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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养小首辅-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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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好字!”他赞道。
孙府台抚须笑了起来,道:“看来薛知县对书之一道,也是颇有钻研,帮老夫念念这副字可好?”
薛庭儴一字一句念道:“敖不可长;欲不可从,志不可满,乐不可极。”
“薛知县,可是知晓是为何意?”
这段话出自礼记,薛庭儴乃是两榜进士出身,若是不知其意,大抵别人都要怀疑他这六元及第到底是怎么来的了。
可偏偏孙府台不光让他念了,还让他解释其意,这行举里的意思可就有些耐人寻味。
薛庭儴目光翻腾了一下,也就解道:“此段出自《礼记》的曲礼篇,大义是教导做人要懂得中庸之道,既不能不及,又不能太过,过分便成了傲慢。**可以得到正当的满足,过分则走向放纵。在任何时候,在任何事上,都要遵循着过犹则不及的道理,都不能走极端。这样,才能在上下左右的关系中,和不断变化的环境中,站稳脚跟,并有所作为。”
“薛知县不愧是状元出身,这六元及第也是实至名归,解的好,解的好啊!”
薛庭儴面上含笑,没有说话。
“既然薛知县懂得此言之意,那么老夫就放心了。你尚且年轻,年轻人都气盛,像我们这些上了岁数的都能理解,但万万记住,木秀于林风必催之,凡事要懂得权衡利弊。”孙府台一面感叹地说着,一面拍了拍薛庭儴的肩膀。
哪里像是初次见面,俨然一副长辈教导家中晚辈之态。
薛庭儴若是不知这老匹夫在玩什么花招,该白活了这么多年。
说白了,定是上次此人向谢三递话,让他们适可而止,可他们非但没适可而止,还反倒其行。薛庭儴不用细想,就知晓郭巨那边没少有人骂他,说不定正想着怎么对付他,所以才会有今日这一幕。
不过很显然这一切都是俏媚眼做给了瞎子看,薛庭儴若是能听进去,今儿也不会有这么一遭。
“看得出你很喜欢这副字,老夫就将他送给薛知县了。”
他能说他一点都不喜欢?心中腹诽着,薛庭儴还是从孙府台手中接下了这副字。
“既然薛知县事务繁忙,老夫就不多留你了。下次待老夫再写出满意的字,定命人邀了薛知县前来赏字。”
“下官定欣然前来。”
薛庭儴很?
第180章 第180章
==第一百八十章==
定海县东城门; 一片拥嚷嘈杂的景象。
虽是人很多; 车也很多,却都是有条不紊排了两队,次序前进。
一队自然是普通百姓; 另一队则是见不到尽头的车队。不过守门的门吏都是干惯了; 这边还在检查前头,就有衙役去了后面; 这样一来也能快上不少。
“往常也没见着麻烦成这样; 这趟来怎么这么多事。”一个负责押送货物的管事抱怨道。
旁边有衙役与他解释道:“这不是最近不太平,我们老爷说了,小心驶得万年船; 大家做这生意也不容易,咱们多费点儿功夫; 保得你们太太平平; 比什么都重要。”
这话将这管事说乐了,做生意都讲究个吉利,人家把话说成这副样子; 也不好再发作。
天正热; 晒得这些全副武装衙役满头大汗,嗓子里像是着了火。
一个衙役递了水囊给王大牛,道:“王头儿; 喝些水。”
趁着王大牛喝水的空档; 衙役抱怨道:“最近大人也不知是怎么了; 竟如此慎重其事; 这货入仓的时候还会查上一遍,至于让我们也查?”
王大牛顺手敲了他脑袋一下,道:“胆子不小,编排起大人了,银子拿得扎手是不是?大人让你做,你就老实做着,哪儿有这么多废话。”
王大牛自打得了薛庭儴的赏识,就从普通的门吏升了管这些门吏的头儿,甭管这官大小,手下也是有几十号人,也因此日渐威严。
“那倒不是,咱不也是闲的没事唠两句,可不敢编排大人。”
王大牛嗤笑,就在这时,不远处爆出一阵嘈杂声。
却是负责搜检的门吏,搜到什么异常之物。
“你这是哪家米铺的,运了这么多粮食过来?”
负责运粮的伙计低头哈腰的,可惜是个嘴笨的,也说不出话来。这时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挤到前面来,陪着笑道:“官爷,我们是蔡记米行的伙计,这不刚从松江那边运了批粮食,这怎生不让我们进去?”
门吏斜着眼看他:“咋了?你这是长时间没在咱们定海县待了?难道不知道县太爷下了令,但凡有货物进出,里面得有人接应,外面则需要路引。没有这些,任你天皇老子来了,说不能进就不能进。”
这管事抹了一把汗,掩住眼中的诧异,陪着笑道:“我一个专门在外面负责跑粮的,哪里知道这些。官爷你看……”说着,他借着袖子的遮掩,往门吏手里塞了锭银子,料想此人定是故意拿捏想讹钱,有了银子这下总得让他们过了吧。
谁曾想此人将银子搁在手里掂了掂,就大声向不远处喊道:“王头儿,有人贿赂我想进城,他们没有人接应,也拿不出衙门那边发下的路引子。”
王大牛当即就带着人过来的,一旁排着队的人们也都看向这边。将那管事看得一头雾水,脸色难看。
“嘿,你个不长眼睛的,塞银子塞到我们这儿来了!不塞银子,我不查你,既然敢塞——”王大牛命道:“给我好好查查清楚!”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几个衙役便宛如饿狼扑食似的上了。
这边王大牛拍着那门吏的肩膀,道:“好小子,有出息,有上进心。这就对了,咱们衙门里的人会看中这些小钱?不是辜负了老百姓对我们的信赖,等回去我就给你往上报,大人肯定有赏。”
那边的管事满脸慌张,如丧考批。
看到这一幕的百姓尽皆叫好,可把这群人给弄迷糊了,难道说现在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衙门里这些死要钱的不爱银子了?
他们哪里知晓,薛庭儴早就下了命令,守门的衙役和门吏一律不准受人好处,大家互相监督,人人都可以检举,检举有赏,甚至自己也可以检举自己。
像方才那门吏就是,别看他损失了这块儿银子,可转头上面赏的更多。再说了,如今在县衙里当差,可都是肥到不行的肥差,谁脑袋被驴踢了贪这点小钱,倒是差事丢了,可是哭都没眼泪。
“收好你的银子,等会儿跟我们去衙门走一趟。”那门吏将银子丢给管事,满脸鄙夷。
就在他转身欲走,突然生了大变。
那管事竟是转身从货
第181章 第181章
==第一百八十章==
率先看到这队战船的旗手; 使劲的挥舞着手中的各色旗子; 下方的鼓手也擂响了巨鼓,鼓点急促,意味着敌袭。
本来坐在指挥舱中; 等着拿下货船; 好跟指挥使大人请功的周百户,当即就愣住了。
甲班上脚步凌乱; 嗵嗵嗵踩得人心慌意乱。
随着一个脚步声急促响起; 有人冲进指挥舱报道:“大人,船,很多船!”
其实不用属下禀报; 周百户早已起身冲到窗前。这第三层指挥舱视线极为开阔,可以鸟瞰整个海面; 就见在他们船后方不到一海里的地方; 浩浩荡荡行来一队战船。
正中的是两艘中型的乌艚船,其四周拥簇着一些小型船只,这些船种类杂乱; 反正周百户就从其中看见了鹰船、网梭船、沙船等; 还有几艘怪模怪样的明轮船。
周百户当即就笑了,这哪里是什么舰队,明明就是不知从哪儿拉来了一些渔船充数。只是因为数量多; 乍一看去; 有些骇人罢了。
“大惊小怪什么!这些乌合之众也值得你吓成这样!”他一面骂道; 一面将手中的千里眼扔给属下。
果然那名兵卒看了后; 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属下也是听了示警,还以为是有敌袭。”
作为观察海面并负责传达各项指令的旗手和鼓手,他们发现敌情自然是要示警,只是碍于用鼓点和旗子,所以只能表达简单的意思罢了。
不过这么多船也足以让人慎重,蚁多咬死象,乱拳打死老师傅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在战场发生过。
周百户很快就有了指令,让属下和另一艘战船上的人联系,一艘对付货船,另一艘则是迎敌。
他并不惧怕这支船队,且不提这些船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只凭他座下的这艘战船是大型战船,其上配备了十几口佛朗机炮,就足够将对面这些船碾轧成渣了。
再说了他还有同伴,另一艘战船完全可以拿下货船后,再来帮他。
……
定海的战船上,还是那件指挥舱,谢三看见对面两艘战船,船舷上黑洞洞的、一眼一眼的炮口,有些头皮发麻道:“你真想好了,咱们的火力不如他们。”
薛庭儴有些烦了:“都这种时候了,还有什么想好没想好的?难道眼睁睁给人抢?”
“那货船上并没有货。”
不过是诱敌之计。
“躲了这一次,难道没有下一次?”
谢三语塞。
他再是善于玩弄人心纵横商场又如何,来到这一片茫茫的大海上,两军对垒,顷刻就会有炮弹轰来,若是输了丢得就是性命,所以即使素来稳重如他,也不禁心乱如麻。
“即使真赢了,难道你真要……”
他下面的话被薛庭儴打断:“别说了,来了。”
谢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那巨大高耸的战船已经向这边行来了。
薛庭儴已去了窗前,面色如常,但面颊却是抽搐了两下,后槽牙紧紧咬着,目光如炬地看着那艘战船,充满了势在必得的光芒。
“你祈祷我赢,也必须赢,要不然咱们都得死。”
随着一阵急促的鼓点响起,薛庭儴平生第一场海战正式拉开。
虽是如今地海船上大多都配了火器,可碍于风向和距离,其实火炮的准头有限。
而但凡能称之为是战船的,都是经过特殊工艺,露在水平线以上的船体,都不是整块船板,而是由很多块儿搭组而成。其上又包裹了铁皮用以防护,并随船配备有船工,随时破损了及时更换。
所以指望着几炮就把一艘战船打沉,
第182章 第 182 章
==第一百八十一章==
郭巨卫的每艘战船; 贺指挥使都认识; 自是一眼就认出薛庭儴脚下的那艘船是胡百户所率的战船。
也正是方才被留下接管货船的两艘战船之一。
这么说来,这薛庭儴是耍了一招诱敌之计,定海的两艘战船弃货船逃遁; 其实都是故意诱敌; 他定是暗中藏了余力,顺势埋伏了郭巨卫的战船。
只是以定海卫的实力; 怎么可能打下他们的战船?还有另外分出去追击那艘战船的人怎么还没回来?是发生了什么事; 还是因故有所延误?
一时间,万千思绪划过贺指挥使的脑海。
不过他并不慌张,只要赵百户和孙百户所率的战船可以迅速回航; 鹿死谁手还说不定。
可是很快他就变了脸色,因为他看到对面船头被推上来两个人; 正是赵百户和孙百户。
这两人模样十分狼狈; 在确定船没办法修补,甚至渐渐下沉,他们就带着人弃船逃离。一般每艘大战船上都会备有若干小型战船; 正好派上用场。
场面如何混乱且不提; 偏偏就在他们登船准备离开的时候,方才那艘被他们追得落荒而逃的战船竟然返回了,借着大船的冲势打散了他们的队伍; 并放下小船对他们进行收割。
结果自是不必说; 两艘战船上的兵卒大半数被俘。他们估计到死都不明白; 自己所在的船只是怎么就触礁了。
殊不知薛庭儴当初掘海时就留了一手; 这片海域其下有数处藏了暗礁。尤其是这片海域,正是当初他带着人掘海时,用来堆放那些巨石的地处,海面之下有深有浅,不是熟知地形的人,恐怕来了后会和郭巨卫的人是同样的下场。
耿千户带领的战船哪里是逃,是将他们带入了万丈深渊!
之后,薛庭儴照事先约定来接应耿千户,双方汇合后,便一起回援最后这条船。
其实整个计谋并不难猜测,不过是示敌以弱,诱敌深入,以点击破,围魏救赵。薛庭儴这一整出可以说是将三十六计玩出了花,也是实力不够,只能绞尽脑汁。
看似说得简单,实则胆识、谋略、运气缺一不可。
幸好的是,被他干成了。
一直到此时,谢三都还有些回不过来神,目光连连徘徊在伫立在船头的薛庭儴的背影上。
此时薛庭儴,正通过旗手向对面喊话:“放弃抵抗,留尔等一命。”
旗手双手拿了四五面各色小旗,舞得像似开了花,向那边打着旗语。
那边很快就给了回复:“妄想!”
薛庭儴哂然一笑,摸了摸鼻子,这边回应的是一炮轰了过去。
也是负责炮台的炮手运气好,这一炮本是示威,谁曾想却是正好砸在海威号的桅杆上,就见那高耸入云的桅杆缓缓倒了下来。
海威号甲板上的兵卒哭爹喊娘到处奔躲,桅杆的倾斜使战船小幅度在海面上晃悠了着。
薛庭儴一阵牙酸,斥道:“谁让你们打这么准的,这船现如今是老爷我的,打坏了不用修?”
旁边站着的几个兵卒俱是讪讪,肩膀上裹着白布的耿千户苦笑。
薛知县不愧是薛知县,到了现在这种时候还不忘往怀里捞好处。可经此一役,耿千户已一改早先对薛庭儴的态度,让他来看此子做个文官真是亏了,明明是个兵法奇才。
耿千户作为沿海卫所统帅,自然熟知海战。
海上打仗不同陆地,没有地形可以借,两军在海面上正面相对,战法和行军布阵对整个战局影响微乎其微,拼的不过是彼此的战船和火力。
第183章 第183章
==第一百八十二章==
“大人!”刘千户诧异道。
银子也就罢; 郭巨卫如今能动用的战船也不过只有十艘; 因为有这些战船,郭巨卫才能叱咤浙江沿海一带,占了当地所有与夷商的生意。
要知道并不是没有其他临海的地方与他们做同样的生意; 可能被打压的; 俱都被打压了;不好打压的,也被他们用了今日同样的流氓手段碾轧成渣。
这是他们的根本!也是郭巨卫的根本!
若是失了这些船; 一时半会儿即使有银子也没办法支撑起生意; 卫所倒是无所谓,可上面如何交代,恐怕他和贺指挥使即使回去了; 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很显然,眼前没有给他们选择的余地; 舍不得东西就是丢命。命和东西相比; 自然是命重要,所以刘千户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垂下头。
至于定海这边的众人; 也是惊疑不定。
到底耿千户对放弃手下依旧内心挣扎; 而薛庭儴又是主持这次战事的主将,见耿千户不说话,其他人自然也没什么可说的。
唯独谢三不知出于何种原因; 也松了口气。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对于交易数额; 双方又进行了一场争论。
郭巨这边嫌弃薛庭儴狮子大开口; 薛庭儴嫌弃对方小气。一番你来我往后,那些小兵小将们被还价至五万两银子,又定下以十五门佛朗机炮,两门红夷大炮的价钱,交换那几个百户和刘千户。
至于贺指挥使的价格,薛庭儴却是咬死了不丢,少一艘战船都不行。
双方说起来也都是堂堂的朝廷命官,竟宛如菜市买菜一般讨价还价,真让人不得不感叹世风日下。
而刘千户收起担忧之心,竟爆发了罕见的砍价天赋,就是为了多少给卫所挽回一些损失。最后还是薛庭儴一句‘换就换,不换拉到’之言,止住了对面的说辞。
价钱定下,就是怎么交易了,薛庭儴倒也干脆,放刘千户回去置办这些赎金。至于贺指挥使和其他人,还是留下当人质。
交易地点就定在双屿湾,期限为三天。
薛庭儴派了人送刘千户回去,自己则带着这些战利品浩浩荡荡的回去。
等到了定海时,贺指挥使却怎么也不愿下船,薛庭儴当然知道他为何不下船,索性便由着他。
一晃三日过去,这三日郭巨卫的人都十分老实,什么幺蛾子都没敢闹出。也是薛庭儴太苛刻,竟是只给水不给饭,就这么饿了三日,估计铁打的都受不住。尤其之前又战了那么一场,所有人都是精疲力尽。
到了约定的时间,刘千户果然带着东西来了。
一共五艘战船,远远看去就威风霸气,可到了交接之时,薛庭儴却小气巴拉地命定海的船工上船检查。
他这是不信郭巨卫的人,怕他们暗中捣鬼。
这一切放在刘千户眼里,自是庆幸之前他回去后,被其他几个千户怂恿暗中做点手脚,他却是力排众议否决了这些的睿智。
检查整整持续了大半个上午,郭巨卫并没有做什么手脚,唯独就是这几艘威风凛凛的战船,就光是个空壳子,除了许诺定海的那些火器外,其他火器都被拆除了。
这一切并不出薛庭儴所料,若是换做他,答应的是船,自然就只给船。这也是为何他之前要了那么多火器的主要原因,再加上之前他从几艘战船上卸掉的那些火炮,足够装备这几艘战船了。
值得一提的是,之前
第184章 第184章
==第一百八十二章==
这武将头戴红缨铁盔; 穿山文甲; 满身威严。
其后跟着的兵卒俱是戴大红折上巾和肩巾,穿短罩甲,手里拿着长矛和大刀。他们小跑进来; 进来后就将四处给围上了; 引来月台上的老百姓阵阵恐慌。
周主簿在薛庭儴的眼神示意下,走上前询问:“不知各位大人是?”
这武将并没有理他; 而是转身恭敬地看向大门处。果然又有一群人从门外走进来。为首的是一位穿青色白鹇补子官袍的中年人; 他面颊消瘦而严肃,不苟言笑,眼皮有些下拉; 走进来后目光便看向堂上的薛庭儴。
此人乃是五品官,薛庭儴这知县不过是七品; 按理是要起身相迎的。
薛庭儴从大案后走出; 那武官也报明了来路:“我乃浙江海防兵备道下千户,你们可以叫我王千户,这位是浙江海防兵备道曹佥事曹大人。”
这兵备道全称‘整饬兵备道’; 乃是朝廷在边疆及各省要地设置的整饬兵备的按察司分道; 其主要任务是分理辖区军务,监督管理地方军队和地方兵马等。
兵备官本身并无额定品阶,皆随其本身官衔; 一般都是按察司副使或是佥事兼任; 。兵备官对下可节制地方卫所、监督当地官员; 对上受督抚节制。
其实用白话点讲; 就是这位曹佥事是专管浙江一带海防要务的官员,但凡是和海扯上点儿关系,他都能管上一管。
所以当周主簿听说是专管海防兵备道的人,脸色当场就白了。
“你就是定海县知县薛庭儴?”曹佥事道。
薛庭儴慢悠悠地拱手行礼:“下官正是。”
“给我拿了!”
随着一声令下,旁边的卫所兵卒便宛如饿狼扑食也似地涌了过来。
周主簿急得满头大汗,从中拦着:“这是怎么了,怎么了?有话好好说啊。”
此时大堂上的情形,也传至樊县丞和县衙六房各处,樊县丞带着书吏和衙役们也匆匆赶来,跟着周主播一同在旁边劝阻。
“这位大人,你们这不分青红皂白的,上来就要拿本县主官,这在哪儿都说不过去啊。”
“就是!凭什么拿咱们大人。”比起樊县丞和周主簿还讲究点说话的方式,那些衙役们可就没这么客气了,纷纷拿着水火棍上前阻挠。
薛庭儴也冷笑着看着曹佥事:“还未问本官所犯何罪,竟劳动曹佥事曹大人亲自来拿人?若是本官没有弄错,你兵备道督管的是军务,即使有监察当地官员之权,也轮不到你来拿本官。”
他这语气分外不客气,也因此曹佥事也一改方才肃色的模样,面上带着冷笑,眼神有些嘲讽地看着他:“就凭你通倭!”
果然!
也就只有通倭这一项罪名,能劳动按察使司下兵备道亲自出手,也只有这样才可以随意押走一县主官。
要知道知县虽小,却是朝廷吏部派往地方,为了提防上下勾结,哪怕是节制知县的知府,也只有参奏之权,而没有随意卸其官职以及羁押之权。
有这项权利的只有主官一方民政的布政使,及巡抚和总督,可即使是布政使、总督和巡抚,也只能暂时停职,需得向朝廷请奏,方能摘其官帽。
“通倭?可有证据?”
似乎并不意外薛庭儴会如此说,曹佥事冷笑:“自然是有证据的,薛大人还是老老实实跟本官走,是时你自然能看到证据。”
与此同时,王千户也呵斥着县衙其他人:“我劝尔等不要再试图阻挠,否则就一并按通倭论罪,识相地速速退去,不然本官就不客气了。”
见此,樊县丞他们都惶惶不安地看向薛庭儴。
到了此时,薛庭儴反倒镇定下来,转身回到大案后坐下,慢吞吞地对曹佥事道:“若是曹大人拿不出证据,请恕本官不能跟你走。”
“薛知县,你敢无视按察使司?”
“不不不,本官自然不敢无视按察使司,可曹佥事一拿不出证据,二也没有上面签发的羁押令,请恕本官不能轻易跟你走。”
这话似乎
第185章 第185章
==第一百八十三章==
见此; 谢三满心疲累; 却欲言又止,根本知道该说什么。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可薛庭儴到底心里在想什么; 他至今没摸透。
薛庭儴已经往后面去了; 谢三也只能转身出了县衙。樊县丞和周主簿交代下去,让大家各司其职; 两人便结伴去了钱粮库。
这钱粮库也是县丞办公所在; 两人进去后在椅子上坐下,便有衙役沏了茶端上来。
周主簿抹了一把头上的汗,道:“你今日可真胆大; 竟就和那曹佥事对上了。”
樊县丞苦笑:“我这叫什么对上,不过是尽其分吧; 大人平时对咱们不错; 这曹佥事明摆着来者不善。就算我不出头,你没看下面人也憋不住了,与其到时候下面人都出头了; 就咱俩都缩着在后头; 恶了大人。不如早早的出来,就凭着大人在县里的威望,一个千户一个佥事来就想把大人带走; 那是痴心妄想。”
周主簿叹了口气; 他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
他摸了摸胡子; 显得忧心忡忡的:“你说那些人都守在外面; 他们到底想干甚?难道真是回去请文书了?”
“那谁知道,我看那曹佥事色厉内荏,莫怕是被那边的人请动,故意来对付大人。”那边指的自然是郭巨卫,谁不知道薛知县把郭巨卫得罪的不轻。
“他们就算把大人带走了,还能对大人怎么样不成,大人可是堂堂的朝廷命官!”
与周主簿不一样,樊县丞做县丞的年头长,见识也比他广。
听了他这话,斜着眼睛就看过去了。
“我说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周主簿惊疑地看着樊县丞,吸了吸牙:“难道——他们真敢?”
樊县丞嗤笑一声:“有什么不敢的,这沿海一带通倭历来是最好的罪名。想对付谁了,给你扣上个通倭的大帽子,只要人能落手里,假的也给你做成真,到那时候可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人定了罪,你得往京里槛送吧,这么远的路,路上随便出点事,抑或是总得找地方关吧,到时候走个水什么的,多的是手段!”
“那你说咱们大人可怎么办?我瞅着这事恐怕不能善罢甘休。”周主簿急道。
樊县丞叹了一口:“你问我怎么办,我怎么知道,这事若是被捅出去,咱们都脱不了干系。不过我瞅着这阵势,不像是想捅出去,不然对付大人一个通夷的罪名就够了,何必搞出这么些事。”
“也是咱们太张狂了,我最近瞅这势头心里就怕,你说把人家饭碗都给砸了,还不是往死里对付,可我暗示了几回,大人都好像没听明白似的。”周主簿也叹道。
这事两人不是讨论过一次两次了,可关键也得薛庭儴愿意听才成。几次后,两人便再不说了,都知道大人是个有主意的人。
“你说咱们大人背后?”周主簿小声道,手指往天上指了指。
一提这事,樊县丞心里就厌烦。
他和周主簿自然没少猜薛庭儴背后有人,可有个什么人,这两年多了也没见着。寻常这县衙里也没什么陌生的来信,甚至是大人传说中的同窗和老师,也没见书信来往过。
有时候樊县丞真觉得自家大人的声势,都是自己做出来的。可谁背后没人敢这么干,又不是嫌自己活久了。
越想越头疼,他索性也不想了,道:“罢,咱们干着急也不管用,尽人事听天命吧。”
周主簿叹了一口,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又说了会儿,便匆匆出去了,这当头下面可不能乱。
另一头,曹佥事和王千户留了十多个兵卒守着定海县衙,两人便打道回府了。
因为急着赶路,两人都是骑着马,后面还跟着十多个同样骑着马的兵卒。
“大人,您这真是打算回臬司衙门请羁押令?”
王千户之所以会这么说,也是因为曹佥事让留了人看住那薛庭儴。都闹成这样,自然不做他想。
提起这事,曹佥事其实也是一头包。
上面将这事交代下来,他本是没当回事,心想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谅他也不敢抗令,可谁曾想那小子真就敢抗令。
如今差事没办成,他回去复命,还不知道上面会怎么训斥。
“上面命本官来拿他,如今人没拿着,自然要回去复命。至于请不请羁押令,那得看上面的命
令。”
第186章 第186章
==第一百八十六章==
这两日薛庭儴也不是待在衙门里; 哪儿也不去。
他每天都会出衙门巡视一趟; 以前该干什么,现在还干什么,唯独就是屁股后面多了几个跟屁虫。
这几个兵倒也不是拘着他; 似乎就是提防他跑了。他到了什么地方; 就在外面守着,让人弄不清楚他们到底是来监视他; 还是来保护他的。
又是一天过去; 金灿灿的晚霞将天空渲染成一片橘红色。
明明已是夏末,天还是热得让人难受。
薛庭儴回到后宅,屋里冷清清的; 便让下人搬了张躺椅去外面纳凉。因为有蚊虫,便在不远处点着驱蚊香; 有阵阵微风拂来; 倒是能平添几分凉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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