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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窕家丁-第6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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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夜走去门口清啸一声,没一会儿,就进来好几人,一个个都是短打劲装,风尘仆仆的模样,也不多话,见厨房里地方逼仄,一人端两盘就往外走,直接蹲在外面的空地上就开吃,此是夏天,煎蛋还温着,经过易倾南的烹调,却比普通的荷包蛋不知好吃了多少倍,众人吃得鲁莽,两口三口就吞进了肚子里。
一盘就三只煎蛋,对于这些武将而言,也就是垫个底,易倾南自然明白,等他们将盘子收回来的时候,她的又一轮吃食已经下了锅,裹馄饨是来不及了,毕竟人太多,她一个人也忙不过来,便搜寻了整个厨房,将所有能找到的材料都翻找出来,肉末,青豆,酱菜,玉米,胡萝卜,火腿,香菇,全部切成丁状,用肉油炒香了,再将一大桶冷饭倒下去,弄了个大杂烩什锦炒饭,一人给舀了一大海碗,就如裴夜方才所说,份量足足的,招呼了侍卫们来吃。
等这一轮忙完,易倾南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全靠双手撑在桌上才不至于跌倒,眼看那七名侍卫将炒饭吃得干干净净,颗粒不剩,暗忖等人一走,自己就将那些试验品端回寝室去,再捎带几个冷馒头,对付下算了。
谁知侍卫们倒是都走了,可那将军主子却在她对面好整以暇坐下了,也许是觉得这厨房里热,竟将那上半身的铠甲给剥了开来,里面中衣的盘扣也解了大半,露出一大片强健紧实的胸肌来。
易倾南看得目瞪口呆,轰然一声,脑中一股热血直冲上头顶。
老天,这是做什么?
她就是做了一顿宵夜给他和他的手下吃,难不成还无以为报,以身相许?
这个世界,真是混乱了!
裴夜见她又在发呆,剑眉一拢:“傻站着做什么,我的那份呢?”
“哦,哦,哦。”易倾南暗骂自己花痴,方才只顾着端给侍卫,却忘了这正主还晾在一边,他这么大的个子,就吃了一碗小汤圆,能饱才怪呢!
也是,她虽然进府做了家丁,每天干活干得多,可伺候主子的事却基本没做过,思想里根本没形成意识,刚刚人又多,一忙起来就没顾上这位**oss,而他也是,看着侍卫们排队过来端饭,也不吭个声,现在可好,炒饭被吃得一点不剩,除了蒸笼里还有几个冷馒头,就只剩篮子里几只鸡蛋了。
再一想,这位将军主子倒也真是平易近人,没半点架子,不仅跟属下同桌同吃,还让着属下先吃,单这份气度,可比那挑三拣四非要她饿着肚子伺候的康亲王强得多了!
好吧,她就好好露一手,让他吃个高兴!
易倾南将腰带又勒了下,再把衣袖卷得更高些,锅子清理干净,倒油,煎蛋。
有了之前的实践经验,最后三只鸡蛋被她煎得外酥里嫩,堪称完美,起锅装盘,再淋上点她自制的酱油,垂涎嗅了嗅,端去裴夜的桌上。
趁他低头开吃之际,易倾南又把冷馒头给端出来,切成小巧的馒头块,一半上笼蒸,一半下锅烤,然后一只一只摆好,做成了一盘金银馒头,没有炼乳不要紧,她在柜子里找出一罐子山花蜂蜜,用只小碟子倒了少许出来,以作蘸料。
“我说了,不吃甜的。”裴夜早吃完了那份煎蛋,话是如此,可手里的筷子还是巴巴伸过来夹。
“这个不是太甜,您少蘸点蜂蜜就行。”易倾南立在跟前,说得低眉顺目,恪守本分,可心里却想,还说不吃甜的,那方才的玫瑰芝麻小汤圆,可比这个甜多了,是谁一口气给吃光的?
大将军说话就应该算数,说不吃就不吃,她还眼巴巴望着呢!
那馒头做得袖珍,比刚刚的小汤圆大不了多少,裴夜一口一个,没几下盘子就又见了底,这下大概是差不多饱了,接过易倾南适时递上去的一杯水,咕嘟咕嘟一饮而尽,抹了抹唇边的水珠,忽而朝她满足一笑。
这一笑,宛若南风送爽,月夜花开,俊美得不似凡人,直把易倾南看得呆住,半天都移不开眼。
那眉,那眼,那鼻,那嘴,那下巴,那颈项,还有敞开半截的胸膛,肌理勃发的身躯,无一不美,惑到极致,难怪他被誉为上京第一美男,真真是名副其实!
死了死了,她绝对是出什么问题了,怎么有种轻飘飘的感觉,是饿晕了,还是又发烧了?
“味道还不错。”裴夜忽道。
“啊?”易倾南感觉自己今天就跟个白痴似的,脑子完全处于短路状态,忙低头道,“将军喜欢就好。”
“嗯,明晚还是这个时候,你早点准备。”
“……”
不是吧?易倾南听得欲哭无泪,也不问问她为何会出现在这厨房里,直接就把她当做府里的厨子,安排明日的工作了,难不成她明晚还要来加班?
不行,绝对不行!
“你的那个布老虎,做好了没有?”裴夜又问,见她愣愣点头,便道,“那好,明日一早你交给裴宝,给我过目。”
易倾南也不明白为何他一直惦记这布老虎的事情,可眼下也顾不上思考这个,见他徐徐起身,不由得舒了一口气,终于要走了,还好,还有那一大碗试验品煎蛋,总算是聊作安慰。
谁知裴夜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唇边隐有笑意:“裴宝还没吃过这样的煎蛋,你那些煎得焦了的,都交给我,我给他带回去……”边说边是伸手去拿。
“不行!”易倾南忍无可忍大叫。
裴夜的手悬在半空,疑惑望着她:“有什么问题?”
易倾南抚着大唱哀歌的肚子,料想这将军主子肯定是知道自己来厨房偷吃,所以想尽办法来逗自己的,索性不管不顾了,哭丧着一张小脸道:“您就饶了小人吧,小人已经饿了整整一天了!您要是再把这些收走,小人今晚铁定饿死,传说饿死鬼最难缠了,以后每天半夜里都会去你的房间敲窗户呢!”
裴夜怔了一下,便是好笑道:“你怎么不早说呢?”却又坐了下来,点着那碗品相不太好的煎蛋道,“既然饿了还等什么,坐下来吃吧。”
什么,他竟没打算走?
易倾南捧着那一大碗煎蛋,眼泪汪汪的,这可是那半屋子人的宵夜啊,凉透了都没啥,关键是他在这里守着,她可怎么端得走呢?
“不是饿了吗,吃啊。”
“是,是,小人这就吃,吃!”对面坐着美男,还是方才那袒胸露乳的撩人姿态,只是易倾南再没了欣赏的兴趣,咬牙切齿对付着碗里的食物。
饿了太久了,肠胃都不怎么蠕动了,原先垂涎三尺的美食也不那么可口了,她机械咬着煎蛋,腮帮子涨得鼓鼓的,吃了一小半,就觉得有点腻歪了。
一开始她不仅是火候没掌握好,油也放得特别多,这哪里是生煎荷包蛋,简直就是油炸荷包蛋,小嘴咬下去,一口一泡油!
怎么这么腻啊?
她最讨厌吃太过油腻的东西好不好!
“吃不下了是吧,不要紧,我给裴宝端回去,不会浪费的。”裴夜想起某人那圆滚滚的身形,唇角忍不住向上勾起。
“吃得下,吃得下!”易倾南将碗死死扣住,这是伙伴们的口粮,就算他们吃不了,还有她呢,她就帮他们吃得了,坚决不便宜外人!
易倾南眼睛一闭,作出视死如归的姿态,一口一口把还在滴油的煎蛋往嘴里塞。
“不要急,慢慢吃。”裴夜再次站起来,易倾南刚心头一松,却见他在屋里转了一圈,又回到桌前,手里竟端着一只锅子,神情略微得意,“看看,我刚找到的。”
锅盖一揭开,易倾南险些晕死过去,竟是煮熟的鸡蛋和蒸好的馒头!
想必是周许氏早早给她备下的,可她对这厨房不够熟悉,竟没发现,可巧,却让那将军主子给找到了!
裴夜看看她碗里所剩无几的煎蛋,又看看锅里的鸡蛋馒头,摇头笑道:“我就把这带走了吧……”
“小人要吃,要吃的!”易倾南豁出去了,今晚说什么也要把肚子填饱,装满,不能有半点空隙!
她已经吃得很难受了,跟之前的美好憧憬完全就是两回事,这哪里是在享用宵夜,根本就是在受罪,偏生对面还坐着那**oss,安安静静,一瞬不眨看着她吃,在这样漆亮如星的眼神注视下,她想要做一丁点小动作,都是绝无可能。
直到又把满满一锅食物全部吞下肚,易倾南连站都站不起来了,也不知道自己跟裴夜又说了几句什么,到底是怎么出的厨房,只能扶着墙移动,走起路来像蜗牛在散步。
“易小五,你还好吧?”裴夜走在她身旁,大概也觉得她吃得有点多,随口问道。
“小人……挺好。”刚咽下的食物还堵在喉咙口,挤出个扭曲的笑容,易倾南深吸了口气,有点晕眩,这次不是饿晕的,而是撑晕的。
无比艳羡看着他轻盈的脚步,再望望地上自己臃肿笨拙的身影,易倾南抚着胀到快爆炸的肚子暗自垂伤,靠,小五哥这次吃残了。
饱到连气都嗝不出来,她挺着肚子缓缓前行,掌心已经开始冒出冷汗,每走一步,就觉得胃里填满的食物快要把她的肚子撑破,越来越难受,那天旋地转的感觉凶猛袭来,胸腔里翻江倒海,几欲发作。
易倾南嘴边一扁,真想大哭一场。
明明是个如此美好如此静谧的夜晚,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不行了,她恐怕是要挂掉了。
远点,都离她远点,她就要……就要……爆炸了!
千钧一发,生死关头,偏偏这个时候,裴夜凑近过来:“易小五?”
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易倾南恍惚间抓住他的胸襟,正好冲着他铠甲敞开处,以那天崩地裂海枯石烂的姿态,不顾一切排除万难的决心,旁若无人心神归一的境界,嗷嗷作响,大吐特吐!
相见欢 第五章 裴门一入深似海
周林似是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脚步匆匆走得飞快,易倾南与江玉涵闷着头在后跟着,自然是嘴巴闭紧,目不斜视,待出了清波园,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个裴大将军,又是自幼定亲的未婚妻,又是青梅竹马的表小姐,再加上那两个青春靓丽的通房,当真是桃花泛滥,艳福不浅!
想着那张千年寒冰似的俊脸,真应了那句老话,人不可貌相!
事关主子的私生活,她就算有八卦的兴致,也没胆询问,只几步跟上周林,随意搭话,先聊天气,再说花草,接着又汇报了下进府以来的思想动态,七七八八拉扯了一大通,在此期间旁敲侧击,终于打听出了从展家班搬来的那批物品的去处,却是放置于小校场边上的一间仓库里,仓库背后便是飞鹤园。
那件灰衣倒也罢了,进了裴府也算是物归原主,可圣焰令是必须要拿回来的,明目张胆前去讨要定会打草惊蛇,所以只能寻个机会偷偷取回,好在如今知道了具体方位,自己身为家丁,这天天都待在府里,指不定哪日逮着机会,令牌回归仅是举手之劳。
如此想来,心里踏实多了,瞅着周林的面色,还想问问关于石头的事,正打着腹稿寻思如何不着痕迹开口,忽见一名蓝衣家丁匆匆过来,迎头就道:“周管事,郑大管家找你,快点去!”
周林应了一声,吩咐他俩自己回家丁苑,便是跟着急急去了。
易倾南良机已失,只好作罢,与江玉涵一道回去。
他们在清波园待了大半天,连饭点都错过了,大饭堂里早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连颗米粒都没掉下,仆妇们早完工歇去了,转了一圈半个人影都没有见到,只得吞着口水,抚着空落落的肚子回去寝室。
唉,级别太低,出趟公差也没人给留饭,真是个悲惨的世界!
谁知一进门,刚和众人打了个招呼,就见王福贵和常宽变戏法似的,各自从怀里摸出个夹着肉片的馒头来,一摸还带着丝余温,可把两人给感动得眼泪汪汪。
“快吃吧,就知道你们肯定回来不了!”
“嗯,好兄弟!谢了!”易倾南抓过来就是一大口咬下去,这战友情谊真是比天高,比海深,无以为报,那就以命相交,这辈子认定这些哥们儿了!
其余几人斜靠在炕上,冷眼看着,见着她那狼吞虎咽的模样,黄芩低哼一声道:“不是得了美差么,怎不跟着主子吃香喝辣的,却还回来跟我们争抢?”
易倾南明白这肉片和馒头都是从众人嘴边抢下来的,也懒得与他辩驳,一口气把馒头吃完,斜眼瞥向王福贵,嘻嘻笑道,“下回记得多留几个。”肚子还是好饿,赶紧一大缸子水灌下去,这才觉得好受了些。
“你个不知足的,又不是不知道规矩,饭堂里只准吃不准拿,我和常宽可是冒着被骂的风险!”王福贵扁扁嘴,为了抢这馒头,还有这肉片,他自己都没怎么吃饱呢!
“好啦,知道你辛苦,等月底放假,我请你出府大吃一顿!”易倾南拍着胸脯许诺,目光一转,掠过其他三人,补充道,“不止是福贵,大家都有份!”
这每月最后两日乃是家丁们的假期,每人每月休息一天,可以轮换着出府,也算是她进府以来的一个念想,一点精神慰藉。
常宽睨她一眼,低笑道:“得了吧,还没发月钱呢,你拿什么请客?”
易倾南满不在乎道:“不是还有那慰问金吗,足足二两银子,难道还不够你们吃?”
陆大庆低叫出声:“不是吧,那可是咱们的卖身钱呢,你不给存着?”
易倾南耸耸肩:“我孤家寡人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存着干嘛?”自从看见莫老头身上那颗夜明珠之后,她就觉得底气来了,几两银子算什么,钱花了可以再赚,只要大家高兴就成!
再说了,前世部门同事联谊,外出吃饭k歌什么的,可都是部门经理掏钱,当领导的,就该有这自觉,谁叫你工资高权力大呢,工作上要是没底下员工撑着,只是个光杆司令也别想做出成绩来。
而这一世,她打定主意要过上一把领导瘾,这些拉拢人心联络感情的法子便不能丢了,得好好学习利用。
听了这话,旁人倒不觉得什么,王福贵和陆大庆却是眼眶一红,哽声道:“是啊,我们仨都是孤家寡人,存钱做什么……”
易倾南知道他们定是想到了在那场杀戮当中惨死的父母亲人,忙扯出个笑容道:“你们跟我不一样啊,你们的钱得存着将来娶媳妇,我的嘛,就用来假期里给大家花销!”
江玉涵好奇插上一句:“难道你以后就不娶媳妇儿?”
易倾南自知说错了话,抓抓脑袋,讪笑道:“我这人大手大脚存不住钱,要不日后就做个倒插门的,倒也省事。”
“你这志向倒是高远!”常宽哈哈笑道,“既然小五这么大方,我们就不要推辞了,等到放假的时候,就使劲花,花光他那二两银子!”
“就是就是,我都等不及了!”
听他们说得热闹,那边几人不由得偷偷去瞧黄芩,期望他也来两句类似的话,黄芩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那话语就在喉咙口打转,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他的二两银子早给了家里,也不知是还了父亲的哪笔赌债,临走的时候他娘还叮嘱他得了月钱早早送回家去,也好贴补家用,却哪里有钱请伙伴们吃东西?
此刻情绪低落,听到易倾南简单讲述在清波园的经历,想要讥讽几句,却再无心情。
这高门深院,说三道四传闲话是最忌讳的,尤其是在背后议论主子的不是,更是大大的罪责,易倾南深谙此道,故而只轻描淡写说了下那园子里的景致,提了下所见的人物,至于那哭声闹声骂声半句不谈,江玉涵性情清冷,更无多话。
学规矩的头三天一晃而过,从第四日起,新人们便正式上岗,开始了将军府的三等家丁生涯。
除了之前告知的一系列工作内容,如挑水、劈柴、扫茅厕、洗马厩、冲院子、搬重物等等脏活累活,还有便是各园各院临时冒出的事情,难怪前世的岗位职责最末一条通常都会写上一句“领导临时安排的一切事务”,这涵盖面可就大了,古往今来都是如此。
为此易倾南还编了句顺口溜,叫做:我是府里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起早贪黑勤干活,不辞辛劳把钱赚!
如她所愿,管事周林依照铺位排序,将十名新人分为两组,一组以她为首,另一组以黄芩为首,两组成员各凭实力,相互竞争,干起活来倒也势均力敌。
可易倾南并不满意这样的状况,闲暇时便开始分析彼此优点劣势,在她看来,己方的优点是有王福贵这样的大力神,另外常宽武生出身,力气也是不小,这两人加起来便抵得上对方三人;而劣势也很明显,比如江玉涵,秀秀气气斯斯文文的,若是轻便活计倒也不错,但要遇上点重活,就落在后面了,他自己也着急,可这力气劲道并不是一蹴而就说有就有的,那些戏台上的习惯动作,比如翘兰花指什么的,也不是说改就能改的,还有陆大庆,细胳膊细腿的,又干又瘦,这两人加起来,却只算得上对方一个劳动力。
而黄芩那一组,一个个身高体重都差不多,都是精壮型的,黄芩自己虽说长得白净些,可个子高,手脚长,也挺能干活的,优势就在于实力平均,而缺点嘛,却是无甚特色。
想来想去,只能采取个折中的法子,俗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到她这里就改为“强弱搭配,干活不累”,采取一对一帮扶策略,由常宽与陆大庆搭档,王福贵和江玉涵搭档,再加上个实力暗藏灵活机智的自己,能文能武,粗细相宜,不论是干活做事,还是抢饭占位,一切应付自如,愈发熟稔,一点点崭露头角,拉开组别间的距离。
三等家丁,说白了便是粗使家丁,工作任务多以打扫清理为主,既要做得快,又要做得好,由此易倾南又提出个“量化”的标准,除了之前的合理分工之外,她还仔细研究了种种工作的具体动作和数目,比如拖地,怎样的动作才最省力最迅捷,拖几遍才能达到要求,甚至是拖地的路线和方位如何才是最有效果,不会重复做工,诸如此类,都一一调整改善,力求合理性和必要性,当然,这只在本组成员当中施行,绝不外传。
起初大家对她这套新奇的理论都觉得好玩,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参与当中,谁知日子一长,就慢慢尝到甜头,每天轻轻松松就完成任务,还因为表现出色而经常受到管事周林的表扬,生活有规律,干活有奔头,一个个精神抖擞,心宽体胖。
这家丁生活如鱼得水,心情舒畅,唯一觉得遗憾的,却是不管她怎么努力,怎么争取,还是没能靠近那小校场半步,好几次都借口路过或是办事,悄悄去到那桃林跟前了,却总是在紧要关头被人叫住喝止,提醒加警告,最终还被撵回去。
好事多磨,易倾南在心里安慰自己,这取回令牌得靠天时地利人和,急是急不来的,顺其自然就好,日后总会找到最佳时机,一举得手。
时光匆匆流逝,不知不觉进府已有二十天,除了那回在清波园见到那位表小姐,以及后来某日隐在人群里远远看到过裴老夫人,府里最大的那位boss,却是一直无缘得见。
说来也想得通,自己只是个渺小卑微的菜鸟家丁,平日大都在府邸外围做事,而人家是位高权重的大将军,他出门上朝的时候,她正打着呵欠扫地冲院子;他下朝回府的时候,她正忙着劈柴担水扛米粮;他在校场上与侍卫们习武操练,她则在马厩里小心洗刷与马儿相谈甚欢;他在寝室里掌持兵书挑灯夜读,她却在公众茅厕手握扫把同苍蝇蛆虫大战三百回合……
当她忙得几乎都快忘了那裴大将军长什么样的时候,这一天,终于迎来了那每月一日的假期。
除他们这些新人之外,其余的家丁们的休息日也就是发薪日,可那大管家郑直却说,新人有新人的规矩,进府不足整月,月钱不好计发,故而暂且扣下,等到下次发薪时一并发放,末了还威胁说,这是府里多年传下的惯例,谁要是闹意见不好好做事,就直接除名,立时结算,并驱逐出府。
当周林面带无奈宣布完这件事,少年们气得差点掀桌子,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人嘛,还取名叫什么郑直,呸,他哪里正直了?!
可不满归不满,抗议归抗议,到头来还是得认,而且吃了暗亏还不敢声张,更不敢去找主子评理,人家当大管家也当了好几年了,据说还和老夫人跟前的杨嬷嬷是亲戚,当年老管家退休归田,正是杨嬷嬷推荐他来府里做事,一路高升,这样的人脉势力岂是他们一群新人能够撼动的?
外表光鲜正派的将军府,却亦有这样阴暗龌龊的事情发生,可恶,实在太可恶!
易倾南在心里将他家里祖宗十八代全都问候了个遍,这才向周林申请,这一日由自己这组成员先行休假,次日再换为黄芩那组,对此黄芩他们也没意见,毕竟没领到月钱,大家都是心灰意懒的,哪有什么心情出门,晚一日也是无所谓。
于是乎,易倾南怀揣仅有的二两银子,带着交好的四名伙伴,打起精神出了府,直奔东南闹市。
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所以啊,这好不容易盼来的假日,街巷还得逛,大餐还得吃,乐子还得寻——
喜乐无常悲欢交加的家丁生活,还得继续。
相见欢 第六章 隔墙有耳
将军府是位于上京西北,周围都是高消费的富人区,易倾南揣着那二两银子,底气稍显不足,因此还是选择去了比较平民化的东南集市,毕竟下个月才能领到月钱,如果能够留点节余,以备不时之需,自是最好。
上京城占地阔大,街头巷尾也有代步的出行工具,轿子和马车是富贵人家使的,平民百姓一般是用牛车和驴车,几人出门之前换上了自己的便装,也没舍得花钱雇车,从西北走到东南,走了一个半时辰,才走到东市的口子。
“好热!”易倾南瞅见路边的凉茶铺子,门口立着块大大的牌子,上面大字写着“凉茶二文钱一碗”,便是停住不动了,“走,我们去喝茶,顺便歇歇脚。”
常宽和江玉涵闻言都停了步,王福贵抹把汗,却是摇头:“等会找个面馆什么的,吃面的时候让老板一人舀碗面汤,不就解渴了,何必花这冤枉钱?”
易倾南笑着捶他一把:“谁要你帮我省钱了,要知道,会花钱才会赚钱,整天死死捂住口袋的人,这辈子注定就是个穷命!再说了,面有什么好吃的,难得有一天休假,我们今天下馆子,大吃一顿!”
常宽也是笑道:“说的也是,大家都出来了,就别管钱的问题,大不了以后轮着来,下回就换我们请客。”
易倾南挥挥手:“下回的事下回再说。”虽说每个人都有二两卖身钱,但她知道,福贵和二虎的钱是拿回了谭家,悄悄塞在抽屉里,以报答谭先生的知遇之恩,而常宽和江玉涵这些年唱戏的所有积蓄都存在钱通那里,随着他与展天魁的入狱而充了公,两人在上京城里无亲无故的,不能再唱戏,又没一技之长,能存一点是一点,日后在上京城里安生立命便全靠它了。
五人进了凉茶铺子,每人要了一碗凉茶,围坐一桌,一边喝茶一边四处张望,在裴府天天都是干重活,除了一日三餐,根本没有坐下来闲聊的机会,所以这样的时候就显得特别可贵。
天气热,走得又急,一碗茶几口就下了肚,那卖茶的李婶也是青州人,听说是老乡,很爽快地给免费添了茶水,大伙坐着高高兴兴说了好一会话,眼看已到午时,这才起身结账,准备找地方吃午饭。
易倾南身上就带了那二两银子,也没点小钱,其余四人更是身无分文,李婶一时也找不开,便让他们在铺子里等着,自己拿了银子去对面的布庄换。
那布庄门面不小,横匾上写着“荣祥布庄”四个大字,易倾南看着有丝眼熟,再瞧瞧周围的街巷,立时想起来了,那前面的巷口,不就是当初自己被人追赶慌里慌张跳上戏班子马车的地方?而今旧景犹在,却早已是物是人非。
江玉涵也认出了此处,指着布庄道:“以前我陪钱叔来过的,钱叔说那里面的布料是上京最好的,我们有好几套戏服就是在那里买的布,然后找附近的明荷绣坊给做出来,好看得很!”许是想到以前在展家班的生活,不由得叹一口气,神情微黯。
“好啦,都过去了。”易倾南拍拍他的肩,安慰道。听常宽说,就在她不知所踪的那几日,他和江玉涵两人也大着胆子去衙门问过,只知道展天魁和钱通被押解去了别处,具体方位却是不得而知,只能作罢。
常宽也凑过来道:“小五说的是,都过去了,现在的生活不是也挺好?我倒觉着比以往在戏班子里还开心些。”
江玉涵听他俩这么一开解,那点小小的愁思也淡了,点点头,扯出个笑容来:“其实以前天不亮就要起来练功,有时候生了病都不能歇着,还得上台哑着嗓子唱,也挺辛苦的,得了赏钱都上交了,自己一分都拿不到,还不如现在呢,每月都有钱拿,多好啊。”
“是啊是啊,我们几个又谈得来,在一起干活也不觉得累,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王福贵拉着陆大庆也随声附和,见易倾南望着前方路口出神,手肘撞她一下,“是吧,小五?”
“啊?”易倾南回头,“什么?”
“小五你在看什么,看得这么出神?”王福贵好奇问道。
“我好像看见个熟人……哎,你们就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易倾南丢下一句便是急急跑开了。
那巷口方才走过去几名少女,穿着清一色的蓝衣白裙,走在中间的那个,那背影乍一看竟像是翠丫!
不管是不是翠丫,她都得追过去瞧个明白!
众人只见眼前一花,顿时没见了人影,却不知其实是易倾南心头着急,本能提气,不知不觉用上了轻身功夫,朝着巷口飞速奔去。
追到巷口一看,可把她难住了,里面是弯弯绕绕四通八达的小道,足有好几个出口,周围安安静静的,也听不出什么脚步声说话声,易倾南直觉进了中间的那个,追进去半里路,却是个死胡同,只好又退出来,徒劳无功折返回去。
回来跟福贵二虎一说,两人都觉得她是认错了人,如果真是翠丫,他们也该看到了,因为仅是瞥见个背影,她也不能确定,这时候李婶也拿到散钱回来了,听李婶说,附近没有什么大户人家的宅子,巷子里都是些寻常百姓家,再有便是那明荷绣坊的所在地,也许真是看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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