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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哪里跑-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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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我一身剑术,冲出去杀他十几个人根本不费事。死的人一多,这帮官兵不跑得一干二净,我许字倒着写!”
小道士握住她的手,说:“我自然相信若雪的武功。可外面的都是官兵啊,他们抓我等也有很合适的理由。夫人这样杀出去,跟杀官造反有什么区别?这样杀出去有什么用?必然会连累你们的师门和亲人啊!”
许若雪反驳:“可不杀出去又能怎样?出口就一个,只要堵在那,我等插了翅膀也逃不掉。这样将我等饿上几天,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小道士无话可说。
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足足想了半个时辰,三人不得不承认:
这真是绝路,再无计可施!
185 我情愿,化身为魔
古墓中,也不知时间流逝,怕是过了一天都不止。
黑暗中,忽然响起了一声惨呼。
“若雪,你掐我干嘛?”
“哼,夫君,为妻就在你怀中,你却想着那个鬼女人。夫君这般大胆,是想试下血海剑的锋芒吗?”
“哪,哪有,我想的只有若雪。呵呵,呵呵。”
黑暗中,响起了长剑出鞘的声音。
“不要啊,若雪,为夫错了,屁股都错烂了。”
“哎!”许若雪幽幽一叹:“夫君,你若想她,就随你想吧。哼,你想她又有什么用?这个时候陪在夫君身边的只有我,与夫君同生共死的也是我。”
小道士更是一声长叹:哎,奇了怪了,连我心中想什么都知道。女人啊,你怎能这般神奇?
还有柔儿啊,你现在身在哪?你还是生魂,可我却要做鬼了。等你魂体回归肉身后,你我就真正是,人鬼殊途了。哎!
好在身边还有若雪相伴,自己短短的一生中,能得到这两位美人的青睐,于生足矣!
想想这数月来的经历,实在精彩纷呈。人生种种的滋味,也算品尝了太半,也不枉费了来这人世一趟。
这般想着,小道士心里便淡然了不少。
他搂紧了怀中的美人,柔声说道:“若雪,这一世有你相伴真好,下一世我俩再做夫妻。”
“嗯!”许若雪应了一声,腻声回道:“夫君,有你陪在身边,若雪就算是死,心里也甜得很。”
小道士听了感动,低下头吻住了美人的唇。许若雪嘤咛一声,极力响应。
两人正甜蜜时,不远处却忽然响起一声闷哼。那声音虽极力压抑,但其中蕴含的痛苦,却是让人听了心中发寒。
是太一子!
出什么事了?
小道士亮起火折子,借着一点光,和许若雪走过去。
车马库那,太一子背对着自己,面靠在墙上,似睡着了般,一动不动。
小道士叫道:“太一子,太一子。”
太一子应了声:“师叔。”
“你怎么了?”
“没事,师叔,我只是想起师父,心中痛恨!”
小道士松了一口气,劝道:“太一子,我们道士讲究顺天应命。师兄以身死阻止了一场浩劫,立下奇功。如果这就是师兄来这世上的使命,我等便认了吧。”
太一子摇了摇头:“对不起,师叔,我做不到。”
“我一个人躺在这,想了很久很久。师叔,如果此次我等能平安回九宵宫,我也会认命。可是不是,不是的啊!师叔。”
太一子凄声叫道:“我们一行道士七人,回去却只有我一人,连我师父都丧命于此。我等付出这般代价,除掉了那等祸患,立下如此大功,可最后,得到的是什么?”
“是谋大逆的大罪啊!这罪名说出去,必会受尽天下人的耻笑啊!师叔,我可以死。死我不怕,连师父都死了,我算什么?但就算死,我也得像个英雄般的死去。我绝对无法接受,被冠上谋大逆的罪名,死后还要受尽指责,累及亲人,祸及门派!”
“这样,我无法接受,死都无法接受,千死万死都无法接受!”
“师叔,我不服,不服啊!”
小道士沉默,他又何曾心服,他又何曾甘心!
太一子似正忍着极剧的巨痛,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师叔,我不过是个没用的人,这等冤屈,我就算打掉了牙齿往肚里吞,也会认!可师父,师父他老人家怎能在死后,再承受这等污名!”
“师父他一生刚正,做事从来光明磊落,上不愧于天;下不愧于人;内不愧于心!这一生,他不曾负过这天、这地、这人!哪怕最后死了,也死得坦荡,死得磊落。因为他的死,是为了挽救这天下苍生。所以他才不避不让,含笑而去!”
“他死得何等光明,何其伟大,可在他死后,却有一盆世上最脏最毒的污水,往他的遗体上浇!我,我……”
说到这,太一子再忍不住,放声大哭:“师父,虽然你对徒儿管教极严,但徒儿知道,在你心底深处,是把徒儿当成了亲生儿子,所以才‘爱之深,责之切’!可师父你不知道,在徒儿心里,徒儿也早把你当成了亲生父亲啊!”
“师父,你对徒儿如此恩重,如此情深。可你舍命相救时,徒儿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现在,师父你被人泼了这等污水,徒儿还是无能为力,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徒儿此生,枉为人,枉为人啊!”
他大悲、大哭,哭得小道士眼里的泪,也禁不住地流了下来。小道士叹道:“太一子,红尘污浊至此,我等如之奈何!你,节哀顺便吧!”
太一子厉声说道:“不,我绝不。红尘污浊,我荡不尽这世间的污垢,但至少应扫平眼前的不平。人间黑暗,我不能够改天换日,但至少应为前方带来一束光明!”
“师叔,若让我这般眼睁睁地看着,我不服、我不甘、我不愿!我绝不服、绝不甘、绝不愿!”
小道士脱口而出“可是”,说了两个字后,他立马住了口。
太一子却笑道:“可是我还是无能为力是不?”
他大笑,笑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痛快。他大笑,笑声却渐渐地,变了样,渐渐如鬼嘶,渐渐如狼嚎!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小道士惊叫:“太一子,你想做什么?”
太一子惨笑,他说:“若我为人,无能为力;我情愿,化身为魔!”
若我为人,无能为力;那我情愿,化身为魔!
一股彻骨的寒意袭上心头,小道士一把扳过太一子的身子,定睛一看,竟惊得“啊”地一声大叫。
太一子那脸上,竟是,竟是有一股极浓的黑气在迅速扩散,就在小道士的注视中,他的脸,竟变得漆黑如墨、刚硬似石!他的眼,竟,竟通红如血玉!
他,他竟变成了那怪物!
小道士跳了起来,他指着太一子,不敢置信地叫道:“你,你吞了那团阴气!天,你,你疯了,你疯了啊!”
大将军魂飞魄散后,在他鬼身消散的地方,有留下一团阴气,形呈圆球。那阴气漆黑如墨,隐带金黄,与初见时无异。只是形体小了很多,不过约为五分之一。
小道士见这团阴气,正缓缓自行消散于天地之间,也就没管它,捡了玉宵神符就走。这团阴气极是古怪,他实在不敢碰触。
可他万万想不到,太一子竟如大将军般,将这团阴气,生生地,吞了下去!
可大将军是鬼身啊,他自能消化掉这团阴气。而太一子是人身,他吞了后,哪还有,一丝一毫的活路!
太一子惨笑:“师叔,这就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小道士痛彻心扉,他跺脚哭道:“太一子,你怎地如何糊涂!”
太一子摇头:“师叔,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化身成魔,杀了那狗官,再杀散外面的官兵,然后师叔再仗剑除魔,除了我。这,才是报仇雪恨,让师叔活下去的唯一办法。”
“师叔,之前都是你和师父在拼死拼活,我只能无能为力。现在,师叔,请让我为你做最后一件事吧!”
小道士大哭,他取出玉宵神符,哭道:“不,不能这样,事情不该变成这样,太一子,我会救你,我定能救你。”
玉宵神符一取出,太一子就是惨叫,他忙不迭地躲开,叫道:“师叔,我的神智正在渐渐迷失,我不能维持多长时间的清醒。时间紧迫啊师叔,我即已必死无疑,你就切莫辜负了我的好意,就切莫浪费了这唯一的生机啊!师叔。”
小道士不听,正要持符上前,许若雪却一把握住他的手,坚定地摇了摇头。她哽咽着说道:“夫君,别冲动,理智点好吗?”
小道士跺了跺脚,放声大哭!
盗洞外。立起了一个帷帐。
李知州和张大人据案而坐,桌上有一坛美酒,再几碟美菜。
李知州给张大人倒了一杯酒,谢道:“张大人英明神武,当机立断地率军前来,捉拿此等大逆不道的罪徒,果然立下此等奇功。来,某敬大人一杯。”
张大人连道“不敢”,饮了这杯后,他回敬道:“某等不过是区区武官,粗人而已。某等奉大人之命行事,要说立功,大人才是头功。大人是朝廷重臣,深得当今圣天子敬重,这回又立下这等大功,这升官发财必在明日。”
李知州大笑。
笑声还未停,就听盗洞外的兵丁一阵惊呼。
张大人怒道:“你们这帮肮脏货,吵什么吵,没见到大人在此吗?”
那都头回应:“禀大人,盗洞里传出种奇怪的声音,似是有头野兽在慢慢地往上爬。它喘声甚急,脚步沉重,体形应该极大。”
张大人冷笑:“这么小的一个洞,能钻出什么厉害的野兽。难不成,会有一头怪物钻出来?”
他话音刚落,便见盗洞口的兵丁一阵惊呼,似见了鬼似地,急急退开。
一头怪物,现身!
186 世事一场大梦
一个真正的怪物!
眼睛通红,红如血玉。
浑身漆黑,黑如墨炭。
他张着嘴,痛苦地嘶吼着。嘴里还有黄色的脓水,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出了盗洞,被太阳光一晒,他身上竟“嘶嘶”作响,表层的肌肤争先恐后地窜出了一个个脓泡。脓泡迅速长大,然后“啪啪”声连响,再一个一个地碎裂,有黄水从中流了出来。不过才走了几步,那身漆黑中,便染上了一层浓黄。
他不管,抬头看向帷帐。
他看到了李知州,裂开嘴,发出了一个含糊的字:死!
李知州浑身像筛子似地抖得厉害,牙齿得得大响。在一片喧嚣中,这声音都清晰可闻。
张大人狠狠吞了口口水,叫道:“直娘贼,这是啥子鬼?”
他一咬牙,就去拨腰间的钢刀,一拨拨不动。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李知州已像根藤儿似地缠在了身上,还缠得死死的。
张大人大急,用力一挣,李知州却纹丝不动,他怒道:“李大人,放手。”
李知州颤声说道:“带,带我,带我走。”
情急之下,张大人想扯开李知州,却不料他这个武将,一时竟扳不动那双白白净净、文文弱弱的手。
而此时,那怪物已嘶吼着,一步一步地走来。
张大人吼道:“龟儿子们,傻着玩鸟啊!放箭射啊,用枪刺啊!哪个敢逃,老子军法从事。”
严令之下,终于有兵丁壮着胆子,开弓射箭。
“嗖嗖”几声,有三支箭正中那怪物。有两箭力道弱了,没射进去。有一箭进去一寸,那怪物竟毫无反应,身上带着那支箭,继续,一步一步地走来。
有胆大的兵丁麻着胆子,一枪刺去,刺在那怪物身上。这一枪用力极大,只听一声闷响,长枪竟断成两截。那怪物竟竟还是没反应,再带着那枪头。继续,一步一步地走来。
这下众兵士尽皆胆寒,发一声喊,几个呼吸间,便一哄而散。
张大人也极想跑,却被李知州死死缠着。盛怒之下,他再顾不得,反手就是两个耳光。
两声脆响之后,李知州才清醒过来,他“妈啊”叫了一声,转身就跑,速度竟是极快。
可他再快,也快不过那怪物。
一直慢腾腾走着的怪物,忽然一声咆哮,身子弯下,脚猛地一蹬地面。整个地面,在这一蹬之下,竟似晃了一晃。一晃之后,那怪物已出现在李知州面前。李知州反应不及,当头撞去,如撞山石。
李知州不顾额头红肿,发出声凄厉的惨叫,又像兔子似地跳了回来。他一抹脸,就是一手粘糊糊的黄水,那臭气直冲天。李知州脚一软,直接瘫倒在地。然后身子一抖,便见裤子上迅速地出现了一滩湿痕。
堂堂的朝廷大员,竟是被吓得,生生地尿了裤子!
张大人毕竟是武官,胆子大得多。生死关头,他终于显出了几分武人本色,大吼一声,拨出钢刀,一刀劈去。
这一刀,正在那怪物。张大人还来不及高兴,就见一只凄黑的手伸了过来,抓住他脖子,向提小鸡似地,将他高高地举起。
那手,缓缓地用力,张大人只觉得眼前渐渐发黑,心中大叫:“死了死了。”
正这时,盗洞那一声大喝:“太一子,你放开他。冤有头债有主,又何必枉伤人命!”
那怪物听到这喝声,那如血玉般一动不动的双眼,却转动了几下,然后,慢慢地松开了手。
张大人捡回一条命,连滚带爬地躲到一边。他这才注意到,这怪物身上穿着的衣物,竟隐约是件道袍。
太一子!一听这道号,李知州顾不得发抖,颤声说道:“你,你是九宵宫的那个道士,你,你怎地变成了怪物!”
“他怎地变成了怪物,他怎地变成了怪物?狗官,这都是你做的好事,是你,生生地将他逼成了怪物。”小道士跑过来,二话不说,飞起一脚,正正踢在这狗官嘴上,踢出了几颗狗牙。
他骑在这狗官身上,挥拳就打,边打边骂:“狗官,我等一行八人几乎死绝,才将那些恶鬼斩尽杀绝。可结果,你竟给安上谋大逆的罪名,生生地将我等逼上绝境!”
“举头三尺有神灵,狗官你这般丧心病狂,天不饶你,我等饶不得你!”
再狠狠地打了一拳,小道士跳开,太一子一声嘶吼,一把提起李知州。
眼前,是一双血红的眼;耳边,是一声声嘶吼;鼻中,是一阵阵恶臭,李知州吓得鼻涕眼泪口水一起流,他大哭着叫道:“天一子,我的亲爷爷,饶了孙子这一着。孙子受人指使,想除去你等,才使出这等毒计。孙子错了,爷爷饶命啊!”
看着太一子张开黄水直淌的嘴,那狰狞的牙齿慢慢地往自己脖子上咬来,李知州吓得魂飞魄散,他叫道:“爷爷啊,奏章昨日已经快马送了出去,再追不回来。爷爷饶了孙子这狗命,孙子必定再上表朝廷,将爷爷从这事中摘出来。不然,谋大逆之罪,会诛三族,诛三族啊!爷爷救我,就是救自己,爷爷饶命,饶命啊!”
一听这话,神智几乎尽丧的太一子也不由停住,扭头看向小道士。
看到一线生机,李知州急忙叫道:“那伙盗墓贼六天前就已尽数被擒,那张神棍的两个儿子、一个侄子都在我手中,我想要他怎么说他便怎么说。孙子以身家性命发誓,必然保得爷爷平安,爷爷万万不能错过这最后的生机啊!”
在李知州期待的注视中,小道士却摇了摇头:“狗官,我不信你!”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在逃得一命后,再反咬我等一口。”
“我不知道,你到底有没有这本事,能先去我等身上谋大逆的罪名。”
“最重要的是,放了你,我的心,会不顺!”
他指着太一子说道:“为了心中这恨,心中这怨,太一子生生地将自己变成了怪物,他已必死无疑!”
“如果我答应你了,那太一子他心中的恨、他心中的怨,怎么能消?我能让他,带着这滔天的恨、这滔天的怨去死吗?”
“狗官,天下的事再难,还活着的人怎么都有机会去完成。天下的事再易,已死去的人心中也只能留有遗憾!”
“他若死不暝目,我心永不安宁!”
“所以,狗官,你去死吧!”
听到小道士的答复,太一子那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丝微笑。他嘶吼一声,再不迟疑,狠狠咬去!
小道士转身,一把将许若雪搂入怀中。
身后,传出李知州那凄厉至极的惨叫声。
和一种,狗吃肉似的声音!
当所有的声音平息后,小道士转过身。
李知州的尸身上,已盖上了一件军衣,旁边张大人坐在地上,两眼发直,形同痴呆。
太一子正跪在地上,向王侯墓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起身后,太一子直视着小道士,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杀,我!”
瞬间,小道士的眼泪疯狂涌出,他摇了摇头,踉跄着后退几步。
太一子上前一步,低吼道:“杀我!”
尽管早有准备,可当此时,小道士于心怎能忍?
他大哭:“太一子,一定有办法的。就算上天下地,我也会找到办法,我定会救你。”
太一子全身忽然剧烈颤抖了几下,他拼命控制住了自己,嘶声叫道:“杀,我,快,快!”
身后许若雪哭道:“夫君,快动手啊!再耽搁下去,他真会彻底变成怪物。你救不了他的,快啊!”
小道士还是大哭,摇头。
太一子蓦地仰天发出一声咆哮,他缓缓弯下身,那血玉似的眼死死地盯着小道士的脖颈,竟作势欲扑。
小道士凄厉叫道:“醒醒,太一子!”
太一子全身一阵剧颤,他直起身,将双手绞到身后。他挺起胸,嘶声大叫:“杀!”
杀声中,小道士猛地一声大叫,手持铜钱剑,猛地,一剑刺来。
铜钱剑刺在太一子身上,嘶嘶声中,黑雾如烟,滚滚翻腾。
小道士一边大叫“太一子”,一边疯狂大哭,一边拼命猛刺!
太一子双手绞到身后,挺起胸,一边嘶吼着,一边硬生生地,受着!
不知几十下后,太一子终于,缓缓倒地!
临死前,太一子终于恢复了清醒,他那脸上,再次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他笑着说:“师叔,我去,去师父那,尽孝去了,谢,谢谢你。”
说完,他含笑而去!
小道士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他看到,炽热的阳光照在太一子的尸身上。那身上渐渐地翻起了一阵阵黑雾。黑雾蒸腾,然后慢慢消散。
片刻后,太一子恢复了正常。他重新变回了,那个有着几分俊朗的年轻道士。
若我为人,无能为力;那我情愿,化身为魔!
为了心中的不服、不甘、不愿,这个年轻的道士,不惜以人化魔。最终报了仇、雪了恨后,在阳光下,他终于还是,由魔变回了人!
在太一子的尸身旁,小道士念了几篇超度经文。
然后他伸手,划过了太一子那含笑的脸,轻轻说道: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太一子,今生已了。来生,你我再做兄弟!
187 人生几度秋凉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许若雪痴痴地念着,本已收下去的泪,不禁又哗哗直流。
小道士幽幽一叹,从包中取出紫竹箫,吹了一曲。
箫声呜咽,在山中回鸣,竟引得这无数的大山,齐齐悲鸣。
一曲吹罢,余音袅袅,徘徊不去。就如那深深的悲痛,萦绕在心,不忍别离!
好一会儿后,有人大声叫好,然后叫好声轰然炸响。
小道士和许若雪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俩的身旁竟围满了兵丁。
许若雪极是羞恼,只顾着悲痛去了,竟连陷身重围了都不知,实在是该死。“铮”一声,她血海剑出鞘,挡在小道士身前,警觉地看向四周。
一个声音大叫道:“龟儿子们,给老子滚。用你们时,一个一个溜得小兔子还快。见没事了就全过来围丧,滚!滚!都滚!”
抽出钢刀,张大人驱散了众兵丁,上前一拱手:“某,兴州都统标下踏白军都指挥使张立是也!刚才若非仙长相救,某已死矣!仙长大恩,某不敢忘。”
说完,他看向太一子,脸上犹有余悸:“这道长好好的,怎会如此?”
“哎,”小道士叹道:“藏龙谷本是风水宝地,但七十多年前史斌造反,其手下部将李猪儿等数百人死于此地,结果大好的风水宝地渐渐变成了极煞之地。又定军山此处曾经多经大战,死伤极多,阴气极重。于是极煞与极阴在王侯墓那融合,形成了极厉害的阴气。”
“五个多月前,有盗墓贼偷盗王侯墓,在挖掘主墓室时,受阴气侵蚀身死。时间一久,便化在了僵尸。那僵尸力大无穷,浑身刀枪不入,极难对付。我师兄,即太一子的师父以死相拼,才最终将其灭杀。”
“那僵尸死后,地上便留下一团阴气。我等被李狗官污蔑后,自知必死。太一子一时悲愤,就生生吞下了那团阴气。最后,化身怪物。”
张大人叹道:“原来如此!”
小道士起身,恭敬一礼,请求道:“那狗官临终前,也亲口说出了事情真相。上表朝廷的奏章只是昨日送出,不知大人可否派快马,将那奏章拦下?”
张大人摇头:“这事某却做不得。某不过是一介武官,文官们的事,某介入不了。并且昨日喝酒时,李狗官说漏了嘴,说,这事他不过是马前卒,上面另有大人在。这奏章只要一送,必能以最快的速度放到当今圣上面前。到时,你等必死无疑!”
“依某的意思,就算仙长现在沟通关系,必也是来不及,不如另做打算吧。”
犹豫了下,张大人问:“敢问仙长,那主墓室到底是怎么崩塌的?”
小道士理所当然地说道:“当时那盗墓贼打盗洞,将要打通时忽然身死。他同伴见他死得诡异,吓得落荒而逃,他的尸身就被卡在了主墓室的侧壁那。等他化成僵尸,身子能动时,他自然便会挣扎,于是生生地将主墓室弄塌。我等进去时,那僵尸正在古墓内游荡,主墓室却早就塌了。”
张大人点头:“正应是这道理。”
他说:“万幸仙长最后没听那狗官的话。某看过奏章,别的不要紧,最要紧的一句是‘误入王侯墓,惊醒僵尸,与其大战,致主墓室崩塌,使庆国公遗骸受辱。’奏章里根本没提与盗墓贼勾结的事。仙长当时若信了他,那真就白白放过那狗官了。”
正是这理啊,诛人三族,牵连何其之大。别的不说,至少神宵派必然全力反扑。那狗官何等精明,岂肯多竖大敌?反正谋大逆大罪,沾着一点就是死。哪怕是“无心之心”,小道士等人也必死无疑。这样“解脱”一二,就不会将神宵派拉下水。
小道士请教:“那大人何以教我?”
张大人答道:“某是粗人,大道理不懂。不过某想,主墓室虽然是毁在那墓贼手中,但这事无凭无据,还真不太好说,所以仙长只能请朝廷上的重臣出面说话。这事说白了,比的就是,谁的声音大。”
“朝堂的事只能在朝堂上解决。某是无能为力,只能帮仙长将此事的真相宣传开去,管教兴元府内人人都得知。毕竟李狗官临死时说得话,众儿郎们都听在耳中。某只能做到这样。”
犹豫了一下后,他再说道:“如果有重臣愿帮仙长说话,某自会出面作证。但若是没几分把握,仙长,某就说实在话,某是不会站出来的,这个还请仙长谅解。”
这是自然的。小道士谢过。张大人告辞,率兵丁离开。
这处闹腾了几天,终于安静下来。
太一子去后,虽然表面如常,但体内阴气极浓,触之刺骨。小道士担心再出意外,硬着心肠,放任他的尸身在太阳底下曝晒。到得晚间,更是如临大敌,不但布下重重法阵,还通宵念超度经文。好在一夜无事。到第二天午时,那团阴气终于彻底消弥于无形。
小道士长松了一口气,返回西县,花了重金,请人将守真子和太一子的尸身,运回九宵宫。
他本想一路随同,无奈兴元府和西县已贴出海捕文书,辑拿两人。小道士无奈,只得和许若雪藏身荒山。
荒山,一堆篝火。
许若雪从身后搂紧小道士:“夫君,事已至此,再伤悲也没用。还请夫君宽心。”
小道士长叹:“世间最苦,莫过生离死别。这番苦,今遭我算是品尝够了。哎,先是师兄,再是太一子。九宵宫一行道士七人,竟是,全数死绝!”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这死去的人,大梦已了。这活着的人,还得品味秋凉啊!”
许若雪跺脚怒道:“哼,本女侠就不服气。李狗官已死,那王县令可还活得好好的。还有那张神棍。不行,我得去找他们。”
小道士摇头说道:“张神棍就算了,他不得不从。那王县令却的确可恶,若雪,你去吓他一下;但不得伤人性命。”
许若雪跺脚嗔道:“夫君就是好心。哼,看我不吓死他。”说完,她飞身离去。
只剩小道士独坐荒山。看着那轮残月,他更是悲从心来,只能取出紫竹箫,吹奏上几曲,已舒心怀!
到得第二日,许若雪才姗姗来迟,却绝口不提昨夜的事,只是在一个人时,会躲起来偷笑。
小道士好奇,一再逼问,许若雪才扭捏地说出昨晚的事。
这许女侠灵机一动之下,竟一身白衣,长发敷面,大半夜的潜入知县府宅。
当时王县令正一盏油灯,端坐在高案后,聚精会神地在读书,意态甚是悠闲。许女侠于是更怒,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在屋檐四周布下几根绳索。
那王县令正摇头晃脑,忽听窗外一声怪笑,声音凄厉,极是渗人。他大惊,抬头看去,便见一阵风吹过,窗户忽然洞开,然后,一个白影,一晃而过。
他揉了揉眼,正怀疑自己眼花时,却听那怪笑,一下在左,一下在右,一下在前,一下竟在后。每声笑响,便有一个白影倏忽闪过。
王县令心胆欲裂,他刚想大叫一声“鬼啊”,便见眼前红烛一暗,就在他面前,一道白影忽然凭空出现。
那白影,浑身惨白,长发掩面,直欲垂地。
这一下,王县令“嗯”了一声,浑身一抖,眼一闭,生生地,吓晕了过去。
大功告成!
许若雪正在得意,却见高案下一阵响,一个女人的脑袋竟钻了出来。她吓了一跳,再一注目,却发现,王县令两条大长脚正白花花地露在外面。他竟没穿裤子。
许若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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