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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养成手册-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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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他抬起头的时候,看到宜宁穿得如此明艳,倒是笑了笑。

    “不好看吗?”宜宁狐疑问他。

    “挺好看的。”罗慎远恢复了平静,点了点头。

    那他为什么还要笑?

    宜宁端起碗,看着他许久:“那有什么好笑的?”

    他慢里斯条地继续吃他的饺子,评价说:“像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宜宁听了咬牙,勉强露出一丝的笑容,她可花了这么多时间来梳妆的,总不能重来吧!

    他指了指她盘子里的鸽蛋和饺子:“要全吃完,吃完才准走。”但他感觉到她看着他,叹息一声,走到她身后。

    “跟我过来。”他牵着宜宁让她坐在妆镜前,红宝石海棠金簪从她的发上取下来了。修长的手指滑过宜宁的妆奁。从里面挑了一支莲花头镂雕金簪,一对莲子米大小的红珊瑚。衬得她的耳垂更白。他的手指又抬起她的脸。

    宜宁僵持不敢动,指腹温暖粗糙。明明就离得很远,却暧昧得很。

    他看了许久,四目相接,宜宁又不好躲开。随后才听到他说,“嗯……妆容挺好的。”

    等他让开,宜宁一看镜中自己。果然是比刚才好看许多,华贵而简约。

    两人终于坐上马车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回门的马车走得快。宜宁看到他又拿着一本文书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两人就坐在马车里沉默着。马车一个摇晃,她没坐稳差点晃倒,罗慎远伸手稳住她。她就道:“谢谢三哥。”

    罗慎远点点头道句不客气,马车内又沉默,宜宁就开始找话说,“我昨日和程家太太打骨牌,输了一百多两银子……”

    他终于抬起头,合上折子看着她:“输得挺多啊,好玩吗?”

    “输钱哪有好玩的。还是母亲拉着我打的。她输得比我还多,输得跳脚,让瑞香又回府取了二百两银子过来继续打。”

    一个两个都挺败家的,一般人家可顶不住她们俩输得,幸好他还算能赚钱。

    罗慎远面上点头道:“你们闲暇无事,打打牌九也不错。对了,我还叫人做了一副汉白玉的棋子,以后你跟着我继续学下棋。”

    宜宁听了暗道,什么打打牌九也不错,这语气明显就是看不起打牌这等民间活动。要她跟自己继续接受高雅艺术熏陶。

    马车吱吱呀呀停下来,外头婆子就笑道:“三少爷,少夫人,英国公府到了。”

    宜宁就笑眯眯地说:“三哥,我们该下车了。”

    今日回门,英国公府早早地就准备起来,外院的厨房辰时就在预备午菜了。府里热热闹闹的,魏家外家的亲戚也来了。

    下人通传小姐和新姑爷回来了,魏凌连忙换了件崭新的右衽茧绸的长袍去前厅。

    他远远地就看到站在罗慎远身边,只到丈夫肩膀高的宜宁穿着正红色褙子,面色红润,神采奕奕。宜宁上前给他下跪磕头,女孩儿回门就要带着新婚的丈夫拜高堂、祭祖祠、认亲戚的。魏凌心疼女孩儿,连忙扶她起来。几日不见她甚是想念,怕她吃住不习惯。但看她好像在罗家过得挺好的,他又有点勉强地笑着说:“回来了就好!”

    想想也是,宜宁毕竟跟罗家的人一起生活了十多年,怎么会不习惯呢。

    魏凌看向罗慎远,刚才宜宁是挽着他进门的。罗慎远今日未着官袍,只是日常的衣着。

    魏凌心里还在想。他跟曾珩有来往。究竟是为了什么往来?

    无论他跟曾珩做过什么,一旦被人知道,少不得要被怀疑通敌叛国。

    他为什么会背叛曾珩帮他?难道真是因为他是宜宁的父亲。

    魏凌心存疑虑,但毕竟大家都是政客,虽然他没有罗慎远这种文官政客来得正统。他让宜宁先去给魏老太太请安,抬手让罗慎远在旁坐下,笑着说:“宜宁年幼,管理内务她还精通一些,别的可不行。还要你多多包容她才是,她这几日做得可好?”

    “岳父不必担心,她是人如其名的宜家宜室。”罗慎远缓缓一笑,“她是年幼,我也十分怜惜她。”

    “你原是她三哥,难为你娶她。”魏凌继续说,“对了,当日平远堡一事,我还有些事不明白。瓦刺部要于平远堡伏击我,这就连我的斥候都不知道的消息……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罗慎远沉默地笑着放下茶杯。魏凌终于还是问他了。他就是再能干,也的确不可能把眼线插到任何地方去。其实更多的时候,他的眼线都是针对朝廷文官的,特别是重要的部门和枢纽。边关被总兵长期把手,是很难□□去的。曾珩是一个意外,他的确和曾珩有某方面的合作。

    当年在保定的时候,曾珩是曾应坤的儿子,走马喂鹰的纨绔子弟。罗慎远与此人相识后发现这人相当的聪明,后来一起在保定陪他赌过钱,就算是认识了。曾珩在保定没有名气,等去了他爹的任地才是如鱼得水,势力越来越大。他就出主意与曾珩合作。

    但是他和曾珩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说出来还是很惹麻烦的。特别他现在是新任工部侍郎,就在风口浪尖上。

    “不是我不愿意跟您说,而是您知道了对您不利。”罗慎远说,“我的探子是没有这么厉害的,不然天下岂不是就在我手,这谁也做不到——总之战功是属于您的,这最为重要。”

    罗慎远这么说,魏凌反而放心了一些。这话证明罗慎远不是有意隐瞒他的。

    他朗笑道:“罢了!你自己知道度就好,万事不可过了。”随后才让罗慎远跟着他去前厅,和魏家那些显赫的外家会面。

    女眷们跟魏老太太一起在后院的花厅喝茶闲谈。宜宁这才发现在场的除了魏家外家,几个姑婆、表嫂的。还有日常往来的勋爵家族的主母、老太太的。她向长辈一个个请安都来不及,宜宁就问芳颂:“……怎的这么多人?”

    芳颂含笑道:“小姐,老太太说顺便做个茶会,谁想来得这么齐。”

    其实还不好猜,这都是簇拥来想看看状元郎风采的。没想状元郎去了前厅,大家便有些失望了。

    魏老太太拉着孙女进西次间里说话,丫头端上来一盘拨好的石榴。粒粒暗红的石榴籽清甜可口,宜宁刚吃了几颗。外头就有人说罗慎远来请安了,屋内的小姐太太们才兴奋起来,压着小声的说话声。

    他跨门槛进来,给魏老太太请安。魏老太太连忙让他起,见孙女婿玉树临风,俊雅沉稳。心里喜欢极了,宜宁这三哥当真人中龙凤,难怪屏风后这么多说话声。

    罗慎远知道被人看着,平日被人看得多了,他习惯了。

    他笑了笑,请完安后跟魏老太太说:“孙婿前厅有事,便先告辞。”说罢拱手离开。

    小姐的惊叹声就夹杂着失望,多幸运才能看这年轻的侍郎大人一眼,竟然片刻就走了。

    魏老太太却把宜宁拉过去,问她:“成亲后,他待你好不好?”

    宜宁总不能说本就说好了兄妹之礼相待,老太太可不知道这个。她正想着如何搪塞了过去。跟在魏老太太身后的赵明珠就说话了:“宜宁,你可不能太被动了。若是他还像兄长那般的待你,你就做些女儿的姿态……”

    魏老太太觉得说得太直白,就斥责了赵明珠一句:“你这说的什么浑话,没得个小姐的样子!”

    “我这话浑理不糙!”赵明珠从小就跟魏老太太这般相处,娴熟地拉着她的胳膊说,“我是怕宜宁她三哥对她总是兄妹之情,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以后她三哥要是纳妾室怎么办。你瞧瞧方才,那些小姐眼珠子都要调出来了,知道人家成亲了,还这么不收敛。”

    宜宁抓了把石榴籽吃,面前这俩外祖孙压低声音嘀咕她的私事去了,还不准她参与说话。

    她想去外面透透气,等刚出到门口,却发现有个小小的身影站在离她几根柱子远的旁边,正远远的看着她。

    是庭哥儿。

    宜宁看到他孤零零的影子投在地上有些落寞,好似她刚来到魏家的时候,他就是离她远远的。因为不相信她,但是又对她很好奇。有种天生就想亲近了解的感觉,因为她是他亲生的姐姐。

    现在他她嫁人了,庭哥儿又没有姐姐一起住了,还是和仆人生活。他的小手抓着垂落的衣服带子,好像又不敢靠近一般。

    宜宁突然很理解当初罗宜慧出嫁的时候,想把小宜宁也一起打包带走的冲动。

    她向庭哥儿走过头,庭哥儿就抬头看她。宜宁柔和了声音摸他的头:“庭哥儿怎么了?”

    庭哥儿不说话看着她,宜宁摸着他毛茸茸有些扎手的头发很心疼。问他:“庭哥儿,伺候你的丫头婆子呢?”

    她把庭哥儿带回魏老太太那里,想让庭哥儿以后跟着魏老太太住,他大了,不会给老人家添麻烦的。毕竟仆妇怎么和他亲近得起来。

    庭哥儿知道她想做什么,立刻挣脱她的手:“我不去祖母那里。”他有些别扭,不如原来亲近她了,“我……我不跟着祖母。”

    孩子渐渐的长大,就会跟人疏远起来。宜宁也没有办法,她总不可能把庭哥儿带到罗家去养吧,他怎么说也是英国公府的小世子爷。

    “庭哥儿……”宜宁拉着他的小手,心里一抽动,“要不,你跟着姐姐去罗家住些日子?”

    庭哥儿过了好久他小声问:“姐姐……你不能在家里住吗?我还给你留了好些吃的,你要吃吗?”他问得小心翼翼的。

    宜宁半蹲下身来,抱着他小小的身子禁不住哽咽,她哭了会儿,头埋在他弱小的肩膀里微微颤抖。

    “姐姐跟你去。”她过了会儿止住了哭,牵着庭哥儿的手站起来说。

    庭哥儿这才高兴起来,紧紧牵着她。“我还捉到了一只很大的蝉,但已经死了。我就把它藏在匣子里,等你回来看。”

    一路上蹦蹦跳跳的。

    宜宁陪了他半天,牵着他回到魏老太太那里的时候已经傍晚了。

    庭哥儿在乳母的服侍下喝汤,宜宁跟魏老太太说起这事。她沉默许久,叹了口气:“还是家里没有主母的缘故,再过两年,你父亲要把他送去天津卫历练了,天津卫的指挥使是你父亲的旧部下,还有他的杨师傅在那边。这般也好,我管教不住他,你父亲不在的时候,怕他在屋里跟那些纨绔一起长大反而学坏。不如扔到天津卫去,摸爬滚打的长大,总比留在京城里做个娇贵的世子爷强。”

    英国公府能延续这么多代,就是因为后代里一直有人才。把庭哥儿送去卫所也很好,虽然日子苦了些。但是实在是个锻炼人的去处,等他多呆几年,便忘了她这个姐姐了。

    “父亲可有意娶亲?”宜宁问道,“我看他这些年南征北战的,原心里又牵挂着我母亲的缘故。现在安定了些也该娶亲了,便有人来照顾庭哥儿,也照顾着府里的事。”

    “我前两日也正是跟他说这个。”魏老太太靠着靠绣四季海棠的垫叹了口气,端着个斗彩的茶盅喝汤。“给他寻摸了几个人选,宣威伯家的嫡长女温柔敦厚,家世也配得上咱们府。徐国公最小的妹妹也还待字闺中,辈分极高,你父亲娶她不会降了辈分。低一些的世家还有更好的姑娘,但我上次问了他,他什么也不说。”

    宜宁听了若有所思。等吃晚膳的时候,她去了前厅找魏凌,魏凌他们还在花厅里说话。她就绕到他的院子里去等他,回廊外面种着许多拂柳,已有凉意的阳光透过罅隙,照得人暖洋洋的非常舒服。

    她的小凤头鹦鹉挂在屋檐下,看到她就亲热,扑翅膀。

    宜宁拿小碟喂它喝水,给它顺毛。照顾鹦鹉的丫头笑着说:“您走了国公爷就把它接过养着,每日跟它说话解闷儿呢。”

    宜宁听了丫头的话,更生了要劝父亲娶亲的想法。

    一会儿魏凌就过来了,他女孩儿才在他手里养了两年就嫁出去了,百般的不舍。看她在屋檐下逗鹦鹉,拿糙米给它啄,偏又教它啄不到,鹦鹉急得扑翅膀,她还笑眯眯的。似乎还跟她在府里一样的。

    “你仔细它啄你。”魏凌微笑着道。

    “它才不敢呢。”宜宁把糙米放回小碟里,迎上来说,“我给你带了麝皮做的护膝护肘,还有几探子秋露白做礼,都送您那儿去了。刚才丫头跟我说,我走了您又开始晚上喝酒?晚上喝酒伤身,您可别多喝。”

    “你还管着我了。”魏凌笑着说,让女孩儿随他进屋里来。

    宜宁看到他的书房还是原样,在他对面坐下来。她沉吟片刻,说到:“父亲,刚才祖母跟我说起您娶亲的事。”

    魏凌点了点头,他一时没有说话,望着隔扇外的阳光久久的出神。

    多年前的意外,他得到了一个孩子。那时候他才二十岁出头,年轻气盛。仿佛还是看到那个人淡漠的脸,她平日很难笑一笑,似乎也不怎么喜欢他。他一直都觉得她是不喜欢他的。她什么都没跟他说过,却生下了两个人的孩子,决然地就这么离开了人世。

    如果能再早一点,她没有嫁人。他把她娶回来,肯定是好生养着,逗她开心,怎么会像罗成章那样的对她。

    她这样好的人,为什么却仓促悲伤地过了一生。

    她死之前想什么呢,有没有对他有些眷念。或许有的吧,否则怎么会愿意生下他的孩子呢。

    魏凌经常想这些问题,但是人已逝去十四年,想再多也没用,他听不到答案了。魏凌把目光放在面前的宜宁身上,多奇妙,这个孩子像他又像明澜,两个人的孩子。他的声音低哑了一些:“眉眉,我总还想起你母亲……”

    “你跟你母亲的性子不一样,她要冷清一些。”魏凌说。

    宜宁这是第一次听到他提起明澜,他平日几乎不会提。

    “我逗她说话,她也总是不理我。偶尔逗笑了,却很快把脸板起来。毕竟我于她而言就是个土匪……”魏凌笑着点了点桌面,目光一凝,“但她的心肠最软,我知道她心肠软,舍不得害别人,舍不得怪别人。”

    宜宁怔了怔,走到他面前搭着他的手。“父亲……”

    听到他讲这些话,她突然心里有所触动。她从未见过明澜,想必是个非常好的人。有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活得这么好,也有这位母亲生前所造福德的因素。因为别人总是很感叹地跟她说:“你母亲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啊。”

    魏凌回头一笑,拍了她的手:“没事,都这么多年了。”

    “娶亲的事容我再想想,”魏凌说,“你祖母说得也有道理,这府里没有人管是不行的。放心吧,父亲心里清楚。”

142、一百四十二章章

    回门的时候宜宁总想着英国公府和庭哥儿的事,坐在马车里心不在焉的。

    罗慎远瞧她接连拿了几次小几上的松子壳,未拿小碟里的果子。叹息,怎么这些小毛病一直改不了。

    他把她的小碟拿过去,亲手剥了些果仁:“走什么神呢。”

    宜宁才回过神,跟他说:“家中无人照管,祖母想为父亲娶亲。父亲不愿意,祖母让我劝劝他而已。”

    罗慎远嗯了声:“英国公府家大业大,的确应该有个主内的人在,你祖母说的没错。不过人选一定要看好,毕竟你和你弟弟情况特殊。来个家世厉害的人难免有心思。”

    宜宁也觉得如此,但是家世低了也配不上英国公夫人的位置。故才是两难的,她倒是干系不大,反正已经出嫁了。但是庭哥儿是庶子出生封的世子爷,谁知道新夫人会对他如何。

    罗慎远道:“摊手。”

    宜宁抬头,他说什么?

    他却把她的手拿过去,给她一把松子的果仁。“刚剥好的,吃吧。”

    宜宁哭笑不得,他觉得自己在喂养小动物吗?

    她一颗颗吃完了他剥的松子,问他:“三哥,你觉得我把庭哥儿带到罗家来住如何?他现在尚不足七岁,依赖我得很,我也舍不得他。等养他到十岁就能独立一些了。”

    罗慎远表情不变:“他在家里,与你是同吃同住的吧?”

    “这是自然的,他胆小怕黑。我就在碧纱橱给他支了张床。庭哥儿调皮捣蛋的,家里也就父亲能管得住他,但是父亲时常不在。说不定来跟了我,你还能带他读书。”宜宁越想越觉得未尝不可。

    罗慎远淡淡道:“我看他的确依赖你,走哪儿都想跟着。”。

    他一顿:“他是你弟弟,但也是英国公府世子爷,随意到别家住不好。再者他来家中来你也管不住他,我也不好帮你管。”

    罗慎远能训斥弟弟,但他可不好训斥小舅子。

    宜宁觉得三哥应该也不怎么想庭哥儿来跟着她,毕竟不太方便。跟祖母说,恐怕祖母也不会同意。便叹了口气,暂时作罢了。

    次日罗慎远的沐休就结束了,要去工部衙门。宜宁大早起来就没有看到他的身影,她去林海如那里请安,被她留下来帮忙看账本。

    有丫头急匆匆地走进来,屈身跟林海如说:“二夫人,大房那边又闹起来了。”

    林海如道知道了,让丫头给她换衣裳,跟宜宁说:“你四姐跟刘老太太闹翻后,这事便常有发生。刘静来接她,她不肯回去,刘老太太又派婆子来请过,她却觉得是在侮辱她。”

    “她要老太太亲自来请?”宜宁想了想问。

    林海如点头:“她被刘老太太骂了一顿,出不了这口气。她本来就觉得嫁给刘家是低嫁了,这些年一直不痛快……”

    宜宁跟她一起去大房看,两个宅院之间以月门连接了。走半刻钟就到陈氏那里。三进的院子,种了万年青和松柏,一角堆砌假山,种了几丛箭竹。

    宜宁这还是第二次看到刘静,他站在屋外面,穿着青色的七品补子的官服,面容清俊。明明个子很高,却因为身子微弯显得不那么高。

    林海如走过去,他就有礼地喊了声:“二婶母。”

    林海如就跟他介绍:“这是慎远的妻子,你该叫声三弟妹。”

    刘静看了她一眼,也嘴角微弯喊了声三弟妹,并道:“三弟妹面相和善。”又看向屋内说,“倒是让你们看笑话了,劳烦二婶母帮我进去看看她吧。”

    两人正待点头,帘子挑开走出来一个人,是罗宜怜。她看到刘静站在外面,表情有些不自然,又看到林海如和罗宜宁,更是脸色微冷。林海如没有多管她,带着宜宁挑帘子进去。

    宜宁落在后面,音隐约听到罗宜怜跟刘静说:“这几日天气转凉得厉害,四姐夫怎么穿得如此单薄。莫站在这里等了,到抱厦里坐着吧。四姐怕是不想见你的。”

    宜宁回头看的时候,刘静却已经离开了。

    她心里淡淡一笑,转过头,屋里头正呜呜地哭。

    屋内罗汉床上摆了杭绸软垫,翡翠珠帘用钩子勾着,罗宜玉扑在罗汉床上边哭边说:“他若是真喜欢我,怎么任着他母亲这么作践我!我怎么安排房中事,还由得她来过问!说得那般难听,我不要她儿子又如何!”

    陈氏坐在女儿旁边,拍她的肩劝道:“刘静对你这么好,你也别作践他一番心意啊。上次你着急一失手,打了他的脸人家也没说什么。”

    “他说我啊,把我休了最好!我才懒得看他娘的脸色!”罗宜玉直起身子,提高了声音。

    “你便是没被婆婆拿捏过。”罗宜秀坐在旁边的杌子上嗑瓜子,“没得天高地厚,以为到哪儿别人都要捧着你。”

    她知道罗宜玉是说得厉害,反正知道刘静不会休她,有恃无恐。

    “你可别火上浇油了!”陈氏心疼女儿是低嫁,拿帕子给她擦眼泪,让两个儿媳赶紧扶她起来。

    林海如带着宜宁坐下来,礼节性地劝了几句,但反正人家是油盐不进,怎么说都不听。

    宜宁从罗宜秀那里分了点瓜子来吃,说道:“宜玉姐姐,我且问你一句。若是刘姐夫和大伯母冲突了。你帮谁?”

    罗宜玉擦了擦眼泪:“你莫要套我的话,我自然帮我母亲。但他不一样……”

    “他怎么了?”想到刘静在罗宜玉面前谦卑的样子,罗宜宁微微一笑:“他不是娘生的爹教的。偏要纵着你?他跟你一样的,母亲含辛茹苦的拉扯长大,寒窗苦读地科考,高中了进士。你说他配不上你,人家努力这么久来配你。四姐,当年你喜欢那人如今也要娶亲了,娶的是谁你该比我清楚。你能努力,去配得上他吗?”

    罗宜玉被她说得一震,看着她的目光有些陌生。

    “他要事事顺着你,必须你说得都对,就连父母都能不管不顾?”罗宜宁走到她面前,“若是个连生养自己的父母都不珍重的,这样的人宜玉姐姐可敢要?宜玉姐姐可要好生想想,那也是个有血有肉,有脾气的人。一旦真心受了伤害,别人珍重他去了,像刘姐夫那样坚决的人,你可是怎么求都求不回来的。”

    罗宜玉不说话了,倒是慢慢止住了哭。

    “宜宁。”突然有人唤她。

    罗宜宁回过头,看到罗慎远站在门口,穿着绯红官服,正含笑看着她。

    罗慎远是来找她的。

    罗宜宁告辞了众人,跟着他出来:“三哥,你这么早下衙门?”

    “下午有空,带你出去一趟。”罗慎远说,“你刚才在劝宜玉?”

    “也算是吧。”罗宜宁叹了口气,“让她看清楚些而已,免得活得糊糊涂涂的,以后后悔也来不及。你都听到了?”

    “嗯。”他摸了摸她的头。

    很少听到她讲道理,这小丫头竟然能说得头头是道的,是能唬人了。

    罗宜宁是见多了这样的,到最后鸡飞蛋打,后悔也晚了。她劝几句,能不能明白看她自己,别弄得家宅不宁就好。

    “你这是要带我去那里啊?”两人走出垂花门,宜宁看到小厮去套了马来才问他。

    这是要出府?

    祥云酒楼后面就有片石榴林。景色十分好,祥云酒楼就搭了个戏台起了班子。听戏的人很多,唱出了个角儿柳百生。如今这时候正是热闹的,去听戏的就送盘石榴。

    宜宁跟着罗慎远上了二楼,侍卫留在了门口。她真没想到他是带自己出来看戏的。开了个雅间,正好对着戏台子,视野极佳。一旁还有棵石榴树,如今这季节枝头上都累累地缀满了红色的石榴果。

    罗慎远坐下来。婢女就递了个戏单来,“罗大人,请您点戏。”

    罗慎远随手递给她:“你选一出。”

    宜宁因是妇人出门,披了斗篷。现在摘了帽沿,接过他递过来的戏单子,看了半天选了出《精忠记》。还是奇怪,罗慎远明明知道她不爱看戏。

    戏台子上的帘子就被挑开,演岳飞的角儿出来,两侧的铜锣咚咚地敲起来,非常热闹。这武旦的确身姿飒爽,行云流水,下面的称好声响起一片。

    “这个……”她回头想跟他说话。

    罗慎远坐在太师椅上,抬起茶杯喝茶:“好好看戏。”

    他这是要做什么啊。

    宜宁还是不说话了,片刻之后,楼梯处有声音传来。有人徐缓拾阶而上,随后门吱呀一声开了。罗宜宁听闻动静回过头,才看到来人竟然是谢蕴!

    她把斗篷摘下来,穿了件水红白樱的褙子,发梢垂在身后,只簪了一只金簪,别无饰物。她脸上本来是带着笑容的,看到罗慎远和罗宜宁坐在一起,笑容才渐渐没有了,看着罗宜宁的目光非常不善。

    “罗慎远。”谢蕴声音发冷,“你这是什么意思?”

    “宜宁,过来。”罗慎远则放下茶杯,她本来是坐在他身边的,他的手突然揽上了她的腰,让她靠近一些问她说。“以后若是有人问你。你夫君娶你是为了什么。你怎么回答?”

    罗宜宁看到他靠近,突然想起那天雨夜里,他突然地吻她。

    “你原来……”她喃喃道。

    “你不敢说,还是没有自信说?”罗慎远嘴角微弯。

    罗宜宁这才反应过来,难道罗慎远知道那日在程家发生的事,这是带自己来找回场子的?

    “罗慎远!”谢蕴咬了咬唇,“你让你过来,就是来看这个的?”

    “跟她说吧。”罗慎远重复道,外面的铜锣声敲得十分热闹。

    罗宜宁顿时心跳如鼓,被他搂着的地方都有种发热的感觉。

    她怎么好说,说着根本就像是自恋吧!

    谢蕴气得发抖,原以为他让自己出来……出来是要和她叙旧的,他带了罗宜宁,就是来给她撑场子的?她继续冷笑道:“我说的有什么错?她要不是你妹妹,若没有赐婚的事,你会娶她吗?”

    “你说得不全对。”罗慎远抬起头,笑道,“她若不是我妹妹,若没有赐婚的事。我才是求之不得的那个,她不会答应嫁给我的。”

    罗宜宁手心发汗,她觉得谢蕴那个目光简直想把她杀了。

    “谢姑娘,倒也不全是如此。我与三哥自幼相识,是有多年的情分在的。”罗宜宁对她微微一叹道。

    楼梯蹬蹬的响,比原来急促很多,顷刻就没有声音了。

    宜宁把谢蕴打发走了,久久地回不过神来。

    她想着罗慎远刚才说的那句话。“她若不是我妹妹,若没有赐婚的事,我才是求之不得的那个。”

    他求之不得吗?那三哥究竟喜欢了她多久?这是怎样的隐秘沉重。

    宜宁回头看他,罗慎远举着茶杯慢慢晃动,侧脸俊逸沉静。

    她好久后才问:“三哥,你以前经常约谢蕴出来吃茶?”

    罗慎远摇头道:“与她认识之后,谢蕴说过我有事就在祥云酒楼约她,今日还是头一回。”他伸手去牵她站起来,“以后有人欺负你,不用自己应对。来告诉我就行。”

    宜宁被他牵起来,有种珍之慎重的感觉。

    她心里却暗笑着想。有事若是我不应付,你来就黄花菜都凉了。

    本以为要走了,结果走到门外却遇到了杨凌一行人。杨凌见他牵着个小姑娘,就笑眯眯地拦下他:“方才楼下就看到咱们罗大人的侍卫,上来一找准没错。这位是嫂夫人吧?”

    随行三人都有些好奇,这小姑娘才到罗慎远的肩高。十四五的样子,带着斗篷看不清脸,竟然是罗侍郎的夫人?

    但他们跟杨凌不一样,杨凌是徐渭的门生,跟罗慎远就敢这么说话。他们可不敢,恭敬地拱手喊了罗大人,就避到了旁边站着。

    罗慎远就把手搭在她的肩上拍了拍:“你稍等我片刻。”

    宜宁点头,退到内间里去听戏。透过大理石的围屏看到他长身玉立,与杨凌说话的时候,时不时的会有凝眉,抵唇一类思考的动作。

    她靠着椅背,静静地看着他。其实谢蕴她自己也能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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