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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池霜-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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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池爸爸那天要加班,来报讯的人没敢把事情说得太严重,只含糊道:“你家娃不见了,正在找,你快去看看吧。”

    陈池一向调皮,所以他爸爸虽然也急,但不是特别急,扔了工作出厂门,又碰到另一拨来报讯的,一听陈池下河不见了,咯噔一下才真急,远远看到池塘边乌压压一群人,心就紧了。

    恰这时,有人大叫着跑来:“找到了,找到了,在隔壁村田里。”

    隔壁村是农户人家,和工厂的家属区挨得近,村里也有几家人家的子女进了厂里上班的。逢年过节,好多大爷大妈直接在村口摆个摊,把家里吃不完的蔬菜割下来,拿个篮子装上老母鸡,就卖给厂里工人,渐渐就自发形成了一个小菜场,所以两个村互相还挺熟络的。

    陈池爸爸掉头就往隔壁村跑。

    田坎上,陈池赤条条只穿一个小裤衩,正急急忙忙想摸回家,方才几个大人远远照眼望到他们,大呼小叫:“哎,是不是他们?是嘞,是嘞。池伢子,做啥哩,你家大人急死了,还不回去?”他们还要奔过来揪人。

    两个一起玩的大孩子噌地从垄沟里窜出去,说一句:“分头跑。”他们就猫腰在垄上,借着田里稻穗的遮掩,找路逃了。

    陈池那时人还小,腿脚没大孩子利索,决断上也没长大后那么干脆。他舍不得他掏淤泥拔野草在沟里一角好容易围坝排水后摸出的两只通体透明的小虾米。陈池顾不上淘洗自己的黑脚丫,用拉拉藤的叶子包住小虾米,紧紧攥在手心,这才东张西望寻方向跑路。

    拉拉藤是大孩子带着他在池塘边采的,茎叶毛涩涩极难下手。孩子们鬼精灵,早就想好了要利用这粗糙的叶片去沟里捉泥鳅,瞅见泥鳅在土里钻,就拍拉拉藤叶子下去,比自己的手心要防滑。

    陈池皮不糙,但心糙,他压根儿不嫌弃拉拉藤叶子磨着自己的手,撒丫子慌不择路,也不肯放弃里头的两只小虾米。(未完待续。)

第096章 跪过搓衣板的娃

    陈池爸爸到隔壁村就有人来指点:“娃在那,在那。”他终于在一片田头发现了跑得跟做贼似躲躲藏藏的陈池,火大得噌噌的。陈爸爸是厂里工程设计部的制图人员,上班带的眼睛还没摘下,就撵着陈池的方向追。

    这一撵,把陈池撵到了人家的田里。

    稻穗抽实,迎风轻扬,正值灌浆期,丰收指日可待啊。村户家的婆娘心疼得嘶喊:“别往地里去啊,哎呦喂,短命啊,夭寿啊。”

    陈池爸爸在垄上就给了陈池的屁股一顿打,非常非常实在,打得那婆娘追过来一看,张着嘴再也不敢骂,一口气堵在心头,只好使劲拍打着她自己的大腿干着急。

    拎回家,陈池外婆喜出望外扑上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一包泪,陈池妈妈作为主妇,强撑起精神,谢过热心的各位老少,闹哄哄的人群散去,陈池爸爸关上大门,教训才真正开始。

    陈池是真正跪过搓衣板的人,就从那次开始。那年头,洗衣机还没流行开,搓衣板正当道。实际上,他家里还有一样现成的家法,就是捶衣服的那枣木棒,平日是外婆归置的,他爸爸急怒之下,居然没想起来用。

    他爸爸扭着他的耳朵暴喝:“你是不是还想上房揭瓦?”

    他妈妈刚要上前,就被他爸爸一把按在椅子上,因为后怕,他妈妈的手脚力气被抽光似地,身体虚软得一时半会动弹不了,只能坐着抹眼泪,嘴里替儿子求着情:“你下手轻点呀。”

    他外婆是不必怕他爸爸的,但稍微有点岁数真受不了这种大刺激,她怀里护着的陈池被他爸爸夺去后,也只能瘫坐在一旁,喘着气盯着陈池爸爸发火,攒着力气准备一有不对就扑上去。

    小小陈池在那时,还没有从一次次的调皮捣蛋中锻炼出和父亲的互动技能,很老实地跪在搓衣板上。不过聪明劲已经有几分了,他没有挺直腰板跪,而是足跟垫着火辣辣的屁股,让膝盖少受一点搓衣板木楞条的挤压。

    他虽然害怕,但********仍惦念着、可惜着那丢失在稻田里的两只小虾米。

    他外婆瞅着他爸爸斥责声稍歇的时候,泪涟涟问一句:“池伢子,你好好说,为啥你不穿衣服啊?”

    陈池要是穿了衣服去撒野调皮就没事了,她也不至于一到池塘边就犹如五雷轰顶懵了,惊动了这么多人。

    陈池偷眼瞧他爸,他爸没出声,这是允许他开腔,他赶紧解释道:“我们……洗完脚后,还约好了去田沟里捉泥鳅,我怕弄脏衣服给您招麻烦,就没穿回去。”

    “洗脚?你这副样子是洗脚吗?”他爸爸又怒道。

    他外婆此时有了些力气,奔过去搂住陈池,劝着他爸爸:“好好说,好好说。”低头就又哭又笑,“哎哟,我的池伢子呀。”

    她的池伢子是怕给她多件衣服洗啊。陈池的外婆坚决不让陈池的爸爸实施惩罚:“池伢子才多大点,骨头嫩着呢,搓衣板还跪不得,让他墙角站一会儿醒醒神就好了,小娃儿要慢慢教。”她朝自家女儿横一眼,“阿莲,今儿妈做不动饭了。”

    陈池的妈妈立即从椅子上站起来,拉着陈池的爸爸走开去:“先择菜去,让妈休息会儿,池儿的事吃好晚饭再说。”

    陈池的外婆瞧着女儿女婿进了厨房,一把将陈池扶起来,给他揉膝盖,压低着声音絮絮说教:“池伢子,听婆婆一句话,以后万不能去那个塘子了。你爸再骂你,你就乖乖应下,都是为你好啊。”

    陈池猛点头,给他外婆拍背顺气,一老一小窝在墙根。

    陈家最终赔了那农户一笔钱,拎着礼物上门慰问那六十五岁还跳下池塘的大爷,一并感谢了其他几个热心人。而陈池,在那拼音还没学上的年岁里,被他爸爸威喝着死记硬背下了第一首古诗,“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他爸爸让他在每顿饭前背,背不出真不给饭吃。

    陈池有两天是靠着外婆偷偷塞过来的饭团子度过的。为啥要两天之久呢?不是他记性不好,而是头一天他背得磕磕绊绊,他爸听了窝火,第二天他可算流利了,但不能结合自己的经历讲出深刻的体会,他爸还是窝火。

    自此以后,陈家训儿子的方式就固定下来,陈池爸爸铁定是严父,陈池妈妈是真慈母,但是为难在要和贤妻的身份之间追求平衡,所以只在关键时刻才发挥作用,而陈池的外婆尽管整天念叨着陈池贪玩,却最是袒护,有时还帮着遮掩。

    陈池爸爸爱儿子是典型的男人的爱,他觉得儿子性情跳脱,素日和陈池说话一向严肃。而陈池继承了母亲能言善辩的才能,在父亲面前虽然不敢侃几个笑话逗趣,但是点头哈腰认错很诚恳,只除了在青春叛逆期犟着脖子和父亲正面对抗过。等到陈池爸爸拍了几回桌子,陈池的叛逆期也就过了,父子俩倒也融洽。

    随着陈池年岁渐长,陈池爸爸对他说话比小时候要温和了。尤其这几年,陈池到了国外,陈池爸爸在电话中也会默默地听母子俩说些鸡毛蒜皮的家务琐事。

    除旧迎新,午夜十二点,他坐在电话旁等儿子来电。

    “今天过大年不一样,当然要第一时间给爸爸妈妈拜年。”陈池嘻嘻道。

    “就你嘴巴甜。”他妈妈笑得合不拢嘴。

    “爸,妈,以后你们就不要守岁了,睡眠充足身体才会好。”

    “不守也睡不着,你听外面这么吵。”他妈妈笑道,“池儿,等你回来了,以后吃过年夜饭后,爸妈就去休息,由你来守。”

    “那绝对的,我给爸妈守通宵,我去外面放炮仗,大年初一还给你们煮汤圆,端到你们面前。”

    “好好好。”陈池妈妈心里甜,关切道,“池儿,你这顿也算得上年夜饭,都准备吃些啥?”

    吃些啥?陈池能说他准备把冰箱里的剩饭拿出来,炒个蛋加勺盐,做个简易的蛋炒饭吗?当然不能。他自己觉得挺正常挺好的,听到父母耳里,肯定不是滋味。

    “我待会儿看看再说。”陈池随口敷衍道。

    陈妈妈轻叹一声,他儿子还得自个做。“有些什么菜?”

    “都塞在冰箱里,妈,你让我现在翻冰箱?”陈池说得吊儿郎当,一副以前打闹逗趣的皮猴样。

    陈妈妈确实有这个意思,要听听陈池报菜名,不过陈爸爸见娘儿俩闲聊个不停,插话问道:“陈池,最近学业顺利吗?”

    陈池正了正语气:“爸,都挺顺利的,你放心吧。”

    “论文写得怎么样?”

    “初稿差不多了。”

    “你准备还在本校读硕士?定了吗?”

    “基本上是这样,如果有更好的机会,也许会换地方。”

    “嗯。生活上有困难吗?”

    “没有。”

    他爸爸沉默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他妈妈赶紧说道:“池儿,有困难千万要说,爸妈这里还有些积蓄,我们不讲吃不讲穿,留着也是给你的,现在给你救救急,最多以后你没有了。”

    “妈,我哪有什么急?”陈池笑道。

    “你没有困难,万事顺泰,妈妈才放心。”他妈妈舒口气,想起一件事,语气就变得兴奋,“池儿,我上次给你说的那个姑娘,你考虑得怎么样?”

    “妈,什么考虑?我不是让你别去跟人家牵扯吗?”

    “这怎么叫牵扯呢,正好撞上了互相说说情况,说不定就是个好机缘。妈跟你说,前些天我办年货,又碰上给你介绍对象的那个人了,你说巧不巧。”陈池妈妈边说边笑,“他已经和女孩子的父母通过气了,听话音,他亲戚两口子对你也很感兴趣,他那天和我说了老半天,尽在问你的情况。我估计啊,女孩子过年肯定要和父母联系,说不定这会儿,她父母已经向她提起了你。”

    陈池头大:“妈,我说过一遍了,我没兴趣。你和人家说什么呀。”

    “又不是要你现在就定下啥,你推啥。妈知道你忙,但就当去认识一个同乡妹子,有空就用家乡话聊聊天。你知道吗,她家和我们家不远,就在隔壁乡。”

    “妈,你们离得近,我和那什么同乡可离得远,我们都不在一个国家,聊什么天,下回你要是碰到那人就说明白。”

    “妈真觉得那女孩挺合适的。”

    陈池摸了摸脸,直接说道:“我有女朋友了。”(未完待续。)

第097章 没有红糖蜜枣水的大年初一

    陈池妈妈愣一下,和陈池爸爸对视一眼,他爸爸抬抬下巴,他妈妈立即领会,忙忙问道:“池儿,真的假的?什么时候的事?”

    “真的。”陈池弯起唇角,“我们旅游的时候认识的。”

    “旅游?”他妈妈问道,“靠谱吗?女孩子什么情况?哎,先告诉妈,是中国人吧?”

    “是,”陈池笑道,“妈,你放心吧,我找的人绝对靠谱。”

    “你赶快说说,女孩子怎么样?”

    “她姓许,小名叫霜霜,脾气很好,不会和别人吵架,心地也很好,不是那种精明得不肯吃亏的人。现在和我一样,也在读书。”陈池抿着笑意,先把许霜降和他也不在一个国家念书的情况给掩下了,不然他推拒妈妈的理由显得忒站不住脚。

    “那……她家里什么情况?”

    “妈,我们才刚开始。”陈池苦恼着,赶紧打住,“我回头再给小姑姑家拜个年,就要做饭了。”

    陈池妈妈一听,儿子吃饭要紧,叮嘱陈池注意身体,就把他放了。她和陈池的爸爸两人互相看看,忽然笑叹道:“池儿不声不响有女朋友了,说出来样样都好。松平,你说,会不会他不肯和我说的女孩联络,所以找了个借口?”

    “儿大不由娘。”陈池爸爸说道,“你就照他的意思,说得委婉点,把那件事推了吧。”

    陈池挂断和父母的电话,长长松了口气,一个人盯着手机发笑,许霜降以后要是不和他在一起,他会在父母面前挂不住脸。他笑着摇摇头,又拨出一个电话。

    “陈五,你知道现在什么时候吗?”顾四丫打着哈欠说道。

    难得过个大节,陈池大度地不和顾四丫呛声:“芳怜表妹,春节快乐,新年吉祥。”

    顾四丫哈欠打到一半,硬生生换上温柔的语气回应道:“池表哥,新年大吉大利。”

    两兄妹在电话里嘿嘿笑,陈池问道:“小姑姑小姑父睡了吗?”

    “已经休息了,”顾四丫道,“我明天转告,池表哥来拜年了。”

    “好,好。”陈池笑道,“你也早点休息吧。”

    他迟疑一下,最终挂断电话。父母知道他和顾四丫时不时通气,骤闻他有了女朋友,大概会找顾四丫侧面打听。关于许霜降圣诞节留宿在他房内这件事,顾四丫已经答应过他不乱说,就没必要再嘱咐一回。

    陈池很有意思,睡一觉醒来后,猛然记起他还没有给许霜降拜过年。他俩每天在线上聊,无奈春节在本地的气氛委实不浓郁,两人说起春节都没什么兴奋。

    不过这是他和许霜降认识以后的第一个春节,他得去拜个年。陈池躺在床上,不自觉地一幕幕回忆着许霜降和他共度的日子,想到好笑处,就侧过身来往床头地上瞥,她当时就缩在这个角落等他起床。

    陈池双手一撑,坐靠着,看看时间,等了一会儿,现在打电话给许霜降稍稍有点早。

    他捏着下巴,略有些愁闷,许霜降已经定下来,继续攻读她本系的硕士学位,他申情她学校的事情却不是很顺,拿到了通知书,所有费用却要自理,陈池还在等着其他几所学校的回应,能离她近一点也是好的,如果实在没辙,他们就只有照旧,他继续留在这里读硕士,隔段时间去看她一次。

    “霜霜,醒了吗?”陈池拨通了许霜降的手机,说话间,眉眼覆上了一层柔和之色。

    “没有。”许霜降闭着眼咕哝道,“天都没亮,要说什么事?”

    陈池轻笑:“大年初一了,给你拜年,祝霜霜在新的一年里万事如意。”

    “你也是。”许霜降冒出一句英文,简洁明了,把陈池的祝福回赠了。说完,她自己大概觉得不厚道,开始笑,含糊的笑声里带着浓浓的睡意。

    陈池静静地倾听,只觉得宁馨无比,直教人懒得起床。

    半晌,他才问道:“霜霜,你给你爸妈拜年了吗?”

    许霜降还是阖着眼,懒洋洋地说道:“我打过电话了,我妈说菜做太多了,想吃萝卜头解解油腻。”

    陈池顿时大为怜惜,侃道:“霜霜是不是馋得流口水?”

    “没有,我妈怕我流口水,没给我详细说。”许霜降窝在温暖的被中,声音软软地,好似小女孩在抱怨。

    陈池忍不住又笑,他的青灰软壳蟹听起来真可怜。

    “可是我妈问我吃什么。”许霜降想到她妈妈在电话中的话,低低地笑起来,竟不说下去了。

    “怎么了?”陈池耐心地听了她半分钟的笑声,不禁问道。

    “我妈说,怎么样也是个大节日,你们同学怎么不聚一起热闹一下呢?圣诞节不也聚餐了么?”

    陈池当然知道和许霜降圣诞节聚餐的那个人只有他,他忍俊不住道:“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妈妈呀,圣诞节放假才能聚餐,春节人家没有的,我和平时一样上学,忙得要死,哪有空聚餐。”许霜降眯着眼笑。

    陈池长长地叹气,自圣诞假期过后,他和许霜降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

    “霜霜,你在电脑上装个摄像头吧。”

    “不会。”许霜降想也不想道,她认真考虑一秒后,苦恼地补充道:“真不会。”

    “下次我过来,我来弄。”陈池失笑道。

    “装了也没用,电脑室里那么多人,你好意思用视频说话?”许霜降直白地嘟囔着。

    陈池现在真是捧腹大笑,他手按在胸腹间,笑得喘不过气来,偏偏许霜降还在嗔怪:“笑什么?我说的是真的。”

    有一个说话诚实耿直又略略不解风情的女朋友,真是一件有趣的事,陈池眉眼含笑,故意逗道:“霜霜,我只说正经话不行吗?”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陈池笑不可抑,青灰软壳蟹逗不起了。

    过半晌,电话里响起许霜降慢条斯理的问话,吐字十分清晰,已不似先前那样软糯糯睡意含糊:“陈池,你说过很多不正……”

    “停停停。”陈池连忙打断,“霜霜,不能这么问下去。”

    电话中传来轻哼声。

    “霜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你不能这么反问。唔,在我面前没关系,最多我伤心一会儿,”陈池憋着笑意,使劲揉着眉心,好言好语地教道,“记住,在别人面前千万不要这样反问,外面坏人多,你会落到人家话套里去。”

    电话中再次传来轻哼声:“你就是外面的……”

    许霜降停了下来,不由自主笑出声。

    陈池跟着暴笑:“霜霜,我还是知道你要说什么。”

    许霜降说不过陈池,只会来杀招:“不和你说了,起床起床。”

    她挂断电话,瞅着窗帘分辨天色,听着廊道里尼克和娴在道早安,便任由自己再赖一会儿,这两人早上可都是要沐浴的。

    无论是公历还是农历,新的一年都来了。

    没有红糖蜜枣水,没有年糕,不过有陈池一大早惦记着。(未完待续。)

第098章 女孩子的小苦恼

    许霜降发觉自己总能在坐火车的时候遇上一些不愉快的事。

    这回的不愉快程度有点深。

    她要去另一个城市赴约,找梁诗蕴拿书。

    说起来也是缘份。当初航班落地斯基普机场,她通关入境的时候,梁诗蕴正好在她前面,两人视线交错了几眼。原本该各走各路,但是两个女孩都东张西望地找火车站,路上不可避免地又相互看到了好几次。

    同样推着大大的行李箱蹙眉迷茫,同样打量着各种标示举步彷徨,对视间就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是第一次入境。

    “你坐火车?”也不知道是谁开始问了一句。

    “是啊,你也是?”

    于是两个女孩就迅速搭上了话,她们一起走去下层火车站的途中,梁诗蕴犹犹豫豫地问道:“能不能请你帮我看一下行李箱?我想去洗手间。”

    许霜降微愣。她妈妈一万个不放心,根据自己的生活经验给女儿弄了好长一溜出行守则,其中一条就是,看紧自己的箱子,但千万不要帮陌生人看箱子。

    “囡囡啊。”临行前夕,她爸爸特地找小区门卫借了一个磅秤,给她的行李箱称重,免得装太多,超过飞机托运的重量限制标准,她妈妈则拉着她的手反复叮咛。

    她妈妈有一个改不了的毛病,叫许霜降“囡囡”叫到了**岁,慢慢改了,但要是有重大事件发生,比如许霜降生病了或者出去寄宿了,她妈妈一舍不得,总要再蹦出来这个称呼。

    “你到了那里,要是问路,尽量找机场的工作人员,如果哪个男的要给你带路,你就假装听不懂,先往人多热闹的地方走。”

    许霜降心道,她还真可能听不懂,这点妈妈不用为她担心。

    “拿好自己的行李,别光顾着办事,把箱子脱手扔一旁。不过,万一有啥事,大箱子就不要了,随身的小包要拿好,里面有证件有钱,到哪里都还能凑合一阵。”

    道理许霜降都懂,但她得让妈妈说,有点事情交代总好过抱着她眼泪汪汪。

    “别人要是和你搭话,没两句就让你帮忙看行李,千万别答应,第一你自己人生地不熟,万一没给人看管好,你就说不清,第二你不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万一那是违禁品,你更是说不清。”

    许霜降不管妈妈说什么,一个劲地点头答应。

    四十八小时不到,她已经违背了妈妈的交代,和一个同龄姑娘半路搭话,很快就要帮忙看箱子了。

    她尚未回话,梁诗蕴就神情忸怩道:“我可能生理期。”

    许霜降立即点头,对梁诗蕴用的可能两个字万分同情。女孩子出门最怕这个,尤其是对于生理期不准的人,亲爱的大姨妈突然造访,或是还没造访,但被自己感觉出了一丝大姨妈正要悄然接近的讯号,会令女孩们如坐针毡,所有的好心情都会被吓走。

    许霜降就是其中之一,她自己也曾深受其烦,早年甚至尴尬过一回。就在课堂上,她后排是两个男生。偏生那个半秃顶的历史老师抽她起来回答问题,那一站如急流汹涌,证实了她前半节课一直埋着头战战兢兢的暗地猜测。

    课后她红着脸,附耳和同桌说话,她同桌又给前后左右七八个女同学附耳说话,终于偷偷摸摸揣了一样东西到口袋中,然后善体人意特地绕到她这侧的通道,遮遮掩掩地挡在她身后,掩护着她去厕所。

    课间十分钟真不够用,许霜降眼瞅着上课时间要到,让同桌先回去,她自己留在厕所。

    从厕所出来,许霜降宛如吃了大半颗定心丸。裤子稍微沾染上少许,万幸是条黑裤,不细看,不会被发现。她回到教室,数学老师盯了她好几眼,全赖她平时表现乖,数学老师只淡淡地警告:“下不为例。”

    松了一口气的许霜降感激着老师没把她单独拎壁角听课,甚至没觉出来,老师的这个词误打误撞,用得这么贴切。

    她如蒙大赦,顶着全班的目光,小碎步回到座位,下意识飞快地瞄瞄她的椅子,抬眼就是后排男生那古怪的笑容。

    那半个下午许霜降像沾在凳子上一样,没敢挪动分毫。放学时,她假装多做一会作业,还赖在座位上,后排男生走时斜了她好几眼。许霜降一直等到了班上同学走得差不多,值日生准备打扫教室的这点空档里,才动作迅速地收拾书包回家。

    后来她一个月都没和后排男生说话,人家找她借橡皮,她也吝啬地不给。毕业留言时,人家给她洋洋洒洒满篇祝福,她就随便摘了一句话:“祝你身体健康永远快乐。”

    这种小事能给人留下难以磨灭的难堪印象,所以梁子结定了。也唯有女孩才能理解女孩,所以她和她同桌三年里好得蜜里调油。

    也所以,梁诗蕴去找厕所前,转身之际,回头欲言又止地瞟了许霜降的那一眼,许霜降以女孩子在这种情况下的共同心理感受,第一时间就领会了梁诗蕴目光中难以启齿的请求。

    她在外头肚子胀觉得大事不妙的时候,要是没有女同伴,她总忍不住想找个避人耳目的角落,把脖子扭到自己后面瞧,要是有女同伴,她也会这么可怜兮兮地祈求女同伴帮她查看一下衣着,以便安安心。

    许霜降飞速在梁诗蕴的背后瞄了一眼,微微摇头。

    梁诗蕴从厕所出来,脸上微红。

    许霜降轻声问道:“没事吧?”

    “没事了。”梁诗蕴笑得羞涩,万分庆幸。

    就这段小插曲令两人奇妙地去除了不少陌生感,她们在等火车的时候交换了联络方式,后来一直保持联络。

    梁诗蕴为人极和气,说话娇柔婉转,两人日常闲聊时,凑巧一起吐槽书太贵。

    “我只买过一本书。”许霜降说道,那本书属于自有资产,中间夹着陈池的一封信。其他的书都是从图书馆借的,读到精彩的重要的地方,她一般影印几页,在上头做些标注。看起来十分地勤奋好学,实则很无奈。最近她看到了一本从头精彩到尾的英文原版参考书,心痒痒地,十分想买,但是贵得她心疼,目前正在犹豫中。

    “我还没买过书呢。”梁诗蕴道,“最近可能要买一本。有个台湾男同学的家人过来玩,他说让家人买了带过来,据说价格要便宜一些,问我们要不要。”

    梁诗蕴很热心地把许霜降的书也报给同学了,结果幸运地买着了。

    许霜降这次就是去拿书。为这一趟,陈池上周过来看她时,她难得张口要求陈池买了两盒比利时手工巧克力。一盒送给梁诗蕴,一盒就送给那个男同学。当然,巧克力的用途都老老实实地报备给了陈池。

    陈池贴心地又加了一盒给她吃。“知道你不爱吃黑巧克力,这次和你送人的礼物一样,都是甜的,但是每天只能吃一颗,你吃得太甜了,要控制。”

    瞧,现在陈池和她妈妈一样,让她少吃甜。不过妈妈管得严,自她大后就从来不给她买糖果,陈池还会给她吃巧克力。

    周六一早,许霜降揣上礼物出发去见梁诗蕴,准备下午回来。

    但她下午都还没到。(未完待续。)

第099章 半路威胁

    火车驶到半途一个站点,停靠后忽然提示所有人下车。许霜降云里雾里地随着人群下去。站台上广播响了三遍,可惜全是荷兰语,她听得不是很明白,忖度着是否这辆火车出故障了。

    人们陆陆续续离开站台,许霜降瞅瞅他们,再抬头看看指示牌,刷啦啦地翻页,显示出下一辆车快要进站停靠,看起来并无明显异常。她决定再稍等片刻。

    不一会儿,站台上只剩几个人,许霜降见又一个乘客模样的人走出去,心里愈加疑惑。

    “女士。”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小伙,套着工作人员的荧光背心,径直向她走来,叽里咕噜对她说了几句,语速极快。

    许霜降在观察人的时候其实真迟钝,那么夺目一件黄绿背心,她也没往心里去,把他当做了和她一样的普通乘客。尽管她不明所以,没听懂小伙的话,她表现得相当镇定,很从容地望着那人:“对不起,你能用英语再说一遍吗?”

    “女士,请离开这里。”小伙改用英语,满脸严肃紧张,“可能有炸弹。”

    许霜降不可置信地啊了一声。她条件反射般扫视站台,除了她和面前的小伙,就只有两个工作人员在走动。

    “请离开这里。”小伙再次强调,并且唯恐她还不明白,手指向出口楼梯,神情肃穆得让许霜降毫不怀疑,她如果再慢上两三拍,他可能直接把她推向出口。

    她冲小伙点头,动作迅速地小跑出去。

    车站外,一车子被赶下来的人蜂拥着,不少人在互相议论。许霜降反倒松了一口气,在人群中找了个空隙,和大家一起等。

    她其实不知道大家都在等什么,但他们待在这,她也就随大流待在这。旁边的人在交谈,许霜降做了一件偷偷摸摸很失礼的事,她尖起耳朵听,试图听出一丝半毫的确切消息。

    当然,以她那比半吊子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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