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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小郎中-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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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少阳其实也半点主意都没有,他先前开的方子是针对急惊风去的,只能息风止痉退热,但真正病根并没搞清楚,不过,既然已经接手了,就没得选择,只能硬着头皮上。当下缓缓点头。
见儿子点头,左贵反倒更没了底,要是换做这之前,他一直以为教授儿子医术的那老铃医是神仙,至少也是为医术高明的江湖异人,教授的方子肯定能药到病除,想不到现在李大娘的病出现了反复,而现在又听贾财主说他儿子的病也出现了反复,两个都没有断根,不由得他不对那什么老铃医的身份产生了怀疑,说不定就是个骗吃骗喝的老家伙,弄了两个不知从哪里抄来的方子教给了儿子,先前能治好死胎不下的那产妇,也不过是瞎猫碰到死耗子罢了。现在终于露了马脚。
他心中怀疑那老铃医的身份是个骗子,但眼前的事还得想法子解决才行,人家贾财主好吃好喝伺候着,还把惠民堂骂个狗血喷头,把自己捧上了天,现在是骑虎难下了,只能暗自把老牙一咬,强笑点点头:“行啊,等吃过饭,就给小少爷看。”
“太好了!多谢左郎中!”贾财主大喜过望,那老爷子也是喜笑颜开,爷俩忙着劝酒劝菜。
因为还要看病,左贵父子不敢多喝,酒到微熏便打住了,吃过饭,丫鬟泡上香茶,品了茶之后,这才开始给贾家小少爷瞧病。
那小少爷里面穿的很厚的锦缎夹袄,外面裹着厚厚的丝绵被,由贾财主的夫人抱着,坐在椅子上。这孩子不时咳嗽几声,声中带有痰音,鼻翼不停扇动,张着小嘴帮助呼吸,小眉毛皱着,坐在小椅子上不停扭动身子。细看神色,面灰白,嘴唇微紫。很显然,孩子还存在一定的窒息症状。
左贵问道:“你们上次去惠民堂,他们如何诊断的?又吃了什么药?”
“惠民堂的那什么倪大夫说小儿食风寒闭肺,邪陷厥阴所致急惊风,用的药我这一次记下来了,都是丸散,叫什么牛黄散和清心丸,还有一种药叫羚羊角面。同时还吃了上次吃的那个名字老长的汤药,我想想,叫什么来着?麻黄杏仁……,石膏……,石膏什么来着?”
“麻黄杏仁石膏甘草汤!”
“对对,就是这汤药。吃了之后孩子当时是好了,所以才带回来的,想不到晚上就犯病了!”
左少阳琢磨了一下惠民堂辨证和用药,辨证为风寒闭肺,邪陷厥阴似乎没什么错的,而用的药牛黄散和羚羊角面都是熄风止痉的药,而清心丸是清热解毒的,用于退高热,也能醒神开窍。而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是治疗表邪未解,邪热壅肺导致的咳嗽的经方。倪大夫的这几种药从对症角度来看都没问题。为什么孩子的病会再次发作?这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导致孩子高热的原发性疾病没有找到!
从孩子病症来看,表现为湿热郁肺证,也就是西医的小儿肺炎,而引起小儿肺炎的原因多是细菌和病毒,在缺乏现代化诊疗设备情况下,难以很快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小儿肺炎,所以,惠民堂对症下药也是常用的办法,不能说错。只是这种方法治标不治本。
那又该如何治本呢?本究竟是什么呢?
左少阳一时也想不明白。
左贵提腕诊脉望舌,捋着胡须沉吟道:“这孩子身体骨有些单啊。”
“就是就是。”贾财主瞧了瞧左右,见老父坐得远,这才压低了声音道,“唉,我们贾家就这么一个儿子,他爷爷疼他跟掌上明珠一般,别说打骂,连重话都不准说一句。把他惯坏了。让他吃一顿饭,得端着碗追在屁股后面哄上老半天,也才吃这么一小半碗,而且特偏食,不肯吃肉,菜也很少吃。所以三天两头病,稍不留意就伤风咳嗽,一病就发烧。”
“唉,孩子不能太溺爱了,这样溺爱孩子,不是爱,而是害啊,要是孩子身子骨硬一点,估计也不能病成这个样子的。”
“是是。”
左少阳道:“你把孩子的被子和衣服解开瞧瞧吧。”
那少妇面露难色,更紧地搂着儿子道:“不了吧?这天太冷了,孩子本来就受凉了,这样病情会加重的。”
贾财主也陪笑道:“是啊是啊。”
左贵道:“那就算了吧。”
“哦。”左少阳见老爹左贵这么说,也不好再说了。
左贵摸了一会脉,又沉吟了好一会,实在没辙,只能应付过关再说,瞧了一眼左少阳,道:“忠儿,还是用上回的药丸吧?”
左贵已经知道先前治好贾家小少爷的病,是因为左少阳更换了药,至于更换了什么药,还来不及问他,所以不知道,便只能这么说。
贾财主忙陪笑道:“这丸药昨天小郎中给了两枚,昨夜用了一枚,还有一枚,既然这丸药这么好,能不能多开几枚备着呢?”
左贵点头,望向左少阳:“我们带了几枚来?”
左少阳很为难,他用来替代三物白丸的紫雪丸,退热开窍醒神很是灵验,对高热引起的急惊风效果很好,现在孩子的急惊风是因为高热引起的,而高热是因为小儿肺炎,而小儿肺炎却是治了好好了犯,说明导致肺炎的原因没找到。
如果这样,那孩子的高热还会发生,而孩子一旦高热就很可能会再次急惊风,就算用紫雪丸退热熄风止痉了,却是治标不治本,因为原发疾病没有根治,又会陷入一个高热、急惊风,退热,再高热,再急惊风的恶性循环,高热对孩子本身就很危险,若找不到这引起高热的原发疾病,不仅无法根治高热急惊风,还有可能引发其他疾病出现危症甚至危及生命。
而没有辨证清楚之前胡乱用药,不仅达不到根治疾病的目的,反而会导致变证,使病情复杂化,那时候就更难治疗了。所以,左少阳在没搞清楚引起小儿肺炎的真正原因之前也不敢胡乱用药,这紫雪丹就能乱给,忙道:“我……,我没带,要不下次我带来,行吗?”
“行啊,”贾财主忙答应道,“反正我这还有一枚呢。”
贾财主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琢磨,这药丸一共吃了两次,头一天下山送进城治病之前吃了一次,症状明显好转,但孩子带回家之后病情又发作了,又吃了一次,病情又好转了。这就有些怪,不知道是没有连续用药导致病情复发还是这药本来就治标不治本。若是后者,那可能是老郎中不见兔子不撒鹰,想借机多要些诊金,不过,他偷眼看了看左贵,从这老郎中脸上也看不住有什么故意刁难的神情,所以这诊金的事暂时也不要提,最好能够把他们留一段时间,若孩子病发,倒也有个防备。
想到这里,贾财主陪着笑脸对左贵道:“左郎中,现在天色已晚,城门恐怕已经关了,两位就屈尊在寒舍留宿一夜吧,不知意下如何?”
左贵当然知道贾财主留他们住在家里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孩子,就怕孩子晚上又发病,有他们两人在,心里就安稳一些。便点头道:“既然如此,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正好贵村李大娘也病重需要随时察看,就留一晚好了。”
第57章 大毒治病
“多谢!左郎中真是个好心人!”贾财主陪笑道,“鄙人已经让人把我夫妻旁边的两间厢房收拾出来,两位就住那里如何?”
贾家小少爷才三四岁,与父母同住,贾财主安排左贵爷俩住在同一个小院里,显然也是为了儿子的病着想的。左贵拱手:“客随主便,叨扰了!”
贾财主为了让左贵安心,特别让贾管家去一趟李大娘家,告诉他们左郎中在贾家住着,若李大娘的病情有什么变化,直接到贾府来通知就行了。然后领着左贵父子来到后院住下,吩咐伺候的丫鬟好生照料。这才告辞回屋了。
此刻天已经完全黑了,村里没有打更的,也没有宵禁之说,不知道是否起更了,左贵老爹是天黑就睡觉,天亮就起床的,所以洗洗准备睡了,左少阳不习惯这么早睡,决定出去走走,顺便再琢磨琢磨两个疑难病案该如何处理。
他让小丫鬟带自己从后院的后门出去,说了想外出散散步,也不用人跟着,独自一人慢慢在村里晃悠。
农村人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特别是头一晚是除夕夜,都守夜通宵不睡,而大年初一都困了,所以很多人早早就躺下睡下了,村里静悄悄的,只是偶尔能听到几声犬吠。他一个人在静静的村里漫步,也无人打扰。
转了几圈觉得没劲,借着蒙蒙的夜光,他决定到村口老槐树下坐坐。
老槐树就在村口不远处的山岗上,有朦胧的月亮,有积雪的反光,倒也能看得见路。他踩着积雪吱吱嘎嘎响,笼着衣袖漫步走到老槐树下,月光被树挡住了,一大片阴影把他也罩在了里面。他弯腰把长条木凳上的积雪扫掉,坐在上面,望着银色灰暗的远山剪影,想着李大娘和贾家小少爷的病,尽管无人打扰,能清静思索,可琢磨半天,还是没有半点头绪。
就在这时,忽听得远处咯吱咯吱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沿着小路从那边过来了,左少阳吃了一惊,别是什么狼啊豹啊啥的野兽吧?他忙站了起来倒退了两步,准备撒腿往村里跑。
不过,他正准备跑的时候,忽听得声响处有人问了句:“谁?谁在树下?”
是个女子的声音,清脆圆润。一听这声音,左少阳十分惊喜,叫道:“是佩兰姑娘吗?我是左忠左少阳!”
“你是……桂枝堂的小郎中?”那声音近了,很快来到了树下,果然便是苗佩兰,挑着一担柴火。
左少阳道:“是我,佩兰姑娘,天都黑了,你咋才打柴回来呀?快放下歇息吧!”
苗佩兰犹豫了片刻,还是把柴火放在了老槐树下。低声问:“这时候你咋在这呢?吓我一跳,我还以为……”
“以为看见鬼了?”左少阳嘿嘿笑道。
苗佩兰也笑了,从柴火上取下一条毛巾擦了擦汗。
左少阳故意调侃笑道:“天都黑了,你才回来呀?在山上贪玩来着吧?”
苗佩兰笑了笑,没说话,透过老槐树的月光星星点点撒在她婀娜的身姿上,有一种电影特技般的效果。让左少阳不禁看得痴了。
苗佩兰感觉到左少阳在看她,略带羞涩地把身子侧了过去。左少阳也有些不好意思,掩饰地笑了笑,道:“上次我们到你家给你娘诊病,见你们家屋后有一大堆的柴火,都是你砍的吧?砍那么多柴火做什么用呢?”
“趁现在农闲,多砍些,农忙的时候就不用上山砍了。”
“哦,一天能砍几挑柴火呢?”
“四五挑吧。”
“啊?那么多啊?”左少阳赞叹道,“真是辛苦。”
“你们没回城吗?我还以为你们走了呢。”
“没呢,李大娘的病一直没有起色,贾老爷家的小少爷的病也没彻底治好,他求我爹给治治,所以就留下来了,住在他们家。”
“哦,夜深了,回去吧!”苗佩兰弯腰挑起柴火挑子往村里走,左少阳忙跟上,进村的路比较宽,两人能并着走,左少阳见她瘦小的身子挑了这么重一挑柴火,很是感叹,道:“你还是要注意别太辛苦了,你们家就你一个劳动力,你要病倒了,那一家人可就没指望了。”
“没事,我身体好着呢。”
“身体好也要注意保养,不能随意透支体力!越是重体力劳动,就越要防止体力的透支!要不然,对身体的伤害就更大。这好比用药治病,所谓‘大毒治病,十去其六;常毒治病,十去其七;小毒治病,十去其八;无毒治病,十去其九;谷肉果菜,食养尽之。无使过之,伤其正也。’”
苗佩兰听她叽里咕噜一大串,不禁笑道:“你说的啥意思?”
“就是用毒性峻猛的药治病,病好个六分的时候就要停药,然后用饮食疗法来调理身体。但如果你要等到病完全好了才停止用药,病好一大半之后,本来不需要这么峻猛的药了,你还在用,那多余的毒性就会伤害身体……”
刚说到这里,左少阳突然站住了,嘴里喃喃道:“大毒治病,十去其六?十去其六……!”
他猛然想起,李大娘宿有脾虚痰湿内聚,因痰火内蒙心主,外窜经络才中风的,自己用的是羚角钩藤汤和紫雪丹,都是清降熄风豁痰的清凉方剂,特别是紫雪,更是“凉开三宝”之一,凉肝熄风药力峻猛,一剂之下,病人痰火、风阳上逆已经明显好转,病去十之六七了,按理就该停用,转用别的药力温和的药调治,自己却想除恶务尽,宜将剩勇追穷寇,继续连用了两剂峻猛寒药,结果凉遏太过,病人大便溏稀是明证。由此脾经痰湿反增,浊邪蒙蔽清窍,病人才再次昏迷不醒,!现在,必须改投辛温芳化方剂,才能力挽狂澜!
苗佩兰见他突然站住,也忙站住,回头瞧他:“怎么了?”
左少阳相通此节,不禁狂喜叫道:“我知道了!我知道怎么治李大娘的病了!”
“真的?”苗佩兰喜道。
“嗯!我回去拿药箱,马上去李大娘家!”左少阳突然想起如果自己直接改变药方,李家肯定不相信自己这个小郎中的药方,不会同意给李大娘服用,而且也不好给父亲左贵解释,便又补充了一句:“就用我爹的药方,继续服用,应该没问题!”
“是吗?”苗佩兰有些想不通,既然继续用原方,为什么要说知道怎么治李大娘的病了,还以为想到别的更好的办法了,不过见左少阳那胸有成竹的高兴样,相信应该有办法治好李大娘的病,这就行了,忙道:“我回去放了柴火就来!”
两人进了村,分开走,左少阳急急跑回贾家,父亲已经睡下了,所以左少阳也不叫他,背了药箱,依旧从后门出来,直奔李大娘家。来到那里时,苗佩兰已经到了,不过没说两人在村头老槐树下的事,所以他们还不知道左少阳已经想到了办法治病,还以为他只是老郎中差使来瞧瞧病情如何的。忧心忡忡把他迎进门。
左少阳查看李大娘的病情,依旧昏迷不醒,他已经稳定了心神,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喜悦,问道:“药吃过了吗?”
“中午小郎中你喂服哪一次后,下午又喂服了一次,晚上的还没有吃呢。”
第58章 几粒小斑点
左贵开的真武汤是一剂分三次服,左少阳道:“只有一次的了?那今晚不够啊,病人病情危重,要连夜连服,我再抓一剂,今夜分三次服。现在先服一次,半夜再服一次,天亮的时候再服一次。”
大汉道:“好的,那下午剩下的药呢?”
“凉了,不要服了,服温热的。”左少阳生怕他们舍不得药,继续给李大娘服,便把那药罐里的汤药拿出去倒了。从药柜里抓了药,放进药罐,给那大汉。
这次用药自然不是真武汤,换成了涤痰汤增减,另加苏合香丸。涤痰汤出自明朝《奇效良方》,是治疗中风痰迷心窍证的常用方,是辛温芳化的方剂。而苏合香丸出自唐朝的《外台秘要》,它与紫雪相反,它是温开法的代表方,长于辟秽开窍,行气温中止痛,主治寒闭证。
那大汉也不疑有他,接过药马上上灶煎药。
药煎好之后,左少阳把苏合香药丸揉碎放入汤剂中,亲自用鸭嘴壶把汤药灌下,然后坐在床边,静等结果。可是一直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李大娘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昏迷不醒。左少阳心中忐忑,提腕诊脉,发现脉象并无进一步恶化的迹象,心中稍安,又把先前的思路盘算了一遍,觉得这一次辨证是没问题的,坚定了继续用药的思路。
李大娘的儿子见左少阳一直守在床榻边观察,很是感动,眼见夜深了,低声道:“小郎中,要不,您先回去歇着,如果我娘病情有什么变化,我马上跑来告诉你,好不好?”
见不到病情结果,左少阳也无心睡觉,估计心中牵挂也睡不着,摇摇头:“再等等看。不着急回去。”
正说着话,突然听到屋外脚步声急,接着听到敲门声:“小郎中在吗?”
“在在!”李大娘的儿子忙过去开门,“哦,是贾管家啊,小郎中在这里呢。”
进来的正是贾财主的那老管家,一头大汉,喘着气道:“可找到你了!赶紧的,你爹叫你去呢?”
“怎么了?”左少阳忙起身问道。
“我们少爷……,又犯病了,全身抽抽,气都喘不过来了,左郎中让我们叫你回去,我们也不知道你在哪,药箱也不见了,到处找,可把你找到了,赶紧走吧!”
没等这老管家说完,左少阳已经背着药箱冲出了屋外。
左少阳跑回贾财主家,径直来到后院,见这里灯火通明,门口站着的丫鬟见他来了,喜道:“小郎中回来了!”
“小少爷在哪里?”左少阳急声问。
“在屋里呢,左郎中也在。”丫鬟指了指屋子正堂。
左少阳冲了进去,只见大堂里沾着几个丫鬟,里屋的门帘挑着,听到里面那妇人在哭着喊儿子。忙跨步进去,只见里屋炕边放着一大盆炭火,烧得旺旺的,屋里很暖和,那少妇坐在炕沿上,怀里抱着那小孩。那孩子喉间痰鸣,两眼上翻,手脚不停抽搐。贾财主和他老爹站在旁边,急得直搓手,见他进来,顿时面露喜色。
左贵老爹转头瞧他,哼了一声:“你跑哪里去了?”
“我去看李大娘的病去了,——孩子怎么了?”
少妇搂着儿子哭着只是不停摇头。贾财主哭丧着脸道:“睡到晚上,又烧起来了,很烫,我派人去叫了令尊,正在察看,小儿突然全身抽搐,喉咙里有痰又咳不出,憋得喘不过气来,令尊用老办法,巴豆掉线让孩子吞下又扯出来,小儿呼吸才略微好一点。”
“服用我们给的药丸了吗?”
“服了,刚服下。”
“应该有效的,等等看。”
过了一会,孩子热稍退,抽搐也略微减缓了,但仍然不停地咳嗽,鼻煽气促,面色灰白,嘴唇发紫,喘憋征象十分明显。
左少阳见那妇人把孩子抱得很紧,孩子本来穿得就很厚,加上包裹着厚厚的丝绵被,连小脸都遮了大半,这肯定会影响孩子的呼吸,屋里烧着一大盘炭火,十分暖和,用不着裹得这样厚,忙道:“夫人,请把孩子被子松松,这样勒着,孩子呼吸不畅。”
那少妇已经哭得昏了神,没听到左少阳的话,依旧紧紧把孩子搂在怀里,左少阳又说了一遍,她还是没听见。贾财主叱道:“小郎中让你把孩子松松开!没听见啊?”
“啊?”少妇这才仰头望向夫君。
贾财主干脆直接伸手过去抢孩子,少妇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下意识抱紧孩子不放,贾财主夺不过,眼看儿子笑脸憋的发紫,心中一急,直接把手伸进丝绵被里,把儿子从被子里抽了出来,抱在怀里,望向左少阳:“小郎中,这样行吗?”
左少阳见孩子已经穿的很厚,呼吸估计还是不顺畅,便上前解开小孩衣领的盘扣,两边一扯,绕着脖子理了理衣领,道:“这样才行……,咦?这是什么?”
他一眼瞧见孩子耳朵后面,有几粒玫瑰紫色的斑点,忙伸手抹了抹,擦不掉,心中不禁一动,从药箱里取出压舌板,撬开孩子的嘴往里一瞧,在孩子口腔两侧颊黏膜靠近牙齿的地方,也看见了几粒同样的斑点!
瞧见这些斑疹,左少阳心中所有的疑惑一贯而通!
这是麻疹!
也就是说,这孩子是麻疹合并小儿肺炎引发高热才导致急惊风!
麻疹是儿科最常见的传染性疾病之一,初期症状很像外感病,这孩子初时发热咳嗽,鼻流清涕,惠民堂初诊诊察不清,当成外感热病治疗,连续使用麻杏石甘汤、牛黄散、清心丸、羚羊角面,这些都是寒凉剂,而自己用的紫雪更是“凉开三宝”之一的峻猛寒凉剂!
本来,麻疹是阳毒,治法上是应该宜凉不宜热的,而麻杏石甘汤也是可以治疗麻疹未透身热烦躁疹毒内陷的,特别适用于麻疹合并肺炎热邪壅肺者,但什么事情都不能走极端,寒凉太过了,就会使毒热内闭而生变。这跟李大娘的情况相类似,麻疹发疹之初便用此寒凉猛剂,加上服用了自己的紫雪,寒凉过抑,导致热毒内闭(当然,如果当时不用紫雪退热开窍醒神,孩子只怕活不到现在)!孩子麻疹呈玫瑰色斑疹,便是疹毒不能外泄,温邪郁于肌表血分的明证!
由于孩子麻疹合并小儿肺炎导致高热不退,热不能散,热极风动便会引发急惊风抽搐,毒热入营血,逆传心包,所以孩子便神昏嗜睡,导致疹毒不能顺序外泄,而这孩子娇生惯养,体质本来就差,无力托毒外出,毒热内伏,所以合并了肺炎发生,才会喘憋呼吸困难。
原来搞了半天,导致孩子肺炎高热的罪魁祸首竟然是麻疹!
这孩子从开始到现在,都一直被厚厚的丝绵被裹着的,连小脸都遮去了一大半,麻疹最初发于耳后发际处,然后才会拓展到其他部位。由于发疹之初,就把大剂量的寒凉猛剂搞得毒热内闭,疹毒无法外泄,所以头面部等看不到麻疹。当时要这少妇把孩子被子衣服解开看看,少妇不干,不过他当时也没想到是麻疹,否则坚持检查身体其他部位,应该就能发现了。
有了这个重大发现,左少阳心情振奋,不过,现代社会由于普种麻疹育苗,麻疹病发率已经大幅降低,很少见了。所以左少阳读书的时候并不太重视这种病的治疗方法。确定是麻疹之后,心中有些慌乱,一时不知该如何下手治疗。决定还是先看看老爹左贵有没有合适的方子再说,忙指着孩子耳后斑疹急声对左贵道:“爹!你看这是什么?”
左贵老爹站起走过来瞧了一眼,咦了一声,俯下身仔细观瞧,不禁身子一震,沉声道:“把孩子给我!”
贾财主忙把孩子递给左贵。左贵解开孩子的衣衫察看,然后跟刚才左少阳一个动作,用压舌板撬开孩子的嘴往里细看,片刻,沉声道:“是麻疹!”
第59章 纸上得来终觉浅
在古代,麻疹是十分常见的儿科疾病,所以很多医者都知道该怎么治疗。左贵也治过麻疹患儿,细细查看之后,道:“没错,是麻疹,疹毒内陷,肺气闭郁,痰热扰心,已是危症!必须马上宣透疹毒,开达肺郁!”
左贵提笔写了个方子给左少阳抓药。左少阳接过一瞧,这方子不认识,应该是唐初的一种经验方。从方药基本配伍来看,用了麻黄和羌活,这两味药是辛温散寒的,本来麻疹是阳毒,按理不能用辛温药,但麻黄和羌活发散力很大,正是开达肌表所需要的,这种反其道而行之的配伍是需要胆量的,老爹左贵敢于这么用,这方子一定经过了实践证明有效。
再细看两味药的用量,麻黄一钱匕弱,羌活两钱匕弱。“钱匕”是用铜钱(最好是汉代的五铢钱)量取药末的一种计量方法。将一枚铜钱平端着,将药末撒在铜钱表面上,撒满了就是一钱匕,用铜钱铲一半的药末,就叫半钱匕。弱就是稍少的意思。用钱比称量,自然用量很小,这也是因为麻黄和羌活的升散发表力道太强,减少用量,就是抑制其发散之力。
再往下看,方中还配伍了桑叶、薄荷、牛蒡子、淡豆豉、葛根几味辛凉发散风热宜透的药。另外又配伍了鲜芦根、大青叶两味寒药,清热泻火,鲜芦根生津止渴,还能除烦,用量达到了五钱,是方中用量最大的。方中还用了浙贝母、天竺黄清化热痰,用了杏仁止咳平喘。
这方子配伍突出了宣透疹毒,开达肺郁,化痰止咳的意图,用药配伍都很对症,但是,患儿还有抽风神昏的问题,方中没有兼顾,左少阳当下决定在这方子基础上再添加一些熄风止痉开窍的药,想了想,加了僵蚕、钩藤和菖蒲,钩藤配伍方中薄荷,是治疗惊风抽搐的常用搭配,菖蒲跟天竺黄搭配,更增开窍豁痰熄风的作用。抓药末了,他又加了一味莲心,这是清热除烦安神的。
抓好药之后,立刻煎药给孩子服用。
左少阳第一次治疗麻疹,尽管猜到老爹左贵的用方应该没问题,自己增加的配药也是对症去的,但到底还是心存忐忑,而老爹左贵知道这病是麻疹引起的之后,反倒心中有底了,见左少阳紧张兮兮的样子,捋着胡须笑道:“没关系,回屋睡吧,明早热退了之后就会好的!”说罢,背着手,踱着方步,慢悠悠出门回屋了。
贾财主见左贵一付胸有成竹的样子,心中稍安,忙对左少阳陪笑道:“小郎中,你也回屋歇着吧,这边有丫鬟婆子照料,有什么不对的,马上来叫你们。”
左少阳点点头,摸了摸孩子的脑门,还是很烫手,刚刚服药,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不可能这么快就好的,得等等了,便告辞回到了屋里。
这贾财主家还是比较富裕的,用的被子是里面填充了厚厚的蚕丝做的丝绵被,摸上去软软的很舒服,左少阳穿越过来,为了御寒,都一直穿着夹袄盖着加稻草的葛麻被,十分的难受,而且不保暖,一夜要被冻醒好几次,这一次终于能睡暖被窝了,十分的高兴。
服侍的丫鬟准备了一大桶热水给他泡澡,还要在旁服侍,左少阳自然不习惯,告诉丫鬟不用服侍了,待那丫鬟吃吃笑着出去带上门之后,这才脱了个精光进了木桶,美美的泡了一回澡。穿上贴身衣裤,钻进丝绵被里。那种周身暖和的感觉好像回到了现代社会,他摊开四肢,长长地吸上一口气,吐出来,心中感觉这个舒坦啊。要是以后都能睡上这样的床,那就美呆了!
这个愿望并不高,一床丝绵被也就几百文,以后一定能买得起的。
他闭上眼睛想睡觉,虽然很暖和了,却一时却没有睡意,两个疑难病案都找到了对症的方子,细细回想用方对证,相信会有效的,但到底还没看见结果,辗转反侧,好半天才裹着丝绵被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美,直到第二天大亮了,左少阳才醒过了。一夜没人来打扰,病人的病情应该是稳定的,不由心中一喜,急忙起床准备穿衣服,推门出来,廊下一个小丫鬟见他出来,忙迎上来笑道:“小郎中,你起来了?”
“嗯,你们少爷怎么样了?”
“好多了!”丫鬟喜滋滋道,“烧也退了好多,喘气也顺溜了,咳嗽也好多了。人也清醒了。”
左少阳喜道:“那挺不错啊,我爹起来没有?”
“左郎中早起来了,看过小少爷的病之后,吃过早饭,刚刚去李大娘家去了。小郎中,我带你去吃早饭。”
“不着急,我先去看看小少爷。你带我去吧。”
“小少爷和老爷、奶奶在前厅说话呢,三棵柳村的黄老爷来拜年了。要不稍等等吧,反正小少爷已经好很多了,老爷说你们辛苦了,没让早叫你们。”
左少阳心想,这贾家小少爷都能跟着父母迎接登门拜年的亲戚朋友了,应该是病情好转了,不然的话,贾家夫妻不会这么轻松的。想到这里,便道:“我也去李大娘家瞧瞧。”跑回房间背着药箱出来,也不用那丫鬟领着,跑到后院,见门没有锁,开了门出来,小跑着来到了李大娘家。
李大娘家的门开着的,能听见里面有人说笑,顿时心头一松,这说明李大娘的病情应该也有所好转了。
门口的一个男子见他背着药箱过来,喜道:“小郎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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