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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养小首辅-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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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在借喝茶的东西,掩饰自己内心的复杂; 殊不知沈挚并没有比她好到哪儿去。
他的目光一直唐突地停留在招娣脸上,这十几年的时间太长太长; 长到以为很清楚的记忆; 认真想去才发现是模糊的。
“你看够了吗?”
“素兰,你还好吗?”
两个声音几乎是异口同声响起; 只是一个隐含着怒火; 一个饱含着思念,乃至许许多多连沈挚自己都不明白的东西。
“我很好。”最后还是招娣率先出了声,她抿着嘴僵硬道:“另外我不叫素兰,我已经改回了我原本的名字。”
沈挚有些怅然,有些失落:“是啊,你改名了; 改回了原本的名字。”
素兰其实是当初沈挚给招娣取的名字; 那时候招娣不过是沈府里一个最下等的粗使丫头,干着粗重的活儿; 有着乡土味很浓的名字,却在一众丫头中鹤立鸡群。
沈府长得好的丫头不是没有; 连沈挚都不知为何这丫头会入了眼。
是因为她被人欺负了; 却十分倔强; 还是心知肚明这样的丫头,若没人护着,迟早坏在那两个浪荡子手里?
连沈挚都不知道,总而言之他将她要到身边来,就这么一路从三等丫头,做到他身边的大丫头。
直到老夫人给沈挚安排通房,自然选了他身边的大丫鬟,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沈挚是喜欢素兰的,喜欢她的鲜活和泼辣,跟这沈家里任何人都不一样。但也仅仅是喜欢罢了,就像是喜欢他的那把扇子,廊下的画眉鸟,书房那副唐寅的美人图。
也许比这些要多一点,毕竟这是活物是人,是会嘘寒问暖,陪他说陪他笑的。
到底是什么时候真正上心的呢?
也许是吴家那边递了话,老夫人说要把素兰处置了,也许是哪怕素兰怀了他的孩子,家里依旧不放过她。
沈挚最讨厌别人替他安排,替他做主,你越是不想让我做,我越是要做。所以他反抗,他咆哮,他闹腾,像个幼稚的孩子。
直到眼睁睁看着那鲜红的血,从素兰裙子里蔓延出来,红得像数九寒天里开得正旺的红梅。
他的眼,他的心,就那么地被刺疼了,从此成了他一辈子逃不出的梦魇。
“后来我才知道你没死,还曾想过去找你。”
沈挚端坐在圈椅里,板板正正的,双手撑放在膝盖上,低眉浅笑,像不在说自己的事情。
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也是无意间得知。
本来沈管家把沈平处置了,沈挚就觉得吃惊。多大点儿事啊,至于这样!
沈挚虽是游手好闲,浪荡惯了,但并不代表他不知道家里的事。
这沈家上上下下蠹虫多了,多沈平一个不多,少沈平一个不少。不过沈挚并没有放在心上,这事和他没关系。
之后真正爆发出来,却是沈家另一个世仆为了扳倒沈管家,将这件致命的事捅了出来。
沈挚这才知道,原来她没死,被人救了。
他当时就想去找她,可彼时吴钱出事,吴氏跟他闹腾,让家里搭手救人。
再说了,他去了又有什么用?
有吴氏在的一日,他就带不回来素兰,去了干什么?
他是个没用的世家子弟,吃家里的喝家里的,离了沈家恐怕要饿死,他不是三哥,没办法随心所欲干自己想干的事。
也就是在这时,那曾经燃起又熄灭的火花再度升起。
沈挚重拾圣贤书,打算去考个功名。
他本就不是愚人,认真来说聪明绝顶,幼年曾被人夸赞日后至少也是个两榜进士。只是他厌烦,厌烦眼前的一切,厌烦死读书,厌烦为了功名为了家族而读书。
他花了三年的时间,从秀才到进士。
第一时间奔赴定海,看到的却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没人知道他去过,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又回去了。
也就是这趟,他知道自己还有个儿子,那孩子他一看便知就是那个孩子。
三哥说那孩子现在不能认,那就不认了,何必去打搅别人的幸福。
只是这一切的一切全都变成烙印,深深地刻在他的心里,恐怕一辈子都忘不掉。
…
第276章 番外之宁宁(一)
(一)
“顾夫人; 我也就不说虚话了; 我和老爷只这一女; 为了她的婚事我也是愁白了头。除了人品德行; 只一样——不能纳妾。”
回纹云纹格心窗扇上镶着西洋来的琉璃,阳光直直洒射进来; 将这三阔的花厅照得一片开阔明亮。
花厅大而阔朗,地下铺着红色的地毡; 摆设俱是一水儿的紫檀木家具; 椅子上、榻上的褥垫皆是宝石蓝的万字花纹绸缎制成的,低调中透着一种隐晦的奢华。
临着花窗边; 圈椅上各座一位贵妇; 中间隔着张同为紫檀木的花几。
一人穿着靛蓝色缎面绣仙鹤灵芝纹的褙子,其下是绛紫色的马面裙,五十左右的年纪,皮肤白净细腻,面相和善亲切,一看就是个性子温和的。
至于另一位; 年纪就有些难辨了。
她穿着莲青色绣暗纹的对襟褂子; 下着墨绿色八幅湘裙。梳着随云髻,杏眼挺鼻朱唇; 皮肤虽算不得极白,但保养得当; 肤质细腻柔滑; 说是三十也可; 说是二十也行。
可看其与右边那位贵妇平起平坐,料想年纪不是太轻,即使年纪小了些,大抵身份也不低。
顾夫人听了对方的话,虽有些诧异,但并不吃惊。
薛阁老家的千金待字闺中,京中家有适龄子弟的人家无不是趋之若鹜。这薛夫人平时少在外面走动,但也不是没有交好的人家。
一些有意攀亲者,无不明里暗里打听探问,自是知晓薛阁老夫妇二人待独女爱之若宝,估计要求不会低。
而顾家和柯家交好,柯家的三姑娘是薛家的大儿媳妇,自然又能知晓些旁人不知道的私密事。
顾夫人通过柯夫人结识了薛夫人,早就心中有数,以薛家如今的情况,挑女婿恐怕家世背景在其次,人品德行乃至家风才最重要。
她可不知一次听柯夫人说,女儿嫁了个好人家,薛家没有纳妾的规矩,女婿至今只有女儿一人,连个铺床的通房丫头都没有。
结合这些,似乎并不难猜出薛家看重什么,所以顾夫人也就不太吃惊了。
她甚至是有心理准备的。
“这点薛夫人就放心了,犬子一心只读圣贤书,他爹管得又严,他本人也是洁身自好,不止一次说过但求一心人。”
说到这里,顾夫人似乎有些赧然,不好意思道:“若是犬子知晓我这当娘的这么说他,估计又要不乐了。只是我顾家的家风在此,薛夫人想必也是有所听闻,结亲结的是两姓之好,自然是要商量着来的。”
这话是代表默许招儿所言的了?
不过官宦之家交往讲究的是含蓄,哪怕招儿心中十分满意,面上也不会露出急着想嫁女儿的心思。只是又说了一些其他别的话,就将这茬岔开了。
不过彼此都是明白人,且能有这次见面,也是柯家穿针引线,都清楚是为了什么来,所以顾夫人一看对方态度,便知晓这事差不多成了一半。
之后顾夫人离去,招儿独坐思索片刻,才露出笑容。
顾家的三子顾谦在京中一些大户人家中,风评算是极好的。
顾家的名声也不错。
与薛家一样,顾家也不是本地人,祖籍山东。顾家的大老爷顾衡一直在各地做官,直至做到山东巡抚一位,才功成圆满入京任了礼部右侍郎。
顾家算是清贵世家,本身在山东就是大族,其家族历代出了不少官员,甚至不乏三品以上大员。
若论起底蕴,可比薛家深厚多了。
可惜架不住薛庭儴在朝中势大,现如今谁不知道在内阁中,薛庭儴虽排位靠后,但主持内阁事务却以他为主。尤其首辅次辅都与他交情笃深,次辅还是其师,两者年岁都不小了,也不是赖在位置上不走的人,等二人退了,薛庭儴板上钉钉的首辅人选。
不会再有其他人选,这是朝中上下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所以顾家若想再进一步,能和薛家攀上交情为最佳。
且薛家那姑娘顾夫人也见过,知书达理,天真烂漫,若是做宗妇肯定差了许多,可若是做次媳,却是最好的人选。
世家大族挑选儿媳妇就是如此,除了家世背景,性格乃至家中其他儿媳的性格都要考虑。
毕竟做为妯娌,日里在一个屋檐下相处,性格不合,就怕生了矛盾。
顾夫人回家跟丈夫说了,顾大人衡量一二后,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至于另一头,招儿也同薛庭儴说了,虽明知顾家这门亲事是极好的,薛庭儴还是有些不满意。
“说一个不满意,说两个还是不满意,那你自己挑女婿去,别让我挑了。”招儿气道。
比起丈夫,她对女儿的关心从来不少,就是因为关心在乎,
第277章 番外之宁宁(二)
(二)
法源寺位于西郊; 乃官宦之家的女眷; 最常烧香拜佛的寺庙之一。
京城寺庙繁多; 以法源寺的香火最为旺盛。
到了当日; 一大早招儿就带着宁宁及一众丫鬟护卫,往法源寺去了。为了做以遮掩; 她还将老二薛耀泰叫了上。
薛耀泰十五岁开始就接掌了泰隆商行部分生意,如今已近两年; 这阵子又到了一季一次的盘点时期; 他已经连着多日没睡到一个好觉,早上被叫起来的时候; 哈欠连天; 眼下泛青。
“若是困了,就先睡上一会儿,反正还得半个时辰才能到。”
薛耀泰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瞄了小妹一眼,就往身后的软枕里靠去。
招儿是熟悉小儿子习性的,平生最爱是算盘; 次者就是睡觉; 唯一能让他提起些兴趣的大抵就是算账看账,另外就是生意上的事。
也知他近日辛苦; 所以她今儿特意把家里最大的那辆马车带了出来。
这马车是早年薛庭儴经常在外奔波之用,车厢内宽敞; 一应榻几俱全; 宛如一个行走的小房子。薛耀泰就算困了睡上一会儿; 也不耽误什么事。
车厢里安静下来,不过母女两个坐着也没什么事,见软榻那边没了动静,招儿便压低了声音跟宁宁说话,所说之事自然是关于今日上香的琐碎。
其实说是上香,不过是两家找机会让两个小辈儿碰上一面,顾家那边倒是没什么,这事也是招儿坚持。
她希望女儿能见到未来的夫婿,经由她的同意答允,而不是掀了盖头才知未来夫君长什么样的盲婚哑嫁。
招儿是见过顾家三子的,她对这孩子十分满意,但关键得女儿满意不是?若是宁宁这一关也过了,两家就可将纳彩定亲之事提上日程。
正值四月京城花事不断之时,每当这个时候,法源寺的香火就会格外旺盛。
无他,法源寺的海棠闻名天下,春季踏青,自然少不了到此处来。
招儿等人到时,已是日上三竿,寺前行人如织,熙熙攘攘。
人虽多,但并不若在闹市那般人声鼎沸,到了这千年古刹之地,哪怕再无状的人,也会不由自主屏息静气。
薛家身份不同,自然不用像平民那样还要在寺前等候,而是早有小沙弥领着他们进去了,一应车马则是停放在外面。
一路行来,只见四处清幽,一殿一宇,一草一木,一砖一石,都显得古朴安宁,散发着浓厚的历史气息。
中轴线上依次是天王殿、大雄宝殿、悯忠台、毗卢殿、大悲坛、藏经阁,两侧散列其他次要建筑,错落有致,布局严正。
招儿见外面人如此之多,里面却是如此安静,不禁有些讶异。询问之后才知,那些平民们烧香拜佛,乃至赏花之地,并不在此处。
也就是区别待遇了?
其实随着薛庭儴官越做越大,招儿早已习惯了这种区别待遇,自然懂得入境随俗之理。
小沙弥先领着招儿等人去大雄宝殿。
这大雄宝殿乃是法源寺第二大殿,其中供着华严三圣像,也就是毗卢遮那佛、文殊菩萨和普贤菩萨。正中的毗卢遮那佛端坐在须弥座上,文殊、普贤分立两侧,往下左右则是十八罗汉坐像。
这些佛像出奇高大,法相庄严,让人不禁肃穆。
一位中年僧人捧来三根长香,交予招儿。
这还是招儿第一次烧香拜佛,显得有些生疏,但装个样子还是会的,便去了正中的蒲团前,跪下,拜了三拜,才站起来。
然后则是宁宁和薛耀泰。
“心要诚,心诚则灵。”这是宁宁好奇问拜佛可以求什么,灵不灵验,那僧人被她问得讶异,只能说了这么一句万金油的话。
似乎也知晓这母子三人不是凡人,这中年僧人又道:“本寺有灵签,若是施主有所求,却心惘然,可以求签试一试。不过这签灵不灵,还要看施主是否是有缘人了。”
宁宁愣了下,摇摇头:“谢谢大师,小女并无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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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番外之宁宁(三)
(三)
鲁王停下脚步; 看着眼前这个纤细而稚嫩的少女。
如花儿一般美丽; 却是脆弱堪怜。
他心里喟叹一口; 道:“你年纪到了; 也是该成亲了。”
宁宁低着头,踢了踢脚下的花瓣; 有些想哭,却又知道自己不能哭。
“是啊; 年纪到了就该成亲了。”她低低地道。
宁宁踢了一下又一下; 鲁王看着那只小脚。
少女幼时顽皮,长大了却是娴静懂事; 可到底难掩本性。他心中不忍; 正想说什么,突然就见少女仰头对他笑着:“我都要成亲了,大叔你什么时候成亲?”
他?
鲁王一时有些微愣。
为何不成亲,这话甚至连嘉成帝都曾问过。
“难道你还再想着她?”
想吗?也许是有,却是随着时间过去越来越少。
其实连鲁王也不知为何就对那女人锲而不舍,从开始为了搞清楚那个梦; 到终于明白了想带走她; 却被人半路劫走,那股不甘心格外强烈。
可等再见之时; 明明他有很多机会带走她,甚至在去薛府之前他就是这么想的; 却是不知为何又改了主意。
连鲁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至于为何不成亲?可能是一个人久了; 可能是看遍京城繁花似锦; 无一花能入眼,也可能是从没有过那种心思,总而言之谁知道呢?
他如今虽成了皇子,其实骨子里还是那个漂泊不定、过了今天没明天的海盗。对于海盗来说,家室等于家累。
可同时他也想起曾经少女不懂事,对他说的那些话。就是因为这些话,他才开始避着少女。
“此事不该是你一个小辈能过问的事。”鲁王紧皱着眉道。
少女脸上的笑一下子碎了,她垂下头,轻喃:“是啊,这事不该是我过问的。”
可很快她又扬起头,笑得灿烂:“好了大叔,我得走了,祝你一生平顺安稳,幸福安康。”
然后不等他说话,少女就跑开了,身影很快就消失视线尽头。
宁宁没有哭,跑得很快,一直到快出园子时,她才停下脚步呼吸。
她深深的吸气又呼气,心里钝钝的疼,脸上却又挂起笑容。
“没什么的,不早就知道会是这样?”她就这么一路走,一面心里想着。
大门外不远处的一处凉亭里,招儿带着人正等着她。
“怎么脸这么红?”拉着女儿,招儿疑惑道。
“有吗?”
见此,招儿明白过来,笑着问:“可还满意?”
宁宁低着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招儿让人给顾家人递了话,就带着儿女回府了。另一头,顾夫人看着脸有些红的儿子,笑得满意。
鲁王的马车就停着门口,上车的时候正好看见顾家的马车。
福来在一旁插了句嘴道:“听说薛家和顾家打算结亲,估计今儿是来相面的。”
鲁王没有理他,却不知为何又想起少女脸上徒然破碎的笑,和那些话。
“大叔,我要成亲了……他人很好,与我年纪相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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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番外之宁宁(四)
(四)
招儿本意是由她出面向顾夫人质问; 却被薛庭儴阻了。
薛庭儴的意思是他来。
看来顾家这件事还是动了他的逆鳞; 他轻易不动怒; 既然动怒事情就没有这么简单结束。
次日早朝罢; 嘉成帝离开后,一众官员便三三两两朝宫门外走去。
顾家和薛家结亲; 最近在朝堂上也是十分风光,为了显示和薛家关系不一般; 顾衡每次早朝罢; 都会和薛庭儴说上两句,或者同行一段路。
可今日他凑到近处; 对方却是对他冷目相对。
“薛大人; 这是——”顾衡满是不解。
薛庭儴冷笑:“顾家做的事,顾大人应该明白才是,过两日本官就让拙荆命人上贵府退亲,其他不用多说。”
说完,他就拂袖而去了。
一旁有官员虽没听见两人说什么,但闹成这样明摆着两人起了龃龉; 这不是亲家吗?俱是面面相觑。
顾衡面色乍青乍白; 匆匆离开了。
既然能让薛阁老做出这般态度,定然非同小事。顾衡出了宫门; 连礼部都没有去,便直接回府了。
回府后就是大发雷霆; 首先顾夫人就遭了秧。他觉得定是顾夫人说了什么; 惹怒了赵国夫人; 不然薛阁老何必如何给他没脸。
顾夫人一头雾水,委屈至极,就和顾大人吵了起来。
等顾衡冷静下来,也知晓妻子不会在这种事上撒谎,遂命人在府里查,他就想知道这家里到底是谁胆大包天恶了薛家。
既然动了真心想查,自然没有查不到的,很快苗头就指向顾家的表小姐邵妍身上。
说起这邵妍,自然少不了说说顾家的姑奶奶,也就是顾衡的亲妹妹,顾老夫人的女儿顾兰英。
这顾兰英也是个苦命的,明明嫁的不错,夫妻二人也感情顺遂,可惜其夫是个短命的,早早就丢下孤儿寡母撒手而去。
顾兰英也没生个儿子,在夫家根本站不住脚,便带着女儿投奔了娘家,在顾家一住就是多年。
顾老夫人心疼女儿,自然也心疼外孙女,所以顾兰英母女在顾家过得还算不错。她也生过将外孙女配给顾谦的心思,可顾夫人坚决反对,顾衡也不愿母亲拿儿子去可怜妹妹,遂这事只能作罢。
可邵妍和顾谦却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虽是七岁男女不同席,到底一个屋檐下,也比一般男女见面要多一些。
邵妍对顾谦芳心暗许,可惜顾谦一心只想考个功名,再谈其他事情,无疑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顾兰英母女本想等着顾谦考中/功名,再谈婚事,谁曾想半路杀出个薛家。
这次的事就是顾兰英伙同女儿搞出来的。
顾兰英生为世家女,很清楚没有父兄,女儿不可能会嫁得好。而她母女二人的处境宛如空中楼阁,也许现在还能仗着顾老夫人的情分,在顾家住下去,可老夫人去了以后呢?她那几个嫂子待她并不亲近。
可若是女儿嫁进顾家就不同了,有这份关系在,侄儿娶了女儿,顾家再不济也不会欺了女儿,而她以后的日子也有了保障。
所以在知道薛顾两家结亲后,她才会闹这么一场。
她心知这事迟早败露,在府里闹起来的时候,就率先跑到了亲娘面前哭诉。
顾老夫人又气又恨,觉得女儿不该不跟自己说,就闹这么一出。
可到底是自己生的,再加上从一开始顾老夫人就对和薛家的亲事,抱着不赞同的态度,只是大儿子坚持,她不好多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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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番外之宁宁(五)
(五)
十月初二; 薛顾两家大喜。
按理说女方家是不用大摆喜酒的; 可薛府还是摆了; 甚至丝毫不亚于当年薛家长子成亲的阵势。
这一日; 薛府很热闹,连嘉成帝都派人送了大礼。
礼是鲁王带来的。
这种情况下; 他自然要留下喝喜酒。
这里以他身份最为尊贵,只能薛庭儴亲自作陪。
也是奇了; 鲁王今儿看似面色清冷; 实则酒性大发,已经喝了好几壶酒; 颇有一副要把薛家喝穷的架势。
薛家怎么可能被他喝穷; 再喝一百年也喝不穷,倒是闹得一些想上来敬酒的官员勋贵们,都不敢上来了,大抵也是看出鲁王的情绪有些不对。
唯独亲自作陪的薛庭儴,躲不能躲,只能陪着喝。因此喝了不少酒; 不知道的人以为这两人有什么宿怨; 搁这儿斗酒呢。
宁熙院中,宁宁一身大红色嫁衣; 正等候着新郎亲迎。
薛耀泰突然来了,想着这是兄妹之间有体己话要说; 一众前来陪伴的女眷们俱都离开了。
“你真打算嫁了?”
宁宁没料到二哥会这么问; 怔了一下; 旋即笑嗔道:“二哥你说什么呢,我都这样了,不嫁干什么?”
薛耀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妹妹。
其实有什么事是能瞒过一胎双胞的另一个?
薛庭儴公务繁忙,招儿要照顾他,还得忙着生意上的事,难免会疏忽儿女。而薛耀弘一直外放未归,所以若论整个薛家谁最了解宁宁,还属薛耀泰。
只是他性格温吞,平时话也不多,但并不代表他不知道。
“你甘心?”
自此,宁宁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过了好半晌,她才轻声道:“有什么不甘心的?大哥有大哥的责任,你有你的承担,我是薛家女儿,我也应该有属于我应该做的。”
他们都是薛家的子女,虽然爹娘从没有要求他们,可每个人都在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
诚如薛耀弘踏上仕途;诚如薛耀泰早早显露出经商的天赋,替娘分担;诚如宁宁,这个薛家唯一的女儿,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让自己幸福,不让爹娘哥哥们担忧。
薛耀泰眼神复杂起来:“那你可快活?”
宁宁并没有当即就答,而是思索片刻,才道:“我会快活的,二哥。夫君爱重,公婆疼爱,我肯定会很快活。而我也会努力让自己快活起来,去过自己应该过的日子。”
隐隐有鞭炮声响起,这是迎亲的队伍来了。
薛耀泰低低叹了口气,抚了抚妹妹的乌发道:“如果有一天过得不开心了,告诉二哥,二哥带你离开。”
宁宁说不出那个好字,只能拼命的点着头,眼中含着泪水。
已经有人在外面敲门了,薛耀泰拿起盖头亲手给妹妹戴了上,然后背起她。
……
鞭炮声喧天,不绝于耳。
这是新娘辞别父母,坐上花轿,前往夫家。
像鲁王这等身份的,自然不可能去送嫁,一众官员都是坐在堂中饮酒,嘴里说着天赐良缘,珠联璧合的喜庆话。
鞭炮声终于歇了,明明四处嘈杂,却让鲁王觉得空得吓人。
薛庭儴送走女儿,再度回到这间厅堂中,又是一片杯盏交错,恭喜声不断。
鲁王突然站起来,往门外走去。他这一出实在太唐突,让厅堂中的宾客俱是面面相觑,却不知这是怎么了。
唯独薛庭儴脸黑如墨,觉得这人就是来故意捣乱的。
三朝回门,乃是新婚第三日,新妇带着丈夫回娘家的日子。
也是为了让娘家人看看女儿在夫家过得好不好。
看得出宁宁在顾家过得不错,顾谦也是周全体贴,让招儿和薛庭儴都十分满意。
留着女儿和女婿在府里整整待了一日,直到黄昏将近,才让他们离开。
临走时,坚强如招儿也忍不住抹了眼泪,虽明知两家都在京城,女儿随时都可以回来,却总有一种失去女儿的感觉。
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跟随她多日,时不时想起来就要抹抹眼泪,让薛庭儴是头疼不已,却又不忍心斥责。
就在这当头,薛耀泰突然提出要离家外出,暂时拉回了招儿的注意力。
薛耀泰出门是去巡视各地生意,他早就有这种想法,无奈他娘总以他尚且年幼,不让他单独出门。
如今妹妹都出嫁了,明摆着接下来就是他,他自然不想再多留。
招儿倒是洞悉了小儿子的心思,可以后家里的生意都是要嫁给小儿子的,她不可能一辈子拦着不让他出门,只能答允下来。
先是送走大儿子出京外放,再是女儿出嫁,如今又送走了二儿子,招儿格外觉得心累,又一次和薛庭儴感叹幸亏?
第281章 番外之宁宁(六)
(六)
顾家位于汤山的这处庄子虽然不大; 但景致却极好。
庄子中有一处天然的汤泉眼; 每日吃着庄子里时鲜的洞子货; 四处逛着赏一赏景; 累了泡一泡汤泉,赛过活神仙。
待了几日; 宁宁竟然爱上这个地方,甚至存了也买一处庄子的心思。
爹娘一辈子辛苦; 爹为了朝廷鞠躬尽瘁; 娘为了家里为了生意,多少年没出来散过心了。
弄一个这样的地方; 家里人闲暇来游玩; 也是不错的。
关键是离京城不远。
宁宁让人去打听这事,才知道这地方庄子好建,泉眼难求。汤山珍贵的就是这汤泉眼,没有汤泉,荒山野岭这地方也没什么值得人逗留的。
如今有泉眼的地方,都有了庄子。这地方的庄子大多都是些达官贵人家的; 谁家也不差那点银子; 自然没人往外卖。
不过汤泉庄子上的庄头,倒是给宁宁说了个消息。
就在这座庄子旁边不远有一处庄子; 那地方从来不见有人来,大抵主人家早就遗忘了; 说不定能说动对方卖掉。
宁宁不禁动了心思; 几次出门赏景; 见那边确实安静无声,可就这么找上门,多少有些犹豫。
“姑娘,您若真是喜欢,奴婢让赵大去问问就是。”知书说。
赵大去了,却被对方拒了。
对方说了,卖谁也不卖顾家。
难道说,这家还跟顾家有仇不成?
既然不卖顾家,这庄子也不是顾家买,若说是薛家,对方会不会卖?
赵大又上了门,对方这次没有拒绝,只说要见一见买主。
这庄子主人实在是太奇怪,可转念一想说不定是和薛家有渊源,宁宁便打算见一见又何妨。
对方并未约她在庄子见面,而是位于两处庄子不远的一个石亭中。
那地方宁宁去过,外面下雪用来赏雪最好不过。
她如约而至,却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好久不见。”
宁宁讶异地看着对方,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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