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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小郎中-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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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县令虽然没听过这两句谚语,但大致意思已经猜到了,捋着胡须笑着对汤博士道:“既然小郎中有此自信,又以性命担保不会出错,那就让他给孩子服药吧,汤大人意下如何?”

汤博士缓缓点头。

左少阳扫了三人一眼,道:“还有一点我必须说清楚,——我作证的内容,只是我给恒昌药行的祝老掌柜治疗风寒痹症,用了八枚乌头,以及我们贵芝堂炮制的乌头,就算用了八枚,如果对症也不会中毒而死。至于倪二是否下毒杀了隋家老太太,是故不如本方还是误不如本方,你们是判他有罪,砍他脑袋,还是流放三千里,还是无罪释放,都一概与我无关!”

钱县令捋着胡须道:“这个自然,你是证人,又不是被告,本县不会把你跟这件案子扯上关系,这案子一切与你无怪,你只管放心好了。”

“好,有县太爷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左少阳端起药碗,慢慢给倪家小少爷服下。

眼见一碗汤药全部喝完,一屋子人都紧张起来。等了片刻,见孩子已经张着大眼睛望着他们,一点中毒痛苦的表情都没有,钱县令转头问汤博士:“要等多久,才知道结果如何?”

“如此大剂量的附子,如果中毒,最多一顿饭工夫便可知道。如果要看是否中毒,还要看是否有疗效,那就得等上几天了。”

钱县令道:“刺史大人那里还等着回话呢,如何能等上几天的?咱们只需看是否中毒就行了,至于是否有疗效,已经不是本案涉及的范围,不用考虑了。”

汤博士心想,如果不中毒也治不好病,那这药炮制到底是有问题的,不过现在不是查药材是否炮制合格的问题,而是查新法炮制的药材,用量超过标准之后是否中毒的问题,所以只看中毒与否就行了,倒也暂时不用深究疗效。便拱手道:“是,那就再等个两盏茶的工夫便可知晓了。”

几个人又围在床边眼睁睁瞧着那孩子。孩子有些害怕,想缩进被子里去,钱县令满是皱纹的脸挤出难看的微笑:“孩子,别怕,现在感觉怎么样?肚子痛不痛?”

智儿摇摇头,他到底是富家子弟,见多识广,胆子也大,见几个老头慈眉善目的,也不像坏人,便道:“我想吃麦芽糖!”

“哦,想吃糖啊,行啊。”钱县令转头对安医官道:“出去告诉他们,赶紧给孩子买块麦芽糖来!”

安医官答应了,急忙跑到门口,拉开门,探头对外面捕快道:“县太爷有令,快去买块麦芽糖来,孩子要吃糖。”

捕快答应了,便听见围观的人群中有货郎笑道:“正好,我这卖麦芽糖。要多少?”

“拿两文钱的!”捕快跑过去,掏钱买糖。

听见安医官这话,门口一直忧心忡忡的倪大夫忙抢步上前,陪笑问道:“是小儿要吃糖吗?”

“废话,这屋里除了你儿子,还有谁是孩子的?”

“嘿嘿,小儿没事吧?”

“当然没事,有事还能要糖吃?”安医官冷笑道,左右瞧了瞧,人山人海的围观者,压低了声音道:“现在是没事,就不知道等一会有没有事。”

“啊?”倪大夫大吃一惊,“什么意思?”

“刚才小郎中给令郎付了一剂药,单单是附片就用了整整一斤!你说,吃了一斤附片,会不会有事?”

倪大夫大惊失色,抢步上前就要往里闯。捕快上前拦住了他:“干什么你?”

“我要进去看看我儿子!”

“没有县太爷召唤,谁也不许进去!退开!”

“可是我儿子……”

安医官嘘了一声,示意他小声点,道:“你现在进去也没用啊,药已经服下了,这么重剂量的附子,一旦中毒,就是神仙也没办法,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时,那捕快已经把麦芽糖买好拿过来给安医官。安医官接过,瞧着倪大夫,叹了口气,把脑袋缩了回去,把门关上了。

倪大夫又想上前,两个捕快虎视眈眈瞪着他,只能停步,焦急地翘着脚伸着脖子望着。

身后一个小丫鬟跑了过来,福礼道:“大老爷,老太太请您过去说话。”

倪大夫忙转身来到母亲的轿子旁。倪母撩开一小角轿帘,低声道:“儿啊,刚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别担心,那小郎中不是个莽撞的人,他这等用药,肯定是有把握的,智儿应该没事。”

“可是……”

“不用说了,耐心等着吧,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着急也没用的。”

倪大夫忙躬身道:“是,母亲。”转身走到门口,也不探头观瞧了,索性凝神静气,静等结果。

等了两盏茶的工夫,贵芝堂的门终于打开了。钱县令、汤博士、安医官鱼贯而出,面无表情,都不说话,各自上了轿马,往衙门而去。左贵和左少阳跟着也去了。

这一次梁氏心知道要出结果了,心中挂念,便也远远缀着去了衙门,躲在远处观瞧。

隋家的不知情况如何,也不敢上前探问,自然也只能跟着往衙门而去。

倪大夫担心儿子,抢步进了贵芝堂,来到小床边,便看见儿子大眼睛扑闪着瞧着他,嘴里还在嚼着麦芽糖:“爹!这糖真好吃。”

“乖!”倪大夫轻轻抚摸了一下儿子的额头,握住他的小手,诊脉之后,发现脉象尽管还是十分虚弱,但已经比昨夜明显增强了,显然病情正在好转,也没有任何中毒迹象,欢喜之下,连眼眶都湿了,记挂着案子,叮嘱了服侍的丫鬟婆子几句之后,快步出来。告诉倪母智儿没中毒,病情进一步好转,倪母等人这才松了口气,吩咐起轿,赶紧往县衙来了。

钱县令回到衙门大堂,并不急着升堂,和汤博士、安医官一起,在花厅里嘀咕商量了好一会,达成共识之后,又乘轿前往州府衙门,向欧阳刺史汇报审理情况和拟判意见。

此刻,州衙门外重兵重重把手,而且都是重甲骑兵,层层审验身份之后,才能进入。

欧阳刺史内宅外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严加盘查了一番,才让他们进入内宅汇报。

汇报完毕,欧阳刺史单独叫汤博士叫道里间询问好一会,这才出来,叹息点头,同意他们的拟判意见,让他们处理好赔偿事宜。

三人乘轿返回县衙,立即把隋掌柜一家人叫到花厅外等候,单独将隋掌柜叫进花厅里,关上门商谈。

钱县令捋着胡须对隋掌柜道:“刚才本县与汤大人、安大人一同在贵芝堂查验,小郎中使用了一斤的炮制附片入药,给倪大夫的患病儿子医治,并无中毒迹象,结合先前小郎中、祝药柜与人犯倪二的口供相互印证,故本县确认,倪二给令慈用药量,很可能不是致死令慈的真正原因。”

“什么?不可能!”隋掌柜脸都气白了,冲着汤博士吼道:“你快跟县太爷说啊,家母就是被倪二这厮下毒害死的!”

第140章 另想招

汤博士叹了口气,道:“隋掌柜,那倪二一口咬定当时使用的是恒昌药行免费赠送的乌头,而这些乌头又是贵芝堂用新法炮制的,贵芝堂小郎中和恒昌药行的祝药柜两人已经在大堂作证,证明此前小郎中的确使用了八枚乌头给祝药柜治病,没有中毒而把病给治好了。为了谨慎起见,钱大人、安大人与本官刚才又到贵芝堂进行查验,结果刚才钱大人已经告诉你了,这小郎中用新法炮制的附片入药,用量达一斤之多,患儿当面服下,不仅没有中毒,而且病情进一步好转。说明贵芝堂新法炮制的乌头附片,即使超量,也的确不会中毒。所以,钱大人才说,令慈的死,很可能与倪二用药无关。”

安医官也道:“是啊,这个结果是本官与两位大人一并查验的,不会有错,整个经过都记录在案了的。”

汤博士又道:“倪二是否真的用了贵芝堂新法炮制的药材,目前只有他一人的口供,调查之后旁人都不知道,药渣也看不出是否新法炮制的药,所以该情节无法查清。现有证据证明他不如本方是因为相信八枚新法炮制的乌头不会让人中毒而死,而令慈的病又的确需要大剂量的乌头,事实也证明,八枚新法炮制的乌头不会致人中毒,所以,现有证据证明倪二不是故意不如本方。不能判他故不如本方的死罪。”

“怎么是这样……?”隋掌柜知道汤博士深得欧阳刺史的信任,才会派他来监察此案,由于涉及医术专业知识,他也搞不懂,想反驳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钱县令上前道:“虽然如此,但贵芝堂新法炮制乌头也只是近日的事情,还有很多人不认可,特别是朝廷没有正式认可这种炮制法可以算做本方,也就是说,按照现行医书本方的要求,大乌头煎最多只能用五枚乌头,倪二用到八枚,虽然事出有因,也有不会中毒的旁证,但毕竟是不如本方了。而且,鉴于倪二到底是否用了新药入药,由于无法查清,不能完全彻底地排除令慈之死与倪二用方的关系。所以,令慈的死他还是要承担一定责任的,故本县决定判他个误不如本方之罪。你意下如何啊?”

隋掌柜呜咽着说:“那我娘不是白死了!”

钱县令道:“案子到了现在这地步,的确无法判他死罪了,这也不是本官一人之见,是与汤博士,安医官一并审查,又实地调查之后得出的结论,是板上钉钉,本官就算有心判他死罪替你母亲报仇,却也是爱莫能助。”

隋掌柜哭道:“我想去见刺史大人,听听他老人家怎么说。”

钱县令与汤博士、安医官互视了一眼,钱县令缓缓道:“这个结果,我们刚才已经去了州衙门,当面想欧阳刺史禀报了,欧阳刺史同意我等的判断和拟处意见,让我等处理好赔偿事宜。”

隋掌柜老泪纵横望向汤博士,希望他能作出否认的表示,却看见汤博士一脸同情,缓缓点头:“是的,这个结果已经当面向欧阳刺史禀报,得到了他老人家的恩准的。”

安医官也在一旁点头。

隋掌柜最后一点希望破灭了,失声痛哭,对汤博士道:“当初,你说过,家母是中毒而死的啊!”

汤博士表情有些尴尬:“这个……,本官也是根据调查,得知老太太服用八枚乌头之后,片刻功夫便死于非命,这才判断是中毒而死,至于是否真正中毒,又是否中了乌头的毒,本官不是仵作,对死亡原因查验并不擅长,所以,这个,实在不敢妄下结论。——当然,如果你愿意,可以让仵作剖尸查验。”

唐朝对尸体解剖并不禁止,史料上也有医者进行尸体解剖的记载。隋掌柜一听要剖尸查验,脸上顿时很难看,问汤博士道:“剖尸之后,便能查清吗?”

汤博士捻着胡须,摇头道:“这可说不准,得看仵作的本事。”

安医官拿了倪大夫重礼,自然不愿节外生枝,轻咳一声,低声对隋掌柜道:“本县仵作是个烂酒鬼,挖坟入殓啥的还凑合,查验死因根本不靠谱!而且,此人喝醉酒就喜欢逛窑子,调戏大闺女小媳妇什么的,这他很是在行,而且……,据说,这仵作还曾私下淫辱过几个饥荒饿死无人收敛的女尸!县太爷几次想撤换他,无奈本县还没有合适的人选,所以耽搁了,你想想,让这样的人替你母亲剖尸查验,实在让人恶心啊,别到时候死因没查清,倒把令慈金贵身体给糟践了,穿出去可不好听!”

隋掌柜心头一凛,他最担心的也正是这个。

安医官见他心动,忙又凑到他耳边低低的声音道:“刚才已经告诉你了,这案子已经向州府衙门欧阳刺史大人禀报了,刺史大人也同意不是故杀,以误杀定,所以,板上钉钉的事情,没办法,你还是从别处想招吧!”

隋掌柜瞧了他一眼,想了想,终于缓缓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狞笑,随即躬身对钱县令道:“既然如此,那小人全听大老爷安排,不过,大老爷能否延缓一炷香时间再升堂?”

钱县令见他终于服判,自然很高兴,也不问他为什么要往后拖延一炷香,点头道:“行啊!本官一炷香之后升堂就是。——隋掌柜,等一会升堂,本官先不说如何下判,由你们自行就赔偿问题进行商议,你就尽可能多要些钱,把老人家的丧失风光大办,也算对得起老人家抚育之恩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隋掌柜哭丧着脸点头答应。

隋掌柜出来给等候外面的家人说了此事,隋家以隋掌柜为长,他点头了,其他人自然不敢说什么。只能哭着接受这个事实。

接着,隋掌柜又把管家叫到一边,低声嘀嘀咕咕说了一通,那管家不停低头,连声答应,然后悄悄蹩进了皂隶们歇息的班房。

钱县令和汤博士、安医官在花厅里又说了一会闲话,看看约莫一炷香过了,三人这才回到大堂,钱县令吩咐继续升堂审案,将案犯倪二押上大堂,原告隋掌柜也垂着手站在大堂里。

钱县令惊堂木一拍,道:“两造听清了,此案下判之前,本官要先审赔偿之事,原告,你是否愿意接受对方赔偿损失?”

隋掌柜很是沮丧,嘟哝道:“那得看他能赔多少。”

倪二跪在地上,一听这话,大喜过望,原听说隋家死活不肯接受赔偿,铁了心要自己赔命,现在居然松动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改变的,大喜之下,连声道:“我赔!倾家荡产也赔偿!”跪爬着转身,冲着大堂月台上的倪大夫道“大哥,隋掌柜愿意接受赔偿了,你想办法帮我赔啊!”

倪大夫也是心中狂喜,手脚都哆嗦了,急急走了进去:“好,我们赔,隋掌柜,你说要赔多少,我砸锅卖铁也赔你!”

“行了,少说那些没用的。”隋掌柜冷冷道,“先把现钱拿来再说!让我先看看你们的诚意!”

“好好!”倪大夫下意识伸手在身上摸,管家捧着那三匣子的宝贝过来,“大老爷,老太太说,先拿这赔他们,看看够不够。”

倪大夫道:“这是给左郎中的呀……”

管家凑到倪大夫耳边,压低了声音道:“先顾这一头吧。左郎中那边,老太太说了,回头再想办法回报。”

“好!”现在火烧眉毛了,好不容易隋家答应赔偿,按照规矩,苦主愿意接受赔偿,而又能重金赔偿,取得对方谅解的,只要不是滔天大罪,一般也就可以免死了。所以必须用重金打动对方,获得对方的谅解。瞧了一眼这三匣子东西,道:“这些东西只怕也不够啊。”

管家道:“我再去跟老太太商量商量,好象老太太刚才已经差人回去,把田产、房产地契都带来了。不行只有用这些东西了。”

“好,快去!”倪大夫焦急地回头望了一眼大堂上,高声道:“麻烦稍等片刻,取了东西就来。”

隋掌柜撇着嘴没理睬。

很快,倪家管家回来了,手里拿着个锦盒,双手递给倪大夫:“这是田产、房产的地契。老太太说了,只要救得二老爷,田产、房产都赔给他们,只要还有惠民堂,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好!”倪大夫哆哆嗦嗦接过那放着地契的匣子,跟先前三个匣子叠放在一起,捧着进了大堂,来到隋掌柜面前,先鞠了一躬,然后蹲下身,把东西放在他面前的地上,一一打开:“隋掌柜,这是几颗极品老山参……”

他一眼扫去,突然发现老山参的匣子里少了一根老山参,而且是上面最粗最好的那根。身子不禁一哆嗦,好在剩下的老山参也很不错,对方也不知道原先有多少根,是否少了一棵。这时候可不能乱,赶紧稳住心神,看看情况再说。

第141章 代价

倪大夫轻咳一声,接着说道:“嗯……,还有一匣子的首饰,五十两白银。另外,这几张是我惠民堂所有的五十亩良田的地契,这些都是上等良田,就在城外。这一张,是我们的老宅的地契。这是我们能拿出来的全部家当了,愿意全部赔给您。当然,还有惠民堂,这是我们最后的吃饭营生,请隋老爷赏口饭,给一家老小活命,永感大德……”

说罢,一拱到地,说到伤心处,声音哽咽,老泪滚滚而落。

“行了,别哭穷了。”隋掌柜哼了一声,“你们害死我娘,我还没地方哭呢!既然你说得如此可怜,你那惠民堂我也就不要了,留给你养家糊口吧。反正我也不懂医。”

“多谢……!”倪大夫哽咽拱手道。

隋掌柜蹲下身,拿起那几颗老山参左右瞧了瞧,他自然不知道里面少了一棵,眼下这几棵都是上等佳品,棵棵都是价格不菲,心想这种东西就是比钱好,就算你有钱,这样好的老山参只怕也没地方买去。瞧得嘴角不禁露出了笑意,又觉不妥,忙轻咳一声,撇撇嘴,把笑容抹掉,又把地契、房契拿起来看了看,抽出那几张田产地契,扔在倪大夫面前,冷笑道:“你拿这些田来赔给我,是赔偿还是想害我?”

倪大夫一愣,陪笑道:“隋老爷这话从何说起?”

“别当我是傻子!——城外良田,一大半都荒着没人种,但衙门地税是必须交的,没收成也要交。五亩地要交一亩的税,你这五十亩田要交十亩的税,一亩收水稻两担(二百四十斤),打成稻米十二斗,现在米价一斗米三百六十文,十二斗就是四千三百二十文。十亩地交的税就是四万三千二百文!”

倪大夫有些傻眼,干笑答不上话。

隋掌柜往地上啐了一口,道:“也就是说,我收了你这五十亩地,如果按照现在的三成租出率算,只能租出十五亩地,按照通常的一半的佃租收租,也只能收七亩的粮食,我却要向衙门交十亩的地税。净亏三亩,也就是每年要贴补差不多一万三千文的亏空。现在兵荒马乱的,如果佃户退租跑了,找不到人佃种,那我每年就要白白赔四万多文的税款。却一粒粮食也收不上来。所以,收了你这五十亩地,好像是赔偿我的损失了,却让我每年白白赔上万文的亏空。你拿这烫手山芋给我,不是坑我又是什么?”

倪大夫傻眼了,他倒没想这么多,这些田都是他的祖产。的确一大半没人佃种,每年收上来的田租还不够交衙门地税的。都要靠药铺填补亏空。由于是祖产,加上田地价格很低,药铺生意也很好,还赔得起,所以也就没在意。现在听隋掌柜这么细细一算,才发觉的确是这个理,现在手里有田地越多,如果没人耕种,自然亏损就越多!

倪大夫将那几张田契拿了起来,掸了掸上面的尘土,讪讪地道:“听说朝廷要减轻税赋了,到时候……”

“少来这一套!”隋掌柜冷笑道,“这不是现在才有的传闻,早几年就有了,结果怎么样?到现在,一文钱的税赋也没见减……!”

钱县令惊堂木一拍:“原告,你们商议赔偿就商议,不得对朝廷妄加议论!”

“是,大老爷。”隋掌柜忙拱手道。

倪大夫又道:“如果隋老爷觉得田地不好,可以转手卖掉啊,这五十亩良田,至少可以卖十万文以上!”

“得了吧你!”隋掌柜嗤的一声冷笑,“两千文一亩,朝廷要卖的良田有的是,都鲜有人问津的。你让我找谁卖去?得了,我也不想费这个劲,这些良田,还是你自己个留着慢慢赔吧。既然你都说了这些田可以卖到十万文,你就另外给我十万文。再加上这些老山参、首饰、五十两银子和你们的老宅。咱们就两清了。衙门爱怎么判怎么判,我不多嘴就是。”

倪大夫顿时傻眼了。要是换做平时,十万文(一百两银子)倪大夫轻松便能拿出来,可是先前走门路行贿,已经差不多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匣子里的五十两是最后能拿得出的现银了,这一时半会却又上哪里找十万文去?

倪二哭丧着脸磕头道:“哥,你一定要想想办法,再凑十万文,救我一命啊!”

倪大夫苦笑:“隋掌柜,能不能缓缓时日,我分期还给你。哪怕多付些利息都行。”

“不行!”隋掌柜断然道,“你们害死我娘,我今生今世再不想见到你们!所以,大堂上你们能赔了,这事在我这就算完,否则,告到京城,我也要为母报仇!”

倪大夫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苦苦哀求,就差没跪下磕头了。隋掌柜只是不许。

钱县令也跟泥菩萨一般,坐在那一言不发。

正无计可施的时候,大堂外传来倪家管家的声音:“大老爷,老太太让你出来一趟。”

倪大夫忙转身出来,下了月台,来到月台边的倪母轿子边:“母亲!”

轿帘缓缓揭开一角,倪母抬手从耳朵上摘下一对祖母绿耳环,又从发髻上取了一根朝阳五凤挂珠钗,递给倪大夫:“这两件首饰是你外婆给娘的陪嫁。少说也值十万文以上,拿去赔给他们吧。”

“母亲!”倪大夫颤抖着双手接过两件首饰,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哭泣道:“孩儿无能,连累了母亲。”

倪母长叹一声,摆摆手,慢慢把轿帘放下。

倪大夫拿着两件首饰,回到大堂上,两手递给隋掌柜:“隋老爷,这两件首饰,是家母当年陪嫁的嫁妆,应当抵得十万文,赔给隋老爷。”

隋掌柜小心地接过两件首饰,翻来覆去查看一番,他倒也是个识货的,细看这两件首饰,缓缓点头:“没错,抵得过!”将首饰小心翼翼放入那装首饰的小匣子里,把几个匣子盖好,起身对钱县令拱手道:“大老爷,赔偿已经结清,对这倪二如何处置,我们不再过问,也不会再提任何意见。”

“好!”钱县令面露微笑,惊堂木一拍,晃着脑袋道:“惠民堂倪二,给隋家老母医治寒疝,用药误不如本方,以至隋母病故,依律杖六十!”说罢,从签筒抽出令签,扔下堂去。

倪二全身哆嗦听着宣判,结果一出,只是杖六十,狂喜之下,顿觉天旋地转,咕咚一声摔在堂上昏死了过去。

倪大夫急忙抢步上前,掐人中急声呼唤,半晌,倪二才悠悠醒转,哆哆嗦嗦道:“哥,我……,我没听错吧……?是误不如本方……,杖……,杖六十,我的命保住了,是吗?”

倪大夫早已经欢喜得鼻涕口水糊满脸,点头道:“是!命保住了……!”

这时,听见大堂外月台下呜呜声响成一片,听声音是老母妻儿,还有丫鬟仆从的。挣扎起来,给倪大夫跪倒磕头:“多谢大哥!多谢大哥救了我一条命。”

“你该谢的人多着呢……!”倪大夫含泪道。

隋掌柜怒道:“行了,杖六十还没打呢,能熬过这六十棍再说!”

倪二抬头一看,只见皂隶们捋着衣袖恶狠狠抡着水火棍,吓得一哆嗦。

倪大夫忙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盖倒了几粒药丸,送到倪二嘴边:“把这药吞下,可以减轻伤痛,减少出血。”

“多谢大哥。”倪二把药吞下。

两个皂隶过来,把他架到大堂外的月台上,按在专门打板子的长条木凳上,一人抓手,一人抓腿,两个皂隶一左一右,水火棍抡圆了,噼里啪啦一阵狠揍,直打得血肉横飞,倪二长声惨叫不已。

堪堪打到六十棍时,两个皂隶一对眼色,暗自点头,同时棍棒一偏,抡圆了水火棍,使出吃奶的力气,朝着倪二腿弯狠狠打去。

喀嚓喀嚓……

这几下响起的不是棍棒打在皮肉上的声音,而是膝盖骨碎裂之声。倪二本来已经痛得死去活来,腿弯挨了这最后几棍,顿时长声惨叫,挣扎要挪动两腿闪避,无奈两腿和上身都被几个皂隶死死按着,动弹不得。

六十棍终于打完,倪二已经两眼翻白昏死过去。两个行刑皂隶把水火棍一收,朝着月台另一侧隋掌柜使了个得意的眼色,退到了大堂之上。

倪大夫在月台下,听着声音不对,惊叫着住手,可皂隶已经把六十棍打完退开,急忙冲上去一看,弟弟两腿怪异的弯曲着,两腿腿弯处恐怖地凹陷了下去。倪大夫乃是名医,一眼便知,弟弟两腿不保!

他急忙蹲下身伸手小心诊查,发现弟弟倪二两腿膝盖已经粉碎成若干碎片,这等伤势,只怕大罗金仙也没办法医治,弟弟一辈子只怕再也别想站起来!

却原来,隋掌柜听了钱县令三人交的底,知道倪二不可能被判死罪砍头,在安医官的提醒下,便想出这招毒计,派管家花重金买通了行刑的几个皂隶,要他们打碎倪二的两条腿。这几个皂隶最后几棍,便是故意朝着倪二腿弯打去的,将他双膝打得粉碎。

第142章 千年老山参

倪二给隋家老母治病,因为贪功,超剂量用药,致使倪母中毒而死,公平地说,倪二当时的确不是故意要下毒杀害隋母,而是想用重剂治好隋母的病,属于好心办坏事,用现代词语来说,是过于自信的过失导致的医疗事故。根据现行刑罚,医疗事故罪最高也就判处三年有期徒刑,而倪二现在是两腿被打残,这结果比现代社会医疗事故罪的刑事责任可要重得多了。

倪大夫见弟弟倪二两腿被打残,顿时老泪滚落,心知肚明肯定是隋掌柜花钱买通了皂隶,而行刑中将人犯打成残废也是常有的事情,根本没办法理论,只能悲愤地瞧向隋掌柜。

隋掌柜冷哼一声,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狞笑,带着那一大包赔偿的东西,转身下了月台。

倪母离的比较远,先前听儿子一声声惨叫,心疼不已,最后几棍虽然叫得格外凄厉,随即没了声音,心知不妙,急忙派管家前去查看,回来禀报,说二儿子性命无忧,但两腿只怕不保,倪母老泪纵横。但转念一想,二儿子至少性命已经保住,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而且两腿断了,出不了门,也就可以少惹些是非,说不定坏事变好事。

所以倪母收住眼泪,便抬眼在瞧热闹的人群中搜寻,看见左贵、茴香、侯普等人,都一扫而过,终于,瞧见了远远躲在人群后面的缩手缩脚的梁氏,不禁心中一喜,低声吩咐轿子旁边的贴身丫鬟,去梁氏请过来。

那丫鬟过去跟梁氏说了,梁氏有些惶恐,很显然不想过来,只是那丫鬟知道老太太这会子请她必然有重要事情商量,偏又是个嘴巧之人,而梁氏又心软,经不住这丫鬟哀声求恳,见倪母的轿子也是远远躲在人群后面,便到底还是跟着来了。

来到近前,福了一礼:“老太太有事吗?”

倪母撩开帐帘,侧身让开一半的座位,用手拍了拍:“老姐姐上轿子来,咱们俩说说话。”

梁氏知道倪母没事不会这时候找自己聊天,看了看丈夫左贵那边,见他正跟儿子说话,两人都没有发现自己在这里,便撩衣裙进了轿子,坐在倪母旁边。

倪母把帐帘放下。侧脸勉力微笑道:“老姐姐,你家小郎中还没成亲的吧?”

“没呢……,呵呵”梁氏讪讪笑道。

“我这几天瞧着,你家小郎中啊,人实在、心地善良,人品极好,特别是这医术,我儿子也算是合州小有点名气的大夫了,没什么郎中他看得起的,可这一次,他对你家小郎中当真是赞不绝口啊,还说,若不是他一把胡子的人了,磨不下这张老脸,真想上门磕头拜你家小郎中为师哩!”

几句话说得梁氏咧着嘴乐呵呵笑了:“老太太过奖了,我家大郎嘛,就是人实诚,心眼好,呵呵……”

“可不是嘛,我瞧着心里喜欢不得了呢。老姐姐,可惜我一辈子就生了这么两个没出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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