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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窕家丁-第4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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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手脚并用一起一落的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看似简单,实则颇为考验一个人的眼神,心智,第六感,以及随机应变的能力,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而她却做到了,捧着那温润微凉之物,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被她推开的那人正是二等家丁的管事窦庆云,因为她情急之下那一推的力道有些重,朝前踉跄了两步才稳住,回头正要斥骂几句,却看见易倾南用衣摆兜住的物事,霎时呆住。

    “这、这不是老夫人最喜爱的那只白玉滴水观音瓶吗?!”

    易倾南忙换上茫然无措的表情,将那玉瓶双手奉上:“我见它掉落下来,怕砸着窦管事,所以……”

    窦庆云小心接过玉瓶,只当这小家丁是无意间将其接住,也没太在意,只细细端详,但见那玉瓶净白灵透,雕工精细,观世音娘娘手持柳枝慈眉善目,栩栩如生,不由得长舒一口气:“当真是老夫人房里的那只,这可是先皇太后赏赐的宝贝,还好没摔着,要不然大家都别想好过——”说话间却是仰头望向那洞开的窗户,怒道,“是哪个小子这么不小心,不要命了是不是?!”

    那窗口人影一闪,有人娇叱道:“狗奴才,你说清楚,谁不要命了?”

    窦庆云听得吓了一跳,堆笑道:“表小姐,小人不知道是你……”

    那女子立在窗前哼了一声,便被一左一右两名丫鬟拉了回去,劝道:“我的好小姐,你就别闹了,若是给老夫人知道了,还不知怎么生气呢,毕竟这不是我们自家的宅子……”

    “我就是要闹,又怎样!明明我要住的是依雁楼,却怎么给安置到流花楼了,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中间隔了十万八千里,还有一大片假山挡着,你说说,我可怎么瞧得见夜表哥的园子?”那女子越说越气,抓着只砚台又要往地上摔,“上月那沈家老头子才来过府里商谈婚事,指不定哪日夜表哥就要娶沈晴衣那狐媚子过门了,到时候我可怎么办?难道要我给夜表哥做妾?!”

    旁边一名秋香色衣衫的丫鬟赶紧来拦:“不是还在商谈吗,只要将军没发话,便还有转寰的余地。”

    另一名银朱色衣衫的丫鬟也道:“是啊是啊,小姐莫忘了,还有老夫人呢,那可是小姐的嫡亲姨母,自然是帮着小姐的。”见女子停住了摔物的动作,便道,“奴婢下楼去瞧瞧那观音玉瓶摔着了没,这老夫人房里的稀罕物,要是有个闪失,奴婢便是有九条小命也赔不起!”说罢匆匆出了门,这一转背,却在暗地撇嘴,就算是做妾,也得要人家将军自个儿答应才行啊!

    这发脾气摔东西的女子,便是今日众家丁要服务的对象,周林口中的表小姐,裴老夫人娘家亲妹的独生女儿,梁筱蓉。

    裴老夫人林氏的娘家在当地也是名门望族,林氏上有一兄,下有一妹,姐妹俩一直感情敦厚,所以对这个侄女也是相当爱重,经常接她来府里小住,尤其这几年,这位梁小姐一年里有大半年都是住在裴府,小住变成了长住,其醉翁之意不在酒,却在于府里那位英挺耀目的将军表哥。

    这日她闲来无事,由着两名从自家府里带来的丫鬟在房里收拾物事,自己则是坐在临窗的书案前,对着这只从裴老夫人房里借来的白玉滴水观音瓶,准备画一幅观音图以做绣样,谁知还没画到一半,老夫人房里的丫鬟腊梅就带了口讯过来,说是老夫人思虑过后,还是觉得搬去依雁楼不妥,故改继续留在流花楼。

    这清波园是府里最大的园子,裴老夫人住其中的慈荫院,另外还有两座小楼,一为依雁楼,一为流花楼,那依雁楼位于园子东面,紧挨着裴夜的飞鹤园与小校场,据说从二楼窗前望出去,正好能看到裴夜的房间,而在平台上远眺,则可以看见裴夜与一干侍卫习武操练的矫健英姿。

    梁筱蓉殷勤献尽,嘴皮磨破,这才得到裴老夫人的首肯,可以搬去依雁楼,本想着心愿得偿,近水楼台,与意中人只一墙之隔,谁知只一日时间就变了卦,自然是恨得咬牙切齿,等腊梅走得远了,这口气还是没顺过来,又想起那沈老爷近日频频来府的举动,据说是意在督促自家掌上明珠与裴夜早年订下的婚事,这便是梁筱蓉最为忌讳的伤疤,小姐脾气一上来,理智全无,抓起桌上的玉瓶就朝窗外扔了出去。

    想她梁筱蓉一见钟情倾心爱恋的夜表哥,怎能让沈晴衣那贱人给霸占了去!

    一通脾气发过,也有丝后悔,记得那玉瓶是姨母房里珍藏的宝贝,自己还是好说歹说才借了来,要是真摔坏了,惹得姨母生气,对自己心生嫌隙,自己的终身大事只怕因此受阻,定了定神,见那着银朱色衣衫的丫鬟明珠还没回返,便叫了那留下的丫鬟碧玉一同前去查看。

    刚出门,走到楼梯转角处,就见明珠捧着那完整无损的玉瓶快步上得楼来,一大群家丁模样的男子跟在身后。

    窦庆云与周林停步,带着一干家丁行礼:“见过表小姐。”

    明珠见她亲自出门,忙碎步上前,面露庆幸之色,禀道:“回小姐,幸好是窦管事眼疾手快给接住了……”

    梁筱蓉便点头道:“方才碧玉收拾书桌,不想竟一时失手……却多亏窦管事身手敏捷,我待会儿就去向姨母讨个赏,定要好好嘉奖一番!”

    窦庆云受宠若惊,不迭道:“这是小人应该的!应该的!”眼角余光却是瞟向不远处的易倾南。

    那真正的功臣此时在队伍后方默默站着,低着头抿唇一笑,方才她走在最后面,推人接瓶的那一幕并没人看见,那丫鬟匆匆忙忙下得楼来,正巧见得玉瓶在窦庆云手里,便自行推断是窦庆云的功劳,窦庆云含糊应下,却正合了她的心意。

    作为一个刚进府的新人,要想在这将军府里立足站稳,成为一名优秀的家丁,不予锋芒太露,不与上司抢功,是为生存之道,至理名言。

    原本就是信手一捞,她也没想到会捞出个宝物来,这会儿虽说功劳让窦庆云得了去,但难说日后她不会因此得到更大的实惠,吃小亏占大便宜的事,前世职场案例里可见得多了。

    因为前面有数名家丁挡着,她便悄然抬眸,从缝隙里去瞧那传说中的半小主子。

    只见那表小姐约莫十六七岁,着一身鹅黄的镂金百蝶对襟短衫,下穿橙色的片锦边镶银线琵琶裙,头上斜簪几支五彩花钗,四周几点翡翠猫儿眼,缀下细细的串珠流苏,颈戴珠链,腰悬佩环,抬手举步间叮当作响。

    细看其面容,粉面桃腮,柳眉杏眸,也算个如花似玉的小美人,只是装扮得太过细致,反而无法突出特质,落于俗套了。

    梁筱蓉又赞了几句,便唤了碧玉随自己同去慈荫院,她此刻还未死心,准备再去找姨母撒撒娇,争取令其改变心意收回成命,以便顺利入驻依雁楼,只留下那名叫做明珠的丫鬟在房里,指点众人收拾物事。

    因为居所位置没有最后定下,大的搬动自是没有,明珠便只让家丁们帮着整理家什,随便做些打扫除尘的工作,这些对于易倾南来说并不复杂,不过此时她也没再张扬,而是老老实实跟在这些二等家丁身后打下手,叫做什么便做什么。

    半日过去,那表小姐一去不返,而家丁们还有别的事务要做,窦庆云便先带着自己的手下离去,周林和两名菜鸟家丁则是留守待命,临走之时,窦庆云淡淡看了易倾南一眼,神情和善,似有笑意,直把她看得心头暗喜。

    那明珠便与周林有一句没一句搭话聊天,易倾南和江玉涵在房里立着,倒也乐得清闲,左顾右盼四处张望,这头一回进得千金小姐的闺房,自然得好生瞧瞧,但见屋里以花架玉屏作为隔断,临窗放着一张檀木书案,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正中铺着大白宣纸,其上描出个观音头像,却在下方落下个重重的墨点,乌黑一团,昭示着绘画之人烦躁难抒的心情。

    窗台上摆着只青花瓷的花盆,栽着一丛月季,枝叶茂盛,却不见半片花瓣,想起方才在地上清扫出的一堆细碎红花,不觉了然,而西墙上当中挂着一大幅烟雨图,左右各有一幅对联,由于自己没这方面的细胞,也看不出好坏来。

    再过去便是妆台,立着菱花铜镜,一层摆着胭脂水粉,一层放有桃木梳篦和首饰匣盒,旁边竖着雕花檀木衣柜,柜侧是一道玉石屏风,后方隐隐绰绰,却是帷幔低垂,薄纱悬挂的闺床。

    因为现时的男子身份,只一眼瞟过,便立时收回目光转向他处,心中却暗暗发誓,有朝一日自己发了财,一定也要住上这样精美的房间,睡上这样宽敞的大床!

    如此这般,一直等到午时,才见那表小姐红着眼眶恹恹回来,显然是在慈荫院没讨到好,挨了训斥,周林见状自然不会多问,带着两名小家丁知趣告退。

    三人刚出了楼门,就听得上方传出嘤嘤哭声,刚开始还是隐忍低泣,没走几步就变成了锥心泣血,大放悲声。

    “那依雁楼空着也是空着,却为何不给我住?姨母还想瞒着,其实她不说我也知道,呜呜,不就是姓沈的那狐媚子的名字里有个谐音的衣字吗……”梁筱蓉扑倒在那白蔓大花的绣被上,直哭得花容惨淡,肝肠寸断,“那贱人有什么好,我又有什么不好,使得夜表哥如此对她,这般待我?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明珠碧玉忙在旁劝慰:“小姐,你消消气,声音小点,当心被府里人听了去……”

    距离尚远,若非易倾南这种内功小成听觉灵敏之人,也就只能听到些许哭声,却根本听不到具体的言语。

    听那表小姐一口一句狐媚子,一口一声贱人的,倒是勾起了她对这位沈家小姐的兴趣。

    来上京城已有一段时日,在那大街小巷除了听到那裴大将军的卓越功勋英勇事迹,也偶有听到些许跟私人感情有关的隐秘,其中被百姓津津乐道的便是那位未来的将军夫人,出自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清贵才女,沈府大小姐沈晴衣。

    且不说当年尚是稚龄少年的裴大将军是如何对牙牙学语的沈家小姐一见如故,情根深种;也不说两人一个在沧州,一个在云州,天南地北,音讯飘渺,最终却在上京意外重逢再聚;只说那年裴大将军大败少商班师回朝,当朝圣上有意招为驸马,却被他以一句婚约在身,无法遵从而婉言相拒。

    有道是,贫贱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此番有情有义的行为,真真使得京城百姓感动流涕,热泪盈眶。

    而今裴大将军三年守孝期满,这对天造地设情深意重的璧人,或许应该好事临近了吧?

    ------题外话------

    今天白天都在医院里,字数不多,更得也晚,见谅!

相见欢 第五章 裴门一入深似海

    周林似是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脚步匆匆走得飞快,易倾南与江玉涵闷着头在后跟着,自然是嘴巴闭紧,目不斜视,待出了清波园,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个裴大将军,又是自幼定亲的未婚妻,又是青梅竹马的表小姐,再加上那两个青春靓丽的通房,当真是桃花泛滥,艳福不浅!

    想着那张千年寒冰似的俊脸,真应了那句老话,人不可貌相!

    事关主子的私生活,她就算有八卦的兴致,也没胆询问,只几步跟上周林,随意搭话,先聊天气,再说花草,接着又汇报了下进府以来的思想动态,七七八八拉扯了一大通,在此期间旁敲侧击,终于打听出了从展家班搬来的那批物品的去处,却是放置于小校场边上的一间仓库里,仓库背后便是飞鹤园。

    那件灰衣倒也罢了,进了裴府也算是物归原主,可圣焰令是必须要拿回来的,明目张胆前去讨要定会打草惊蛇,所以只能寻个机会偷偷取回,好在如今知道了具体方位,自己身为家丁,这天天都待在府里,指不定哪日逮着机会,令牌回归仅是举手之劳。

    如此想来,心里踏实多了,瞅着周林的面色,还想问问关于石头的事,正打着腹稿寻思如何不着痕迹开口,忽见一名蓝衣家丁匆匆过来,迎头就道:“周管事,郑大管家找你,快点去!”

    周林应了一声,吩咐他俩自己回家丁苑,便是跟着急急去了。

    易倾南良机已失,只好作罢,与江玉涵一道回去。

    他们在清波园待了大半天,连饭点都错过了,大饭堂里早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连颗米粒都没掉下,仆妇们早完工歇去了,转了一圈半个人影都没有见到,只得吞着口水,抚着空落落的肚子回去寝室。

    唉,级别太低,出趟公差也没人给留饭,真是个悲惨的世界!

    谁知一进门,刚和众人打了个招呼,就见王福贵和常宽变戏法似的,各自从怀里摸出个夹着肉片的馒头来,一摸还带着丝余温,可把两人给感动得眼泪汪汪。

    “快吃吧,就知道你们肯定回来不了!”

    “嗯,好兄弟!谢了!”易倾南抓过来就是一大口咬下去,这战友情谊真是比天高,比海深,无以为报,那就以命相交,这辈子认定这些哥们儿了!

    其余几人斜靠在炕上,冷眼看着,见着她那狼吞虎咽的模样,黄芩低哼一声道:“不是得了美差么,怎不跟着主子吃香喝辣的,却还回来跟我们争抢?”

    易倾南明白这肉片和馒头都是从众人嘴边抢下来的,也懒得与他辩驳,一口气把馒头吃完,斜眼瞥向王福贵,嘻嘻笑道,“下回记得多留几个。”肚子还是好饿,赶紧一大缸子水灌下去,这才觉得好受了些。

    “你个不知足的,又不是不知道规矩,饭堂里只准吃不准拿,我和常宽可是冒着被骂的风险!”王福贵扁扁嘴,为了抢这馒头,还有这肉片,他自己都没怎么吃饱呢!

    “好啦,知道你辛苦,等月底放假,我请你出府大吃一顿!”易倾南拍着胸脯许诺,目光一转,掠过其他三人,补充道,“不止是福贵,大家都有份!”

    这每月最后两日乃是家丁们的假期,每人每月休息一天,可以轮换着出府,也算是她进府以来的一个念想,一点精神慰藉。

    常宽睨她一眼,低笑道:“得了吧,还没发月钱呢,你拿什么请客?”

    易倾南满不在乎道:“不是还有那慰问金吗,足足二两银子,难道还不够你们吃?”

    陆大庆低叫出声:“不是吧,那可是咱们的卖身钱呢,你不给存着?”

    易倾南耸耸肩:“我孤家寡人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存着干嘛?”自从看见莫老头身上那颗夜明珠之后,她就觉得底气来了,几两银子算什么,钱花了可以再赚,只要大家高兴就成!

    再说了,前世部门同事联谊,外出吃饭k歌什么的,可都是部门经理掏钱,当领导的,就该有这自觉,谁叫你工资高权力大呢,工作上要是没底下员工撑着,只是个光杆司令也别想做出成绩来。

    而这一世,她打定主意要过上一把领导瘾,这些拉拢人心联络感情的法子便不能丢了,得好好学习利用。

    听了这话,旁人倒不觉得什么,王福贵和陆大庆却是眼眶一红,哽声道:“是啊,我们仨都是孤家寡人,存钱做什么……”

    易倾南知道他们定是想到了在那场杀戮当中惨死的父母亲人,忙扯出个笑容道:“你们跟我不一样啊,你们的钱得存着将来娶媳妇,我的嘛,就用来假期里给大家花销!”

    江玉涵好奇插上一句:“难道你以后就不娶媳妇儿?”

    易倾南自知说错了话,抓抓脑袋,讪笑道:“我这人大手大脚存不住钱,要不日后就做个倒插门的,倒也省事。”

    “你这志向倒是高远!”常宽哈哈笑道,“既然小五这么大方,我们就不要推辞了,等到放假的时候,就使劲花,花光他那二两银子!”

    “就是就是,我都等不及了!”

    听他们说得热闹,那边几人不由得偷偷去瞧黄芩,期望他也来两句类似的话,黄芩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那话语就在喉咙口打转,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他的二两银子早给了家里,也不知是还了父亲的哪笔赌债,临走的时候他娘还叮嘱他得了月钱早早送回家去,也好贴补家用,却哪里有钱请伙伴们吃东西?

    此刻情绪低落,听到易倾南简单讲述在清波园的经历,想要讥讽几句,却再无心情。

    这高门深院,说三道四传闲话是最忌讳的,尤其是在背后议论主子的不是,更是大大的罪责,易倾南深谙此道,故而只轻描淡写说了下那园子里的景致,提了下所见的人物,至于那哭声闹声骂声半句不谈,江玉涵性情清冷,更无多话。

    学规矩的头三天一晃而过,从第四日起,新人们便正式上岗,开始了将军府的三等家丁生涯。

    除了之前告知的一系列工作内容,如挑水、劈柴、扫茅厕、洗马厩、冲院子、搬重物等等脏活累活,还有便是各园各院临时冒出的事情,难怪前世的岗位职责最末一条通常都会写上一句“领导临时安排的一切事务”,这涵盖面可就大了,古往今来都是如此。

    为此易倾南还编了句顺口溜,叫做:我是府里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起早贪黑勤干活,不辞辛劳把钱赚!

    如她所愿,管事周林依照铺位排序,将十名新人分为两组,一组以她为首,另一组以黄芩为首,两组成员各凭实力,相互竞争,干起活来倒也势均力敌。

    可易倾南并不满意这样的状况,闲暇时便开始分析彼此优点劣势,在她看来,己方的优点是有王福贵这样的大力神,另外常宽武生出身,力气也是不小,这两人加起来便抵得上对方三人;而劣势也很明显,比如江玉涵,秀秀气气斯斯文文的,若是轻便活计倒也不错,但要遇上点重活,就落在后面了,他自己也着急,可这力气劲道并不是一蹴而就说有就有的,那些戏台上的习惯动作,比如翘兰花指什么的,也不是说改就能改的,还有陆大庆,细胳膊细腿的,又干又瘦,这两人加起来,却只算得上对方一个劳动力。

    而黄芩那一组,一个个身高体重都差不多,都是精壮型的,黄芩自己虽说长得白净些,可个子高,手脚长,也挺能干活的,优势就在于实力平均,而缺点嘛,却是无甚特色。

    想来想去,只能采取个折中的法子,俗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到她这里就改为“强弱搭配,干活不累”,采取一对一帮扶策略,由常宽与陆大庆搭档,王福贵和江玉涵搭档,再加上个实力暗藏灵活机智的自己,能文能武,粗细相宜,不论是干活做事,还是抢饭占位,一切应付自如,愈发熟稔,一点点崭露头角,拉开组别间的距离。

    三等家丁,说白了便是粗使家丁,工作任务多以打扫清理为主,既要做得快,又要做得好,由此易倾南又提出个“量化”的标准,除了之前的合理分工之外,她还仔细研究了种种工作的具体动作和数目,比如拖地,怎样的动作才最省力最迅捷,拖几遍才能达到要求,甚至是拖地的路线和方位如何才是最有效果,不会重复做工,诸如此类,都一一调整改善,力求合理性和必要性,当然,这只在本组成员当中施行,绝不外传。

    起初大家对她这套新奇的理论都觉得好玩,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参与当中,谁知日子一长,就慢慢尝到甜头,每天轻轻松松就完成任务,还因为表现出色而经常受到管事周林的表扬,生活有规律,干活有奔头,一个个精神抖擞,心宽体胖。

    这家丁生活如鱼得水,心情舒畅,唯一觉得遗憾的,却是不管她怎么努力,怎么争取,还是没能靠近那小校场半步,好几次都借口路过或是办事,悄悄去到那桃林跟前了,却总是在紧要关头被人叫住喝止,提醒加警告,最终还被撵回去。

    好事多磨,易倾南在心里安慰自己,这取回令牌得靠天时地利人和,急是急不来的,顺其自然就好,日后总会找到最佳时机,一举得手。

    时光匆匆流逝,不知不觉进府已有二十天,除了那回在清波园见到那位表小姐,以及后来某日隐在人群里远远看到过裴老夫人,府里最大的那位boss,却是一直无缘得见。

    说来也想得通,自己只是个渺小卑微的菜鸟家丁,平日大都在府邸外围做事,而人家是位高权重的大将军,他出门上朝的时候,她正打着呵欠扫地冲院子;他下朝回府的时候,她正忙着劈柴担水扛米粮;他在校场上与侍卫们习武操练,她则在马厩里小心洗刷与马儿相谈甚欢;他在寝室里掌持兵书挑灯夜读,她却在公众茅厕手握扫把同苍蝇蛆虫大战三百回合……

    当她忙得几乎都快忘了那裴大将军长什么样的时候,这一天,终于迎来了那每月一日的假期。

    除他们这些新人之外,其余的家丁们的休息日也就是发薪日,可那大管家郑直却说,新人有新人的规矩,进府不足整月,月钱不好计发,故而暂且扣下,等到下次发薪时一并发放,末了还威胁说,这是府里多年传下的惯例,谁要是闹意见不好好做事,就直接除名,立时结算,并驱逐出府。

    当周林面带无奈宣布完这件事,少年们气得差点掀桌子,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人嘛,还取名叫什么郑直,呸,他哪里正直了?!

    可不满归不满,抗议归抗议,到头来还是得认,而且吃了暗亏还不敢声张,更不敢去找主子评理,人家当大管家也当了好几年了,据说还和老夫人跟前的杨嬷嬷是亲戚,当年老管家退休归田,正是杨嬷嬷推荐他来府里做事,一路高升,这样的人脉势力岂是他们一群新人能够撼动的?

    外表光鲜正派的将军府,却亦有这样阴暗龌龊的事情发生,可恶,实在太可恶!

    易倾南在心里将他家里祖宗十八代全都问候了个遍,这才向周林申请,这一日由自己这组成员先行休假,次日再换为黄芩那组,对此黄芩他们也没意见,毕竟没领到月钱,大家都是心灰意懒的,哪有什么心情出门,晚一日也是无所谓。

    于是乎,易倾南怀揣仅有的二两银子,带着交好的四名伙伴,打起精神出了府,直奔东南闹市。

    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所以啊,这好不容易盼来的假日,街巷还得逛,大餐还得吃,乐子还得寻——

    喜乐无常悲欢交加的家丁生活,还得继续。

相见欢 第六章 隔墙有耳

    将军府是位于上京西北,周围都是高消费的富人区,易倾南揣着那二两银子,底气稍显不足,因此还是选择去了比较平民化的东南集市,毕竟下个月才能领到月钱,如果能够留点节余,以备不时之需,自是最好。

    上京城占地阔大,街头巷尾也有代步的出行工具,轿子和马车是富贵人家使的,平民百姓一般是用牛车和驴车,几人出门之前换上了自己的便装,也没舍得花钱雇车,从西北走到东南,走了一个半时辰,才走到东市的口子。

    “好热!”易倾南瞅见路边的凉茶铺子,门口立着块大大的牌子,上面大字写着“凉茶二文钱一碗”,便是停住不动了,“走,我们去喝茶,顺便歇歇脚。”

    常宽和江玉涵闻言都停了步,王福贵抹把汗,却是摇头:“等会找个面馆什么的,吃面的时候让老板一人舀碗面汤,不就解渴了,何必花这冤枉钱?”

    易倾南笑着捶他一把:“谁要你帮我省钱了,要知道,会花钱才会赚钱,整天死死捂住口袋的人,这辈子注定就是个穷命!再说了,面有什么好吃的,难得有一天休假,我们今天下馆子,大吃一顿!”

    常宽也是笑道:“说的也是,大家都出来了,就别管钱的问题,大不了以后轮着来,下回就换我们请客。”

    易倾南挥挥手:“下回的事下回再说。”虽说每个人都有二两卖身钱,但她知道,福贵和二虎的钱是拿回了谭家,悄悄塞在抽屉里,以报答谭先生的知遇之恩,而常宽和江玉涵这些年唱戏的所有积蓄都存在钱通那里,随着他与展天魁的入狱而充了公,两人在上京城里无亲无故的,不能再唱戏,又没一技之长,能存一点是一点,日后在上京城里安生立命便全靠它了。

    五人进了凉茶铺子,每人要了一碗凉茶,围坐一桌,一边喝茶一边四处张望,在裴府天天都是干重活,除了一日三餐,根本没有坐下来闲聊的机会,所以这样的时候就显得特别可贵。

    天气热,走得又急,一碗茶几口就下了肚,那卖茶的李婶也是青州人,听说是老乡,很爽快地给免费添了茶水,大伙坐着高高兴兴说了好一会话,眼看已到午时,这才起身结账,准备找地方吃午饭。

    易倾南身上就带了那二两银子,也没点小钱,其余四人更是身无分文,李婶一时也找不开,便让他们在铺子里等着,自己拿了银子去对面的布庄换。

    那布庄门面不小,横匾上写着“荣祥布庄”四个大字,易倾南看着有丝眼熟,再瞧瞧周围的街巷,立时想起来了,那前面的巷口,不就是当初自己被人追赶慌里慌张跳上戏班子马车的地方?而今旧景犹在,却早已是物是人非。

    江玉涵也认出了此处,指着布庄道:“以前我陪钱叔来过的,钱叔说那里面的布料是上京最好的,我们有好几套戏服就是在那里买的布,然后找附近的明荷绣坊给做出来,好看得很!”许是想到以前在展家班的生活,不由得叹一口气,神情微黯。

    “好啦,都过去了。”易倾南拍拍他的肩,安慰道。听常宽说,就在她不知所踪的那几日,他和江玉涵两人也大着胆子去衙门问过,只知道展天魁和钱通被押解去了别处,具体方位却是不得而知,只能作罢。

    常宽也凑过来道:“小五说的是,都过去了,现在的生活不是也挺好?我倒觉着比以往在戏班子里还开心些。”

    江玉涵听他俩这么一开解,那点小小的愁思也淡了,点点头,扯出个笑容来:“其实以前天不亮就要起来练功,有时候生了病都不能歇着,还得上台哑着嗓子唱,也挺辛苦的,得了赏钱都上交了,自己一分都拿不到,还不如现在呢,每月都有钱拿,多好啊。”

    “是啊是啊,我们几个又谈得来,在一起干活也不觉得累,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王福贵拉着陆大庆也随声附和,见易倾南望着前方路口出神,手肘撞她一下,“是吧,小五?”

    “啊?”易倾南回头,“什么?”

    “小五你在看什么,看得这么出神?”王福贵好奇问道。

    “我好像看见个熟人……哎,你们就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易倾南丢下一句便是急急跑开了。

    那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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