园的泥都这么特别吗?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回头一看,大惊失色,“太子殿下,奴婢冒犯了。”

65章 夏花'伍'

太子掏出随身带着素绢,轻轻地为诺舞擦拭着沾满泥污的手掌,那白净的丝绢变得乌黑起来,太子丝毫没有介怀,仔细地为诺舞的擦拭,直到那双小手恢复了往日的白皙,他才作罢,一边将诺舞扶起一边说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还真是个长不大的丫头。”诺舞想起身后还有太后看着,脸颊一红,低着头不敢说话,

太后面带微笑,看着眼前的两人,似是开心,又似乎有些忧愁,打破了尴尬的气氛:“珞儿,你这小子,有你那到处玩的心思,都不知道来长乐宫看看哀家。”那哀怨,在太后的笑容里,化作宠溺的笑嗔。

“皇祖母。”太子笑着,拉上诺舞一道过去。诺舞此时特别别扭,她今日被册封为娙娥,想必太子早已有所听闻,怎么还与她靠的这么近,也不怕再传出什么闲言碎语么?像是要拉开两人的距离,待太子坐在太后身边后,诺舞连忙站到了另一侧。

太子一副自己喜欢的东西被人抢走的样子,冲着诺舞喊道:“诺舞,你站这边。”

诺舞心不甘情不愿地摇摇头,站在原地不动。

太后看了一眼诺舞,适时地解围道:“珞儿什么时候变这么霸道了?人家一个小丫头喜欢皇祖母,不肯走,有什么办法呢?”

“皇祖母说的是。”太子深深地看了诺舞一眼,她还是宫女的打扮,发髻也是少女的样式,看样子传言中她不曾受到宠幸那倒是真的了。太子松了口气,又不太放心,旁敲侧击地问道:“皇祖母,她昨天和父皇……”

诺舞涨红着脸,太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管闲事了,连这么隐私的话也问的出口。

太后微微一笑,故作神秘地问道:“珞儿想知道什么?哀家老了,脑袋也没你们年轻人这么灵光了。”

“就是她有没有……那个?”太子结结巴巴地说道。

太后一副听不明白的样子,含笑道:“哪个啊?”

“皇祖母你知道的。”太子像孩子一样生着闷气,这般稚气的模样,诺舞还是第一次见到。也许高高在上的他,和九五至尊的皇帝,在太后面前,都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平凡得,像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太后揉了揉太子的后脑勺,笑道:“你这孩子,丫头现在是你父皇身边的人了,你还打什么主意呢?”语气虽然很和善,但话里的含义,却带着某种警示,试图让太子划清两人的界限。

太子不依不饶地说道:“我不信,她一定还是原来的那个诺舞。”这般笃定的神情让诺舞看着不免有些心惊,近一个月不见,太子似乎变了不少,是因为那个叫银铃的女子么?

太后若有所思地说道:“你和你父皇年轻时还真是一模一样,九头牛都拉不回的倔脾气。”

“皇祖母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到底有没有呢?”

“她还是她的宫女,只不过今后会在御前行走,你放心了吧!”太后连连摇头,真不知道拿这个她最疼爱的孙子怎么办。太后的思绪不禁回到四十多年前,当年还未登基的皇帝情窦初开,大婚前与他最爱的女子夏氏良娣伉俪情深,不能容下其他的女子。他与太子妃大婚的当晚,夏良娣就自缢在两人相识的地方,从此,他性情大变,除了皇后,对任何女子,都柔情似水,但不曾专宠。作为皇帝,这也是最好的结局罢……太后初闻皇帝册封诺舞为夏娙娥时,就敏锐地感觉出其中必有蹊跷。夏,这个字,是皇帝心底最深的伤痛,如今封诺舞为夏娙娥,想必也是提醒太子,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专宠,只会将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子,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初出茅庐的太子,怎会明白皇帝的苦心?

太子方才开心地笑了起来,不时地望向诺舞,太后与太子聊了会,忽然记起诺舞刚才去了花园里一趟,便问道:“丫头,你刚才不是说要给哀家表演什么斗草来着?”

经太后这一提醒,太子也起了兴致,问道:“诺舞,刚才我见你在那拔草,现在拿出来瞧瞧,我还没见过什么是斗草呢!”

诺舞手里拿着几根草,上前道:“也就是奴婢小时候自己找的乐趣。”她的手指缠上草,灵巧地翻转了几下,就将两根草系了一个疙瘩,双手各执一头,解释道:“其实这是两个人玩的,一人拉一头,看谁的力气大,就能把另一边的草拉断,奴婢以前都是自己拉的。”

“来,我试试。”太子蹲下身子,从诺舞手中拿起一头,笑道,“我不会让你的。”说罢暗下使劲,诺舞当然不肯认输,使出了自己最大的力气,却见太子神态自若。她还是第一次和旁人斗草,那种奇妙的感觉远胜自己一人玩耍。

太子朝她眨眨眼,一使力,诺舞脚下不稳,就这么硬生生地摔在太子怀里,手里的草也断成了两截。

“哈哈,我赢了。”太子笑道,抓着诺舞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那般明朗的笑容,带着阳光的气息,让人的心头暖暖的。在那一瞬间的恍惚里,诺舞觉得自己似乎要迷失在太子的温柔如水的双眸里了,直到太后轻咳了两声,她才慌忙逃离了太子的怀抱。

“奴婢失礼,冒犯太子殿下了。”她退至太后身侧,不敢直视太子炙热的目光。

“你们俩真像个孩子。”太后起身,在太子的搀扶下缓缓步出亭子,对太子说道:“哀家以前听过一句诗,今天才体会到其中的意味。”

“是什么诗?”太子好奇地问道。

太后吟道:“君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66章 夏花'陆'

那半分欣喜,半分酸楚的情意迎上心头,太子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莫名的哀伤。诺舞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太后点到为止,在宫人的搀扶下回了长乐宫。

诺舞跟在其后,待太后回宫后,太子与诺舞并肩站在长乐宫门口,两人不约而同地看了对方一言,欲言又止。

太子浅笑道:“你先说吧。”

“殿下,奴婢该回未央宫了。”浅浅地行了个礼,诺舞转身便想离去,太子却一把抓住她的长袖,僵持之下,诺舞只得站在原地,“殿下还有什么吩咐吗?”

“下个月初,宫中会举办我行冠礼的大典,你回来看吗?”太子言不由衷的问道,依诺舞的性子,要是真没什么事,估计不会与他多待片刻。

“如果陛下让奴婢去,奴婢肯定会去的。”诺舞平静地看了太子一眼,说道:“太子若没有什么事,奴婢就先退下了。”

“我真不喜欢你一口一个奴婢的。”太子依然拉着诺舞的袖子,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那压抑了一个月的相思,在见到她的时候,填满了他的心房,举止也变得大胆起来。这世间,原来真的有那么一个人,让人迷失心智,朝思暮想。宫中美艳出众的女子不计其数,他却独独只贪恋这一朵静宜的青莲。

诺舞不敢直视太子的眼睛,强迫自己忽视那如水的温柔,忽然想起昨夜的变数,想起那个叫银铃的女子,有些于心不忍,问道:“殿下身边是否有一名叫银铃的宫女?她现在安好吗?”

“你也听说了那些谣言吗?”太子有些不悦,坦言道:“那天我把她当成你了,所以才……后来就没有让她在身边伺候了。今天早上掖庭将她调到了其他地方,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

“殿下你……”这样直白的回答,让诺舞的心乱作一团。如果她与太子真的发生了什么,与那银铃的结局,怕是相差无几吧?宫女的身份是那么地卑微,全凭主子的喜好,一不留神,就会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宫中。至于那银铃的命运,最惨淡的,诺舞已经了然于心,但却无法在太子面前揭穿这样的事实,太子心善,要真的追究下去,皇后那边不会落得好看,连皇帝也会插手进来,这样一来,太子今后参政,怕是困难重重。

太子自嘲地说道:“你现在是父皇身边的女官,其实也满好的。今后我就能时常看到你了,能看你一眼,也挺好的。”

诺舞垂下眼,莫名地一阵心疼,高高在上的太子,却只有这么一个简单的愿望。即使知道他的心意,她却不能跨出那一步,郡主,才是陪着他的最好的人选。今后他会成为一代帝王,后宫佳丽三千,她不能做一个在空庭中寂寞等待的女子。

“诺舞,如果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你会不会在我身边?”太子试探地问道,他心中的以后,是当他成为执掌天下的君主,拥有滔天的权力时,也许就能正大光明的得到自己所爱的女子。

“殿下,我不知道。”

太子还想追问,却见一道明黄的身影从远处走来,皇帝在假山后看了两人许久,此时才现身,扫视两人一眼,皇帝说道:“珞儿,今日的太傅教你的,你都记住了吗?不如跟朕一起回未央宫,朕也好考考你。”

“儿臣遵命。”太子恢复了惯有的平静,跟在皇帝身后。

皇帝回宫后,与太子在偏殿谈了很久,无关乎治国之策,与对天下民生的看法。诺舞默然地站在一旁侍奉,从太子的言辞中,她能看出太子精进了不少,逐渐显现出一代贤君的气势来。为人君者,以天下为怀,不失为万民之福。

近两个时辰的时间里,大多是皇帝问,太子答,一来一往。太子的每一句话,皇帝都听的很仔细,还会补充一些自己的见解,直到日落西山,偏殿里的光线晦暗起来,皇帝才说道:“今天就问到这里罢,珞儿的表现,朕很满意。”

太子跪安后,皇帝朝诺舞招了招手,“丫头你过来,给朕按按肩。”

诺舞拿捏着轻重,有一下没一下地为皇帝按着,皇帝的身上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是大齐历代帝王所用的熏香。

皇帝惬意地合上了双眼,过了许久,忽然问道:“你觉得太子如何?”

诺舞一惊,手上的动作停滞了片刻,说道:“奴婢愚见,太子今后将是一位贤君。”

皇帝微微颔首,神色如常,令人看不出他的想法。过了一会,皇帝复又问道:“你觉得当今天下局势如何?”

“陛下,后宫不得干政。”

皇帝睁开眼,笑道:“你又不是朕的妃子,提什么后宫。朕知你在三弟府上待过一段时间,熟读诗书,你就别再朕面前藏拙了。”

诺舞面上一红,心想这皇帝还真是精明,连这些事都打听的一清二楚。殊不知,她却忽略了一点,皇帝能知晓她在平阳王府里的事,对平阳王,也不在话下。

“奴婢以为,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皇帝的脸色由惊,到怒,再到释然,皇帝抿嘴道:“你这话,要是被别人听去了,就算十个脑袋都保不住你的小命。”

诺舞正想跪下,皇帝却扶住了她,叹道:“你能坦然地对朕说这些,也不枉为姬爱卿的女儿。”

67章 夏花'柒'

“陛下你都知道了……”诺舞心虚地瞄了皇帝一眼,皇帝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笑道:“你还是个孩子,难道不知道,在这宫里,是最藏不住秘密的地方么?朕让你在御前行走,对你的身份,肯定会查个清楚,不然,就是放一个祸害在朕的身边。”皇帝十五岁登基至今,已近三十年,历经宫中的风风雨雨,对于留在身边的亲信,当是会查的滴水不露。

“陛下说的是,请陛下不要因为奴婢的隐瞒而怪罪家父。”在诺舞心里,到底还是很重视她唯一的亲人。

皇帝没有深究,狡黠一笑,神情中颇为得意,“知道朕是怎么看出你的身份来着?你长得和你娘亲,足足有七分相似。”

诺舞一紧张,口无遮拦地问道:“你见过我娘?”

对她的失礼,皇帝并不介怀,笑道:“谁没有年轻过呢?朕当年偷偷出宫,和你爹一道去喝花酒,就认识你娘了。你爹还真是痴情,第一眼见到你娘就喜欢的要紧,才会……”那一段陈年往事,终究还是让年轻的丞相陷入难以避及的谣言之中,皇帝止住话,说道:“都过去许久了,不提也罢。朕将你留在身边,也就当帮故人照顾她的女儿。”皇帝的眼底,一道莫名的光华浮动,在月夜中,初见诺舞的刹那,他还以为是见到了记忆深处的一个影子,才会差一点,就让诺舞成为他的妃子。说到心动,少年的帝王,何曾没有过惊鸿一现的艳羡?

诺舞恍惚间,忆起自己的娘亲,徒增几分感伤。

皇帝将话题转到了正题上,问道:“刚才你说天下合久必分,是什么意思?”

“陛下,大齐虽然国力强盛,但奴婢在民间的时候曾听闻,边关战事不稳,突厥人蠢蠢欲动,意图南下。”

“连民间都已经有这样的传闻了。”皇帝深深地看了诺舞一眼,叹道:“羁王虽镇守北关,可朕却难以安心。”皇帝不再多言,半靠在塌上,对诺舞道:“时候不早了,你下去让息舍人准备晚膳。”

“是,陛下。”诺舞退了下去,这多年来未曾断过的战事,很多人都已经习惯了每隔几年就爆发的小规模的战争,却很少有人真正的想过战事不断带来的影响。皇帝会因此如此忧心,看样子这些战争,已经没有那么简单。

诺舞跟着息舍人一道准备传膳,息舍人做事很细,将皇帝用膳的各种规矩都一一交代,等诺舞听得差不多了,就有一行宫女端着膳食进来。

息舍人开始教诺舞布膳,各种菜食摆放的位置都有规矩,诺舞越听越糊涂,做皇帝吃个饭还这么麻烦。等到两人收拾的差不多了,就可以去偏殿请皇帝用膳,若皇帝不急着吃,还得保持着菜食的热度,以供皇帝随时用膳。

诺舞跟在息舍人身后,准备去请皇帝,走在长长的走廊上,诺舞不禁想起皇帝先前提起的羁王,便低声问道:“息舍人,你知道羁王是谁吗?”

“怎么这都不知道?羁王是陛下最小的弟弟,在陛下登基时,他才不过周岁,就被送到了北关。后来羁王就一直驻守北关,一晃就三十年了。”

“原来如此。”诺舞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皇帝对羁王似乎有所忌惮,从小就在边关长大,又手握重兵,不得不防。

皇帝用膳用的很慢,每种菜式,都只吃几口,凉了的菜,就会由宫人撤下去。用完膳,息舍人便上前问道:“陛下今日是打算留在未央宫,还是去其他地方走走?”

诺舞有些尴尬地垂着头,看着桌子上丰盛的菜肴发呆。

皇帝轻咳两声,不自在地看了诺舞一眼,“今天哪也不去,一会宣丞相进宫一趟。”

诺舞心一喜,没想到皇帝会特意让她与父亲见面,跟着皇帝去了正殿。上次与姬灏见面也是匆匆而过,诺舞此时心里兴奋地不行,嘴边带着笑,皇帝被她感染,心情也好了许多,让她为自己捶着肩,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姬灏在息舍人的带领下走进了正殿。

“老臣叩见陛下,愿陛下长乐未央。”

“平身,赐坐。”

姬灏一抬头,才看见站在皇帝身后的诺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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