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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池霜-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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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既然煮绿豆,陈松平就顺势熬绿豆粥,只给陈池另煮了两碗饭。当然,既是晚餐,他的绿豆粥就掺了些大米,煮得厚实了一些。
这和陈池想给许霜降熬一碗纯纯的绿豆汤的初衷有出入。
陈池在许家时,后期获得丈人家认可,他和许霜降两人没了心理负担,日子就过得比较舒坦,许霜降经常带着他大街小巷窜。
逛街时,许霜降曾经遗憾地对陈池说过:“我小时候吃过的冰饮店和现在不一样,那时候冰激凌没这么细腻,但是冰镇绿豆汤、冰镇酸梅汤可好喝了,天热的时候,要等着人家吃完才有座。我妈妈拉着我,让我不要盯着别人吃,可我经常会忘掉,现在想来,坐着吃的人估计挺嫌弃我。”
陈池每每都要发笑,想象着他的青灰软壳蟹,在他光着小细胳膊、赤着脚板丫、呼啦啦下河摸螺蛳的时候,她穿了小花裙,顶了满额的汗,鼓着胖嘟嘟红通通的腮帮子,一脸渴望地盯着人家碗里绿豆汤的液位线,陈池就觉得心会像春天的湖水一样,很轻柔地荡漾,这个世界如斯奇妙。
老丈人上班去,丈母娘看店去,许家就是他二人的天地,游玩归来,许霜降立即瘫坐下,抱着靠枕孵在空调房里再不挪窝,陈池切一半西瓜给她挖,闲暇时就按着她的描绘,试熬了一锅绿豆汤,被许霜降评价道,只堪堪达到了回忆中美味的六成水平。
许霜降自己也熬过一回,大言不惭地说她的手艺达到了七成境界,但话虽如此,她对自己的绿豆汤却不是那么赏光,一般只喝沁凉的甜汤水,绿豆全给陈池。
许霜降喜欢喝稀粥,陈池是知道的,以往他给她煮粥时,总会给她多舀点粥里滑润的米汤水,他自己多捞走些米粒。
先前陈池去舀他爸煮的绿豆粥时,锅里大约还有两碗的量,厚沉地巴着锅底,陈池当时稍稍犹豫了一下,准备往里掺点开水,转念想着许霜降一天没怎么吃过东西,粥实在点也好,就没掺水。
所以,这碗绿豆薏仁粥,在许霜降眼中,没半点粥的清爽样,而是一碗炸开了绿豆皮的糊坨坨,勺子挖进去再舀起来,都是一块一块的。她原本就没胃口,这下更不想吃。
陈池接过碗,焦虑地望着许霜降,要是没其他人,他可以强迫着喂她两口,现在却不能。
“霜霜,你吃不下怎么成?再多吃点,锅里还有。”汪彩莲见媳妇神色恹恹,不由埋怨起儿子,“都怪池儿,带你出去晒了一整天。他小时候就是个皮猴儿,家里拘不住,长大了还这样。”
“嫂子,我哥对你真好,还把你带回来了。我小时候跟他出去玩,他就直接把我扔外头,自己回家吃完饭,才能想起我还在外面,想起了也不来找的。”顾四丫笑着插言道。
陈池一瞥她,她就飞速地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陈松安一拍顾四丫:“你池蝈蝈上小学,就知道去幼儿园喊你一起回家,你怎么不说?”
许霜降微笑着听她们讲话。陈池瞅一眼她,心忖她许是想清静,遂开腔道:“霜霜,既然吃不下,就休息吧。”
“对,霜霜歇一会再吃,刚睡醒胃口不开,过会儿就会好些。”陈松安说道,“中了暑,是有一段时间缓不过来,明天就在家好好歇着。”
“嫂子,那我们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陈池将姑姑一家送出门,和父母略讲了几句,立即回房。果然见许霜降又在整理她的箱子。
他将房门落了锁,走过去也蹲在箱子边,手按住了衣物,诚恳地说道:“霜霜,我们谈一谈。”
许霜降抬眸,幽幽地说道:“太阳下山了。”
“是的,太阳下山了。”陈池笑叹了一声,搭上许霜降的肩膀和肋下,用力把她搀了起来,“不许像耍赖的小孩一样,蹲地上不起来。”
许霜降就着他的手站了起来,却抿着唇不吭声。
陈池把她轻轻搂着,表情甚是苦恼:“霜霜,记得以前吗?你说不过我,然后就急了,问我,如果我是你,我会怎么做。”陈池又叹了一声,“霜霜,现在我也说不过你,我很急,我就学学你的方法,向你讨个主意。如果你是我,这时候你会怎么做?”
许霜降眉眼一抬,尚未说话,陈池紧接着又一句:“不要敷衍,要真的换位思考。我真的穷途末路了,很急的,等着你的参考答案呢。”
许霜降噗嗤一笑,陈池见状低低笑着,呼了一口气:“是挺难的吧?愁死我了。”
许霜降想到她妈妈将陈池扫地出门那一遭,她那会儿也难到了极至,半夜三更想着陈池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酒店,自己就再也没法入睡。她不由软了声音,坦言道:“陈池,我不是为难你,我是……不好意思住你家。”
陈池听到这话,心里其实很难受,他欢欢喜喜将他的青灰软壳蟹领进门,还没和家人熟络起来,她就已经生分了。
“霜霜,这是我们家。”他盯着她的眼眸,纠正道,“你是二代女主人。”
许霜降瞟着他,为陈池的这个新词汇想笑,又没心情真笑,她垂头很含糊地咕哝道:“一代要打断你的腿。”
陈池纵然耳力灵敏,也细细地辨听琢磨了一会儿,才大致听明白,他突地笑出来,揪揪许霜降的脸:“一代对你比对我好,绿豆粥里的莲心都留给你,我一颗都没吃到。你再吃点粥,我知道你不爱吃这样的,但吃饱要放第一位,你吃完了我们接着说,好不好?”(未完待续。)
第176章 感化开始
许霜降从头到尾都不是真地生陈池的气,他今天的焦急和体贴,她都看在眼里。这时候对一代好不好的态度不予置评,对陈池却很温顺老实地摇摇头:“我真吃不下。你想吃莲心,你吃吧,你妈不是说锅里还有吗?”
“二代女主人对我这么好,把莲心让给我吃。”陈池侃道。
许霜降似嗔非嗔地瞥了他一眼。
“吃吧。”陈池继续软声劝,“我妈特地加的薏仁和莲心,你吃特别好,我都想不到要加这些。”
许霜降实在没食欲,仍旧摇头。
“那我去煮面给你吃?”陈池问道。
“别忙了,我什么都不想吃。”
“冰粉想吃吗?”陈池眼睛一亮,“和水果冻一样,很清凉,里面加的是红糖水。你一定没吃过,楼下就有卖。我给你去买,或者等再晚些,我陪你下去吃,那时候人少,还会有点夜风。”
许霜降被他说得倒是有点兴趣,她踌躇着探问道:“那我待会儿走的时候顺便去吃?”
陈池点点她的鼻尖,抿唇一笑:“今天走不了,你想的借口可信度太差。不争这么一点时间,吃了冰粉,有了能量后,你如果能再想个好借口,那明天我就送你过去。”
许霜降望向陈池,直白地说道:“你从来没想过要送我去酒店,一直在拖,明天你会说我新想的借口还是不够好。可是,我现在真地不想住在你家。”
陈池笑意微敛,沉默地凝视着许霜降,半晌说道:“霜霜,明天好吗?我可以少担一夜的心,而且,我们需要商量一下,调整一些安排。不能你说出去旅游,结果被我爸妈知道你住在附近的酒店里,对吧?我们好多邻居都见过你,你不认识他们,他们却认得出你,如果他们在大街上看见你,回头和我爸妈说起,我很难给我爸妈解释。”
许霜降不是一个蛮不讲理的人,她总要给陈池留点余地。闻言低下头,不吭声,算是默认了他的建议。
陈池也不与她多说,三两下就把许霜降的箱子仍放回了柜子里。两人都不再揪着老话题。陈池略略松口气,心念一动,抱出电脑盘坐到床上,说要给他们的照片编辑成一本图画册,让许霜降靠着他,给他填词。
“霜霜,我们婚前做一本,婚后也做一本,”陈池柔声说着,轻笑起来,继续道,“两本,三本,四本,五本……”
许霜降以为陈池还要数下去,不想他刹住了,含笑盯着她:“工作量真是不可预测地大,来吧,我们现在就开始。”
她抱膝坐着,头搁在膝盖上,望着他们的照片,听陈池自言自语:“这是霜霜和霜霜的自行车,这是霜霜的楼底下,这是霜霜在我楼下的大门口。霜霜,你快想词啊,我要把它们串起来。”
纵然十分清楚陈池用这种温情的方式试图感化她,许霜降还是中招,她无声地弯起嘴角。
十一点过后,陈家父母进屋睡下了好一会,陈池拉了许霜降,悄悄地出门。
外面仍很闷热,但比白昼要好上不少。四下里没有了喧嚣,连在空地上跳夜舞的大婶们都已经散去,只有三两个人在小区里行走。
“霜霜,还行吗?如果闷的话,我把你送上去,再下来给你买。”
“没事。”许霜降的精神反倒比刚睡醒时强了不少。
陈池所说的冰粉摊其实没有多少距离,摆在小区的主干道拐角处,梧桐树下置一辆玻璃推车,吊了一盏白炽灯泡,旁边支了一张简易折叠桌,摆了三个蓝色塑料凳。
他们去的时候,正好没有顾客。一个六十多岁的阿婆坐在推车后,打着蒲扇。
“婆婆,我要一碗冰粉。”陈池牵着许霜降驻足道。
“好咧,坐,坐,一会儿就好。”阿婆将蒲扇放在她的靠背竹椅上,起身就忙碌开。
许霜降瞅了瞅被烟头烫焦了一个洞的塑料凳,再瞅瞅那张台面底色不知是青白还是奶白的桌子,稍稍慢了半拍。
陈池一笑,换了一个塑料凳给许霜降,拍拍凳子:“妹妹坐。”
许霜降不由抿起唇,坐下道:“原来你是蝈蝈。”
陈池一愣,笑得越发眉飞色舞,他的青灰软壳蟹居然有心情开玩笑了。
“叫一声池蝈蝈来听听。”他侃道,若是二十年前,肉嘟嘟的许霜降跟在他身后这么叫,他不知道有多乐。
许霜降瞪了他一眼,问道:“你要一碗,自己不吃吗?”
“量很大,我等着你吃不完。”陈池笑嘻嘻道,他心里高兴,扬声喊道,“婆婆,再要一份凉粉,多放一点折耳根,微微辣就好。”
“好咧。”
许霜降侧头看向阿婆,老人家穿着家常的浅花棉布衬衣,动作不疾不徐,从一个大塑料壶里舀了一瓢到碗中,又从其他瓶里倒了一些液体,碗里放了一把塑料勺。
“来,慢慢吃。”阿婆有意思,望了望他们两人,将碗放到了许霜降面前。
路灯在五六米外,却不是很明亮,只投射下一圈清冷的白光。阿婆自带的白炽灯泡在玻璃推车上的木杆上悬着,也只够照亮推车里的一大方半透明凉粉块,和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
许霜降就着微暗的光,定睛观察着面前的塑料碗,里头的汤水是淡褐色的,大概就是陈池说的红糖水,隐隐可见一些白色小方块。
“吃吧。”陈池抓起塑料勺,从碗底捞起了一勺冰粉,他凑过来很轻声地说道,“这个婆婆就住在小区里,每个夏天都会卖冰粉,弄得很干净的。”
许霜降接过勺,尝了一口。
“怎么样?”陈池含笑看着她。
许霜降点点头,陈池的笑容一下拉开,好似他自己吃到了珍馐美味。“多吃点,红糖水喝了也好的。”
许霜降抿了一口红糖水,瞅见陈池明亮欣喜的眉眼,不由转头去看那阿婆,把陈池要的凉粉准备得如何了。
只见阿婆又取了一个塑料碗,刮了透明的凉粉,拿起调料瓶往凉粉里使劲拍打。那些调料瓶都是用矿泉水瓶改装的,里头装满了不知是灰还是黑的粉末,瓶盖上扎了小洞当撒料筛。
而后,那阿婆还往凉粉里猛洒葱末和香菜叶子,许霜降不由转眸眸望向陈池,暗自咋舌,他那份凉粉的配料真丰富。
“凉粉来了。”阿婆笑咪咪端上塑料碗。
“要不要尝一口,只放了一点点辣。”陈池舀了一勺,递到许霜降嘴边,解释道,“不放辣的话,我怕你嫌折耳根不好吃。”
许霜降摇摇头:“我有冰粉。”
“那咬几根折耳根,对你好,清热解毒。”陈池劝道。
许霜降坚决摇头:“我不吃。”她受不了那股生猛的鱼腥味。
陈池无奈地收回勺,正要吃进自己嘴里,却听她压低声音道:“小心,勺子边缘很利。”
塑料勺的材质并不好,非常薄,使起来不得劲,边线干硬,若是大口在嘴里抿一下,两侧唇角有些痛。
陈池看过来,也压低声音问道:“没事吧?慢慢喝。”
“嗯。”
他们一人喝着红糖冰粉水,一人吃着拌得绿绿白白的凉粉,阿婆仍坐在老旧得黄亮的竹椅上,一声一声地打着蒲扇。(未完待续。)
第177章 红纱帐里青丝挑
许霜降吃了一半,停下了。
“饱了。”她将冰粉推过去,“你那份辣,要不要喝点甜水?”
陈池丝毫不嫌弃,含笑接过。
许霜降扬声,也学着陈池的叫法:“婆婆,再拿……”目光却瞥到陈池已经麻溜地抓起她用过的勺,舀了一勺红糖水含进口中。
阿婆停了打蒲扇,朝他俩望过来,正待起身,陈池喊道:“婆婆,不用了。”
“慢慢吃啊。”阿婆靠向椅背,重新悠缓地打起蒲扇。
许霜降没再出声,看着陈池吃她剩下的红糖冰粉,暑热在心头一点点消退。
凉静下来的夏夜里,白炽灯泡、老蒲扇、简易台凳塑料碗,伴随着蓝灰色的星空,从此成了许霜降对冰粉抹不去的回忆。
从此她固执地认为,只有在这样的深夜里,这样的小摊上,这样和一个人面对面坐着分享,才能吃到最清凉最美味的冰粉。
许霜降盯着陈池喝光了红糖水。
两人悄悄摸回家门,已近午夜。
“霜霜,你洗澡不要锁门,我给你守在外面。”陈池低声交代道,一脸正色,“时间不要太长。”
许霜降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霜霜,”陈池在洗漱间门前拖住她,再次严正叮嘱道,“别锁门,你今天身体不好。”
他把许霜降放进去,没一秒就听到下锁的声音。陈池暗叹一声,蹙紧了眉头,守在门外。
父母的房门关着,陈池怕发出声响惊动他们,在门边一动不动地站着。他对许霜降的身体状况很是担心,乱七八糟地盘算着明天要早起,给她买一些清淡的早点。
自个的媳妇,自个才知道什么合她的意,所以得自个尽心多疼一些。
许霜降打开门,骤一见贴门站着的陈池,吓得差点叫出来。
“别怕,别怕。”陈池连忙轻拍她的肩膀,送她进了自己屋,关上房门,他才脸一板,恼道,“你怎么还洗头啦?你一整天没怎么吃,万一晕在里面怎么办?叫你不要锁门,为什么要锁门?”
许霜降刚刚被陈池吓得够呛。她知道自己还虚着,以前也有过洗澡时被满屋水汽蒸得心慌的经历,故而这次冲澡非常快。不想陈池在外面没开灯,只靠着他们的房门打开,里面的灯光投射出去,才有了一丝光亮。许霜降洗漱完,就只见一个高大的人静静地杵在门外,猛惊了一大跳。
她瞪着他,也挺恼:“你怎么这么猥琐?”
陈池反倒低笑,很早他就发现,他的青灰软壳蟹素日言辞温和,还蛮得体,但是她一旦怒了火了,其实用词很直接。
“你再在里面待久一点,我就要破门而入,能不猥琐吗?”陈池捏了一把她的发梢,不调侃了,埋怨道,“每次都不知道把头发擦干,先别躺下,我过会儿拿条干毛巾进来。”
夜深人静,许霜降坐在粉红鸳鸯被上,肩膀上披了一条薄毯,陈池坐在她身后,挑起她的头发,一缕缕放在毛巾里擦。
“好了吗?”许霜降催道,“你自己也擦擦吧。”
陈池轻笑:“好。”他将毛巾在他刚洗完澡半干不湿的头发上胡乱捋两下,换了干燥的边角,继续给许霜降擦头发。
“霜霜,我以前冲完澡,头发没擦干就睡,我妈看见后就会念叨个不停。”陈池笑道,“我头发短,很容易干,你不要学我。”
耳听得许霜降低低哼了一声。
陈池微微一笑,聊起家常:“那时候夏天热,没空调,我会开窗睡。”
“没公德心。”许霜降嘀咕道,“不用考虑对面人家的感受吗?”
“对面人家还没住进来。而且,我的单人床当时放在窗下,对面即使有人,也看不进来。”
许霜降忍不住提醒道:“你家在四楼,对面还有五楼和六楼呢。”
陈池犹如刚刚反应过来一样:“哦,是呀。”
许霜降直嫌弃陈池神经粗,却没看见陈池在背后勾唇笑。
“我家刚搬来时,这里四周都是农田,我那时在外面上学,寄宿在学校。也是七月份放假回来,按照我爸妈给的地址,转了几趟车找过来。那时候,小区外面的街道还没有,就是一条土路,不要说路牌,连路名都还没有起。我下了公交车,找到别的地方去了。”
“后来呢?”许霜降不知不觉进入了睡前听故事的模式。
“我找到小区,大概九点多了。当时小区住家还不多,门口更没有保安,路灯也没有装,我走进来,分不出哪幢是哪幢。于是看到有亮灯的人家,就在楼下喊,爸,妈。喊两遍没应声,再换一户人家。”陈池说着笑起来,“你不会相信,我转悠了七八分钟不止,居然没看见一个人可以问讯,那时候没有太多的夜生活,晚上九点大家就差不多缩回家了。”
许霜降转头,疑惑地问道:“你爸妈不知道你要回来?”
“转过去,不然我不好擦。”陈池轻轻地将许霜降的脸扳回去,口中继续道,“知道,不过他们在小区外面等到天黑都没看见我,以为我没赶上车,第二天才能回来。”
“后来呢?”
“后来我喊到一户人家,没应声,正要走的时候,隔几扇窗另一户人家亮了灯,然后听到我妈叫,池儿,你回来啦,这里这里。”
陈池说得有趣,许霜降却扁了扁嘴。
“我睡在这间屋的第一夜,是打地铺睡的,就是你最喜欢的那种竹篾席,羡不羡慕?”陈池忽道,“霜霜,你打过地铺吗?”
“我滚到过地上,据说。”许霜降嘟囔道。
陈池手一顿,笑咳了好几声:“可怜的小霜霜,还好胖妹妹不吃亏。”
许霜降反手给了陈池一拳。
陈池压着笑声安抚:“坐好坐好,别闪到腰。”
许霜降佯恼地盯了他一眼,仍旧坐好,陈池换了一缕头发,裹在毛巾里,微微使力捻着发丝。
“那一天夜里,我开了窗,还能听到青蛙的呱呱声。不过打地铺没有办法支蚊帐,我喂了一整夜蚊子。”陈池瞥一眼他们的床帐,忍不住笑,“霜霜,我从来没有用过粉红色的帐子,我妈给我们挑的这颜色,你喜欢吗?那时候我可真没有想到,我的房间有一天会有粉红色。”
许霜降没接粉红色的茬,却问道:“你回家来,你爸妈不给你安床?”(未完待续。)
第178章 我的爸爸和我的远方
“当时分了两趟搬家,叫卡车不容易,要等。我回来时我的床还没搬来。”
“哦。”
“蚊子很凶猛,我睡到半夜,被咬醒了,就想着应该给它们补充点能量,所以跑到厨房去弄吃的。”
许霜降噗地笑出来:“你饿了?”
“我凌晨两点做蛋炒饭,我妈听到厨房的动静,以为小偷上门来光顾,把我爸摇醒,后来我爸训了我一顿。”陈池趁机蛊惑道,“霜霜,你饿不饿?饿了我随时给你去下面,酸辣面清汤面随你挑,嗯,冷面也可以,家里有芝麻油,我用酸萝卜炒蛋,给你盖在面上,很开胃的,想不想吃?”
许霜降反问道:“你不怕你爸爸再骂你一通吗?”
陈池在她背后笑:“做给你吃,我爸爸不会说,今天他问了我好几遍,你想吃什么。你没胃口,他就把原来的几个菜谱全取消了,说要明天给你做豆腐圆子,解油腻,还要给你做酸汤鱼,下饭。”
许霜降默默听着,问道:“那你爸爸给你今天吃了什么?”
“蚂蚁上树。”陈池歉意道,“很油,而且辣,所以我吃光了,没给你留。”
许霜降琢磨着不是滋味。她今天没吃晚饭,陈池就没多少菜吃,他只有一个菜。她在家里时,她妈妈可没考虑陈池这个客人,每天变着花样按她的口味给她做满桌菜,后来她妈妈对陈池好了,每天就变着花样,按着他俩的口味做满桌菜。
“陈池,你爸对你是不是一直……很凶?”许霜降问得有些支支吾吾。
陈池捞起她的头发,在掌心里轻轻抖散,语带笑意:“这个问题,我小时候就问过自己了,后来才知道不是。”他顿一下,往前倾身,离许霜降凑得更近,“霜霜,我爸爸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凶。”
许霜降偏转身往后看,盯着陈池的眼睛仔细瞧。
“嗯?”陈池略有些莫名其妙。
“你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为了这一句。”许霜降一本正经地说道。
陈池愣住,旋即笑起来。他把手指插进许霜降发丝中,梳了几下,满意地说道:“差不多干了,可以躺下了。真的不要再吃点吗?”
“不要。”许霜降爬进被子中,把自己裹好,望着陈池,很想说,他说再多都没有用,她明天势必要搬出去住。可是面对着笑意盈盈的他,她只是闭上了眼睛,一副要安睡的模样。
陈池熄了灯,靠在床头,给许霜降理了理头发,轻柔地说道:“霜霜,你觉得我爸爸很凶吗?”
许霜降沉默片刻,说道:“没有。”
陈池拍了拍她的被子,轻笑道:“我小的时候,曾经羡慕过别人家的爸爸。”
许霜降倏然睁开了眼睛,想了想,不再朝向床外侧卧,翻了一个方向,有点同情地望向陈池。
陈池低眸瞧向她,曲指拂了拂她的脸颊,继续说道:“我爸爸对我很严厉,凡是我和其他小孩子闹不开心,不管我有理没理,只要被他知道,他一定会训我。如果我没理,他押着我去道歉,然后回家让我立在墙角反省,反省完了还要交书面检讨,如果我有理,他说我处理方式不对,还是让我立在墙角反省,照样交书面检讨。”
许霜降悄悄地从被子里伸出了胳膊,握住了陈池的手,陈池的童年听上去真令人心疼。
“我上了中学后,学校有寄宿,两周回家一次,经常是星期六早上才出发,星期天连午饭都不吃就回校。”
“高考前,我一个月都没有回家,有一天晚饭的时候,我爸找来了学校,他在路上给我买了一只西瓜,怕我没刀切,特地叫卖西瓜的人把西瓜切成两半,分了两个袋子装,一手提一个。刚到我宿舍的时候,我以为老师让家长来做学习动员。”
“我爸来了之后,让我抓紧时间吃西瓜,他去帮我打水。”
陈池望着听得入神的许霜降,笑了笑,解释道:“我高中的宿舍条件不太好,每天晚饭时要提着热水瓶到食堂边上去打水,不然就没有热水用。晚饭的时间特别短,吃完就必须回教室晚自习。我爸给我打了一瓶水,说了五分钟的话,给了我下一个月的生活费。”
许霜降点头嗯一声。
陈池就接着往下讲:“高考时我所有的志愿都至少距家里两百公里之外。”
许霜降越听越不忍心,脑袋像小猪似地朝陈池胸前拱了拱,逗得陈池轻笑,他呼了一口气,侃道:“我高考的经历挺好笑的,自己作死了自己。”
“寝室里有个家伙考前感冒,等他好得差不多,我们一起打球解压,还冲冷水澡,晚上偷煮方便面分来吃,一寝室六个人,除了那家伙和我外,病了四个。我可不是幸运,而是最倒霉,别人是有病赶紧治,我却扛到考前一晚才起烧,结果没考好。”
“分数下来,我心情很不好,我爸什么都没说,让我妈带着我回老厂的旧址散散心,老厂那地方人都搬光了,非常萧条,我妈在隔壁村借住了一星期,我趁我妈午睡的时候一个人爬山,一直在想,我爸对我失望得连骂都不肯骂了。我回来后,我爸让我自己决定,拿着通知书去上学还是复读重考。他说,耽搁不耽搁的,全在于自己怎么看。”
“我不想留在家里复读,收拾东西去报到。后来,读完大专找工作,我妈很急,和我爸商量说,要不要托关系进他们原来的单位。他们的厂改制了,新厂仍旧有些相识的人,或许能给我安排一个工作。我爸拒绝了,当场说了我一通,大致意思就是告诉我,路要自己走,不到山穷水尽,别老想着靠外人。”
“其实那时候我已经开始申请学校,我没跟他说。后来差不多了,才给家里说。他问我学费生活费怎么办?我说学费免了,生活费我有工作一年的积蓄,暂时扛一下,到了那边再说,我只要家里帮我想办法出具一份经济担保证明。我爸说他可以给我凑足三年生活费,再多就没有。我那时特别惊讶,以为他会对我说,踏踏实实工作,别的不准想。”
“我爸还说了一句话,心如果在远方,那就去远方。”
陈池靠在床头,默默地咀嚼着这句话。
当日,他妈妈很焦虑,她就如以前一样,第一反应觉得该支持儿子,但又怕他出去吃苦,所以左右不定,一会儿劝他收收心,继续上班,一会儿张罗着翻家里存折。
他爸爸则非常严肃,却出乎意料地开明:“阿莲,孩子不用拘家里。陈池,你的想法你自己规划好,家里帮不到你的地方,你要自己妥善安排。你如果有这份决心,认为自己有能力一个人去闯荡,那就去做吧。”
陈池出外的这几年,他向家里报平安,次次会说一切都好,什么事都自己扛了,其实,陈松平何尝不是这样,汪彩莲半夜急病,他叫了救护车,护送老妻去医院,和陈池通电话时却半字不提。
“霜霜,我爸爸是个有些古板,但……很正的人。”陈池摸着许霜降的脑门,低声说道。
“他不像我,我如果对一个人好,我会明明白白让人看见,让人知道,他只按他自己的方式来。”(未完待续。)
第179章 终付一笑之
“霜霜,昨天晚上的谈话,其实是他希望我们两个和和美美在一起。”陈池忽地笑起来,“霜霜,你这么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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