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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养成手册-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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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永听了立刻去办了。

    等到了半夜,一辆马车从弄儿巷出来,去了谢所在新桥胡同附近。

    谢蕴坐在后门罩房里边吃茶边等,她刚让翠玉去查程琅,没想到也不难,很快就有人来回话了。说程琅有个艺妓最受他喜欢,换了这么多个,唯有这个一直养着。

    谢蕴自然要见一见了。

    她看到那辆马车进了门。从马车上下来个清秀的女子,那女子穿了件白底撒细花的掐腰褙子,鸦青色湘裙,宛如被雨晕染,身段很不错。但是当她摘下斗篷的时候,谢蕴却有些失望了,长得是很清秀,但只能算中人之姿。梳了妇人的挑心发髻,要不是知道她是个艺妓,谢蕴肯定以为这是哪儿的良家女子。

    她听说程琅情史丰富,从秦淮名妓到高尚书的孙女,都难逃他的掌心。

    不过这样普通寡淡的人,也能让程琅念念不忘,一直养着?

    谢蕴对程琅更轻视了。

    莲抚看到谢蕴,周身气度就不凡。她跪下请了安,谢蕴指圆凳让她坐下:“莲抚姑娘莫要怕,我这次找你来,是想要帮你的。”

    莲抚一愣,这姑娘非富即贵,为何要帮她?她低语:“小女子贱籍出生,姑娘却是尊贵身份。您为何与小女子牵扯?”

    谢蕴就笑了笑,手摸着汗巾慢慢说:“莲抚姑娘,你不是喜欢程大人吗?我听说程大人最近对你颇有冷落,故我是要帮你回了程大人身边的。只要你听我的,这事不难。”

    不管用什么办法,反正她不会嫁程琅的。至于把这潭水搅得多黄,就要看这女子了。

    到时候祖父看了程琅的荒唐,肯定会反悔的。

    莲抚不解地看着谢蕴,她不明白谢蕴究竟要干什么,她跟程大人之间的事——她为什么要管?

    谢蕴继续道:“莲抚姑娘不信我,我是理解的。”她把丫头送上来的点心推到莲抚身前,“但是你可要想想,以后程大人娶了别人,可就不会再理你了。你想想他现在是怎么冷落你的?”

    莲抚的手捏着袖口不语。

    “但你若是找到程琅,跟他说你有了他的孩子,让他收你做侍妾,那就能日夜跟他一起了。”谢蕴笑着拍手,“男子最看重孩子了,要是他知道你有身孕,肯定会怜惜你的……”

    莲抚看着这个陌生又漂亮的女子,轻声到:“他与我每次……都是要看着我喝汤药的,绝不会有孕。他不会信的!”

    “傻姑娘!”谢蕴冷笑一声,又道,“真的假的,不过是让他重新回来而已。到时候你真的有了他的孩子,他不认也要认的!”

    莲抚有些惊讶的看着谢蕴,但终究,终究闭上了嘴,听谢蕴继续往下说,她实在是太想回到程琅身边了。

    谢蕴是聪明人,她知道如何循循善诱,让莲抚听自己的话。

    “你要找他当面说,好好纠缠他,否则他不认帐,你也麻烦。我听说他最近时常往来于英国公府,你倒可以试试……至于程家,有他防备着,你肯定是连门都近不了。”

    莲抚有些忐忑:“我总怕,会影响他的仕途……”

    “他有程家做靠山,你怕什么。”谢蕴语气柔和,“等你跟了他,好好的伺候他,以后他就明白你的好了。”

    莲抚的表情有些变了。

    不过一会儿,马车又出了胡同。但这次却是朝着城东去了。

128、一百二十八章

    第128章

    九月初的天气,已经进了秋季了。

    因魏庭在五城兵马司的差事,魏英又远在山东未归,许氏一直暂住在英国公府里。后来魏老太太干脆让管事把她左侧的芳夏阁收拾了出来,打算长期给许氏留着住。而许氏的婆婆宋氏从那日寺庙相遇之后,也跟着到英国公府做客。宜宁过去魏老太太那里请安的时候,几个人正在谈话,说这京城中各家的趣事,又提到了魏庭的亲事。

    许氏相中了辽宁巡抚家的嫡女,两家合计似乎有意,已经到了合八字的地步。

    宜宁还以为魏庭对赵明珠有意呢,常见到两人来往。没想许氏都已经把魏庭的亲事给定下来了。

    上次宜宁和许氏有过冲突,许氏对宜宁就一直淡淡的。宜宁倒也没有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想法,坐在魏老太太的罗汉床上剥葡萄吃,这是最后一茬的葡萄了,汁水甜如蜜般,非常的好。魏老太太的罗汉床刚换了秋季用的檀香色漳绒靠背,她靠着非常的舒适。

    宜宁微眯眼睛,突然听到许氏提起她:“……宜宁可许了亲家?”

    魏老太太笑着答道:“她是许了的。”然后并没有继续说下去,毕竟宜宁的亲事本来就是虚的。

    许氏觉得有些奇怪,平常人若是问道了这里。都会讲讲是许了哪个人家,可定了日子,而且她原来也没有听说宜宁已经定亲了。她刚想问,宋氏就对拉了拉儿媳的衣袖,让她莫要多问。

    许氏就以为是宜宁定下的人家不太好,所以魏老太太才不愿意提。

    她看了宜宁一眼,宜宁长得是漂亮,才多大的小姑娘,明明就清灵得很,但眉眼间竟就有些媚气了。做事的手段却一点都不温和,果决聪明。可惜出生不太正,不然在世家贵女里算头一份的。

    宜宁看到许氏总是打量自己,眼神古怪,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觉得屋子里烧的香有些闷,借口从魏老太太这里出来走走,带着丫头出来,却正好看到赵明珠就站在门口。

    刚才里面说话,她一直听着不成?

    宜宁见她手里拿了个布包裹,脸色却不太好看。以为她是来给魏老太太送东西的,就道:“你如何不进去?”

    赵明珠摇了摇头,嘴唇紧抿。

    她看向宜宁,突然说:“……难得今日有空,宜宁妹妹跟我去凉亭逛逛吧,似乎那里的秋海棠开了。”

    今日怪了,她往常可都对自己避之不及的。

    赵明珠径直转身朝凉亭去,宜宁想了想也跟着她身后。见她打开了手里的绸布包裹,里头放着好几个雕花红漆的盒子,打开是各式各样的糖。赵明珠捡了一盒松子糖给宜宁,说道:“我母亲今日来看我,给我带了些糖块瓜果的,给你拿些去吃吧。”

    宜宁看那盒子上雕着五蝠献寿的图案,收下道了谢谢。

    赵明珠继续说:“我母亲听说外祖母要帮我许配人家,一定要过来亲自拜访她老人家,我让她回去了,她还要照看我爹。上次我那赌鬼爹欠了赌坊的银子拿不出钱,我又不见他们,最后赌坊把他打得没个喘气。如今每天吃喝拉撒都需要人伺候才行……”

    罗宜宁看她的表情一点都不悲伤,拿不准她说这话来干什么。赵明珠就看了她一眼,噗嗤地笑了:“我不要你安慰我——我恨不得他直接被人打死了,免得拖累我那没用的母亲。”她的表情变得淡淡的,“我不喜欢他们。但是母亲对我很好,每年过节都要给我做衣裳来,虽然我从来不穿。这下我那爹被打残后,她还整日哭哭啼啼的,倒是烦得很,有什么好哭的!现在可不比健全的时候好多了!”

    “我跟宜宁妹妹说这些,也是实在没有人说了。”赵明珠问,“宜宁妹妹,我知道你最近在说亲事,可是要说程琅表哥?”

    她知道也不奇怪,魏老太太待她亲近,告诉她也是有可能的。

    赵明珠就继续说:“我的亲事不好,但你的也要多些注意才是。宜宁妹妹还是警醒他一些吧,他这个人看上去温和谦逊,其实最冷硬无情了,不会轻易喜欢别人的。”

    “多谢明珠姐姐,我心里明白。”宜宁谢了她,她当然明白了,程琅的性子她怎么会不清楚。

    只不过程琅什么性子也与她无关而已。

    两人正好说到这里,前院有人来传话,说程琅带着人抬了几抬东西上门了。宜宁仔细一问,竟然是大雁、酒和礼饼等物。

    宜宁听了程琅带来的东西,霍地站了起来,声音一低:“怎么就到了纳吉了?”

    成亲六礼,到了纳吉亲事基本就定下来了。宜宁本来就觉得这门亲事多有不妥,想找魏凌说明白,无奈最近几天他朝中的事忙。这倒好,程琅一上门就是纳吉了,那不是满天下地说了,她就要嫁他了吗!

    宜宁没有耽搁,跟赵明珠道别就往前院去了。

    结果她到东园的志高堂时候,槅扇紧闭着,魏凌在屋子里和程琅说话,不时有阵阵郎笑传来。

    守在门口的沈练见了她,立刻抱拳问:“小姐,您看这些东西可要抬去厨房里?”

    宜宁看那放在夹道上满满几担的纳吉礼,还有上面扎的红绸,就觉得眼睛疼。说:“先抬去偏房放着,不要动。”

    志高堂的丫头给她上了热茶,让她边喝茶边等。

    她那茶从黄色喝到没色,程琅才从堂屋里走出来,他一眼就看到宜宁坐在外面,便几步走上来笑着说:“我正要去找你的。”

    他穿着圆领右衽云雁纹的官袍,玉树临风,有几分平时没有的正式。

    宜宁告诉了沈练,让他一会儿跟魏凌说自己找他有事。示意程琅跟着她出了堂屋,等走远了些她转过身来问:“阿琅,你这是在做什么?”

    “娶你过门。”他的目光灼灼的,嘴角却带着一丝和煦的微笑。“您不要担心,一切有我安排。我家里老太爷已经同意了,您到了程家,便有我护着您了。”

    “阿琅。”宜宁还是迈不过那道坎,说她优柔寡断也好,反正她不能同意,即便知道程琅只是想帮她。

    程琅微低下头,似乎在仔细听她继续说。他的下颌很好看,喉结微突,曲线优美。神态也非常的认真。

    宜宁看了却更坚定了,她继续说:“你还是不要帮我了,我自会解决此事的。你该娶个你喜欢的姑娘,跟她好好地过。你娶我实在是太耽误你了,这又算什么?我也不能让你做这么大的牺牲。”

    程琅听了心里一叹,她竟然这么想?幸好她不知道自己真正想什么,否则以她的个性,肯定是有多远躲多远的。他立刻握住了她的手:“宜宁,我是愿意帮你的。不然此刻谁还能帮你?你不要想多了,我绝对没有不情愿的。”

    “那点恩情,也值得你涌泉相报?”宜宁笑着摇头,“你那时候小,我是见你可怜才养着你。万不可为此报恩……”

    “您觉得那是点滴恩情,对我而言却是永生难忘的。”程琅嘴角扬起说因隔得近,宜宁无比清晰地看到他俊秀的脸,他的睫毛很长,鼻梁挺直,薄唇秀美而线条优雅。眼睛很深,如清晨的茂林修竹,雨后的山间云岚,让人觉得恍惚。

    宜宁突然觉得,程琅这态度着实有些奇怪。

    真是执着于帮她,何必这般付出?反而在她说不同意的时候,他显得更急迫一些——似乎生怕她不同意。

    宜宁正要继续说下去,回廊那边疾步走来程琅的一个护卫,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程琅听了护卫的话,脸色顿时沉下来。

    “我不是早就说过调令除我外别人不能动,是哪个考功主事做的……”他冷声道,让宜宁等他一刻钟,要把这边的紧急情况处理了。

    宜宁听得出是吏部的事,想到魏凌还在志高堂里等她,便让他先去做自己的事。

    她穿过志高堂外浓密的树荫,树荫漏下一丝丝阳光洒在身上,她觉得天气还是闷的,秋老虎发威不能小看。随后便和跟珍珠说,每日消暑的绿豆汤还是要的,暂时不能停了。珍珠记下来,却跟她说:“小姐,方才前院小厮来传话。说外头有个莲抚姑娘要找程表少爷——她手上有表少爷的名帖。”

    既然宜宁正在和程琅议亲,有个妙龄女子找上门来,还是直接来找的小姐,珍珠自然会慎重。她继续说:“奴婢见那姑娘长相清秀,周身气质也不同于一般姑娘,便把她留在倒座房里让她等着,您看您可要见她?”

    “莲抚?”宜宁重复了一遍,这名字听着耳熟。

    “奴婢听着像是个花名,她也没说是那户人家的,姓什么。”珍珠正说到这里,程琅却从后面走了上来“……司考那边出了些问题,不过已经没有事了。”他笑着对宜宁说,“不如今日我陪你去外面看看吧,我知道城东沿河有几家饭庄,里头修得非常别致,饭菜是江南一带的口味。”

    他希望能多多地与她相处。偏生对着别的女子有多种手段,对着她却使不出来。但是只要她嫁给他,以后两个人就好说了!

    宜宁看了珍珠一眼,若是真有与他有纠葛的女子找上门,那还是让他自己去处理比较好,她去说算什么回事。她就对程琅道:“有个莲抚姑娘来找你。珍珠见她有你的名帖,就把她留下来了,你还是去看看吧……”

    程琅听到莲抚二字,瞳孔微微的一缩。但他毕竟也是在官场上经过千般锤炼的,看不出异常,只是说:“她现在在何处,我去看看吧。”

    宜宁让玳瑁领他去倒座房,程琅这次没有耽搁,带着人朝倒座房去了。

    宜宁看了看志高堂挂的匾额,心里又有点放心不下。这毕竟是在英国公府,他们之间要是一个没处理好,恐怕传出去也不好听。她于情于理也该去看看的。她就让珍珠青渠二人跟着她,也沿着回廊往倒座房去了。

    倒座房外种了许多的毛竹,一株芭蕉树。那芭蕉树结不出果来,但青瓦白墙,湖面波光潋滟,倒映得特别美。

    宜宁看着风景,刚走到栏杆处,守在门口的护卫就拦住她:“小姐,我们大人在里面说话。”

    宜宁倒也不是真想进去,但也笑了笑:“你们这般是什么道理,这是英国公府,连我都要拦了?”

    “对不住小姐,这是大人吩咐的。”那两人却岿然不动,面容严肃。端看他们人高马大,手掌如蒲扇般,就知道是练家子。

    宜宁有些泄气,这个程琅。在英国公府是她不计较,不然随便换了哪家的人都会不舒服。

    她在栏杆那里坐下来,刚过片刻,就听到屋子里有重物摔倒的声音。她眉一皱,随后听到里面传来女子的声音:“大人,妾身绝非恶意,妾身真的有了您的孩子……”说话语气柔弱,似乎有几分哀求的意味。

    宜宁有点坐不住了。

    孩子!

    随后她又听到另一个低沉隐约的声音:“闭嘴,你立刻就给我滚。否则我现在便掐死你,信不信?”

    究竟是怎么了不能好好说,又是孩子又是人命的。可不要真的闹出事来!

    宜宁听到这里向青渠使了个眼色,青渠心领神会。走到那两人面前说:“在英国公府没有我们小姐进不去的,你们两个算什么!”说着就要动起手来,非要闯进去不可,那两人想擒住青渠。但她偏是英国公府的丫头,不好动手。

    几人纠缠不下,宜宁却趁着他们说话的功夫,一个侧身就进了里面。

    两个护卫就算敢拦她,但胆子再大也不敢把宜宁抓住。皆一脸懊恼。

    宜宁靠近了倒座房的槅扇,对里面说:“阿琅,若是有事不方便,可以告诉我一声。里头那姑娘可是你什么人?”

    顿时屋内又一阵混乱,然后传来程琅镇定而自若的声音:“这里无事,我片刻之后就出来。”

    宜宁正欲再问,却听到女子的低泣,随后碰的一声响,倒座房的房门被打开了。那女子见着宜宁站在门前,立刻朝她跪下了:“小姐,妾身是来找程大人的,妾身……妾身怀了程大人的孩子!”

    这莲抚就是上次见到的,在画舫上弹琵琶的姑娘。宜宁猝不及防,被这女子抓住了裙摆。

    程琅也走了上来,他的表情非常冰冷,几乎带着暴戾。

    “你再胡言乱语,休怪我断你前路!”他说着就要揪起莲抚的手臂。

    但是宜宁却愣住了,她看着莲抚的那张脸。那张和前世的自己有四五分相似的脸,此刻是梨花带雨地看着她,哭得十分可怜。

    程琅顿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莲抚……莲抚本来就是他找来的,她的替代品。他抓着莲抚的手一僵,慢慢地朝宜宁看去。

    宜宁脸色苍白,一句话也不说。

    他的心顿时猛地沉下去,随即有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涌了上来。那种做了错事,终于被重视的人发现的恐惧和冲动。

129、一百二十九章

    第129章

    堂屋内一时静悄悄的。

    程琅袖中的手慢慢捏紧,他原是想不动声色地让莲抚回去,但莲抚不知是受了谁的鼓动。无论他怎么劝,她一昧的不听。她没有心机,能想到来英国公府,还能拿到他的名帖,肯定是背后有人指使的。

    若这是在程家,他立刻就能叫护卫把她拉下去,但这是在英国公府里,他做出什么异动来别人很快就会知道。

    莲抚那张相似的脸,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有多卑劣。但他其实已经绝望麻木得没有办法,所有人于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莲抚已经不哭了,她垂着头咬着唇,手里的汗巾握得死死的。

    她也没想到程琅会这么的绝情,知道他对自己不算用心。但觉得……觉得总归是有几分情义的。但在刚才,她才完全的见识了他的阴冷恐怖,似乎就算她真的有了他的孩子,他也会毫不留情地让她除去。而且和平日比,今日的他更有种暴戾的情绪。

    莲抚跟着程琅的时候才十五岁,那时候在乐坊里,她只是个不起眼的小艺妓,他却是乐坊里大家傅白兰的客人,对傅白兰一掷千金。那时候整个乐坊的人都要仰仗傅白兰的鼻息过活,傅白兰对程琅虽然高傲,却也十分的依赖他喜欢他。她那时怎么敢奢想程琅这样的人物,有一次她抱着琵琶,靠着画舫的槅扇弹曲子,望着湖水的波澜。刚回过头的时候,就看到程琅斜倚着槅扇,纯白的衣襟有些松散,他拿着一壶酒,不知道听她弹了多久。曲子停了的时候他才轻轻问:“你叫什么?”公子俊美如玉,又是傅白兰大家的人。

    她突然心跳得很快,轻声说:“我叫莲抚。”

    他听了只是点头,没说什么就离开了。第二天乐坊教习嬷嬷找她过去,满脸喜色地告诉她:“程公子指名要你服侍。”

    她茫然而又欣喜。等被教习嬷嬷送到了程琅那里,她抱着琵琶局促地站着,他指了指罗汉床,让她坐下来弹琵琶。“不要怕,”他淡淡地说,“弹你的就是。”

    她弹琵琶的时候根本不能专心,因为他看着她不久,又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然后伸出手,手指缓缓地抚摸她的脸,她不禁一颤。

    她抬起头的时候,程琅就微微低下头,靠得极近说:“你是第一次出来吧?”

    莲抚只有过他一个,她也只喜欢他。也许她总觉得程琅对她还是有情的,现在浑浑噩噩的她终于反应了过来,看到程琅冰冷而平静的眼神,一股冷意也蹿上她的四肢。恐怕这次是真的把他惹生气了,他不会再留她了。

    罗宜宁却过了很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莲抚姑娘,上次在画舫一别,没想到还能见到你。你是说,你有了程琅的孩子?”

    莲抚看着面前这位官家小姐,想到那日她凝神听自己弹琵琶,语气缓和:“妾身有孕三月余。”

    宜宁默然,她随后道:“我有个丫头擅医理,如今就在外面候着。你有没有孕她一试就知。若是莲抚姑娘坚持说自己有孕,我让她进来把脉就是了,你实在不需要辩解。”

    程琅就算在外面风流,也不会让别人抓住把柄,这个宜宁是有把握的。这女子肯定是有人找上门来想闹事,不管对方究竟是什么目的,都是为了坏程琅的名声。为了他的前程,她也会帮着掩藏此事。毕竟程琅是她养过的孩子,毕竟她还是心疼他的。

    莲抚仓皇地睁大眼,她有些局促了。昨夜被人说得一时脑热,送她来的人路上也不断地告诉她,怎么做才会让程琅心软。

    她一料不到程琅心硬如此,二料不到这英国公府里,根本没有她说话的余地。

    “小姐,妾身……”

    “叫青蒲进来。”宜宁却没有理莲抚,高声对外面说。

    青蒲很快就进来了,宜宁指了指莲抚:“带她下去把脉,细细检查。”

    程琅自宜宁看到莲抚之后就没有再说话,看到宜宁处理莲抚,他闭上了眼睛任她去做。刚才那股战栗感慢慢的平息下来,他是根本不敢把这件事闹出去,否则他跟宜宁的亲事肯定要完的。但是现在宜宁已经知道了……她看到那张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至于莲抚是不是真的有孕,对他而言其实根本就不重要了。

    莲抚看到个高大的丫头向她走过来,顿时眼神一凛立刻站起来。青蒲却很快就掐住了她的手腕然后反手捂住她的嘴,叫她不能胡乱说话来。然后同小厮一起半挟持半搀扶的带着莲抚去了偏房。

    她走之后屋子里顿时陷入了死寂之中。宜宁缓缓地站起身,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程琅。

    就在这一瞬间,你知道一些隐秘得不能再隐秘的事,但这毕竟还只是一种未完成的猜测。这样的猜测让她手心出汗,她看着窗外的景色,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就在她转身的时候,她就被人从后面抱住了!

    罗宜宁一惊,抱住她的手臂有力地缩紧,他几乎把她嵌进怀里!她甚至感觉到他的呼吸扑在自己的头顶。

    “你做什么!”宜宁立刻就挣扎,想让他放开。

    但他非但不放开,反而低下头靠着她的肩膀说:“你都看到了。”他早就想这么做了,将她整个的抱入自己怀里,谁也不让看。刚才的恐惧反而渐渐转变成了一种冲动,她知道了……她知道了又能如何,那就让她知道吧!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他哑声说:“那个是你的替代品啊宜宁,但她跟你有四五分的像。从您死之后,我就一直非常的想您,一直很想……我也没有办法!”

    “我不想问刚才究竟怎么回事,你放开我再说!”宜宁觉得他现在状态有点不对,推开他后立刻就朝门口跑去。这个平日里对她言听计从,无比温和的程琅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他几步追上来捉住她,掐住她的腰往旁边的罗汉床上压,宜宁咚的一声被按在床上动弹不得。她连坐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程琅的眼睛微微发红,低头就往她脸上亲。

    他还敢玩儿这个!

    宜宁情急之下抽手就要打他,但她本来就娇小,让程琅压着就无法反抗。她不能高声呼救,传出去就麻烦了,她必定要非程琅不嫁。

    她真是对他毫无防备,没想到他竟然做这样的事!

    她的巴掌打到他的脸上,声音清脆无比!宜宁喘着道:“你……你这要做什么?你想用这种手段让我嫁你吗?程琅,你不要昏头了!”

    程琅看着他的脸,他非常熟悉的神情。她在害怕,但是她的性格有点色厉内荏,害怕也不会让别人看出来的。

    他再狠点,直接就用手段对付她。等外面的护卫进来,宜宁百口莫辩。但是他怎么能这么卑劣地对她,这个人是罗宜宁啊。把幼小的他抱在怀里,教她读书写字,护着他的罗宜宁!

    程琅抱着他不动,头埋在她的胸前。然后有些颤抖。这种求之不得的尖锐痛苦,让他渐渐地哽咽起来,但还是不愿意放手,把她抱得很紧。

    宜宁感觉到他似乎在哽咽,她有点惊讶,然后抿紧了嘴唇。

    “你这七年里,究竟怎么了……”她换了个平和的语调,“你起来吧,我们再好好说。”

    她坐起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裳。程琅就半跪在她身边,捧着她的手问:“若是我现在说娶您,您不会再答应了吧?”

    她本来就不想答应的,所以程琅打算骗她成亲再说。但是现在恐怕连骗她她也不会答应了。

    宜宁却靠着小几,笑了几声:“程琅,你这又是何必!”她的笑容也有些颓丧,“我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你何必对我念念不忘?我自己甚至都弄不清楚自己,连别人害死我我都不能报仇,也没有人能撼动他。你看,我有什么好喜欢的。”

    程琅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力道非常大:“对于别人来说或许如此,但对于我来说……我失而复得,无法放弃。对不起。”

    宜宁抽出了她的手,他的手微微一握,落空了。

    外面开始嘈杂起来,魏凌带着人过来了。

    事情闹成这样,珍珠不可能不告诉魏凌。

    魏凌看到莲抚之后眉头紧皱,什么都没说,立刻找了程琅进里屋说话。

    青渠则过来告诉宜宁:“小姐……您说这事闹得,倒也巧的很。不然您都要和表少爷定亲了……”她很叹惋的样子。

    宜宁问她:“莲抚姑娘可还稳定?”

    青渠哦了一声点头:“稳定倒是挺稳定的,就是吓得不行。她肚子里的孩子胎位不正,稍不注意就留不住。回去恐怕得好好调养才是……这些女子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总喝那些伤宫的东西,有孕一次也不容易。”

    宜宁眉头一皱,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刚才说什么?”

    “那姑娘是真的有身孕了。”青渠说,“不到三个月的样子,我看她自个儿都惊讶得很……她说她和表少爷每次之后,都要服避子汤的。不过这草药的事哪有个准,服了避子汤还意外有孕的不少见。我原来跟着郑妈妈去真定的柳树胡同,有些就是连自己有孕都不知道,意外小产的……”

    真定的柳树胡同住的都是唱戏的名角,常有被富家公子老爷包养着的。

    宜宁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倒是真巧了!明明以为是上门讹人的,竟然真的有了身孕。那莲抚还得让程琅自己处理,既然有了子嗣,那就是程家的事了。

    不过一会儿,魏老太太也被宋妈妈搀扶着,急急地往东园赶来。

    魏凌走出来,神色冷凝地告诉老太太:“这门亲事怕是成不了了。程琅原来荒唐,我倒也觉得无妨……只是让外室找上门来,还到了咱们府上,我就有点犹豫了。他就算别的地方再好,若是以后又再发生这种事,宜宁可没地方说理去。”至于那艺妓真的有了孩子的事,魏凌倒是没有跟魏老太太说,那已经是程琅自己的事了。

    魏老太太叹了口气:“我原就有这样的顾虑,只是见你筹谋得高兴,便也没有说什么。”

    她招手让宜宁到她身边来,看着她尚有几分清稚的脸,摸了摸她的头:“这孩子倒也坎坷。如今左也不行右也不行,倒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了。”魏老太太说着自己都难受,“宜宁,你难不难过?”

    宜宁对她笑了笑:“祖母,我没事的。”

    魏凌看了女孩儿一眼,想到她本来就没有母亲,这些波折的事情却一点都不少。他说:“近日皇上忙着平远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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