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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窕家丁-第8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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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爷爷,但是自己受伤了,找房子的事只能先缓一缓。
“到底谁是主子?”裴夜淡淡一句,根本不理她的苦心,扭头就走。
易倾南听得心里实在憋屈,这裴美人怎么就不明白呢,她是不想他们母子失和好不好,自己被说成是不守本分,被逐出府门,还遇劫受伤,这么大的委屈她都忍了,他还这样不问青红皂白指责她,不觉得有点过分了吗?
真想也转个身,一走了之,懒得再去看某人的冷脸,可看看被天璇抱着的石翠雅,又生生忍住了。
翠丫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自己又能走到哪里去?万一再遇到歹徒怎么办,那独眼龙听起来对自己是知根知底的,说是偶然冒出来的劫匪,她打死都不信!
这个时候,裴美人就是一尊大大的保护神,傻子才会舍他而去!
如此想着,易倾南又不情不愿跟了上去。
天璇抱着石翠雅面无表情走在她身后,一路跟着这别扭的主仆二人,只把自己当做是块石头,不闻不理,当然心里还是有想法的,他想的是,今晚主子的话有点多,像是在生气。
生气的对象,自然是这个叫做易小五的小家丁了。
至于这前因后果,他却是想不明白,只知道主子本来是陪着那夷陵皇子,后来裴宝过来不知对主子附耳说了句什么,主子将一屋子宾客往康亲王那儿一推,带着他们几人就出门了。
后来才知道,这么着急出来,是为了找人。
找谁,答案不说也罢。
裴夜人高腿长,疾步如飞,易倾南走着走着,体力开始跟不上了,连天璇也从她身边越过去,剩下她气喘吁吁在后跟着,实在走不动了,就停下来,靠在街边歇口气。
低头看看手臂上已有些干涸的血迹,不禁苦笑,自从到了这上京城,她可真是伤病不断,倒霉透顶!
忽然间黑影罩面,一只手臂横伸过来,没等她张口惊呼,就将她一把扛上肩头,飞驰而去。
是裴美人!
易倾南冷不防身子腾空,确实小小惊吓了一下,接下来却是有丝窃喜,裴美人还是挺注意她的,看出她的疲惫,及时出手相助,只不过,这动作能不能温柔一点啊,他的肩好硬,劲好大,自己那娇嫩嫩的胸啊,被磕得好疼!
还有啊,这姿态也怪异,扛她就跟扛袋米似的,话说换做是抱,或者是背,会不会更优雅一些?
就在胡思乱想之际,裴夜扛着她,天璇抱着石翠雅,施展轻身功夫,似流星闪电,在大街小巷穿梭,很快就到了慈济医馆所在的位置。
见裴夜脚步不停,在医馆大门前一掠而过,易倾南愣了下,还没来得及询问,他已经沉声开口:“老爷子出城看诊去了,不在馆中。”
这慈济医馆,正是他出门之后到的第一站,他也听说了爷孙俩认亲之事,原以为小家丁会来投奔,没想到却扑了个空,不仅易倾南没来,连同容泽礼都是午后就出了门,这会儿都没回来,估计是遇上疑难杂症了。
好在他是武将出身,飞鹤园里治伤的药膏药酒多了去了,眼看这易小五只是皮外伤,应该没甚大碍,回府包扎一下就好。
到了裴府后门,裴夜并未敲门进入,而是双脚一蹬,直接越墙而过,天璇也是一样,跟在他身后,轻车熟路,直奔飞鹤园而去。
易倾南一路被颠得有点晕,只觉得腾云驾雾畅游无阻,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光芒大作,整个人也被翻转过来,落到了实处。
原来是到了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地方很大,装饰得古朴简洁,案上笔墨纸砚,架上书籍累累,壁上古剑幽幽,竹帘布幔,一应素色,除了窗台上摆着盆兰草,再无别的饰物。
“把衣服脱了。”
她还在打量着这屋里的家什摆设,猜测着具体用途,就听到裴夜这么一句,差点跳起来夺门而逃。
干嘛,不带这么吓唬人的!
瞅见裴夜手里拿着的药瓶,正是上回给自己的那瓶一模一样,原来是要给她上药。
易倾南暗自松了口气,忙伸手去接,“谢谢将军,小人这就带回去自己抹。”
裴夜拿着药瓶没动,也没半点要给她的意思,只斜睨她一眼道:“你不觉得很疼么,这有可能是伤了经脉,再耽误时辰,这只手也许会废掉。”
一句话就把易倾南吓得脸色惨白,他说得没错,手臂确实很疼,难道是真的?
她还这么年轻,可不想当个残废!
跟往常一样,她自诩聪明的脑袋在将军主子面前自动短路,裴夜话中那些可能也许之类的假设用语,她统统都忽略不计,只记住一件事,伤了经脉,手会废掉!
那怎么能行?!
不用裴夜再劝,她已经飞快扯去裹伤的布料,接着将残破的衣袖撕拉开去,露出一截白皙粉臂来。
是的,只是暂时短路而已,她倒也没傻到真的在个大男人面前宽衣解带,暴露性别之秘。
裴夜眸光微闪,落在那血淋淋的伤口上,这伤痕约莫三寸来长,看起来还是有点骇人,这个易小五状似柔弱,个性却很是硬气,从头到尾连哼都没哼一声,倒令他略为诧异。
当然,那瓷白如玉的肤色也是引起他的注意,只不过他想的是另外一回事,这小子太细皮嫩肉,缺乏锻炼,要不什么时候拉出去跟他的七星卫一起练练拳脚?
见桌上摆着裴宝按他的吩咐准备的热水和烧酒,裴夜过去拧了张干净湿巾过来,将她手臂上的血污擦净。
他显然没做过伺候人的活计,动作还是粗鲁了点,让易倾南觉得有点疼,但更多的却是种说不出的酥麻感,心里痒痒的,有什么东西已是破土而出,开枝散叶。
不是在做梦吧,裴美人竟亲自给她拭擦血迹!
就在她分心走神之际,裴夜端起那杯烧酒,果断狠绝,往她伤处一扣!
易倾南如同被火燎烧似的,一蹦三尺高,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哎哟,我的妈呀——”
与此同时,有人正好走到飞鹤园门口,被少年的惨叫声惊得一怔。
咦,怎么回事,小家丁被死面瘫欺负了?
这个裴夜,原来竟是好这一口!
相见欢 第三十九章 乱我心者
来人正是宁彦辰。
他今日可是憋了一肚子气,这夷陵皇子进京,责任已经划给了裴夜,皇兄宁江析担心裴夜脾气太过冷硬,处事不够圆滑,怕怠慢了贵宾,鉴于他和裴夜的交情,才命他来裴府作陪。
只是作陪而已,却不想裴夜临时开溜,拿他来当挡箭牌,这一屋子的人都丢给他去应付,主人家却撒腿走人,一去不返,害得他被灌下了不少酒,但那夷陵皇子赫连祺也好不到哪里去,出门的时候跟他状态差不多,被自家侍卫搀扶着,由大管家郑直领着,脚步蹒跚回了宿地。
待散了一众苍汉官员,宁彦辰趁着三分酒意,直奔飞鹤园,兴师问罪而来。
刚走进园子大门,就听得里面一声惨叫,接着又是少年依依呀呀哼哼唧唧的呻吟求饶,还伴随着男子冷峻的责骂——
“刚刚不是那么嚣张厉害吗,连这都忍不住!”
“呜呜,小人……小人怕疼啊,将军你轻点好不好……”
“哭什么哭,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小人是……是男人,可是小人还小啊,才十五岁,还是男孩好不好……”
宁彦辰虽然喝得有点多,但脑袋还算清醒,而且自身功力也并未打折扣,越是走近裴夜的寝室,主仆二人的对话越是听得清楚。
可恶,真是太可恶了。
难怪这家伙一拖再拖迟迟不娶,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宁彦辰无法解释心底那股怨气的由来,只能将其解释为自己不喜欢这样的丑闻,这可是事关苍汉的声誉啊,堂堂大将军,居然喜好男色,家养娈童,难怪他之前对那个易小五这么特别,其实是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个裴夜,平时里总是摆出一副道貌岸然高不可攀的姿态,骨子里却是如此卑劣,比自己这个上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皇族还要过分,可恨世人都被他的外表蒙蔽了,而自己才真是冤,白白担上个花心浪荡的恶名!
还有那易小五也是,傻得不能再傻,想当初自己想把他要去王府当差,他干嘛要拒绝呢,只要一点头,跟自己去了王府,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这愣头小子,真是活该!
宁彦辰对这飞鹤园地形十分熟悉,此时一心要找裴夜闹上一闹,消消怨气,径直就往其寝室过去,还没等他靠近,就见前方人影一晃,被团团围住。
“王爷,您走错地儿了,小人这就领您去您的房间。”说话的人是裴夜的随侍裴宝,胖乎乎的脸上挂着无辜的笑容,在他身后还站着天枢、天权和玉衡,这是七星卫中最沉默寡言的三个,也是武功最高的三个。
宁彦辰是裴府的常客,在晴朗居中有一间专属厢房,这回晴朗居有一大片都用作接待夷陵贵宾,但他这间厢房还是继续保留着,相对独立,裴宝说的也就是这一间。
“本王今晚要和裴夜一起睡,有重要的事跟他秉烛夜谈。”宁彦辰面容一整,单手推出,将裴宝推了个趔趄。
裴宝武功与七星卫相比差了一大截,但觉巨力袭来,要不是旁边天枢和玉衡扶了一把,铁定是摔下去了,看来亲王这回是动真格的了,不禁迟疑道:“要不请王爷稍候,小人先去禀报主子……”
宁彦辰挑眉冷哼:“本王就算是进宫面圣都是直来直去,无须通报,就凭你,敢叫本王稍候?”
“不是的,王爷,你听小人解释……”裴宝圆脸垮下来,急出了一身汗,主子扛着那小家丁进门的时候可是有言在先,不许任何人打搅,要知道,今日主子心情明显不佳,脸色黑沉得厉害,谁真是嫌日子过得太悠闲如意了,才敢去拂逆他的意愿!
可面前这位亲王也是个不好惹的,一个不慎就是吃不了兜着走,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会儿他开始后悔自己的多嘴了,真是没事找事,在飞鹤园待得好好的,为何要出来转悠?转悠就转悠吧,碰到周林的时候为何要打招呼,还顺口问起那小家丁的近况?询问就询问吧,人家叹气不语,自己为何要好奇追问下去?追问就追问吧,在知道了异常之后只当不知道就好,为何要急急赶去宴会上给主子报信?
到头来,这样进退为难的局面,可都是自己一手造成,怨不得谁!
裴宝故作镇定,硬着头皮挡住宁彦辰的去路,话说以往他在这位爷面前装装酷,那都是因为有将军主子在场,而现在将军主子不在,他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天枢他们其实就是个纯粹的人形背景,跟园子里的假山盆景差不多,根本指望不了。
“敢拦本王,你小子活腻了么?”宁彦辰借酒撒气,越是被阻,越是不肯罢休,非要进去瞧个究竟,直接将裴宝往旁边一撩,自己大摇大摆进去了。
“王爷!王爷!”裴宝站稳身形,朝他的背影连唤两声,自然是徒劳,转过头来,瞪向那一动不动的三人,“喂,你们怎么回事?也不动手拦一拦?”
三人相互望望,没理裴宝,而是在用眼神交流:这王爷进去了倒是正好,他们其实也好想知道,主子究竟在里面做什么。
宁彦辰没了阻拦,自是迈开大步,没过一会儿就走到裴夜房间的门口了,见房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还有嘤嘤的哭声,心一横,一脚踢开房门!
一瞥之下,傻眼了。
里面的情形,却是他怎么也想不到的,裴夜铁青着脸站在当中,他身后还有个天璇,而那易小五却是衣衫完好,只衣袖少了半只,手臂包裹得像只粽子,这都不重要,最关键的是,他跟个面生的小丫头紧紧抱在一起——
谁来告诉他,这是什么状况?
别说是突然闯进来的宁彦辰,就是易倾南自己,也觉得这场面头疼不已,那是相当的混乱。
前一刻,她还被裴夜按住,先是淋了烧酒,接着又开始抹药膏,疼得她惨叫连连。
其实这也怪不了裴夜,他在军营里对受伤的属下都是这样做的,简直就是例行公事一般,那些个大老爷们谁要是敢叫唤一声,他准一脚过去就踢个屁墩开花,而面对这小家丁,他已经做得很轻缓了好不好?
但易倾南不知道啊,她还在郁闷这裴美人动作粗鲁,不够温柔,下一瞬,房门一开,石翠雅就嘴里唤着小五哥,满脸是泪扑进来,像只八爪鱼样的把她死死抱住,掰都掰不开,却把裴夜和后面跟进来的天璇看了个目瞪口呆。
石翠雅是被天璇抱进飞鹤园的,裴夜带着易倾南进了自己的寝室,她则是被天璇带去了偏厅,她本来也没受伤,只是莫名昏过去了,这一路上颠来荡去的,却被她给慢慢摇醒了,放在软榻上不久,就悠悠睁眼,醒转过来。
面对这陌生的环境,还有陌生的男子,石翠雅只当是落入了贼窝,吓得不住哭泣,而天璇作为七星卫之一,对付千军万马的强敌都是面不改色,可对付个哭哭啼啼的小丫头却是束手无策,还没近身就被她尖叫着跳开,从门口逃了出去。
这偏厅就在裴夜的寝室不远,石翠雅慌不择路的,却正好听到易倾南的呻吟,循声而来,想也没想就冲进去,把刚包扎好手臂的易倾南抱住了。
在石翠雅看来,裴夜就是那歹徒的首领,正在欺负她的小五哥,虽然这人长得高大威猛,小五哥身处劣势,自己冲进去也是白搭,但事到如今也没别的办法,要死就死在一起吧!
“小五哥,呜呜,你没事吧?你流了这么多血,疼吗?都怪我不好,要不是因为我,你早就逃走了……”石翠雅搂着易倾南的脖子,哭得可伤心了。
“翠丫乖,我不疼的,不信你看,血都止住了。”易倾南柔声安慰着,从未有过的温言软语,耐心十足。
她俩抱在一起,少年俊秀,少女娇柔,真是相衬得不得了,可把门里门外的男人们都看傻了。
天璇想的是,原来这丫头是易小五的小情人啊,难怪在那巷子里他为了保护她,连命都不要了。
宁彦辰想的是,看来这小家丁的性向很正常嘛,不正常的只是裴夜一个人吧,要不他的眼神怎么那么阴冷呢,活像谁跟他有仇似的,完了,某人需求遭拒,小家丁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
而裴夜,面无表情,沉声开口:“易小五,你抱够了没?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易倾南回过神来,轻轻松手放开石翠雅,看着三人齐刷刷投射过来的目光,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将军息怒!”
她不是傻子,慢慢也看出来了,自己被逐出裴府的事,都是那老夫人一手操纵的,跟裴美人无关,他极有可能并不知情,而且他带着七星卫来追自己,带自己回府,刚刚还给自己抹药包扎,这番行径举动,摆明了是想要留住自己吧。
尽管这猜测有点孔雀开屏自作多情的味道,但她还是一心认定,并且按照这个剧本来展开剧情。
本来她是真的想走,带着翠丫一起闯荡京城,但是既然裴美人如此挽留,那干嘛要拒绝呢,留在裴府也挺好的,有吃有住,不用担心生计问题,还能和伙伴们在一起,至于翠丫,或者可以在府里当个小丫鬟,天天看着,就近照顾,也省得大伙担心。
基于以上想法,易倾南生平第一次,真心诚意地,满面期冀地,给她的将军主子跪下了。
裴夜淡淡哼了一声,道:“讲。”
碍于宁彦辰这个外人在场,易倾南也不好提及自己被裴老夫人招去训话和除名的过程,就当是没这回事吧,自己的身份还是裴府的三等家丁,现在是在向主子推荐个丫鬟人选,虽然此举实在逾越了,但总得争取下不是?
用力一扯石翠雅的手,将她拉下来也跪在自己的旁边,易倾南朝其使个眼色,转过头来望向裴夜,讨好一笑,轻声开口:“启禀将军,她叫石翠雅,是小人来京城之后认识的朋友,刚刚在街上碰到了,就顺便聊了几句,没想到会遇到劫匪,多亏将军和侍卫大哥们及时赶到,要不然我们这两条小命就难保了!将军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她故意没说石翠雅是同乡,而是言明是京城认识,也是留了个心眼,那明荷绣坊的坊主虽然可恶,但之前还算做了件大好事,不仅收留了翠丫,还通过关系帮其办好了上京的户籍,这样一来翠丫就是上京人氏,跟那被惨烈屠村的清河村可没半点关系,这些事,一早就得想法摘清,免留后患。
石翠雅听到她一口一声将军,这才如梦初醒,原来自己会错了意,认错了人,人家哪里是什么劫匪头子,却是小五哥的主家,吓得赶紧伏在地上,随着易倾南连声道:“多谢将军救命之恩!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然后呢?”裴夜不紧不慢道。
宁彦辰去了当初的疑惑,怨气立消,此时也存了看热闹的心思,进屋自行找地方坐了,好整以暇看这小家丁到底要做甚。
易倾南也不绕弯子了,当下恳求道:“禀将军,小雅她原本是在一家绣坊做事的,可巧那绣坊经营不善倒闭了,她现在无处可去,小人恳请将军,能不能留她在府里做个丫鬟,最低等的那种?”不能说是被坊主除名的,免得给人印象不好,所以啊,她只能说个善意的谎言了。
裴夜眸光一闪:“你确定?”
四目相接,易倾南不由得瑟缩一下,他的意思写在眼神里,全无掩饰,她自己如今还是身份待定前途未明,这个节骨眼上,竟然还举荐别人进府当差,不觉得脸皮太厚点了吗?
易倾南对此心知肚明,但为了翠丫,决定装傻,并且无视:“小人确定。”
裴夜并不置可否,默想了一下,道:“你要知道,府中事务都是老夫人在主持打理,除了飞鹤园,其余地方我想管都管不到。”
这话听在易倾南耳中,却似有一丝弦外之音,她脑子转得飞快,立时想了个清楚明白,裴美人是在提醒自己,将翠丫留在府里任何地方,都是置于老夫人的掌控之下,除非是他的飞鹤园。
但同时她也想起飞鹤园那条众人皆知的禁令,就是不设丫鬟,只有随侍,据说这是裴夜亲自制定的规矩,想想也是,飞鹤园里都是清一色的男性,同吃同住,同进同出,要是放个女孩子进去,还真不方便。
她还听说,就连将军主子有那方面需求的时候,都是他自己亲去暖风阁,而不是将那两名通房召来飞鹤园。
心底有丝酸酸涩涩的感觉,她赶紧打住,不敢往深里想。
嗯,禁令不可破,翠丫若是进府,只能在别处做事,想想府里的丫鬟,不管是在清波园,还是在暖风阁,不论是伺候老夫人,还是伺候表小姐,或者是伺候红裳绿绢,都可都是不好惹的主,而且还有大管家郑直和两名嬷嬷这样的顶头上司,随便给其穿个小鞋,使个绊子什么的,自己都只能在一旁急死!
老夫人如此厌恶自己,对于自己推荐进来的人,肯定也不会放过!
易倾南越想越是心惊,真真是吓出了一头冷汗,自己太急功近利,一个劲把翠丫往狼窝里领,要不是裴美人及时提醒,就险些酿成大祸了!
想到这里,便是俯身下去,心服口服道:“小人方才没想得清楚,请将军恕罪,小雅确实不适合留在裴府,小人还是另想出路吧。”
裴夜闻言点点头,刚要说话,宁彦辰抢先插了进来:“本王府里丫鬟不多,正说再找几个,这丫头本王看着挺好的,要不她就到我亲王府去做事吧。”
宁彦辰刚刚在旁听了半晌,尤其注意了裴夜的言辞,虽然没听出什么不妥,但直觉没那么简单,于是灵机一动,自己主动揽事上身,他倒要看看,对方接下来是个什么反应。
这话让易倾南听得有点迷茫,经过这段时日的接触,她有种感觉,其实这康亲王真不像传闻中的那样不堪,还是有很多可取之处,她甚至觉得,这人实际上还挺不错的,不摆架子,不拘小节,在某些时候还很对自己的胃口。
只不过事关翠丫,她可得三思而后行,自己和伙伴们当家丁侍候人倒没什么,但翠丫不一样,人家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大伙心中的小公主,要是条件允许,她宁愿自己辛苦一点,也要让其生活得开心自在,无忧无虑。
看看宁彦辰,又望望裴夜,最后眸光投向石翠雅,后者正一瞬不眨盯着自己,眼底满是信任,也是,在小丫头心目中,无须多想,她的小五哥怎么说,她就怎么做好了,只要能常常见着小五哥,待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易倾南对这小丫头那是满目疼惜,而石翠雅对她的小五哥却是全心仰慕,这互动的情景看在旁人眼里,只有八个字能形容,那便是郎情妾意,蜜里调油。
裴夜斜睨她俩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似乎忘了这里其实是他的寝室,他才是正主。
宁彦辰自然是追其而去,他自以为发现了裴夜的秘密,边走边是在想,这家伙现在肯定挺不好受的吧,到底是好好嘲笑一番呢,还是好好开导一番?唉唉,都怪这个易小五,没事长那么俊俏干嘛,还处处留情,男女通吃,真是害人不浅!
作为贴身侍卫,天璇也没理由再逗留,在裴夜出门的那一霎,他也跟着去了。
而石翠雅则是低着头,靠着她的小五哥,情绪平复下来,回想起之前的险情,后怕之余,又无比庆幸。
所以,没人看见,其实易倾南的眸光只在石翠雅身上停留了极短的时间,就在裴夜转身之时,就一路尾随着去了,直到他身影消失不见,自始至终,都没收回来。
唉,这个裴美人啊,她好像越来越喜欢他了。
可叫她怎么办才好?
相见欢 第四十章 错过
那晚,裴夜没走多久,周林夫妇就来了。
周林没说什么,领着她回了家丁苑,而石翠雅却是被周许氏带去了女苑。
易倾南心里清楚,肯定是裴美人的意思,想想也是,这里是他的寝室,自己和翠丫鸠占鹊巢,赖着不走,像什么话?
寝室里伙伴们早已就寝,鼾声此起彼伏,只有江玉涵迷迷糊糊问了声:“又被派去出公差了?”没等她回答,他又翻身睡去了。
易倾南将包袱放下,摸到自己的铺位,和衣躺上去,回想起刚刚周林在路上说的,她被除名的事还没对外宣布,大家都还不知道,她能够回来已经是莫大的福气,也不必到处宣扬,往后在府里一定要安分守己,踏实做事,谨慎做人。
根据周林的说法,将军亲自去追她回来,说明心中是对她另眼相待的,不过话说回来,这府里内务终归还是老夫人说了算,将军管得了她一时,却管不了她一世。
所以周林语重心长告诫她,万不可恃宠而骄。
易倾南心里其实挺委屈的,本来就是他娘亲的不对,他追自己回来,不过是纠正错误而已,这打一大棒再给颗甜枣,算什么宠啊!她已经够夹起尾巴做人了,根本就没骄过好不好?
一天之中发生了那么多事,她哪里睡得着,在脑子里将这前前后后的经过拼凑起来,从头到尾拉了一遍,得出了三点结论。
第一,如果没有那劫匪出来打劫,也许她就这么认命了,忍气吞声走人;可现在已经出了这事,对方明显是受人指使的,她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给自己讨回个公道来。他们想赶她走是吧?她还就不让他们如意,偏要留下来,而且要活得风生水起,让他们烦不胜烦,气死活该!
第二,很显然,裴老夫人不喜欢她,郑大管家厌恶她,杨嬷嬷更是恨她入骨,那好,她从此记住了,尽量避而远之,少在他们面前出现,她只是个小家丁,而他们都是些大人物,碰面的机会其实也不多的,只要她够机灵,够警觉,应该不成问题。
第三,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回的事就算是过去了,可难保没有下回,下下回,在这府里,真正能保护她的人只有一个,唯一的一个,那就是裴美人,她的**oss,只有他才能跟裴老夫人对垒,因此她得好好把握住这个保护神,想尽办法接近他,讨好他,巴结他,正所谓大树底下好乘凉,他就是她在这高门深院里平安生存的关键。
想通了以上事项,易倾南觉得舒坦了很多,闭眼小睡了一会儿,天就麻麻亮了,不知谁嘀咕了句该起床了,室内人影晃动,响起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
易倾南心里有事,睡得很轻,这时候也坐起来,准备更衣洗漱,眼看旁边王福贵正在穿裤子,她便缩在他身后,迅速扯下原先的衣衫,套上那身家丁服。
不想因为手臂受伤的缘故,动作较平日迟缓了些,这边王福贵已经穿好了走开,那厢陆大庆不经意一眼瞥过来,正好瞧见她手臂上裹着的纱布,愣了一下,当即叫道:“小五,你的手怎么了?”
伙伴们一听这话,都关切围拢过来,黄芩等人也在外围张望。
易倾南大大方方将衣袖卷起了一点,露出一截纱布来,朝众人面前亮了下,续又放下,满不在乎道:“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昨天替将军出门办事,不小心摔了一跤,所以回来得晚了点。”
果然,少年们一听到将军两个字,注意力都转移过去了,不无艳羡道:“小五你可真行啊,尽遇到这样的好差事,回回都是被将军钦点!”
“是啊,啥时候也让我们哥儿几个沾沾光呢?”
“去去去!”易倾南连连撇嘴,嗤之以鼻,“给主子办事可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轻松,像我这么聪明伶俐的,都免不了要出状况,不是这里磕一下,就是那里受个伤,就你们那样的心眼,呵呵,少去胡思乱想,老老实实在府里待着吧!”
她说的并不假,这几次但凡扯上那将军主子,哪一回的过程不是惊心动魄的,而她真就是最倒霉的那个,屡被殃及,伤病不断,而众人对此都是看在眼里的,羡慕归羡慕,随便说笑几句也就算了,只有黄芩,投来狐疑的眼神,显然对她的说辞不太相信。
不信就不信,易倾南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不就是郑直养的内线吗,她倒要看看,他到底还能出什么幺蛾子?!
少年们洗漱完毕,结伴去饭堂吃早饭,听他们路上抱怨,那夷陵皇子可麻烦了,暖风阁到处打扫得干干净净,收拾得整整齐齐,屋里什么都换上了新的,据前辈们说,比将军用的东西还好,可他还是挑三拣四的,这里不喜欢,那儿不满意,昨天午后她被腊梅叫走之后,他们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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