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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池霜-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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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两人终于快快乐乐地走出菜地,发现了一件不愉快的事,许霜降和汪睿的鞋子底部和鞋帮处都沾满了泥土。
许霜降忍不了这么脏。她绕着水池周边找了一圈,顺利发现了毛刷。然后和汪睿双双换了拖鞋,她拿了毛刷,勤勤恳恳将两人脏鞋面上的湿泥连刷带冲。汪睿的凉鞋小,还比较好刷,她的运动鞋面积大,底部的烂泥块特别多,她蹙着眉头弓着腰,在水池边卖力洗了很久,才弄得干干净净后晾在墙脚跟儿。
许霜降长长吐了一口气,捶捶腰,准备开工炒菜。
她走进后院,对着冬瓜一刀下去,刀锋稍微有些偏,明显把冬瓜砍歪了,犹豫了片刻后,许霜降决定将错就错,就这么切一片下来。
不过,冬瓜实在很壮实,她正双手使力按在刀柄上,试图靠肩背的力量把刀切进去,这就听到了汪睿的叫声。
“放下,放下。”门外场地传来汪睿的大呼小叫。
许霜降连忙奔出来,只够看到汪睿往竹林另一侧的大爷爷家方向跑,在他前头,大黄撒丫跑得更欢。
“睿伢子,你干什么去?”
“大黄把我的鞋叼走了。”汪睿头也不回。
“你穿着拖鞋别乱走啊。”许霜降高声喊道,跟着扭头一瞥,立时又叫道,“睿伢子,我的鞋也不见了。”这下,她顾不得自己也穿着拖鞋,拔脚追上去。
“这是不是你的鞋?”
许霜降刹住冲势,一转头,见顾一惟扛着钉耙,他今天没戴草帽,也没戴眼镜,衬衫牛仔裤挺清爽的,就是胶鞋上同样沾了泥。
顾一唯手里高高拎起的,正是她的一只鞋。
“是。”许霜降尴尬地笑笑,迎上去接。
“我在屋后看见的。”顾一惟朝身后的来路偏偏头,见许霜降拿着鞋下意识左右扫视,善解人意道,“我只看到一只。”
“谢谢,谢谢。”许霜降礼貌地说道。
“汪大爷在家吗?”顾一惟将钉耙放到地上。
“不在,他和陈池去果园了。”
顾一惟点点头:“那麻烦你和汪大爷说一声,我用完钉耙了,先还回来,镰刀和绳子还在用,过两天再还。”他顿一下,问道,“汪大爷家镰刀够用吗?要用的话,我先还回来。”
许霜降愣半拍,眨着眼睛实诚道:“我不知道。”
顾一惟瞅瞅她,“哦”了一声:“那我把钉耙放在这里?”
“好。”
“再见。”顾一惟告辞离去,走了四五步,视线一顿,指着下场斜坡的紫苏丛里回头问道,“那是不是你的鞋?”
许霜降正朝大爷爷家方向望,见汪睿和大黄在场地上嬉闹,没有跑远,放下了心,她闻声扭头看向顾一惟,再顺着他的手势过去一瞧,喜道:“是啊。”
说着,许霜降低头看看自己的拖鞋,再看看湿泞的下坡,咬咬牙,准备走下去捡。
顾一惟瞥一眼她,拖鞋很花俏,一看就是镇上小店里成堆卖的那种几元一双的塑料凉拖,大红色,鞋面上顶了一大朵黄色的向日葵,露出了几只白净的脚趾。
这种鞋一点防滑的抓地力都没有。(未完待续。)
第208章 又见鸡屎
“我去吧。”顾一惟道。
他比许霜降灵活多了,几步走下去,弯腰拾起了鞋,不过,他的目光滞了滞,不动声色地递过去:“给。”
“谢谢,谢谢。”许霜降相当感激,只是当她瞧到了鞋口靠脚踝处那黄黄绿绿稀浆也似的一摊鸡屎,简直想把鞋直接扔出去。
恶心成这样,没法处理了。
顾一惟捏的是鞋口,在鸡屎对侧。许霜降没法不接,笑容很牵强,握住了鞋底。
顾一惟瞧着她把鞋迅速往地上一放,都没有和另一只鞋配对摆一块儿,显然被膈应到了。他没作声,只说道:“那我走了。”
许霜降倒没有被鸡屎刺激得失去礼数,面上仍客气道:“哎,再见。”说完,她顺手拎起了门口顿在墙边的大钉耙,准备进屋。
不料,大钉耙整个都是铁打的,很沉,许霜降第一下没能拎起来,变成了拖拽,刮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了很粗粝的摩擦声。
顾一惟回头一瞧,走上去说道:“我帮你拿进去吧。”
“啊……”许霜降第一下想说好的,毕竟顾一惟这两天和陈池交往,昨晚还坐一起吃饭了,让他进屋没什么不妥。更何况,现在她还了解到,村里人家,很有路不拾遗夜不闭户那种古风,有人上门来借些工具,若是相熟,主人又抽不开空,吱一声都可以自个穿堂进来取。今儿她要是不在,顾一惟就合该自己进来,还到后面的杂物间去,更不用说她在家,他进去无妨的。
但她垂眸一瞥到他的脏鞋,不由自主就展开了一个笑容:“不用不用,我来就可以。”
顾一惟伸出去的手停一拍,缩了回来,点点头,瞧着她两手握上钉耙柄,憋着脸提离地面。钉耙底部撑开的铁齿大,她小碎步往里走,看得人非常别扭。
顾一惟的目光跟着她从堂屋至院中,所见景象更为吓人,一只大冬瓜滚在地上,貌似他昨天拿过来的那只,其上插了一把刀,可是没有嵌入很深,要是踢到,很有可能啪嗒掉下来。
他不太放心,那大钉耙的铁齿随着她的走动虚晃,貌似极易勾到冬瓜。顾一惟皱眉盯着,心忖,陈池这老婆,大概从来没干过重活,没点麻溜的样子。
许霜降的感觉很敏锐,一转头,见顾一惟仍在大门外,愣怔后弯起嘴角笑道:“慢走啊。”
顾一惟收回了视线,抬脚离开。
刚走了几步,陈池从屋角背后的小路转出来,讶然招呼道:“嗨,一惟。”
“陈池,你回来了,”顾一惟解释道,“我过来还钉耙。”
陈池立定在场地上,抬手抹了把汗,寒暄道:“不用这么着急的,你吃过饭了吗?”
“没有,回去做。”
陈池笑起来:“我也是,回来做饭。”
话音刚落,就见许霜降从里面奔出来,声音欢天喜地:“你回来了?”她定睛一瞧,顿时惊呼道,“你怎么这样了?”
陈池的灰t恤上大片的汗渍泥渍,头发上也是汗津津的,裤管卷到了高筒胶鞋上部,胳膊底下夹着两件叠起的雨衣。“有点脏哈。”陈池望向许霜降,眉眼明朗愉悦。
许霜降微微蹙眉,扫视着陈池的全身上下,傻人都能看出她挺心疼的。“给我,”她接过雨衣,“我去拿毛巾。”说着她飞快转进屋内。
“陈池,那你忙。”顾一惟告辞,临走关心道,“汪大爷的果园没事吧?”
“打落了很多柑橘,把我舅舅心疼的。”陈池叹了一声,问道,“你呢?昨天半夜我们楼上漏水,我看到你那里也点了灯。”
“我姑妈家的房子有一年没住人了,屋顶瓦片好些碎了,昨晚也漏。”
“同病相怜啊。”陈池笑道,“那你修好了吗?”
“先暂时对付着,过两天我弄些瓦铺上去。”
“陈池,给。”许霜降又奔出来,顾一惟停了话头,只见她递给陈池一条毛巾,叮嘱道,“先在外面洗把脸,再去洗澡。”
陈池笑着“哎”一声,许霜降一瞟旁边的顾一惟,微微有点不自在,她虽然在私下里对陈池日趋有了管家婆的架势,但在外人面前这么啰嗦,终究还不太好意思。
顾一惟当即告辞。他转过屋角,走了一段,忽地记起忘了问陈池需不需要他还镰刀。他妻子显然是一问三不知的,大雨过后,汪家果园需要清理,若是汪大爷要用镰刀,他得先还上。
走回几步,就听到许霜降的声音娇娇嗲嗲地说道:“我今天过得不好。”
顾一惟不由得尴尬地停了脚步。
“怎么不好了?谁让我家胖姑娘不高兴了?”陈池在笑。
“早上雨停后,睿伢子开了鸡棚,把鸡放出去了。”
这起头方式让陈池乐了。许霜降和他丈母娘的个性迥异,丈母娘对自己人是贴心贴肺地好,对外头人客客气气中暗敛着泼辣爽直。许霜降则是从里至外地文气,透出一股秀雅来。不过陈池渐渐发现,许霜降给他说事的时候,十分注重逻辑链,喜欢源源本本说透彻,这点和丈母娘对老丈人唠叨有异曲同工之效。他也像老丈人一般耐心配合:“嗯,然后呢?”
“鸡没有把鸡蛋下在鸡窝里。”
陈池的笑意更浓:“再然后呢?”
“我想给你们做饭,可是我做不了西红柿炒鸡蛋。”
“真乖。”陈池表扬道,舅舅晚一步回来,周围又没旁人,他扑了一脸的水珠,都没有擦干净,就凑过去在絮絮叨叨的许霜降脸上啄了一口,手快速在毛巾里转一下,抹去水滴,探到她额头试体温。
许霜降因为陈池没有专心听讲,瞪了他一眼,陈池见她体温正常,人也精神,半天不见,逮着他回来就迫不及待诉说,他心里极为高兴,笑吟吟道:“别担心,做饭的大厨回来了。”他的手滑到许霜降的脸颊,轻拧一下,继续侃,“晚上我就去掏鸡窝,捡到鸡蛋就交给你,让霜霜也有机会做道招牌菜。”
“不是做菜的问题。”许霜降驳道,接着嘟囔,“做不了西红柿炒鸡蛋,我就没在路边采西红柿,只好去菜地最里面采豇豆,鞋底都是泥,我就刷了鞋,一转头大黄把我的鞋衔走了,找到后发现上面有一堆鸡屎。”
“真曲折,”陈池笑不可支,“又是鸡屎?霜霜你走了什么运?”
许霜降不答,继续说到最后的一个环节:“昨晚又是风又是雨,温度降了,我怀疑鸡着凉了,它拉的屎……”许霜降略过了形容词,苦着脸道,“我想让大黄索性把鞋叼远一点,眼不见为净。”
“鞋呢?”
“你看嘛。”
陈池顺着许霜降的手指一望,又是好笑又是同情,捏捏许霜降的脸颊,十分钦佩,“你还能推理出鸡着凉了?”
“还笑,我没鞋穿了,你说,我走的时候把拖鞋穿走,你舅舅会不会觉得我太……太异类?”许霜降的声音可真挺苦恼。
陈池大笑,侃道:“不怕不怕,我背你下山,我们不用把拖鞋穿走。”
许霜降嗔怒地瞧着他,瞥到他那身脏衣服,手指拂上去,转了话题,柔声问道:“很累吧?”
“有一点,来,犒劳……”陈池目光一闪,笑叹道,“小灯泡回来了。”
“表叔,表叔。”睿伢子的声音一路欢快地传过来。
顾一惟折身回去。(未完待续。)
第209章 山中岁月长
午后,太阳从云层中冒出来了,悬得老高,一下照得耀目起来,山村里家家的炊烟已消散,房前屋后被昨夜的暴风雨摧折下来的落叶草茎早就打扫得干干净净,树木屋瓦上残留的湿意也蒸发到了空气中,须臾不留一丝儿痕迹。
村里的人家在这样的日头下,暂且按下了对地里活计的挂念,老人小孩大多在歇晌,整个村庄宁静安详得一如往日,只有大公鸡高昂着头,喔喔喔地鸣叫几声,声音悠扬又响亮。
陈池倏然睁开了眼睛,低眸瞧向胸前趴着的毛茸茸小脑袋,先让自己适应了片刻,再盯着那淌着一丝晶亮口水的小下巴扯了扯嘴角,悄悄地扭转脖子朝床的方向望去,但见许霜降歪着头,身上浅浅搭了一条薄巾毯,眼睫毛密密地阖着,睡得又憨又香甜。
他抿住笑意,轻轻地放下搁在沙发扶手上的脚,抱住汪睿坐了起来。小孩子醒着时精力永远使不完,睡着后就和开关被按下一样,万事不管,即便陈池把他的姿势调整了一下,汪睿也照旧带着那丝口水,安安稳稳地把头搁在陈池肩膀上酣睡。
陈池站起身,再瞄了一眼床上的许霜降,立时就把这一大一小集中在一屋睡的念头给掐了。
汪睿可是个淘小子。午饭后不肯和爷爷一起休息,非要上楼和陈池许霜降一起,哄骗威胁都不肯走,害得陈池只好抱了他在沙发上打盹,免得他爬到床上去闹。就这,小皮孩还不满足,在陈池胸膛上哼哼唧唧,要求睡大床,挨在婶婶脚边睡,把许霜降唬得命令陈池捉牢汪睿,直等汪睿睡着了,她才敢放心睡午觉。
小皮孩指不定啥时候醒来,吵了许霜降可不好。
陈池掂手踮脚抱着汪睿下了楼。
汪忠德在堂屋的门角落里,靠坐在竹椅上闭目养神。平日他也会躺床上好好歇午觉,今日柑橘园受创,活多、心事大,他就稍稍打个盹,准备过会儿就出发整饬果林去。
陈池将汪睿放到床上,到堂屋张望了一下,没有出声惊动舅舅,放轻脚步重又上楼。
他将沙发上他的枕头摆回床上,盯着许霜降想发笑。
她的睡姿总是让他无奈,从来都只会精准地睡在枕头下方。
陈池将她的枕头轻轻挪开少许,免得抵着她的头部。想了想,终是舍不得马上就走,于是脱了鞋上床,挨着她闭眼假寐。
三五分钟后,陈池悄然支起肘,意欲起身。许霜降若有所觉,迷迷糊糊地握上他的手。楼下,母鸡大概回来了,咕咕、咕咕地叫,让人慵懒得不想起床。
山中岁月长,若是定格在此时,也是顶顶好的。
陈池的尾指微抬,轻轻勾着许霜降的手指,斜倚着床头,又赖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慢慢地将手抽出,许霜降却睁开了眼,呢喃道:“要走了?”
“嗯。”陈池低声道。
许霜降似有若无地从鼻腔里叹一声,半晌摸上了陈池的手臂,捏了几下,好像在按摩,力气却是可以忽略不计。她带着睡意开腔道:“昨天睿伢子带我到处逛,我听到了一句话。”微微顿一下,她学道,“那家的懒婆娘哦。”
陈池压着声音低笑:“霜霜舍不得我了?”
许霜降悠悠地吐了一口气,侧耳听着楼下的鸡咕咕咕地走来走去,似乎在外场上,不多时,有一只鸡的声音欢快地扬起来,咯咯地叫个不停。汪睿和她说过,这样的声音代表着母鸡下蛋了。
许霜降半睡不醒地,全身犯懒,脑子里却还在操心,那鸡真不乖,竟然把蛋下到外面去了,幸好还在场地周边,有大黄在水池底下看着,外人是捡不走的。
“神仙境,只是人太辛苦了。”她叹道,感觉手指有了些力气,一边使上劲按着陈池的手臂,一边仰起脖子看向陈池嘀咕道:“手酸不酸?”
陈池低头瞅着她,忽地吸口气,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极快地翻身下了床,回头绽颜一笑,故作凶巴巴地下令道:“闭上眼睛再睡,下午还很长,不要被小孩子撺掇着到处跑,下过雨后太阳很烈,地还是湿的。自己保持主见。”
“我没鞋,走不远。”许霜降陈述着事实。
陈池不由乱笑:“这法子不错,你先前吵着要住酒店,我怎么没想到呢?”
许霜降气恼地盯着他,眼看着他要下楼,急道:“陈池,你走时给我们关大门呀。”
陈池握着门把手,扭转身笑道:“安心睡。”
许霜降听着陈池的脚步声下去,再听见汪舅舅在楼下水池附近自言自语:“这鸡调皮,每天都把蛋下在外面。”
也不知陈池怎么跟汪舅舅说的,隔了一会儿,大门的铁锁真的哒一声脆响,合上了。许霜降牵起唇角微笑,听着陈池和他舅舅的脚步声在外场走动,不久转过屋角听不见了。
窗外天空一片澄蓝,许霜降懒洋洋地躺着,享受着山村午后的宁静时光,和着鸡叫,重又合了眼。
昨夜一场暴雨,打乱了陈池原先的安排,他曾计划陪着许霜降在附近走走,现在他帮着舅舅清理果园,将许霜降和汪睿留在家里,心里是放不下的。
永远不要小瞧孩子的智慧。
许霜降的鞋子问题很快被汪睿解决了。
“婶婶,我妈妈有鞋子。”汪睿还给许霜降指点放鞋的地方,“就在我爸爸妈妈房间里。”
许霜降自然不会去从未谋面的表哥表嫂房里翻箱倒柜。汪睿马上提出了第二方案:“婶婶,胶鞋穿不穿?我妈妈有胶鞋。”
胶鞋才最好,正合适这种雨后仍湿黏的泥地。当汪睿从楼梯下的小间里翻出胶鞋后,一大一小都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许霜降和汪睿说定了,汪睿带她去果园,她要去看看陈池和汪舅舅,然后回程拐到依依家,满足汪睿的心愿,去认识一下他的小伙伴。
出发前,她在地里采了六根黄瓜,这是经过了计算的。陈池和汪舅舅干活辛苦,要补充水份,一人两根。她和汪睿只是走路,一人一根。(未完待续。)
第210章 汗滴锄下土
顾一惟戴着草帽,双手绕着一根粗麻绳,麻绳的另一端缠在一棵歪倒的树干上。昨夜里这棵树被吹歪了,但它的位置非常不好,正好斜在他即将要搭建的养殖棚的位置。
那块地都已经弄平整了,今天他过来看,上面吹落了不少断枝残叶,这些倒好办,费点功夫捡开就是。难办的是这棵压下来的树,索性连根拔起也就罢了,这样斜出来,挡了不少空间。
顾一惟试图用绳子把它拉起扶正。不过,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他两次方法不得当,都功亏一篑。这次刚想再试,手机铃响了。他松开绳子,顺手在腰间衣服上擦了两把,蹭去汗水污渍后,从裤兜里摸出手机。
却原来是送大棚材料的人打来的,雨过后据说路况不太好,原定送到村口,现在人家不情愿了,通知他明天到镇上接货。
顾一惟好说歹说,口头承诺加钱,又允许他们视路况可以缓两天送过来,才终于摆平了这件事。
他放下电话,瞧瞧地上的麻绳,抓起身上那件蓝色劳动服的衣襟,用力对着自己扇了扇风,方觉舒坦些,正待要捡起麻绳再接再厉,一顶花伞进入了他的视线。
那伞下的人看不清脸,手中提着一个竹篮,脚上套了一双很鲜亮的黄色胶鞋,走得不快。
顾一惟不用第二眼,就猜到了是谁。在这片地方,午后出来的村民一般不会撑一把太阳伞,即使哪个老阿婆不顶草帽要撑伞,也只会是普通的黑雨伞,而不是这样淡雅的颜色。
那伞下的年轻姑娘,及近些,能瞧清她的蓝牛仔裤和半截浅麻灰碎花衬衫。这身衣装却是顾一惟眼熟的,他中午去汪家还钉耙时才刚见过。
顾一惟一看方向就知道许霜降要去汪家的果林,他往小路的两头张望,正奇怪着许霜降怎么会一个人出行,就见汪睿从她的前方蹦蹦跳跳地跑回她身边。她的伞往汪睿身上侧了侧,不过汪睿才老老实实伴着她走了没几步,就耐不住活泼劲儿,又独自往前呼啦啦地跑。
许霜降很想去追,紧走了一小段就气喘吁吁,她只好喊:“睿伢子,你等等我呀,太阳大,撑伞呀。”
汪睿没听到,跑得欢快,回头还招招手。
顾一惟瞧着坡下小径上这一大一小两个人,大的竟然追不上小的。过片刻,她停下来,将伞和篮子换了手,又往前走。瞧那样,就肯定她累着了。
顾一惟收回视线,捡起地上的麻绳,继续拉树。
许霜降走到果园,陈池正好迎出来:“你怎么来了?不是不要让你乱跑吗?”
“睿伢子来了吗?”她喘着粗气。
“来了。”陈池见她汗水直流,可是他自己的手脏,没法替她擦,当下又心疼又着急,语气里带出几分薄责,“还不吸取教训?你这人不经热……”
太阳伞举高着遮到他头上,一篮子碧绿的黄瓜递到他面前,伴着一张汗水淋漓热得通红的笑脸:“渴吗?我洗好了的,快拿来吃。”
陈池虚瞪着她,只坚持了一瞬就接过篮子,臂弯揽住她,俯首顶了她的额头一下,两人汗水对汗水,他绽颜笑开:“走,待会儿坐到树荫下,给你半小时看我锄地,缓过来了就回去。”
许霜降伸手到他背后,拎拎他的t恤,中午才换上的,现今又是一身湿。她苦着脸叹道:“以前我听别人说,汗水出了一身又一身,衣服上都结一层白色的盐花,现在我相信了。”
“心疼了?”陈池调侃道,眸光和眼眉上的汗珠一样水亮,嘴角咧开,没有半分苦和累的感觉,竟是十分打趣。
“傻样。”许霜降瞅瞅他,低声道。
“霜霜,我听见了。”陈池坏笑道,“你居然藏私,还有骂人的词没有教给我,我只记住了憨大。”
“当我不知道啊,你懂的词汇比我丰富多了,你们那方言里的好多词汇你都不解释给我听。”许霜降悻悻说道,“我最无私。”
陈池哈哈大笑,将许霜降安顿在树下休息。
她撑着花伞,很听陈池的话,不随便乱走,于是便绕着树数果子,心里憾憾然。一转头,见陈池在几米远处松地,戴着他舅舅的一顶黄草帽,穿着闷热的高筒胶鞋,颀长的身体微弓着,手臂结实有力地握在锄柄上,一下一下抡着锄头。阳光下,他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滴落。
许霜降从地上的篮子里拿出陈池的水杯,喊道:“陈池,过来喝水。”
陈池闻声偏头,冲她一笑:“就来。”他将锄柄一转,用锄头后跟部将一块泥团轻巧地敲碎,这才松开锄头大步过来,顺手摘下了帽子。
这才一天不到,许霜降就觉得陈池晒成古铜色了。她蹙着眉,抬起手背沿着陈池的下巴轻轻一抹,手背上一层汗水。“怎么办呢?这么热。”许霜降忧心地说道。
她蠕动着嘴巴,心忖这是陈池的亲舅舅家,她让陈池怠工,好像张不开口。
陈池却笑得灿烂,不同于许霜降给他擦汗的细巧动作,他抬起手肘,把整张脸利落地一撸,毫不在意手臂上的汗水,打开杯盖先递到许霜降嘴边:“喝一点。”
许霜降摇摇头,拿了一根黄瓜拗断,自己吃了小半段,等陈池喝完水,又把大半段黄瓜给他吃。
陈池大口咬着脆生生的黄瓜,调侃道:“霜霜,以后想吃什么水果,我也可以种给你吃,我感觉我开果园的基本功练好了。”
许霜降撇撇嘴角,这笑话不怎么好笑,她还是心疼陈池,当下提议道:“我去试试锄头?”
“不要,”陈池想都不想就拒绝,“你没力气,万一把锄头甩到自己脚上怎么办?乖乖站在这,要不然把睿伢子找过来,一起回家去。”
“就试一下。”许霜降眼巴巴地瞧着陈池,她寻思着万一她能干这活呢,哪怕就只做半个小时,也好给陈池轮换一下。
陈池当她图新鲜,微微沉吟,觉得可以让她尝试一下下。
“手放这里,看前面那块位置,锄下去,刨两下就可以了。”陈池教道。
许霜降第一锄,觉得不累。四五锄后,喘着气停下来歇一歇,感觉发根里都在滋滋冒汗。
“好了,把锄头给我,去树荫下躲着,把伞撑起来。”
许霜降不给,吸口气继续抡锄头。
“霜霜,霜霜,停下,”陈池赶紧按上了锄头柄,笑阻道,“你别挖坑啊。”
地上被许霜降的锄头连抡了十来锄,刨出了一个小凹坑。她望望地上,再望望陈池,汗水顺着脸颊直淌,只这一小会的功夫,就已经觉得手臂发酸,喉咙冒烟似地火热。
“去一旁休息,我要把这片弄完。”
许霜降只得放弃,不敢再耽误陈池的进程。
她站在树荫下,瞧着陈池锄地,忽而冒出一个念头,陈池不怕脏累,将来无论他们遇到什么情况,他一定能想办法给她管饭。(未完待续。)
第211章 晨间相遇
天未破晓,公鸡已在楼下啼了三遍。陈池睁开眼后,伸手探到床头柜上拿手机,看看时间,差不多也该起床了,遂就把那用不着的闹铃关了。
晨间的山风透过纱窗,丝丝缕缕地渗进来。房间里有点冷,却最是好眠。他低头瞧着身边的人,昏昏暗暗里,只见许霜降裹着被子,手摸在她脸颊上,感受到她暖暖的鼻息,人却一丝儿动静都没有,依旧像只大虾似地蜷着。
陈池揽着她,听着楼下的大门开了,大黄可能绕到他舅舅脚边,被他舅舅低低叱了一声。而后院门也开了,不多时,厨房的那扇老木门的门轴发出“吱呀”一声。他的脸贴着许霜降的额角,在心里默默地数到一百,方才轻轻撩开被子起床。
简单吃过早饭后,天将将开蒙,舅甥俩出发。昨日给果园清理了落果,开沟、排水、翻土,今日要把工具棚修好,另外还要修剪枝叶,将果树受损的部位打理好,又是另一番活计。
汪忠德见陈池难得来一回,就遇上暴雨,要跟着他出去劳作,他一个劲地劝阻陈池:“池伢子,舅舅一个人行,你是握笔杆子的,干不来这些粗活,回去回去,和霜霜、睿伢子一起在家,舅舅慢慢做,往年都是这么来的。”
“舅舅,一个人搭棚不方便,我跟你去,中午早点回来。”陈池笑道,“我昨天松土,是不是没达到合格标准?”
“有啥合格标准?地里的活有什么精细的,卖力气就是了。不过,不干惯的人不会用巧劲,一天下来,筋筋骨骨都得酸痛,你怎么样?”
“还好。”陈池扬了扬手臂,做了两下扩胸运动,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咧嘴道,“没事呢。”
汪忠德笑呵呵瞅着陈池结实的臂肌,他外甥人长得高挑,却不是细条个随风就发飘的竹竿子,晨风里只穿一件单t恤,裹出宽肩细腰的身条来,显得格外精神奕奕,清俊中自有一股子内敛的强劲,依稀还能见小时那个满山乱跑、上树下河、泥地里敢打滚的浑孩子的影子。
汪忠德思忖着,陈池现在虽然是个文质彬彬的读书郎,却比那些没机会接触农事的城里娃要有耐力,跟回乡创业的顾一惟相比,在肯吃苦能吃苦这点上,也是不输的。
“池伢子,那就拿个外套,早间冷呢。”
“不用。”陈池跟着舅舅走出大门,仰头朝二楼的客房瞥了一眼,只看到了一幅纱帘静静地垂在窗后。他勾起嘴角,昨天劳动后,肌肉酸胀肯定是有的,不过他家胖姑娘十分舍不得他,连夜里打扇子都不用他代劳了,反过来给他扇风,还体贴地给他按摩。今天他出工回来,肯定待遇照旧。
舅甥俩转过屋角,沿着屋后的小路没走多远,就见前方轻烟般的薄雾里,一辆摩托车颠簸着迎面慢慢驶来。
“顾家的娃一早也有事。”汪忠德道。
陈池忽地想起大门未关,说道:“舅舅,你先走着,我回去拿件衬衫。”
“冷了吧?去吧,就该拿件衣服披上。”
陈池走回去,刚到外场,就见许霜降从堂屋走出,头发散在肩上,套着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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