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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哪里跑-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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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上秀才后,我家一夜之间就变了个样。可家里只剩下了我和我爹了,一家六口,就只剩两人。”

    “后来我不负众望,中举人,中进士,还榜上捉婿,被京城里的显贵招了做女婿。我急忙忙地回到家,我爹爹也很高兴,高兴的嚎哭。哭完了,他拉着我跪在族里的祠堂里,说,我们这一支,到他那一代,他是独苗。到我这一代,生了兄弟三个。他本以为,我家可以从此开枝散叶,可结果,结果却只剩下了我一个。说完了,我爹爹要我发誓,一定要传宗接代,一定不能让我张家就此绝后。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我发了毒誓,并说,自己以后不再是张四郎,是张一根。自己要时时牢记,身上传宗接代的重任!我爹听了笑了。”

    “可没想到,第二天,我爹就在田里的那棵歪脖子树上,自己上吊死了。”

    “我哭得晕死了过去,被妻家的人抬上马车,回到了京城,成了亲。”

    “成亲做官以后,我花了整整十三年的时间,到处去找我三姐。等终于找到后,才知道,她当年就被卖进了妓院,然后熬了十年。三年前,她熬不住了,死了。”

    “我家一家六口,就真得,只剩下了我这一根!”

    “呵呵,我是好好读了书,我是考上了秀才,是当上了大官,可那有什么用?我家人都因此死去了,他们甚至连我一天的福,都没享受到。”

    “他们只留下了一个遗愿,一个再小不过、再应该不过的遗愿,要我传宗接代!”

    “要我张一根,为张家,传宗接代!”

    这些惨事,想必在心里已经过了无数遍,所以张知府已经麻木了。在说起这等惨事时,他的语气,竟然依旧平淡!

    可小道士,已听得泪流满面。

    他起身,拱手,正色道:“府台大人,贫道明白了,贫道必定竭尽全力!”

    张知府盯着他,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张道人,你没明白。我跟你说了这么多绝不应该对外人说的话,是想告诉你,我不是要你竭尽全力,我是要你必须,必须做到!”

    小道士心中苦笑,必须做到?那张衙内的身子虚成这样,天底下谁敢说“必须做到”?

    他,一样不行!

    似没看到小道士脸上的苦笑,张知府再淡淡说道:“我再告诉你两件事。”

    “其一,昨晚上,我将那逆子平日私养的外宅、屋里他最想得到的女婢、全府最红的头牌这三个女子全部送进他房中,可没用。我连夜请了全府最有名的良医,用了最狠的虎狼之药,可没用,完全没用!”

    “其二,逆子只是第二个与那女鬼欢好的人。那第一个人,今天凌晨传来消息,已经死了。不过是一个再小不过的风寒,就卧床三天,然后一命呜呼!”

    这下,小道士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他真的很想说上一句:“小的不行,尊驾请另请高明!”

    可看着张知府那淡然的表情下,潜藏着的极度的偏执和极致的疯狂,小道士相信,他若真敢说这话,那必定活不了片刻!

    张知府看着他,依然淡淡地说道:“张道人,就像你所说的,我现在只能求你,不然我张一根,就真得变成张无后!”

    “若你能行,你想要什么我便给你什么,你就算要我张府台在潼川府最繁华的大街,给你磕上十个响头,我也照磕不误。”

    “但是,你若不能,”张知府终于叹了一口气:“我就算凌迟了自己,生生地将自己千刀万剐,我也消不了心中的悔和心中的恨!”

    “所以到那时,我一定会做几件事。杀了那逆子,杀了那泼妇,杀了你俩,再杀了自己!”

    “张道人,你是个聪明人,你现在不应该再怀疑我的决心。”

    “一切,都拜托你了。稍后我会让管家去找你,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吩咐。我拼了命,也必会办到。”

    “愿我好运,也愿你好运!”

    说完,张知府再不二话,拂袖而去。小道士呆呆地站了一会,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

    惨了!这下生生地,把自己给栽进去了。

    客房里,醉道人一把窜了进去,左右四顾了下后,啧啧叹道:“高啊兄弟,就出去这么一小会儿,得了,我俩的待遇又上了好几级。瞧瞧,这雪白的棉被,这时鲜的水果,这,这还有上品的美酒。”

    醉道人一把提起酒壶,就往嘴里倒去。“咕噜噜”一口倒完后,他砸吧了下嘴巴,大赞道:“好,好酒。兄弟,从死囚到贵宾,也就在你翻手之间。实在是高啊!”

    “哎,”一直呆坐在床上发愁的小道士,长叹了一口气:“老哥,你想喝酒只管喝个够。潼川府里哪有美酒,你想要只管开口要,千万不要客气。”

    醉道人醉眼一睁:“我说兄弟,听这话的意思,你是要老哥我做个醉死鬼?”

    小道士苦笑:“老哥嗜酒如命,能做个醉死鬼,未尝不是件幸福的事。总比做个饿死鬼、无头鬼要好上百倍千倍。”

    醉道士坐下,勾着小道士的肩膀说道:“兄弟,听你的意思,咱俩这是活不长久了?”

    小道士长叹:“恐怕是!那张知府的意思很明确,他张家若能开枝散叶,我俩重重有赏,他张家要是绝了香火,我俩必会死无葬身之地。”

    “这就难办了?”醉道人大皱眉头:“兄弟,老哥我这道士做得不用心,可全靠你了。你有多大的把握?”

    “三成,”小道士算了又算,说道:“最多三成。布神坛,设法阵,用天地至阳之气来驱除那小子体内的鬼气,并做到阴阳平衡,我有十足把握。但是,那小子实在虚得太厉害。道术能补他的阳气,他的身子却留不住这些阳气,边补就会边漏。这个我就毫无办法,必须得有温补的圣品,来修补他的身体。”

    醉道人奇道:“潼川府里就没有良医吗?”

    小道士苦笑摇头:“良医是有,但一般的方子根本没用。要在短短时日里补足他的元气,并且还不能大补,这种方子,哎,估计也就只有我们大宋的官家,才有可能用得起吧!”

    “可只有道术和良方齐用,那小子才能重振雄风。不然的话,就算能保住这条小命,这一辈子他也别想再硬起来。”

    “他若硬不起来,我们两个,哎,可就要死翘翘了。”

    醉道人皱着眉头在那苦思良久,忽然说道:“温补的圣品,宫廷的秘方,这个,我可能还真有。”

    “真的!”小道士大喜:“你真有办法?”

85 那一场不风花不雪月的爱情

    醉道人眉头越皱越深,一副“可能有也可能没有,到底有没有真不确定”的样子。

    小道士的心,也随着他那越皱越深的眉,提得越来越高,眼看着就要从嗓子口窜出来了。

    终于,醉道人双眉一轩,猛一击掌,兴奋地叫道:“我去,我还真有。”

    要从嗓子口窜出来的心,被这一吓,吓得猛地一跳,就从口中,跳回了肚中。

    “老哥,你还真有?”小道士不太敢相信。

    “真有!”醉道人欣喜地一提酒壶,往口里一倒,结果壶里没酒。他就眼巴巴地看着壶嘴,直等着那凝出了一滴酒,慢慢地掉下后,他赶紧一口接住,吧唧了一下,才满意地说道:“话说,这是十年前的事。”

    “那一年,我还没那么老,还只是一个沧桑的大叔。”

    “那一天,正是元宵佳节,我在繁华的扬州城里赏灯。然后一回首间,我发现了一个美人,一个很美很美的美人。”

    “哎,此事已过十年,可酒醉的时候,我还是会经常回想起那一幕。我一直想用一首词来形容那时的心情,可我只是个粗人,哪懂得了什么?直到有一天,我听到别人在唱一首词。”

    说到这,醉道人这粗豪的汉子,竟用温柔的嗓音,击节而歌,唱了一首词: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呵呵,灯火阑珊处啊!”醉道人嘶声叫道,这粗豪的汉子,说到这,眼角竟发了红。

    他揉了揉眼,继续说道:“一见那美人,我就呆了,就直接过去说,你有伤心事,我可帮你。”

    “美人大惊,说,真的?然后她就带我回了她家。她家姓刘,是扬州城极知名的酒商,酿得玉罗春,天下闻名。”

    “她家的确有事,被恶鬼给缠上了。那恶鬼是怎么缠上她家的,我不清楚,但那鬼的确很厉害,非常的厉害。”

    “我和那恶鬼大战三场。第一场,大败,勉强捡回了一条命。第二场,打平,双双身受重伤。第三场,惨胜,靠着一些运气,我终于灭了那鬼。”

    “前后三次大战,次次受伤,这样我在她家足足呆了半年,她也照顾了我半年,我的身子才恢复完全。”

    “半年后,她爹说,我救了他全家老少数十口人性命,这等大恩,他无以报答。他说,他说只要他家有的,不管是什么,我尽管开口,他必定奉上。”

    “她爹说这话时,她就在身旁,低着头,羞红了脸。那脸,红得好美好美。”

    “我说,好,这话是你说的。那我就要,我就要你家酿得最好的酒!”

    我就要,你家酿得最好的酒!!

    这话,让小道士直接跳了起来,他大叫道:“你,你疯啦,还是你的脑子,被酒给烧糊涂了。那美人,那美人明明很喜欢你啊,她爹爹也有意将她嫁给你啊!美人或美酒,由你选。那样情深意重的美人你竟然不选,你竟然要了美酒?你真真气死我也,你不如直接醉死算了。”

    醉道人嘶声叫道:“我不疯,我的脑子也没有烧糊涂,你以为我不知道啊!”

    “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我还知道,我配不上她。”

    “我一点都配不上她。她那般的美,而我,长得像个武夫;她知书达礼,而我,举止粗鲁,大字都不认识几个;她温柔贤淑,而我,却是个浪子,习惯了四海为家,从没有在哪个地方呆满过一年。”

    “兄弟你说,这样的我,配得起那样的她吗?”

    小道士沉默,然后涩声说道:“可她喜欢你。感情的事,只要她喜欢,只要她愿意和你过日子,配不配得起,这重要吗?”

    醉道人苦笑道:“兄弟,也许你说的是对的,可我当时是不会这么想。”

    “那时的我已经在江湖上流浪了十多年,我看过了太多的人,见过了太多的事。这见得多了,有些事便看透了。”

    “我知道,她的确感念我的恩,的确欣赏我的勇,可这些恩啊勇啊的能顶得了多久?等真正过日子时,她就会发现,我和她之间相差的太远太远,根本就不是同一类人。到那时,她还会喜欢我吗?到以后,她会恨我吗?会怪自己吗?”

    “再说,她家人就真的愿意,把那么好的一个大家闺秀,嫁给我这么一个只会捉鬼的武夫?女子在家里本来地位就低,我又怎么忍心让她为了我,被全家人责难!”

    “我那时就是这么想的。兄弟,你给老哥我说说,我的这些顾虑,有没有道理?我那时这么做,是救了她还是害了她?你说,我当年的选择,是对还是错?”

    是对还是错,小道士茫然了。对情爱之事,他自己都稀里糊涂的,这个问题,他怎么能回答得出?

    他只能说:“十年了,你自己心里都没有答案吗?”

    醉道士摇了摇头:“没有答案。十年了,那天我连看都不看她一眼,自她家逃出来后,整整十年了,我无数次地问过自己,当年的选择是对还是错?可直到现在,我都没有找到答案。”

    “我只是,从此彻底断了结婚生子的念头,从此再没有对哪个女子动过心思,从此终日活在醉梦之中。”

    长叹一声,醉道人举起了腰间的酒葫芦。那酒葫芦里明明没有酒,可他却似喝个不停。他明明没喝酒,那眼里的醉意却越来越浓。

    在“醉倒”前,醉道人咕哝了一句:“兄弟,如果有些事情,你是真的不知道该做还是不该做,那我劝你,还是做了。因为得到了之后再后悔,总比什么都没有得到却还是要后悔,总要强些!”

    “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想,我会选择留下,陪在她身边!”

    醉道人睡过去了,留下小道士坐在那重复着这句话: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想,我会选择留下,陪在她身边!

    于是,小道士想起了许若雪,想起了那个凤冠霞帔,与她拜堂成亲的女人。

    于是,小道士的心一疼,很疼。

    “逃婚的事,自己做的,是对了还是错了?”他问自己。

    哎,也许,自己真的错了。

    忽然之间,小道士很想回去,很想对那恶婆娘说声“对不起”。可一想到鬼珠里的柔儿,他又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

    柔儿的事一了结,自己就绝不耽搁,赶紧回青城去。小道士决定。

    这样杂七杂八地想了好一阵后,小道士才想起,不对啊,怎么刚说着说着,自己就把正事给忘了。

    他急急推醒醉道人。醉道人大是不满,怒道:“你这人好生无礼,我刚刚才在梦中与美人相见,刚准备要问她,这十年来过得可好?有没嫁人?有没生子?在这等关键时刻,你竟然生生地扰了我的好梦。”

    小道士赔礼道:“恕罪恕罪。这春梦以后再做,现在有件顶要紧的事,麻烦老哥你说个分明。”

    “什么事?”

    “温补圣品,宫廷秘方的事啊!”

    “这个,”醉道人苦笑:“真给说忘了。”

    “怎么说?当时我说,要刘家酿得最好的酒,她爹直接就愣了,然后马上答应,答应的那叫一个爽快,还拉着我就走。”

    “走到刘家宗祠那,她爹进去,好一会儿后才出来,交给了我一个古方。”

    “她爹告诉我,他们刘家的玉罗春,虽然天下闻名,但那酒的口感着实不算上等,真正让人称道的,是玉罗春补肾壮阳的功效很是灵验。而我手中的方子,名叫‘玉宵春’。”

    “这玉宵春,正是正正宗宗的宫廷秘酒,是男人滋补的无上圣品!所谓的玉罗春,不过是玉宵春里面加了几味看似有用,其实无用的药材,并且稀释了很多,提升了口感后的普通补酒。”

    “这里面,竟牵扯到一桩秘事。”

    “原来这刘家,并非普通人家。他们祖上,竟是地地道道的皇族!”

    “在我们大宋朝建立之前,现福建南路、广南东路那块,有一个名叫刘�的前唐节度使,建立了一个名叫‘大越’,后改称‘汉’的国家。这刘�,就是刘家的先祖。”

    “这汉国被大宋灭了后,刘家先人侥幸逃脱,一路辗转来到扬州,定居下来。因为逃得匆忙,财物并没带出多少,最珍贵的,就是这张古方玉宵春。”

    “玉宵春是海上一名自称来自瀛洲的道士,献给汉国皇帝的仙家妙方。当时的汉国皇帝试用后极有灵效,于是大喜,重赏之后,在宫廷中秘密设了一个‘仙酒司’,专门依方酿酒,以供他,嗯,夜夜**。”

    “这玉宵春的事,当年攻打汉国的那名宋朝大将也知道,极想将它献给我们大宋的开国皇帝。所以那刘家先人逃到扬州后,就将此古方藏在宗祠之中,并规定,凡刘家族人,永世不得酿造玉宵春,以免为全族带来灭顶之灾!”

    “这桩秘事,只有刘家每一任的族长才知晓。后面刘家根据玉宵春的配方,制出了玉罗春。这古方放在那,就没了用。”

    “她爹的确是个诚信之人,既然答应了是‘最好的酒’,就将此方献了出来,以报我救了他全家上下的大恩。”

    “好!”小道士击掌叫道:“那古方现在在哪?”

    醉道人苦笑:“自离开刘家后,每次一想起那美人,我就会拿出古方,细细摸上片刻。这样不到两年,那方子,就彻底地毁了!”

    “啊!”小道士大惊。

86 天,神仙真显灵了耶

    指着醉道人,小道士惊讶的说不出话来:“那等宫廷秘方,你,你竟然把它给毁了。”

    醉道人醉眼一瞪:“再好的秘方,对我又有什么用?我身体康健的很,用不着补肾。我身边又没有女人,壮什么阳?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小道士哑然,然后颓然叹道:“这么说,你让我白空喜了一场。”

    “自然不是,那方子我应该还记得。”

    “什么叫应该?记得就是记得,不记得就是不记得。”

    “哎,前几年我无数次地摸过那方子,所以自然是记得的。后几年我刻意想忘记那段往事,所以自然会不记得。”

    “老哥,很多事,你越是想忘却便越是忘不却。譬如那美人,你就算日日喝醉,日日想忘,可结果又能怎样?现在一回想起来,还不是音容笑貌如在眼前。所以那方子,你必定记得。”

    “也许是吧。行或不行,试下就知道了。我这就把秘方写下来,你交给张知府。”

    小道士想了想,神秘地一笑:“不,不能就这样将秘方交出去。敢问老哥,你会酿酒不?”

    醉道人拍了拍胸:“当世一流!”

    “好,如果有美酒,有药材,老哥能不能在短短数日内,酿出玉宵春?”

    “如果那方子确实正确,再有合适的烈酒,有充足的药材,给我十天时间,我自可酿出玉宵春。不过那药效,却大约相当于窖藏一年后药效的八成。”

    小道士大喜:“有八成就行,我们不可能在这等上一年。再一个,刘家后来改良后的玉罗春的药方,老哥知道不?”

    “知道,那古方上最后有注明,不过是加了五味看似有用,实则上冲淡了药效的药材。”

    “好,我们就按玉罗春的方子拿药。”

    “哦,那样药效不就差了?”

    “呵,用不到的药材,我们悄悄销毁就是。如果照方抓药,岂不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这方子用得是什么药材?”

    “哦,兄弟你这是不想将这秘方交给他们?”

    “自然,交给他们做什么?”小道士冷笑道:“让他们当成会下金蛋的母鸡,还是当成官场爬升的楼梯?再或者是,将他们身子补得壮壮的,多去祸害一些良家妇女?”

    醉道人叹服:“兄弟说得极是。”

    两人计较完毕,小道士等那管家过来时,将要抓的药材交给他。

    这一日,潼川府轻骑四出,将全府上下各地的各大药铺,搅得是天翻地覆。

    第三日,三台县又是官轿云集,府衙看门的王半瞎看得眼都发直:“乖乖,又来了,是川左步军田指挥使,潼川府李通判两位大人。我去啊,今儿个怎么了?怎么全潼川府最大的官全集齐了?难道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是北边的那帮蛮夷杀了过来?还是哪处的流民又闹了事?”

    王半瞎自然想不到,这一切都是,女鬼惹得祸。这些官员齐聚府衙的目的,只是为他们的儿子,求壮阳酒!

    前朝蜀国的那名高贵的公主,品味实在非凡,手段也着实了得,现身不过区区三月,就将全潼川府最大的一帮衙内一网打尽,迷得他们那叫一个神魂颠倒,失魂落魄!

    不过区区三月,这女鬼就吸食了不少阳气,修为那是大增。她得益了,那帮子衙内就倒霉了。第一个“登仙境”的徐衙内已经一命呜呼,第二个“登仙境”的张衙内从此再没办法“硬”起来,他俩如此,别的能好到哪去?

    这儿子不举了、萎了,可是大事,是事关传宗接代的大事啊!不说知府张一根直悔恨的想零碎了自己,别的那几家谁个不心急火燎?

    这等时刻,听府衙里传出的消息,那被“请”进去的小道士,手里竟握有“仙家秘方”。那秘方竟是其尊师夜宿巫山,静坐修道时,得神女青睐,传下的仙方。

    仙方啊,据说比大宋皇朝的宫廷秘方那是灵验的多。不管男人虚得有多厉害,亏得有多狠,几杯酒喝下去,效果那是立竿见影!

    只是用仙方酿酒,必须得修为高深的道士,设神坛,请神灵,借神仙法力注入共计三十六味药材中,方才能有此神效。而这样施法,是会折了道士的寿命。

    所以这仙酒再好,世上不过是酿了三坛。而这次,小道士舍了性命不要,会酿,十三坛。这十三坛,据说是张知府亲自用刀架在他脖子上,一点点逼出来的。

    这事说得如此玄妙,众官员本来是不信的。可眼见着堂堂的府台大人,竟连衙都不上了,一日一夜不曾合眼过,就在那亲自督办药材的事。那送进去的药材,一丝一毫都得由全府最有名的三名良医一致认可后,方才能送进去。否则,立马舍弃。这事,就由不得他们不信了。

    竟有如此好事,落到潼川府?那还等什么?于是心忧家中儿子的各位大人,争先恐后地赶到府衙。

    府衙内堂,张知府当先而坐,果然是,两眼熬得通红,红得跟兔子似的。只是他精神倒是亢奋,亢奋的还不正常,跟打了鸡血似的,那声音亮堂的厉害:“张仙长要举办一场大型的法会,一则是请神仙法力,借以酿那仙酒。再则是布下聚阳法阵,借法阵之力,平衡我儿体内阴阳。某知道各位大人的来意是什么,仙酒大家都有份,但事,大家都得做。从今天起,全府为十日后的法会,全力准备!”

    数天后,客房内,小道士和醉道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堆东西。

    “这,这是千年桃木,还是完整的木心!”

    “这,这是雷击木,还是雷击的桃木!”

    “这,这是温养了五十年以上的朱砂,还是整整一小坛。”

    “这,这是青城山秘制的极品黄纸,还是这么厚的一叠。”

    再说不下去了,小道士坐倒在椅子上:“我是看张知府那般急切,就随口说说,指望着捞到一样就是一样。可没想到,”

    他摇头苦笑:“没想到,官府的力量全部发动起来,竟是如此地了得。区区一府之地,这么珍贵的东西,他们竟然找到了这么多。实在是,实在是让人无语!”

    指着一张神像,小道士继续苦笑:“连三台观上,供奉了上百年的神像他们都给生生地揭了下来。不说这神像供奉了上百年,就说能保存上百年的纸,那都是我们道家的秘传,工艺极其复杂,外面极是少见。”

    “我决定了,”小道士正色对醉道人说道:“办一场盛大的法会!”

    五日后,三台观。

    全潼川府及附近稍有名气的道士,几乎全集于此。全潼川府及附近稍具法力的法器,几乎全集于此。

    共计,有道士一百零八人,有法器三十六件。

    这是一场真正的**会,由官府全力运作,再由民间踊跃支持。

    能主持这般大的法会,那是莫大的功德啊!所以小道士精神极是亢奋,整整三天三夜,几乎没怎么休息。

    坛场,用五色布团团遮蔽。有三十六件法器,按三十六天罡方位摆放,将神坛围在其中。神坛正中,是三台观上供奉了上百年的,玉清元始天尊神像,神像左右是八经幡,前方是神水,再前是表文,最前是榜文。

    神坛前,还有些不伦不类地,放着十三坛玉宵春。

    吉时到!

    炮竹声响,鼓乐齐鸣,持素三日的小道士一身法衣,登上坛场。

    面对一百二十尊神位,小道士神情肃穆,焚香、敬天。

    然后开坛、请水、扬幡、宣榜,这系列仪式后,一百零八名道士入场,脚踩禹步踏罡斗,口诵经文。个个神情肃穆,进退有度。

    一时,场中烛烟缭绕,鼓乐喧天,经文共鸣,道士起舞。那气氛,端地神圣**!

    午时,张衙内在荡秽之后,跪于神坛前。

    小道士口念神咒,凝神屏气、清除杂念后,上香跪拜,祝告天地神祇。祝告完,取朱砂,画符。

    画符完毕,用聚阳符十八张,古钱七十二枚,小道士在张衙内身前布下一个聚阳阵。然后,起坛,请圣。

    请圣仪式,方是关键。

    小道士手持铜钱剑,并道术有成的道士十八名,在坛场中手掐请神诀,口念八大神咒,脚踩集神罡。十九人,声音如一,步伐如一,全神贯注地,叩请神灵下凡!

    这番施为,用时良久。张衙内那久虚的身体跪了这么久,怎么消受得了。若不是知道自己正值生死关头,他早就一头栽倒在地!

    就当他再也支撑不住,头直发晕,眼直发花,就要倒下时,张衙内似乎看见自己眼前,忽然有金光,点点冒出。

    他迷迷糊糊地抬头看去,那金光,是从神坛上的神像那飞出,就在他面前,凝成了一道金影。

    一尊,金色的神像!

    这,这是?莫非自己已经死了,有神灵来接引自己上天了?

    张衙内晃了晃脑袋,他耳边,似乎响起了一阵震天般的惊呼声。震天般的惊呼声中,还清晰地传出,小道士蓦地提高,清脆直破苍穹的念经声!

    张衙内似乎看到,那凝成的金色神像,忽地金光大作。然后金光分成了三份,一份,融入了小道士供在神坛上的八张桃木符之中,一份,融入了他身边的那个奇怪的法阵之中,还有一份,竟融入了神坛前的十三坛美酒中。

    于是,张衙内身旁那法阵中,迅速地散出一种炽热的热。那热化成暖流,从他的头顶灌入,贯穿他全身。

    热流入体,张衙内忽然精神大振,他那极虚极亏,现在疲惫欲死的身体,竟似在这一刻重焕生机,并且,生机盎然。

    意识彻底清醒了,张衙内吃惊地张大嘴。

    他清清楚楚、分分明明地看到,的确有尊金色的神像,那神像的确在发出金光,那金光慢慢地融于天地之间。

87 在道爷面前得瑟的下场

    张衙内呆呆地坐在静室内。室外仪式继续,那柔和的音乐传入耳边,让他更感如在梦中。

    神像显灵时,他离得最近,看得最清。神光出现时,有一份进了他的体内,他感受最真。

    所以,现在他心里满是敬畏,对天地、对鬼神的敬畏,还有,对小道士的敬畏!

    门开了,张知府走了进来:“我儿现在身体怎样?”

    张衙内回道:“孩儿的身体从来不曾这么好过。”

    张知府大喜:“好!”

    “只是爹爹,”张衙内说道:“孩儿怎么感觉自己体内似乎有个洞,那些精气神啊正从那个洞中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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