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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小郎中-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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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了个大懒腰,感觉很舒服。新加了被子,又泡了个热水澡,也就不觉得冷了,这一觉左少阳睡得很香。

第二天大清早,左少阳鼻子发痒,闭着眼睛打了个喷嚏,醒过来一瞧,只见那小松鼠长长的毛尾巴正耷拉在自己脸上,这小家伙被他的喷嚏吵醒了,瞪着圆圆的大眼睛瞧着他,也不怕生。

左少阳一骨碌爬起来,把小松鼠捧在手心里:“嗨!你会睁眼了?”小松鼠瞧着他,吱吱叫了两声。

“饿了吧你?”左少阳从衣兜里掏出已经砸好的松子递给小松鼠。

小松鼠虽然会睁眼了,却还没长牙,啃不动这松子。急得吱吱叫。

左少阳道:“先别急,我先把该做的事做了,回头再喂你吃的。”

他把小松鼠放回窝里,拿着窝披头散发下了楼梯,先把松鼠窝放在药柜台里,这才来到厨房,找到一把木梳,把一头长发梳了,却拿着头发不知道该怎么盘发髻。扭来扭去,累得汗都出来了,这才勉强歪歪扭扭盘好,用头巾裹好,戴上幞头。然后从厨房拿了水桶去河边水井挑水。

到了石阶上,就听到下面水井处传来那姑娘跟那少妇的说笑声,但是人影被大青石板的水井盖挡住了,看不见,左少阳心里咚咚跳,不知道该下去还是等一会。

喜欢开玩笑的那少妇一晃身,看见了台阶上的左少阳,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旁边的姑娘:“喂!那傻子又来瞧你来了!嘻嘻”

姑娘探头出来一瞧,俏脸微微一笑,打了少妇一下:“你又乱说!”

“我哪里乱说了?瞧见没,人家盯着你胸脯瞧,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嘻嘻嘻”

“你说啥啊!瞧我不撕你的嘴!”姑娘伸手过去揪那少妇的脸,少妇咯咯笑着躲开了,“别闹了,他瞧着呢。你要使泼,人家可不爱看哟!”

一听这话,那姑娘立即不闹了,瞅了台阶上左少阳一眼,低着头开始打水。

那少妇仰头冲着左少阳道:“哎!傻站在那做什么?还不下来,怕小妹吃了你呀?嘻嘻”

左少阳嘿嘿笑了笑,忙挑着水桶走下台阶,台阶上淋有水,冷风一吹结了冰,得十分小心,不然摔一跤那可丢人丢大发了。

眼见左少阳来到水井边,少妇捅了那姑娘一下:“喂,你不是有话要跟他说吗?怎么,哑巴了?”

“没有啊?”姑娘杏眼眨了眨。

“你咋忘了,你二姐的事啊,你昨晚上还是找个郎中问问,先前不就现成的嘛,大不了你帮人家把水挑回去算做诊金不就行了。”

“你不提我真还忘了。”姑娘嘻嘻笑了笑,没说话脸已经变成了个红石榴,低着头道:“哎,我想请你帮个忙,行不?”

左少阳见她没瞧自己,故意东张西望了一下,才指着自己道:“姑娘是跟我在说话?”

“装蒜啊你!”少妇嗔道,“她不跟你说,这莫非还有旁人不成?”

“你不算人吗?”一说起话之后,左少阳发觉跟唐朝女孩子说话,也还是很顺溜的,嘴巴也利索了。

“讨打!”少妇扬手作势要打,随即又推了那姑娘一把:“喂,这傻子损我,你也不管?”

“我管?你们俩打情骂……那个啥的,嘻嘻,我管得着吗?”

“好你个死妮子!”少妇扶手去挠那姑娘的小蛮腰,那姑娘妹咯咯笑着躲着,两人闹成一团。

左少阳见二女青春烂漫,这几天阴霾的心情也放晴了不少,笑道:“姑娘有事请尽管说,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帮。”

二女这才停止了打闹,整了整衣衫,那姑娘红着脸道:“是这样的,我二姐给孩子断奶了,但奶汁还是很多,胀痛得很难受,你有没有法子给治治?”

“这很简单啊。”左少阳道,“回去让你二姐用生麦芽四两煎服,能回乳消胀。”

“真的啊?”姑娘抬眼瞧了他一眼,又低头道:“多谢了!我帮你挑水吧!”伸手过来要拿左少阳的水桶。左少阳如何能让一个女孩子帮自己挑水,那要是传出去不丢死人了。急忙按住水桶:“不不,我自己来,谢谢了!”

少妇道:“你这人真是个傻子!放着这么好的机会还不顺着来!”

“不不,嘿嘿,我一个大男人哪能让你们女的帮着挑水,人家会笑话的。”

姑娘和少妇互视一眼,咯咯笑了。少妇道:“下午她会在这洗衣服,要不,把你的衣服拿来让她洗好了。”

“这个……,不用了,我自己洗好了。”

那姑娘嗔怪地瞧了左少阳一眼,对少妇道:“人家是担心我洗不干净!”

“没,没那意思。”左少阳瞧见姑娘那话有些尴尬,心想帮着洗衣服也不代表什么,便道:“那,下午我拿来就是,多谢姑娘了。”

“不用谢!”少妇嘻嘻笑着道,“赶明儿你给她把心口痛治好,就算回报了!”

姑娘打了少妇一下:“又乱说!”

左少阳忙正色道:“姑娘心口痛?这可不能掉以轻心,我可以帮着姑娘瞧瞧。”

姑娘连脖子都羞红了,嗔道:“你别听她胡说!我心口不疼,她拿我开心哩!”说着又去挠那少妇。少妇咯咯笑着反抗。两人推攘着,少妇故意把那姑娘往左少阳身上猛地一推,姑娘哎哟一声撞在左少阳身上。

这台阶窄,又有冰,左少阳一下子躲不开,幸亏一只手扶住了水井上半人高的石盖,这才没被撞倒,只是身子这么猛地一晃,头上的幞头歪掉了,刚才费力盘上的发髻本来就盘得不牢实,这一撞顿时散了,泼水一般散落下来,盖住了他的头脸。

姑娘和少妇都愣了一下,随即咯咯大笑了起来。

左少阳涨红着脸,忙把头发胡乱理好,笨拙地往头上盘。他这动作更引得二女笑个不停。少妇一边笑一边推了姑娘一把:“喂!还不帮人家把头发盘好!”

姑娘掩嘴笑着过来:“哎,我帮你盘头好了。这么大人了,连头发都不会盘,嘻嘻嘻”

左少阳讪讪笑道:“多谢姑娘。”

那姑娘抬皓臂轻巧地从头发上取下一把桃木梳子,走到左少阳身边:“你这么站着,我咋梳啊?”

左少阳忙蹲了个马步,二女瞧他这样,更是好笑。那姑娘站在她面前帮他梳头。两人贴的很近,左少阳闻到这姑娘身上幽幽的少女体香,眼见她鼓鼓的胸脯就在自己面前,不禁心旌摇曳,生怕被看见自己这副猪哥样,忙把眼闭上。

姑娘动作麻利,三两下便帮他梳好头,挽了个发髻,用布条裹好。又帮他戴好幞头。这才把桃木梳插回头上。笑道:“行了!——你闭着眼做什么?”

少妇咯咯笑着道:“没瞧见人家很享受吗?心里肯定美得很,要是天天有你这样帮着梳头,那才不枉此生呢!嘻嘻嘻”

第35章 守株待兔

“又拿我开心,看我不撕你的嘴!”小妹红着脸又要去抓那少妇,少妇忙咯咯笑着闪开,眼见又有人挑着水桶下来了,忙道:“好了不闹了,人家还等着挑水呢。”

二女已经打好了水,挑着水往石阶上走,小妹红着脸走过左少阳身边,瞥了他一眼,吃吃一笑,挑着水上台阶走了。

左少阳摸了摸头上端端正正的幞头,瞧着小妹远去的婀娜腰肢,鼻尖还荡漾着她幽幽的体香,却不知怎的,这香味让他想起了那打柴姑娘身上的青草香,那种春天里娇嫩的刚发芽的青草的味道,不禁有些醺醺然了。

他挑好水,开门扫地,昨夜没再下雪,地上没有积雪也就不用扫了。

左贵老爹还没起床,也就不用开药铺。他砸松果取松子研松果汁,用小葱管喂小松鼠,轻车熟路,很快便把小松鼠喂饱了。小松鼠蜷缩在窝里接着睡觉。

他把屋子都收拾好的时候,左贵起床出来了。姐姐茴香也来了,只有最后一天筹钱的时间了,她也很替父母担忧,所以这几天都往这边跑。

梁氏烧热水给左贵泡了一壶热茶,忧心忡忡道:“老爷,明日就是大年三十了,这二千一百文房租,可怎么办啊?”

“车到山前必有路!”左贵的茶杯很大,脑袋都扣在茶杯里,说话瓮声瓮气的:“等一会我带忠儿再去巡医,赚些钱过年,这一次赚的钱先不交了,买一刀肉过年,叫花子还有三十夜呢,明日若是不行,我们就搬走,手里还有那么一两百文钱,可以租房子住下,以后我们爷俩就当铃医挣钱,也能把家养活了,饿不着你的!”

“唉!也只能这样了。”梁氏叹道。

茴香昨日已经听左少阳说了他们救治老槐树村财主家的小少爷的事情,道:“爹,能保住我们贵芝堂这招牌,还是要保住的,我昨夜想了,实在不行,我们就去惠民堂找昨日小孩生病的那家人,求他们帮忙借个两千文,度过这难关,以后赚钱再还他?”

“不行!”左贵把大茶杯放下,瞧了一眼茴香:“我们昨日收了他一千多文已经很不合适了,再去找人家借,人家可不知道我们的难处,还以为我们贪得无厌又要钱呢,会让人笑话的。”

“被笑话也好过扫地出门嘛!”茴香嘟哝了一句。

“你说什么?”左贵瞪眼道。

茴香道:“爹,我们只是借,又不是不还。你们救过他们儿子的命,借点钱应该不成问题吧?他们眼见你救了他们儿子性命,应该相信你的医术能赚钱,所以也能还上欠款的,我们把这些情况给他们说了,他们能理解的,大不了给他付一点利息嘛……”

“不行!”左贵冷声道,“我说了不行就不行!——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家里的事不用你管了。管好你自己夫家就行了!”

姐姐茴香这话,到让左少阳眼前一亮,想到了一个主意,道:“爹,我去收拾东西,准备干粮和水,等你喝完茶我们就接着巡医吧?”

“嗯!”左贵端着茶杯又接着品尝起来。

左少阳借口让茴香帮忙,两人进了厨房。左少阳道:“姐,我想到一个办法赚钱,你看行不行?”

“你说!”

“你打扮一下,去惠民堂药铺附近守着,观察看看他有没有治不了的疑难杂症,发现之后,就跟着搞清楚病患人家的住址,马上来通知我们,我们就去想办法医治。我们治他们惠民堂治不好的病,爹也不会说什么的,也算不得挤兑他们。你觉得了?”

“嗯,办法倒是个好办法,只是,惠民堂都治不好的病,爹能治好吗?”

“不试怎么知道不行呢?再说了,这两天爹是妙笔生花,啊不,妙手生花,连着治好了两个危重病人,我们应该对爹有信心了!”

一提这件事,茴香也是精神一振:“没错!好,就这么办。那我要是发现了惠民堂治不好的病人,又到哪里来找你们呢?你们不是要出城上山巡诊去吗?”

“等会我想办法说服父亲,今天不出城了,在城里瓦市摆个药摊,你就能找到我们。”

“那好!我马上去!”

茴香是个急性子,说干就干。转身要走,左少阳又把她叫住了:“姐,等等!”

“嗯?”茴香回身瞧着他。

左少阳想问她那挑水姑娘的事,但又不好启齿,支支吾吾道:“这个……,那个……,算了,以后再说。”

“吞吞吐吐的做什么呀你!”茴香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有话就说呗!”

“那好吧,我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谁啊?”

“你知不知道有个姑娘,我听一个少妇叫她小妹,每天早上经常跟个少妇到我们前面那河边挑水的。梳个长辫子,喜欢笑……”左少阳把小妹和那少妇的相貌描绘了一下。

茴香笑了:“你说的应该是茶肆桑家的三闺女,名叫桑小妹的吧?”

“是吗?嘿嘿,我也不知道是不是。”

“你咋会不知道呢?你经常陪爹去她们家茶肆买茶叶,空闲了清早还在那喝一会茶的。你说的应该就是她,桑家老两口有儿女三个,大哥成亲了,三个女儿里小妹最小,你说的跟他一起挑水的女的应该是她嫂子。她还有两个姐姐,也都嫁出去了。说起来这小妹跟咱们家还有缘呢,——怎么,你还在想这事?”

“啥事啊?”

见左少阳茫然不知的样子,茴香以为他摔伤失忆还没好,便叹了口气,道:“你和爹常去她们家茶肆喝茶,隔壁的王婆跟娘说你和桑家小妹挺般配的,要不要给说合说合,娘说好啊,让王婆先去探听一下桑家的口气,若是可以,再跟爹说,如果爹也同意了,就正式托媒说亲。可是,王婆去桑家说了之后,这桑家也怪,也不说好也不说不行,结果这件事就这么搁着,娘也不敢给爹说,所以这事爹还不知道呢。”

左少阳心想原来里面还有这事,想必桑小妹和她嫂子已经知道这件事,所以才拿自己开这种玩笑。想想那桑小妹的婀娜的身姿,倒也有些心动。只是,现在家里穷成这个样子,哪有心思去想这事,摇了摇脑袋,对茴香道:“没事了,姐,你去吧。”

茴香好生瞧了瞧左少阳,低声道:“我估计这事呀没戏,听说桑小妹的爹和娘都挺市侩的,特别是她娘,十足一个认钱不认人!多半是嫌咱家穷,但又碍着爹常去那喝茶买茶,不想失去这个顾客,就打哈哈不表态,所以这事别多想了,也别告诉爹。我跟你姐夫都在帮你物色呢。少不了给你找一房好媳妇的!”

说着话,茴香拍了拍左少阳的肩膀,这才转身出门,跟母亲说了一声,就说家里有点事还没处理完,要先回去,便走了。

左少阳对老爹左贵道:“爹,今天都大年二十九了,这年边的走村串寨的巡医,人家会不会觉得不吉利啊?昨天看他们瞧我们的样子,我觉得怪怪的,都不让我们靠近家门,让我们在门口坐着,生怕我们带什么病到他们家一样。”

“是吗?不会吧?”左贵不知道别人的感觉,但古代岁末有送瘟神的习惯,所以想想也有几分道理,顿时有些犹豫起来。

“再说了,昨日我们已经在老槐村看过病了,看过病的病人才吃了一天的药,只怕还没好这么快,翻年之后我们再去,他们病也好差不多了,再收钱,顺便继续巡医,那时候他们应该不存在不吉利的事情了吧?”

“嗯,要是这样,那就翻年再去好了。那今天我们干什么?”左贵知道,若等在药铺里,只怕还是没几个人上门来求医的。

左少阳道:“要不,我们去瓦市摆个摊行医吧?那里南来北往的人挺多的,保不定有人头痛脑热想看个病,不正好吗?”

第36章 雷丸

在城里摆摊看病,左贵有些犹豫,还是这脸面问题,不过,经过昨日巡医经历之后,已经让他对铃医有了感性认识,也不觉怎么丢人了,赚的钱也比坐在大堂里等的多。出去摆摊,说不定就能赚些钱过年。

想到这里,左贵点头道:“行吧,那……,我们就去瓦市摆个药摊好了。”

唐朝开商铺在街两边都可以,但是没有商铺的摆摊,则都只能集中在固定的商品市场里,在京城长安叫做东市和西市,在地方州县叫瓦市。

听爷俩说要去瓦市摆药摊,梁氏忙从对面杂货店借来一架推车,把一张桌子和三把椅子放在上面,左少阳把药箱也放上去,推着推车,跟着左贵穿大街走小巷来到了瓦市。

大清早的瓦市还没什么人,爷俩找了个地,把桌椅放好,把那招牌绑在桌子腿上竖起来,迎风招展。两人往椅子上一坐,等着病患上面求医。

瓦市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各种小摊也都开张了,城外乡村购年货的,逛集市的,也都来了。

刚才选地的时候,左少阳故意选了靠近柴火挑子的地方,看看能不能见到那皮肤黝黑的打柴姑娘。想起这姑娘,他就把怀里那小松鼠掏出来瞧瞧,从口袋摸出颗松子果仁喂它。

卖柴火的人差不多都是从乡下挑进城来的,早上出发,一般要中午才到,现在才是早晨,只有赶早的几个柴火挑子摆在那,想抢个清早生意,但价钱相对要贵一些,也就没什么人买。左少阳注意看了,里面并没有那皮肤黝黑的姑娘。想必家里的比较远,挑柴进城得花些时间。

等了好半天,也没病患来就医。左少阳左顾右盼很是无聊,瞧见不远处是批发药材的摊位,便对左贵道:“爹,我去药材那边瞧瞧啊。有事就叫我。”

“嗯。”左贵笼着衣袖缩着脖子,心情有些沮丧。也没问他去药摊干嘛。

合州府下辖六个县,州府治所就是石镜县。城里有整个合州府最大的药材批发市场,就设在城里的集贸市场瓦市里。这批发市场规模还是比较大的,不仅合州六县的药材商和药铺医馆都到这来批发购买药材,就连近左的州县,也多有来买的,所以生意还是比较兴隆的。

批发药材市场摆摊的到还在其次,最主要的是几家大的批发商行,就在瓦市入口处。

左少阳不是进药材,所以没去门口的药材商行,而只到药材批发摊位走走瞧瞧。一排过去有好些家,药材种类还挺齐。他一个个仔细瞧过去,特别留心自家没有的药材,发现凡是自家没有的,都是比较贵重的药材。

把药材摊子都看了一遍之后,他发现有些常用药所有的摊子都没有,比如“赤芍”、“没药”、“青皮”等等,细细回忆,这些药材应该是宋朝以后才作为药材使用的,所以药材市场上没有见到踪影。

他将这些唐朝没有出现的常用药都用心记了下来,因为这些药很多方剂都会用到,得想办法找到这些药材才行,否则唐朝以后的一些使用后世出现的新药的经方就没办法用。那损失就大了。

他把这些药材都记下来之后,这才回到了老爹左贵的摊位,还是一个顾客都没有来。

又等了大半个多时辰,都快中午了,终于来了第一个顾客。

这顾客是斜对面一个卖菜的妇人的孩子,跟着母亲挑了菜进城来卖,本来坐在斜对面的挺乖的也没啥事,过不多久,就说肚子痛,上了一回茅厕回来,还是肚子痛,额头冷汗直冒,那卖菜的农妇急了,忙托了旁边的照看摊子,拉着孩子过来找左贵他们瞧病。

左贵让孩子坐下,问道:“你先前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吗?”

那农妇帮着说道:“没吃什么啊,早起到现在还没吃饭呢,想着卖了菜,再买些过年的东西回去再吃午饭的。”

左贵瞧这孩子面黄肌瘦的,小肚子鼓鼓的,应该是蛔虫症,又问道:“孩子是不是了吃药打虫?”

“是呀!昨天下午找村里郎中瞧的,说有虫子。开了药丸,昨晚上给他吃了打虫的药。”

“哦,吃了什么打虫药了?”

“我也不认识,是我们村的郎中给开的药,是药丸,喏,我这还剩有几丸呢。”农妇说着,从怀里取出两枚筷子头大小的药丸递给左贵,“就是这个。”

左贵拿过来瞧了瞧,又在嘴边舔了舔,然后吐了一口唾沫,道:“这是雷丸,是杀虫药。你给孩子吃了多少?”

“郎中说每天三次,每次吃三粒。”

“你给孩子吃了几粒?”

“嗯,五粒。孩子老是肚子痛,郎中说肚子里有虫了,得打虫,我怕打不下来,所以多给孩子吃了两粒。”

“雷丸是有毒的,孩子是不能多吃的!”

农妇吓了一大跳:“啊?有毒啊?郎中可没这么说!”

“是有毒,《神农本草经》写得明明白白的,这药有毒,不能多服的。”

雷丸是一种广谱驱虫药,蛔虫、绦虫等肠道寄生虫都能杀,在《神农本草经》里注明雷丸是有毒的。但是,现代医学发现,雷丸其实没有毒,或者说在正常服用的剂量下是没有毒的,而正常剂量生雷丸粉成人单次服用量要达到六十克,幼儿则需要单次服用三十克才能达到杀虫效果。而且要每天三次连服。这种剂量从来没有发现中毒的病例报道。如果是人参,这个剂量早就产生不良反应了。雷丸却没有,所以雷丸的安全剂量远远超过很多中药,是很安全的一种杀虫药。

但是由于《神农本草经》说了雷丸有毒,所以古往今来很多医者对雷丸使用都是战战兢兢的,不敢多用,生怕用多了病患中毒。中药里很多驱虫药都不是杀死肠道寄生虫的,而是让虫体麻痹,使它不能附着在人体小肠上面,这样随着肠的蠕动将虫体排除体外,但是雷丸不同,它是真正意义上的杀虫药,不仅能杀死虫体,还能将虫体分解成碎片!

雷丸跟其他中药驱虫药一样,有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药量必须达到一定的剂量,才能产生杀虫效果,如果药量达不到,病患肚子里那些中了毒却没死的蛔虫、绦虫,便会痛苦地在病患肚子里挣扎乱滚,如果缠绕抱成团,就会形成蛔虫性肠梗阻。如果乱窜进入胆道,会引起胆蛔症,甚至有可能把小肠个钻穿了,所以这是很危险的。

由于服药量不够,药物刺激虫体,使其在肠内躁动,孩子这才腹痛。在虫体躁动的时候是不能杀虫的,否则体内的虫垂死挣扎,很容易出现意外。这时候必须先安虫。然后再驱杀虫。

那妇人听左贵说雷丸有毒,气得嘴都歪了:“哎呀,这天杀的贼郎中,给我儿子用毒药!这杀千刀的……!”

左贵听他骂村里的郎中,心中不快,捋着胡须道:“你也不能这么说,是药三分毒,很多药都有毒的,只要用得恰当,毒药也能成为良药。只是不能过量。这雷丸是给孩子打虫的好药,那郎中并没有用错药。你孩子肚子痛,应该是你给孩子服药太多了。不能怪人家郎中的。”

听左贵帮着村里郎中说话,农妇不敢再乱骂,忙哀求左贵救救孩子。

第37章 纫秋兰兮以为佩

左贵道:“不要紧,我开些泻下的药,拉出来就没事了。记住以后药得按照郎中的交代吃,不能多吃的。”

“是是,多谢老郎中。”老妇满脸是笑连连答应道。

左贵对左少阳道:“给孩子拿几枚麻子仁丸。”

“哦!”左少阳答应了,心想老爹左贵用麻子仁丸是润下通便的,可以用了帮着排除被麻痹的虫体,但不可能实现驱虫的效果,必须配合驱虫药才行。

如果让农妇加大雷丸用量,固然能达到驱虫效果,但是老爹已经说了这雷丸有毒,农妇绝对不敢再用,必须换药才行。

用什么药呢?

苦楝皮?不行,这药很苦很臭,孩子特别不喜欢吃,更主要的是它有毒,稍不注意就容易中毒。最好不用。

使君子?这药不错,而且香甜可口,而且很安全,唯一的不足,就是药效缓慢,要连续嚼服三四天之后才有效。驱虫太慢了。不过,他在自家药铺和刚才在药摊都没找到这味驱虫常用药。想必唐朝还没有出现。因为使君子最初是在宋朝才作为要药物出现,在宋朝的《开宝本草》才第一次作为药物记载在医书上的。

他脑袋里把驱虫药过了一遍,觉得还是用雷丸比较稳妥,孩子昨夜已经服用过,但老妇不会答应,这得想个办法才行。

很快办法就想出来了,那就是先用槟榔安蛔,槟榔这种药也是驱虫药,能麻痹虫体,从而起到安蛔的作用,安蛔之后,孩子的肚子自然就不怎么痛了。然后再加大雷丸剂量让孩子服用,杀死虫体,同时,麻仁子丸能润下,可以帮助将杀死的虫体排出体外,避免被人体吸收产生不良影响。

这主意说起来麻烦,相通也就那么片刻,左少阳拿了一些槟榔,混在麻仁丸里给孩子服下。那农妇道:“你注意观察孩子,他肚子不痛了,还要过来服一次药,等你们卖完菜要走的时候,看情况再决定是否再给药。孩子要上茅草的话,你要跟着,看看孩子是否把虫子拉出来了。如果拉出虫子了,就不要再吃药,否则对身体不好。”

农妇感激地连声称谢,付了诊金六文钱。

过了不多久,那孩子果然肚子不痛了,很是高兴,自己个跑过来告诉了左少阳,左少阳又拿出足量的雷丸,合着麻仁子丸一起给孩子服下。拿药服药都是左少阳在管,左贵从来不管,所以左少阳很顺利地将药丸给孩子服下了。

傍晚时分,农妇的菜快卖完的时候,那孩子说要上茅草,农妇忙按左少阳的吩咐,带着儿子去了茅厕,过了一会,喜滋滋出来对左贵说:“拉出来了,好多虫子呢。你的药真管用!”

左贵捋着胡须微笑着,对自己又一次药到病除而得意,却不知其实是左少阳调整了用药的结果。这是后话,按下不表。

回头说中午的事。老妇带着儿子看了病走了之后,又等了一会,左少阳终于远远看见那个皮肤黝黑的姑娘,挑着一大挑柴火到瓦市来了。

左少阳忙起身招呼:“姑娘,你来了!”

那姑娘瞧见是他,笑了笑,挑着柴火从他身边经过,又往前走了一小段,在一排卖柴火者的中间空地上停下来,喘了口气。回头又瞧了他一眼。嫣然一笑。

左少阳忙小跑过去,道:“我正想着你咋还不来卖柴火呢,说不定年边了不来了,可巧你就来了。”

姑娘大眼睛闪了闪,问:“你要买柴火?”

左少阳很想说是,可是他做不了主,明天他们的贵芝堂还能不能开下去都不知道,又正是缺钱的时候,买这么一大挑柴火回去,不把老爹老娘气死才怪了,歉意地摇摇头:“不,嘿嘿,我跟我爹来瓦市摆药摊诊病。可巧就在你们旁边。”左少阳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松鼠道:“你瞧,小松鼠张开眼睛了,我喂它吃松子果仁,它吃的可香了呢。”

姑娘瞧了瞧那小松鼠,微微一笑,没有不说话。

左少阳道:“对了姑娘,我们也算有缘,你救过我,还送过我这么好玩的小松鼠,能不能把你的名字告诉我啊?对对,我姓左,叫左忠。就住在前面街贵芝堂。姑娘呢?”

那姑娘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银铃般的声音脆脆的说了句:“我叫苗佩兰。”

“苗佩兰?佩兰,这名字好,佩兰的这种兰草,是一种化湿解暑的常用药,而且,有一种沁人心脾的清香。所以屈原在《离骚》就说了,女孩子喜欢‘纫秋兰兮以为佩’。姑娘虽然没有把兰花佩在胸前,但身上这股幽幽的兰草香挥之不去,却比人家戴的兰花还要好闻!”

苗佩兰大眼睛闪了闪,下意识侧头闻了闻,似乎没感觉到身上有什么味道,这自然是只缘身在此山中的缘故,俏脸红红的瞧了左少阳一眼,又忙低下头。

这羞态瞧得左少阳心中一荡,轻咳两声,掩饰地把小松鼠放在手心里,捧着问苗佩兰道:“佩兰姑娘,你说,我们给这小松鼠取个啥名呢?”

苗佩兰想了想,伸出手抚摸小松鼠金黄色光滑的被毛,微微一笑,道:“它皮毛是金黄色的,卷着大尾巴睡觉的时候象个圆球,要不,就叫它黄球吧。小孩名字不能取太好听了,会遭神人妒忌,多灾多病的,所以叫黄球好养活。”

左少阳听她拿小松鼠当孩子养,扑哧一声笑了:“行,就叫这名好了。”

苗佩兰从柴火后面取下一个包裹,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小袋东西,递给了左少阳。

左少阳很好奇,接过打开,见是小半袋子的松果,喜道:“太好了,这小家伙没牙,咬不动松子,必须用松子研成汁来喂它,松果很费,我上次从山上回来摘的,差不多都用完了,正愁城里没地方找松果去呢。可巧你就给送来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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