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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池霜-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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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吧,陈池,你也别瞎表扬了,你还不知道我?我就是换了份工作,承蒙那些半大小子看得起,叫我一声老师。”周大毛乐道。
“大毛,我是想问你,你怎么想到跑学校里去了呢?你这样带着学生上工厂实践,一走就是两三个月,毛嫂没意见?”
“怎么没意见,意见可大了,去年冬天学校领导让我带队去哈尔滨,学生的实践跟着工厂的节假日安排,我一琢磨,放假时间短,路上人又挤,而且还有学生不回家过春节,留在当地玩,我是带队老师,身上背着责任,总要看好他们,所以就没回家。我那媳妇啊,整个春节都没跟我说过几句话,我打电话过去,都爱理不理的。到了正月十五,她憋不住了,一开腔就闹。你知道的,她特能说,我在电话里只有装孙子。”
周大毛学着他老婆的腔调:“你要是保家卫国守边疆,我就没话说,举双手赞成,绝无怨言,而且给你寄衣寄物寄家书,可你不过就是技校里一个合同工,连个老师的编制都没有,校方就是需要个人给那些实习学生在工厂里做些协调管理工作,你至于吗?大过年的,一个人缩在冰天雪地里,放假也不回。你把我放在什么位置,我一个人回娘家,多少亲戚都来打探你怎么了,我啥滋味啊我。”
陈池笑问道:“那毛嫂现在支持你的工作吗?”
周大毛仰头又喝了一口啤酒,咬了一口鸡腿,叹了一声:“一般般,只要我没带实践,正常上下班,她都挺高兴。我那学校离家远,下班回去都要六点多了,有时候临时有个事,拖到八点多都有的,但我媳妇挺好,无论多晚,都给我热饭。不过,我要是带队出去,她的意见就老多。我妈没跟我们一起住,我一走,家里只剩她,我是亏了她。”
“安全问题是要上心,毛嫂一个人在家,一天两天倒还好,一月两月的,不大合适。”陈池建议道,“大毛,你找学校领导说说?要不就换份工作?”
“你说我这文凭,能有资格给学生上理论课?也就前些年在企业里攒了些实际操作经验,校领导看中我的经验,还看中我的年龄,年轻力壮,熟悉工厂设备,高温天寒暑天,能带着学生在车间里吃得起苦,换一般年纪大点的老师,能陪着学生下车间吗。我的价值就体现在这,要是跟校领导说,我想坐班,不想带实践,那他们就得换人了。”
“大毛,你不想换?”
周大毛拎着啤酒瓶,望着夜色,沉思了好一会,才说道:“陈池,说出来你别笑话,我真挺喜欢现在这份工作。其实这点钱,加上带实践的出差补贴,和我以前单位的工资差不多,我要是留在原来单位,到现在说不定还能混个车间组长什么的,过两年跳个槽,也许还能做个生产主管,但又怎么样呢,到头了。好多人说,你在模具上有经验,怎么自己不弄个小作坊,自己做老板呢?”
周大毛摇了摇头:“我自己知道自己的斤两,我不是创业的那块料。创业,说穿了,就是背水一战,现在小日子勉强也能过,我没这份大决心。”
陈池托着下巴,认真地望向周大毛。
“在单位里,做惯了也挺好,把自己份内事做好,规章制度严苛也好,松散也好,到最后就那么回事,当自己是颗螺丝钉,拧松拧紧由着螺帽箍呗。想穿了,谁不是为这五斗米?用阿q的精神胜利法安慰安慰,螺帽其实也是定死的,它还能膨胀到哪里去。时间一长,心就木了。但是在学校里,尽管我称不上正式的老师,学生们、同事们出入都给我面子,叫我一声周老师。我第一次听到,心头真敞亮,突然感觉到尊重两个字,每天去上班,都是开开心心的,哪怕多做点事,也很乐意。不像在单位里,有时候还真挺窝火的。”
陈池凝神听着,半晌笑着颔首:“做事图的就是开心。有薪酬,又开心,那最好不过了。”(未完待续。)
第237章 祝好男娃和好女娃终成眷属
“对头。”周大毛一拍大腿,“我呀,就是传说中平平淡淡胸无大志那号人,开开心心赚个养家费,以后老婆孩子热炕头就够了。”
陈池促狭道:“大毛,你小时候没这么豁达吧,隔三差五上我家眼泪鼻涕整一出,弄得我不开心。”
“你又不是我老婆,我顾你干啥呦,看你小子被陈伯伯立家法,我还挺开心的。”周大毛侃道。
“你小子。”陈池笑着,扬扬下巴,语调轻侃,却是在认真建议,“毛嫂的想法你多考虑下,女人家单独操持家里的里里外外,不容易。你出去,最好让周孃孃或者你岳母过来陪着毛嫂。”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妈身体不好,住得又离我们远,让她过来伺候我们吃喝,我不忍心。现在她和我爸退休了,每天买买菜,散散步,总算舒坦一回,我谈不上孝敬他们,安逸日子总要给他们过一段的。以后等有了孩子,实在忙不过来,才想惊动他们。我岳母嘛,小舅子还在读大学,长期住我家是不行的。不过,我出差时,她也常上我家看看。”
说着,周大毛一探身,凑过来道:“其实,我对我岳母又感激又害怕。她帮是帮了,但会在我老婆跟前唠叨几句,意思就是我这工作害得我顾不上家了,这不正好跟我老婆一拍即合吗?”他一笑,“所以,每次回来,我给我小舅子送东西。”
“不是该给岳母吗?”陈池失笑。
“岳母也有,但我从不落下小舅子那份。”周大毛挤着眼道,“同为男人,小舅子理解咱啊,是男人都逃不过挣钱养家,可是哪有这么幸运,一找就找着坐在家门口的好工作。小舅子转眼也要愁着找实习单位,能明白我,他时常帮着我在他妈和他姐跟前说说话。我老婆自来疼她弟弟,一想到她弟弟以后说不定也得一边出去闯,一边顾家里,这不就渐渐理解我了吗?”
“有你的,这迂回战术,还跟小时候使得一样溜。”陈池上下一打量周大毛,竖起大拇指,“大毛,你厉害,毛嫂最后肯定和我一样,拿你没办法,少不得服了你这贴药。”
“啥话?”周大毛嘿嘿笑道,“不过我老婆确实没有一开始那么抵触了,现在最多拿话酸我。”他咕咚喝了口啤酒,清清嗓子,“我给你学学。都说,悔教夫婿觅封侯,人家好歹是奔着封侯去的,才有资格让老婆叹一声悔,你这就是打一份工啊,咋地也要让我做块望夫石?”
“大毛,你说不过毛嫂。”陈池戏谑地断定。
“说不过。”周大毛点头同意,嘿嘿笑道,“拿心捂啊,我以前不就是这么捂热你了吗?”
陈池“噗”地一口凉白开,喷了出来。他忙忙地收回脚坐直,拂着裤子上的水迹。一回头,周大毛嘎吱嘎吱咬着半边鸡腿,含糊着声音撇嘴道:“新郎官明天不穿这身,急啥?”
“大毛,你什么时候捂过我?我怎么不记得了?”陈池笑问。
“你那会儿整出多少事来,我就只挑一两件告诉陈伯伯,那不是捂着你?”周大毛不假思索道。
陈池瞅着周大毛,半晌坏笑道:“那你怎么拿心捂毛嫂了?”
“你小子也够装,打听人家夫妻间的事,恶俗不恶俗呢,”周大毛嬉笑道,“得,看你要成家了,我给你摆摆我的招,以后说不定你能借鉴上。”
“我马上就能借鉴上。”陈池略带无奈,“一结婚,就要两地分居,惨过你吧?”
周大毛喝了一口啤酒,摇头道:“闯荡闯荡,边闯边飘荡,都是这个样。新郎官,来,喝一口。”
两人一个举纸杯,一个举酒瓶,笑着隔空对碰。
周大毛接着说道:“听听我的经验,以后你有经验了,也给我说说。”
陈池搞笑地插一句:“那是,咱们有志一同,攘外必先安内。”
周大毛乐道:“陈池,你行啊,还没成家,对家庭建设都有战略思想了。”他呼口气,开讲道,“我时不时带学生出去实践,老婆有怨言,上个月又出差,我就在网上给我老婆买了些小零食,让快递直接寄家里去,我老婆收到后,电话里嘚吧嘚吧说了一大通,一大半都在抱怨我买得不好,一小半对我嘘寒问暖,可我听得出,她高兴。”
陈池摇头直笑:“大毛,看来我以后真要向你多讨教讨教。”
周大毛却仰头望着夜空,叹息道:“其实我没花多少钱,就买一点点小零食,我媳妇也傻,刀子嘴豆腐心,我还是亏了她。”
陈池偏转脸瞧向骤然有点深沉样的周大毛,举起手中的一次性纸杯,碰向周大毛手中的啤酒瓶:“向好男人致敬。”
“我这就是好男人了?”周大毛不以为然,一脸揶揄,“陈池,你对好男人的标准也太低了,新嫂子知道不知道?”
陈池把脚重新搁到面前的竹凳上,背靠向藤椅,两手枕到脑后,望着天上的星星,抿起嘴角笑道:“我家那个不精明。”
周大毛忍不住伸手捶了一把陈池:“瞧你这样,乐得可以啊,说说你怎么骗来的?”
陈池笑得坦荡:“我一清二白,啥都没有,一目了然,骗得着吗?”他悠然一句,“我就这么说来的,她是……聪明面孔笨肚肠。”
这回轮到周大毛扭转脖子望向陈池,月光下,陈池慵懒地倚靠在老藤椅上,半仰头,唇角微翘,不知在数星星还是神游方外,月辉落在他脸上,鼻翼的阴影使得他的表情看起来感性而柔和。
如果说,在林子里玩枪战游戏的陈池拖着周大毛四处游击,一边咒骂蚊子,一边眼都不眨地在草丛里快速移位,敏捷果断的样子还能让周大毛联想起小时候精瘦顽劣的邻家孩子王,那么此时的陈池,一点点野道也找不着了。
这是一个安闲喜悦浸到骨子里、又溢到眼眸里、让人十分想揍一顿的家伙。
“看啥呢,新嫂子又不在跟前,等天亮还有小半夜呢。”
陈池闻言,朝周大毛一笑,竟似被说中后难为情,和往日那磊落笑貌十分不同,周大毛一呆,呵呵地笑将起来,调侃道:“哟,还真被我说中了,这就开始想嫂子了。十个新郎九个傻,你小时候天不怕地不怕,居然也跑不出这九个。”
陈池虚咳一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掩饰的意味非常明显。
周大毛嘿嘿举起酒瓶,朝陈池致意:“来来来,祝好男娃和好女娃终成了眷属。”(未完待续。)
第238章 一生一次的这一天
每一年的七月里,许霜降都会愁闷一件事:“陈池,我们把哪一天当作结婚纪念日?”
公婆家、父母家都办了婚宴,还有一个领证日,总共有三个日期呐。
陈池回答得可逗:“我家摆酒那日子,就让我给你做大餐,你家那日子就你做,记住,不得少于六个菜,领证那天我们俩出去吃。”
两场婚礼当天,俱都有很多忙乱的细节。对于两家父母和一对新人来说,皆是平生第一遭。虽然尽量比着邻里的惯例规矩,但准备时间确实不够,以至于许霜降日后回忆起来,最主要的印象就是公婆和父母叫拢了亲戚朋友,大吃大喝了一天,而她和陈池都熬得又饿又累。
因着她和陈池假期里东跑西跑,行程紧张,更因为她一到陈家就中暑高烧事情不断,没法过多前期参与,她又没啥具体的高要求,于是陈家的婚礼主要走的是敦实的风格,酒菜要丰盛,让宾客们高兴。迎亲流程是婆婆汪彩莲和姑姑陈松安借鉴着别人家的经验,按照自家的实际情况,添减了一些细节,商量着安排下的。
那流程,许霜降只管配合,不作评价。
许霜降一早被顾四丫叫醒,怕时间来不及,也怕其后不方便,顾四丫没给她吃太多,只有一杯牛奶,五六块饼干,然后就把她转移到酒店里。婆婆抽调了同事家的几个妙龄女孩,都来陪着她。一群姑娘们聚在房间里,叽叽喳喳商量如何为难陈池,许霜降听着,八风不动地坐着,任由那请来的化妆师给自己涂脂抹粉。
顾四丫到底经验不足,忙前忙后只会殷勤地在化妆师和姐妹们之间窜,对她却说:“霜霜姐,你忍一忍,你不能动,也不要吃东西,一会儿到席上再吃。”
从那时起,许霜降就开始了饿肚子。
而且,她错估了形势,一次次地在犹豫中主动放弃了偷吃的机会。
陈池浩浩荡荡带着兄弟团过去接她,她听着顾四丫领着姑娘们在外间和陈池隔门对答,以为那会持续很久,于是偷空给爸妈打了一个电话。
宣春花自是连连盘问女儿:“现在在干什么啊?待会儿要干什么?”她又高兴,又遗憾自己没有亲往,迫不及待把陈家婚宴所有的细节都问上一遍。
许霜降忘了,门里的姑娘们都算是陈池小时候的玩伴,表妹顾四丫自不必说,其他姑娘中有两个是陈池小学的同班同学,三个是他小学的学妹,陈池带着小伙伴们漫山遍野玩时,姑娘们可也是跟过的。陈池给她们放过风筝,烤过香肠,天真无邪的年代里,真有几个是一起玩过家家的。虽然这么多年,大家各忙各,未必说过几句话,但一起看着长大的情谊在,怎么会真的为难新郎官,姑娘们嘻嘻哈哈地走走过场,略微意思意思,就把陈池放了进来。
陈池进来时,许霜降正在给她妈妈一五一十描述:“陈池的爸妈去饭店了,要招呼客人,小姑姑照管喜糖,小姑父分发喜烟,陈池还被他表妹拦在门外。妈,你说,我是在酒席上真吃一会儿,还是拿着筷子装个样子?”
“能忍就忍忍。”许霜降只来得及听清她妈妈说了这句,门口哗啦啦一阵喧哗,她慌慌忙忙地站起。
陈池立在她后面,对着她笑。
许霜降甚少见到陈池西装革履的样子,陈池也甚少见到许霜降浓妆艳抹的样子,两人互相打量着,就像陈池第一次去找许霜降,在火车站门口,他们隔着距离对视辨认。
这是整场婚礼上唯一让许霜降有机会感到浪漫心动的时刻,陈池凌晨才眯了几个小时,睡得不多,精神却格外好,下巴新刮过,隐隐露了青茬根。左领上简简单单别一朵马蹄莲,衬得人特别英气干净。
“胖妹妹。”他嘴唇微蠕,有意无意站在门框边,将姑娘们兄弟们全挡在外间。
许霜降有些痴。
周围的人闹腾得很,许霜降和陈池根本没有长时间脉脉凝视的条件。
陈池走进来,笑吟吟伸出了手。
许霜降回过神来,下意识把空着的左手伸过去给他牵,不想陈池却自她右手中接过手机,开口道:“妈妈,我接霜霜去饭店,吉时到了。”
许霜降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会突然安了心,哪怕被婆婆的流程弄得像提线木偶般,哪怕被一群不太认识的男男女女围着哄笑,她也不慌了。
深夜,宾客们酒酣饭饱告辞离去,陈家父母进房睡下后,陈池和许霜降对坐床上。
原先的粉红鸳鸯被换成了大红鸳鸯被。
“霜霜,你嫁给我了。”陈池轻声道。
“嗯……”许霜降一天忙着扮羞涩,此时总算把流程走完,身心都放松,闻言弯起了嘴角,不过她实话实说道,“还不算,领证才算。”
陈池瞪着她,半晌自己没忍住,抖着肩膀笑:“睡前故事还没有开讲,为什么要这么严谨?你已经正式就任陈家二代女主人,你认不认?”
许霜降抿起唇,粉面桃腮,臻首半垂,声音斯斯艾艾:“认。能先给饱饭吃吗?”
陈池微滞片刻,虽然他真不想接茬,不过他还是舍不得许霜降,于是多嘴接道:“你饿啦?”
许霜降赶忙重重点头。
陈池实在无奈,探手拧拧许霜降的脸颊:“你这么老实不好。”他笑着长长吐口气,下地穿鞋,“等着,家里没饭,我给你下面去。”
许霜降是真饿了。在陈家酒席上,她好不容易被安排在席间坐下,一会儿就被婆婆领着去挨桌认亲,叔叔伯伯姑姑孃孃各种叫。满桌子丰盛的菜只能眼看着,之前公婆未睡时,她还不敢说,撑到此时,就指望着陈池悄悄给她做夜宵。
陈池在厨房捣鼓没多久,陈松平似乎听到动静,走出房门问道:“怎么了?饿了?”
“我和霜霜没怎么吃,下碗面。”陈池笑道,“爸,今天你喝了不少酒,没吃多少菜,我多下点面,你也吃一小碗吧。”
“不用,我们有点年纪,夜里吃多了睡不着。”
“哎呀,没有面浇头,要不妈给你们煎蛋?”汪彩莲闻声出来。
“我自己来。”陈池说道,“爸妈,你们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吧。”
“不累,妈高兴。”汪彩莲喜气洋洋道。
陈松平拿出两个碗,往里头放调料:“现在时候不早了,你们俩不要吃得味太重,我给霜霜调碗不辣的,你就微微辣。”
许霜降筋疲力尽,躺了一个枕头,抱了一个枕头,听着外面隐隐约约的谈话声和嗞拉嗞拉的油锅声,半阖着眼牵起了微笑。
每一个女孩都有一个公主梦,一生一次的这一天,说没有丝毫的遗憾,那是假的。
她的婚礼不唯美,热闹喜庆接地气。还有,饿得慌。
许多年以后,记忆模糊了所有的细节,许霜降大概还能记得陈池当门而立,别一支马蹄莲,英姿焕发来接她的样子。
马蹄莲,永恒纯洁。
许霜降大概也有印象,酒席间觥筹交错,陈池在爱闹的伙伴们面前帮她一杯杯挡酒。
但她记忆最深刻的是,夜深人静时,陈池端了两碗面条进新房,因为手被占了,他用脚勾上了房门,叫起了红纱帐里等着的她。
“霜霜,霜霜,起来吃面了,我把两个荷包蛋都给你吃。”(未完待续。)
第239章 丈母娘的爱重
正如周大毛害怕着感激他丈母娘一样,陈池携许霜降回许家,顶着许家女婿的身份,和温和的老丈人推杯换盏,谈笑怡然,颇为相得,对丈母娘则略略发憷,尤为恭敬。
怎么说呢,现如今丈母娘待他,比待她亲闺女还要好。
他和许霜降先前回自己家时,丈母娘就已经挺好的了。这次他俩回来,丈母娘更好。
渔具店贴了红纸写的便条,家有喜事,歇业一周。丈母娘准备陪着小两口忙前忙后。中午的航班抵达,下午宣春花就拿出了户口本,收拢收拢陈池的证明材料,率着小两口去当地民政局。
“妈,我们自己去就行了。”许霜降不情愿,没见哪一对去登记还要妈妈跟着的。
“小陈不认识路。”
“我认识呀。”许霜降急道。在陈池刚来她家不受待见那阵,她早就偷偷摸摸带着陈池去踩过点了,民政局结婚登记受理窗口的工作时间段都已经打听清楚了。
“霜霜,让妈跟我们一块去吧。”陈池说道。
丈母娘就笑开了花,极赞许地瞧了新女婿一眼。
结果,丈母娘排队比他们还要积极。等他俩接过红本本,相视而笑,宣春花就在一边乐滋滋地耐心瞧着,过了片刻才上前道:“拿来我看看。”
她低头细细复核两本证上的名字和身份证号,确认无误后,合起来收到文件袋里,再将文件袋放到自己的大包包里,喜眉笑眼道:“走,跟妈妈再去几个地方。”。
陈池牵着许霜降,宣春花没和女儿走一边,而是陪在陈池那侧,一路絮叨:“妈妈和爸爸已经给你看了几套西装衬衫,你去挑挑,试试尺码。”
“妈,他有的。”许霜降隔着陈池,探出头去向宣春花说道,“我们回家吧。”
“你不要插话。”宣春花横了女儿一眼,对着陈池慈爱地笑,“小陈,下了飞机挺累的吧?路上又要顾行李,又要顾她。唉,时间紧,咱们买完就回家,你好好休息。”
“妈……”陈池欲要推辞。
“这是爸爸的心意,要的。”宣春花不容置疑道,旋即笑开,“霜霜爸爸呀,和我看衣服的时候说,以前我们进店,都奔着小姑娘的花衣服去,现在总算也有机会给男孩子选衣服了。他倒是想明天休假了,陪你一块去,明天事情多,再说你们两个男人办事,我不放心,我们今天就买好,回去你穿给爸爸看。”
许霜降朝陈池调皮地吐吐舌头。
陈池试衣服时,旁边营业员瞧着宣春花的架势,还道:“你儿子是个衣架子,穿哪身都好看。”
“女婿,女婿。”宣春花笑不合拢嘴。
宣春花在提前来上门贺喜的亲戚面前,对陈池也是爱重有加。
这些年家家几乎都是独生子女,儿女们结婚后,两家犹如并成一家。当地渐渐有了一些风俗上的变化,男方家的娶和女方家的嫁,规格上同样隆重。哪家的独生女儿要是嫁了人,亲戚们有些不称女婿,戏称儿子,大概是庆贺这家下一代凑成了儿女成双,家里有了杠杠的顶门梁的人。丈母娘和丈人们听了,都会笑嘻嘻地开心,公公婆婆们也不甚介意这偶尔的玩笑之语,反正就是两家并成一家好,就让亲家也讨个一时口彩去。
宣春花却十分注意,对着一众亲戚郑重明言,她家是嫁女,许霜降是要出门跟着陈池这个女婿的。她生怕陈池家和她家风俗不同,陈池听不惯这里的戏语,心里存下疑惑,以为她家偷偷占他便宜要招赘呢。
在场面上,宣春花一本正经让亲戚们明确,陈池是她许家女婿。私下里对陈池,宣春花确实当自家大儿子般看待了,就比如现在饭后张罗着给小两口吃西瓜,她直接一劈二,许霜降小一半,陈池大一半,都让他们挖着勺吃。
宣春花不准许霜降在家里撒着娇,吆喝着陈池,指使他干这干那。
许霜降在家里的地位急转直下。
“霜霜,你要记住,陈池上次来,是毛脚女婿,干多少活由你点拨,现在他是你丈夫,在我和你爸面前,你不能像个娇小姐一样命令他,懂吗?”
许霜降目瞪口呆:“妈,我才让他端了一个碗,我自己还捡了筷子呢。总不能饭桌都让我一个人收吧?”
“我的意思是,你以后千万不要变本加厉,到这程度就可以了。现在他是在自己家,用不着你指挥。”
宣春花的完美家庭理论一整套,婆家篇教给女儿后,现在抓紧时间要教娘家篇。许霜降总结下来,在娘家她还更不得劲了,她妈妈那意思,要她处处让着陈池,尊着陈池。
陈池十分感激丈母娘在许家酒席上领着他挨桌敬酒时那股春风满面的维护劲儿。
“这是表姨表姨父。”宣春花给陈池介绍亲戚。
“表姨表姨父好。”陈池立即叫道,抬手就给两位长辈倒酒。他按惯例喝了一口酒,对面那位豪爽的表姨父却仰脖把一杯酒喝见底了。
“哎呀呀,”宣春花喜笑逐开,一拍陈池的手背,“你看,姨父今天多高兴,一口就喝光了,陈池,再给姨父满上。”
陈池依言又给这位表姨父斟了一杯:“姨父,您请。”
“阿姐,我几年前上你家喝酒,霜霜还是个小女孩,这一眨眼,就结婚了,外甥女婿一表人才,和霜霜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呀。来来来,外甥女婿,我们再干一杯。”
“姨父,谢谢您。”陈池笑着一仰脖,把自己杯中的酒也喝尽了。
表姨父喜得连拍陈池的肩膀:“外甥女婿爽气。”
“妹夫,你慢慢喝。”宣春花抢道,“我再带我家陈池去认认其他叔叔伯伯们。今天亲戚多,照顾不周,咱们自家人都随意啊。”
走开三步,宣春花压低声音对伴在陈池身边的年轻人说道:“小嘉,你妹夫酒量浅,撑不住了,待会儿我们去那桌,阿姨婶婶多,里头两位叔叔也不喝酒,你给你妹夫换杯饮料,让他缓一缓,别吱声啊。”
“姨妈,我晓得。”曹嘉奕笑道,等陈池向亲戚敬酒时,他递上来的果然是杯清澈透明的雪碧。(未完待续。)
第240章 管家婆的第一笔账
陈池面不改色向亲戚敬过杯后,朝曹嘉奕笑望一眼,转身之际轻声道:“表哥,谢谢。”
陈池挺吃亏,明明比曹嘉奕长了两岁,却随了许霜降,唤他一声表哥。
“表妹夫,客气什么。”曹嘉奕眨眨眼,他紧随陈池,一手握着酒瓶,一手端着一杯酒,今天宣春花给他的任务就是伴在陈池左右,帮着陈池在一众陌生亲戚间挡挡酒、说说话,活跃气氛。
许家嫁女摆酒,许满庭和宣春花两边的亲戚们,多年见不到面,这一天就如雨后春笋般拖家携口冒出来,热闹非凡。慢说陈池一个都不认识,就是许霜降也认不全。她对老一辈多少还有点印象,对同辈的远表亲们,因为自小不大玩在一起,又兼长大了个个模样大变,骤见之下,互相都觉脸生。
不过,其中一位二表兄弟,许霜降还大约记得起来。那就是曹嘉奕,拿了许霜降铅笔罚作业的那位。他跟许霜降小学同校,初中还同校,因此被宣春花认为情谊深厚,特特指给了陈池做伴郎。
许霜降记得曹嘉奕小时候和她没怎么说话,有限几次在亲戚酒宴上碰到一起,他只是埋头吃菜不吭声,这回见到,竟然颠覆了她以往的印象。他也大学毕业了,如今进入一家公司做销售,说起话来头头是道,妙语如珠,带人接物很是周到。
喜宴散席后,亲戚朋友一一到许家夫妻俩和新人面前告辞,曹嘉奕仍然尽责地留在陈池身边,不时提点客人身份称呼。
等客人走尽时,曹嘉奕笑道:“表妹,表妹夫,今天你们大喜,这么热闹,我跟着妹夫喝酒,反倒没有机会祝福过。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谢谢表哥,今天实在辛苦你了。”陈池爽朗地笑答,不似许霜降,听到早生贵子就不知道怎么回应,他挽着许霜降,亲自将曹嘉奕送到酒店门口。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曹嘉奕摆摆手,“霜霜表妹,表妹夫,以后有时间常联络。姨妈说你们很快要走,我们上班族的时间都卖给公司了,到时候抽不出空来送你们,我在这里预祝你们旅途顺利,到那边也一切安好。等你们下次回来,我们好好聚聚。”
许霜降纵然不惯讲人情场面的客套话,不过她对曹嘉奕是真心感激:“嘉奕表哥,你平时工作也要注意身体。”
这二表兄妹俩,今天都是头一回互相称呼得如此有礼。曹嘉奕特特望向许霜降,绽笑道:“霜霜表妹,你和表妹夫一路保重。”
他穿过马路,径直走向对面停的一辆车。“走吧,想吃夜宵可得等一会儿,我现在饱得不行。”
驾驶位上的年青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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