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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养成手册-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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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向最要面子,觉得自己也是身份尊贵的,怎么受得了别人这么说她!以往谁要是敢说她是抱来的,那必定要拼个你死我活才行。

    但是现在回头去找是谁说的,也不过是让别人看笑话而已。

    赵明珠忍了忍,脸如寒冰地出了花厅。

    宜宁看到她出去了,心里有些好奇。她略喝了两杯梅子酒觉得有点上头。正好去吹吹风,也看看赵明珠是做什么去了。便也站了起来,让松枝扶着她去外面走走。

    外面雪过初晴,房山这里视野空旷,能看到一片片红梅正在怒放。宜宁已经看不到赵明珠的身影了,她在庑廊下坐了下来,一阵风吹来酒劲儿倒是醒了些。她看着这片梅花静静地醒酒,心想再吹会儿风就进去。这风倒也是冷的。

    她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宜宁妹妹怎么坐在这里?”

    宜宁回过头,看到是个俊秀端正的少年,他穿着深色的程子衣,正对着她微笑朝她走过来:“我妹妹她们还在里面呢。”

    她认出这就是上次看到的那个沈玉,忠勤伯家的公子。

    宜宁站起身,点头道:“沈玉哥哥。”她跟这人不熟,并不想多说话。

    沈玉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甚至是她露出衣襟的,雪白莹润的脖颈。可能是因为喝了点酒,她的脸颊微微泛红。

    自从上次见了她之后,沈玉便觉得像猫抓一样,总想起她说话的声音,他心里越发痒酥酥的。但跟着妹妹来了两次也没有看到她。刚才他注意到宜宁出来了,便也跟着出来想和她说几句话。

    谁知道宜宁却是避开他就想回去了。沈玉情急之下就挡在她面前,低声道:“宜宁妹妹,你……你是喝了酒么?你的脸有点红。”

    宜宁听了这话之后看了他一眼,谨慎地后退了一步。

    这话说得实在是有点轻佻了。

85、第八十五章

    第85章

    看到宜宁后退,沈玉便笑了笑道:“宜宁妹妹莫要惊慌,我……我只是和你说几句话罢了。”

    她为什么要用那种陌生而谨慎的眼神看着他?而且没有丝毫缓和。

    沈玉笑容一黯,从袖子里拿了个香袋出来,墨蓝色的香袋上绣着精致的兰草。他道:“这里头是我上次去广济寺求来的佛珠,有弘法大师开过光的,他开过光的东西最灵验了。”这东西他一直放在身上,就想碰到她的时候能送给她,甚至握在手里还带着身上淡淡的体温。

    宜宁怎么可能要他的东西。她推辞道:“沈玉哥哥,我从不戴佛珠的。”

    沈玉握着香袋的手指略微一紧。

    宜宁觉得她也算是个性子很好的人了,一般不会直接推拒人家的。但是这种事还是要快刀斩乱麻才行,没有什么留不留情面的。

    她也没有再跟沈玉说话,转身沿着回廊向前去了。松枝忙跟在宜宁身后。

    等过了回廊宜宁才松了口气,回头一看的时候,发现隔着一簇簇的梅枝,沈玉蓝色的身影还站在那里没动。她微微地叹了口气。

    宜宁回去的时候戏台子已经搭起来了,敲锣打鼓的十分热闹。魏老太太穿着一件万字不断头的褙子,笑盈盈地坐在女眷中央听唱戏。等发现没看到宜宁和明珠的时候才回头问了句:“……这两个丫头怎么不见了?”

    伺候的人说道:“小姐是去看梅花了,明珠小姐却不知道。”

    魏老太太就笑着说:“明珠这孩子也是,亏得我还点了她最喜欢的戏,这正要到精彩的时候了。找找她往哪儿去了。”

    宜宁站在了房山的入口,突然有点不想进去了,她本来是打算陪魏老太太看几场戏的,可她本来就不喜欢看戏的。

    她低声告诉身边的玳瑁:“你去跟祖母说一声,就说我喝了些酒头疼,要回去躺一会儿。”

    玳瑁屈身去了,宜宁就带着丫头婆子转身离开了房山。

    半路上小雪又飘起来,珍珠给宜宁撑了伞,柔声地说:“小姐,原来明珠小姐过生辰的时候,老太太都要给明珠小姐请戏班子办宴席的。明珠小姐喜欢听什么戏,大家都要跟着她一起听。您别太介意了。”

    宜宁心想她有什么好介意的呢。她微微抬起头,听到了唱戏的声音远远地传来,似乎真的是演到好看的地方了,铜锣敲越发的热闹。

    宜宁叹了一声道:“……回去吧。”

    珍珠觉得有点难过,让人难过的人从来都不是什么大事。她扶着宜宁的手微微一紧。一开始英国公让她来照顾宜宁,她也只是把她当做英国公的命令而已,现在却有了几分真心在里面。

    她本来才应该是享有这一切的人,魏老太太的宠溺,英国公府小姐的地位。被别人享受了十多年了,她却在保定那样一个小地方当不起眼的养女。现在她回来了,这一切却还被赵明珠给占着。就算魏老太太不是故意的,但她对明珠的宠爱也已经形成了习惯。

    一行人回到了东园,宜宁沿着府中的小径慢慢走着,突然看到有个小小的身影蹲坐在她的庑廊下。

    “庭哥儿?”宜宁朝他走了过去,庭哥儿穿着一件嵌滚边的斗篷,脸陷在斗篷的毛边里。他整个人都显得毛茸茸的,像一只小动物一样。

    宜宁半蹲下,有些惊讶地说:“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房山看戏吗?你的乳母又没有看住你?”

    庭哥儿才抬起头,一双鹿般的眼睛看着她,睫毛又长又浓,看得人心里都要化成水了。他说:“她们在看戏,我趁她们不注意就跑出来了。”

    “这怎么行。”宜宁拉着他站起来,这孩子怎么能这般行事。要是让人发现他不见了,岂不是把整个府闹得人仰马翻,今天可是魏老太太的寿辰。“我送你过去。珍珠,给世子再拿件斗篷过来。”

    庭哥儿却避开了她,说:“她们跟我说……我娘亲原来在这里住过。”他继续说,“所以我才在这里住着。我不记得娘亲是什么样子的,她们说我要是想娘亲了就到这里来看看。”

    宜宁被他说得一怔,觉得他有点可怜。“你想你娘亲了?”

    “我不想她。”庭哥儿抿了抿嘴,“我都不记得她是什么样子的,她死的时候我很小。”

    宜宁却也没有再强迫他过去了,叫了个婆子去房山那边传话。她把庭哥儿拉起来说:“那也不能在这里坐着。”

    她牵着庭哥儿进了内室,内室里烧着暖和的地龙,还熏着暖和的松香。松枝又很快灌了汤婆子过来。宜宁摸到庭哥儿身上冰凉凉的,便把旁边的一床被褥摊开给他盖上,紧紧地掖了掖被角,把他的脚也裹在里面。当她抬起头的时候,发现庭哥儿看着她。

    他迟疑了一下说:“要是……我叫你一声姐姐的话,你能抱抱我吗?”

    宜宁听得心里酸酸的,伸手就把小小的孩子抱在怀里。庭哥儿先有些不习惯,但渐渐的就软和下来靠在她的怀里,闭上了眼睛。宜宁抱着他问:“庭哥儿,一会儿晚上我再带你过去吧,不然叫你乳母到我这里来?”

    孩子却已经抓着她的衣角,困倦地睡着了。小脑袋靠着她的肩膀,呼吸一起一伏的。

    宜宁觉得他今日有些反常的乖巧,她想把他放下来,却突然听珍珠说:“今日是小世子生母的忌日。因忌日和老太太的生辰冲撞了,府里的人从来都不跟庭哥儿说。估计他是从哪里知道了,心中不好受才是的……”

    宜宁突然想起自己刚来的那天,他跑进她房里的时候,大家簇拥着他,他又骄傲又倔强地看着她。

    “他倒也不容易。”宜宁望着庭哥儿酷似魏凌的小脸出神。府里张灯结彩地热闹着,却是他生母的忌日。而且怕冲撞了,还不敢明着告诉他。她接过了珍珠递过来的迎枕垫在庭哥儿的后颈下面,正要放下他的时候,却摸到他的额头有些发烫。

    宜宁被惊到了,又伸手试了试,的确是在发烧。她说这孩子怎么会这么快睡着了,原来是身体不舒服。她连忙回头道:“去把青渠叫起来……再派人去通知父亲和佟妈妈!”

    庭哥儿跑到她这儿来就算了,他平时本来就喜欢到处跑。居然病了都没有人发现!他身边的丫头婆子也太不像话了。

    立刻又有丫头去打水进来,宜宁拧了帕子给庭哥儿敷在额头上。庭哥儿听着动静就睁开了眼睛,只看到她守在自己身边。“我有点口渴……好难受,”庭哥儿没有什么生气的样子,“我想喝茶。”

    丫头立刻递了茶过来,宜宁凑到他嘴边喂他,摸了摸他的头说:“没事的……姐姐在这里。”

    庭哥儿靠在她的怀里,觉得她的手很柔和。和他想象中的,娘亲的手是差不多的。

    “你来的时候……明珠姐姐跟我说,要我跟你少玩一些,不能太亲近了。你要把我的东西都抢走的,父亲把我的屋子给了你,还有我的两个丫头也给了你。”

    可能是因为生病,庭哥儿显得更依赖人一些,他揪着宜宁的袖子说:“我想跟你玩,但又怕你真的像明珠姐姐说的那样,把我的东西都抢走了。就悄悄地过来看你……是什么样子的。”他的嘴唇微抿着,“可是我也喜欢你抱我,突然觉得,你就是拿走我的东西也没有关系。那你会把我的东西都抢走吗……”

    宜宁听得心里一抽一抽地疼。她不知道这孩子在想这样的事,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被夺走一切的确非常可怕。

    她搂着庭哥儿,跟他说:“姐姐不会拿你的东西的,我喜欢庭哥儿啊。”

    庭哥儿靠在她的怀里似乎终于放松了一些,没有说话了。

    不过片刻魏凌也沉着脸过来了,他刚见客回来,身上还穿着麒麟纹的官袍。他把伺候庭哥儿的丫头婆子叫来,大大小小罚跪在院子里跪了一地。贴身的几个丫头还罚去了浣衣房里。

    佟妈妈愧疚得跪在门前哭得很伤心,庭哥儿是她奶大的,感情自然不一般。还好庭哥儿病得不是太重,要是真的高烧不退了,恐怕就是她也要被赶出府去了。她看着庭哥儿喝药小口小口的抿,她心里真是恨不得代他受了这苦。

    把丫头婆子都训斥了一顿之后,魏凌在宜宁对面坐下来,叹了口气说:“我这些年不在府里,府里就被弄得乌烟瘴气的。你祖母是老了……管不了这么多了。眼看你回来了……”

    宜宁听到这里看着他,魏凌难不成想让他管?

    国公府这么大,她可不会管的!

    魏凌好似看出宜宁在想什么,他摆了摆手,他没有让女孩儿管的意思。就是她想管魏凌也会不要她管的,簪缨世家不必那些小门小户的,人事来往极为复杂,有时候他都觉得麻烦。她一个小姑娘怎么应付得了,他还怕累着了他女孩儿。

    “你回来了,以后…庭哥儿就给你照看着。他是你亲弟弟,以后要继承爵位的。”魏凌低声跟宜宁说,“你跟你弟弟一定得要好,我也会慢慢教他这些。你才是他的亲生姐姐,你们姐弟就该相互扶持着。”

    宜宁看着庭哥儿的小脸,她知道魏凌这是什么意思。“父亲……”

    “不然让下人这么养着,我可不放心。”魏凌很担心庭哥儿跟赵明珠亲近,而不跟宜宁亲近。他叹了口气,摸了摸女孩儿的发,“你可要庭哥儿搬来与你一起住?”

86、第八十六章

    第86章

    魏老太太一直到晚上才知道庭哥儿病了。

    宾客还没离去,她就带着人赶过来,坐在床边握着庭哥儿的手,又心疼又自责。幸好庭哥儿已经不烧了,郎中检查过无事,就让婆子先抱回去了服药了。

    魏老太太留了下来,她跟魏凌说:“……我前些年就说把庭哥儿带到我那里去养,你说怕扰了我修养。这样的事出个一两回倒是罢了……要是再有可怎么好!不如明日就把庭哥儿的东西收拾了,搬到我那里去。我的东暖阁还空着,正好给庭哥儿住。”

    魏凌站在她跟前道:“母亲,您不用着急。我已经跟宜宁商量过了……庭哥儿搬来与宜宁同住,以后让宜宁管着他。”

    魏老太太有些震惊。

    宜宁才刚回英国公府半月,且她年纪也不大。

    “宜宁已经同意了。”魏凌才不管老太太怎么想的,接着说,“总比一群丫头婆子照看他的好。”

    庭哥儿是主子,这些丫头婆子再怎么管他也不敢太放肆。但是宜宁就不一样了,弟弟不听话了她能训,弟弟生病了她能疼。这些事都是仆妇不能做的。

    魏凌想起自己刚进来的时候,看到庭哥儿躺在宜宁怀里的样子。他从来没看到过这个孩子依赖过谁,想来还是因为宜宁是他姐姐的缘故。

    魏老太太就咳嗽了一声,听儿子这个语气似乎生怕她反对一样。但只要是有道理的事,她怎么会去反对呢。

    她招手让宜宁到她身边来,柔声问她:“宜宁,你真的愿意带弟弟,不怕他调皮捣蛋了?”

    宜宁就说:“孩子捣蛋也无妨,我小时候也调皮捣蛋的。让我原先的祖母教养着,因她疼爱我,我渐渐的就明白事理了。”

    魏老太太这是第一次听她提起罗老太太,她笑了笑说:“我也是听说过你原来祖母的,她是保定徐氏,当年还小有些名气呢。她是教养你得好,要是能亲自见见,我还想感谢她才是。”

    宜宁听到魏老太太提起她,心里微微一抽。她低声道:“我十岁的时候,罗家的祖母就驾鹤西归了。”

    魏老太太愣了愣,她不知道宜宁这么小的时候,养大她的人就没有了。她正想跟宜宁说什么的时候,宜宁已经转过身吩咐丫头给她换杯热茶了。

    一会儿赵明珠也得了消息,匆匆地从房山过来。她本是看到了程琅,想跟他说几句话的,没想追出去程琅没见着,反倒跟定阳伯家的小姐玩起来。等她知道庭哥儿生病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她匆匆地给魏凌和魏老太太行礼。

    魏凌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魏老太太责怪她:“你也太孩子心性了一些,都这么大的姑娘了,怎么也该懂事些了!还叫人找不着。”

    赵明珠今日被人说了那些话,本来就委屈了,魏老太太再一说她,眼泪就在眶里打转了。魏老太太看她委屈,又长叹了一声。

    这个明明该是做姐姐的,家里的成熟懂事些的。反倒是让她养得娇滴滴的,受不得一点气。

    魏老太太伸手,赵明珠连忙扶她起来。魏老太太就道:“庭哥儿以后要搬到宜宁这里来住,你想弟弟了,就到宜宁这里看他。”

    赵明珠听魏老太太这话,就知道她不再怪自己了。

    她笑着说:“我一定来看弟弟,免得他在这里无聊了,没人陪着玩!”

    魏老太太要回去了,赵明珠跟在她身后走出宜宁的院子。她刚跨到门口,却看到罗宜宁冷淡地瞥了她一眼。

    赵明珠不喜欢罗宜宁,若是有个人突然回来平白地抢走你的东西,你也会不喜欢她。她当然知道罗宜宁也不会喜欢她。但她却是第一次看到罗宜宁对她表现出这种冷淡的情绪。

    她想起白天的时候在花厅听到的话,袖中的手微微握紧。就算她罗宜宁回来了又如何……她有魏老太太的宠爱,甚至有程琅做未婚夫婿。她在府中的待遇,又有哪个地方比罗宜宁差了?她自小把自己当成真正的英国公府小姐看待,也是这般的待遇,她早就习惯了。

    魏凌却看着女孩儿沉默不说话,想起她忙活了一通,晚膳都没有吃。便叫人传膳来。

    宜宁刚才还觉得饿,现在饿过头了却没胃口。扒了几口饭就不肯吃了,魏凌见她吃了几口,拿过她的碗说:“你这是猫胃口啊!吃几口就不吃了。可不准这般,再多吃一些。”

    宜宁怏怏的没什么精神,只能勉强再喝了魏凌给她盛来的汤,就不肯再吃了。

    魏凌望着她纤瘦的身子叹气,他开始担心女孩儿的食量了。

    他知道京城里的女眷流行杨柳细腰,但宜宁可不能这般,就要有些肉才好。要是她到英国公府之后,反倒被他给养瘦了该怎么办。

    魏凌决定回去吩咐厨房的人,每天变着法的给她换些菜色。

    等英国公走了之后,宜宁才让珍珠去把西厢房收拾出来给庭哥儿住。她靠着窗棂,望着槅扇外不停下着的大雪,突然有点想林海如和三哥了。如今林海如的孩子该出世了,也不知道是男是女……三哥说要来京城会试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到。

    鹅毛般的大雪一直到第二日都没有停。

    京城积雪厚的地方一脚踩进去能没过膝盖。就算是京畿繁华的集市之处,人声鼎沸,大雪也没小多少,马车驶过留下了深深的车辙。

    一辆青帷马车停在了翰林院侍读学士孙大人的门口,大雪纷纷扬扬不停。穿着臃肿棉袄的小厮打开了府门,让这辆马车进了府中。

    孙大人得了信,一早就在会客厅里等着。待看到那个披着一件青色斗篷,高大瘦削而沉默的青年人走进来之后,他才微笑着迎接他。让下人温了一壶酒,青年人要给他行礼,孙大人连忙扶他起来:“……你此次来京会试,以后必要拜了阁老为师的。这般不可了!”

    这瘦削的青年人只是淡笑说:“大人抬举,慎远尚无功名在身,不可妄自尊大。”

    孙大人还是受了罗慎远的礼,与他坐下之后,问道:“我以为你年后才过来,没想你倒是提早来了。这也正好,朝堂动荡不休,拥护大皇子的定国公对我等多有打压,多亏有大皇子的老师刘阁老在当中周旋。他虽是大皇子的老师,却的确是个善人。”

    如今宫中明明太子才是正统,偏偏皇上格外宠爱大皇子的生母淑贵妃,对东宫太子无半分舐犊之情。几次欲废太子立大皇子,都被群臣阻拦下来了,说是于祖制不和。因此死谏皇上遭贬黜的官员不下三十余人,孙玠曾当过太子的老师,自然也是拥护太子的。

    罗慎远道:“我听说他与您政见不和,您做编修的时候出错,还曾罚过您抄书。”

    “他虽然与我不和,却也从没有因此为难过我。”孙大人一笑道,“我那时年轻不懂事,还曾跟他犟嘴。”

    孙大人说完就不提这事了,而是又道:“不说这些了,先为你洗尘接风才是!”说罢又叫了小厮给罗慎远准备午膳,罗慎远就坐在会客厅里喝茶。刚放下茶杯,就听到有人的脚步声渐渐近了。

    他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曼妙的身影。这秀美清丽的女子穿着一件青色的缎袄,雪白的湘群,如云的发髻上簪着青玉簪子。身后跟着好几个丫鬟。她看到罗慎远的时候脸色飞起一抹淡红,语气有几分掩饰不住的欢喜,给他行礼道:“慎远哥哥,你怎么回来了!”可能觉得自己这般太急躁了,她又忙柔声地解释道,“我不是刻意来看你的……我是来找爹爹的。”

    “我知道。”罗慎远只是淡淡一笑,也没有拆穿她的话。

    她跑得急匆匆的,孙大人又恰巧出去了。他不用猜都知道孙从婉想做什么。当年他在孙大人府上的时候,曾受了孙大人的命给孙从婉讲学,在孙小姐的花厅里拉一道帘子,两人都看不到对方。孙从婉比他略小一岁,那时候就对他有了别的心思。

    罗慎远洞察人心,虽然知道但也从来没有点破过。只是当做什么都没有,继续给她讲学。

    孙从婉听了他的话心里更是紧张,再看这个人依旧如她记忆中般,疏朗的眉眼,俊雅而沉稳。她低垂着头话都说不出一句。她想起父亲跟她说的话:“……你喜欢慎远最好不过了,我倒也赏识他。就怕他有朝一日金榜题名了,想和他结亲的人家多得是,到时候人家就未必看得上你我了。万幸成章也给了我回信,说只要慎远金榜题名那一日,就与我们家最小的女孩儿结亲。”

    孙从婉当时还很不好意思,孙大人见了哈哈大笑,孙从婉也抿唇笑起来。她当然是喜欢他的,他来给她讲学的时候只带了册书,长得这么好看,又沉默寡言的。与他一样年纪的人都没有他沉稳,但当他淡淡地看着自己的时候,眼神这么幽深,分明能让她脸红心跳。

    现在她看他的感觉更不一样了,且隔了好几年,总觉得他又更沉稳了一些,甚至觉得他的身材更高大了一些。她心里隐隐地期待能和他多见一见。

    孙大人这时候正好从外面进来了,看到自家女孩儿站在门口,平日端庄贤淑现在完全是小女儿的姿态。他暗自发笑,跟罗慎远说:“慎远,从婉前几天出了个对子精巧,我竟也对不上来。如今你来了,不如让她说给你听听,看能不能对上来?”

    罗慎远听了低头一笑,站起来平稳地说:“那从婉妹妹说来,我姑且试试吧。”

    孙从婉看他身材比她高大许多,正背手站着,认真地看着自己。就说:“是小女几日前去江楼所见,有感而发。请慎远哥哥一听。”她定了定神,走上前几步轻声道,“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下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

    孙小姐的才情远近闻名,虽然孙大人也几分说笑在里面,但的确是有些才华的。

    罗慎远听了略微一想就有了主意。“那罗某就献丑了。”说罢一顿道,“印月井,印月影,印月井中印月影,月井万年,月影万年。”

    孙从婉看着他的目光更是像水一样的柔和。的确不愧是少年成名的解元郎!

    等罗慎远终于从孙大人这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

    他上了马车,跟着他的护卫立刻给他递了封信:“……三少爷,从国公府里来的。”

    罗慎远脸上温和笑意已经不见了,他嗯了一声,示意车夫可以走了。他打开了信,面无表情地看完了,然后再缓缓地折起来。

    看完之后护卫伸了烛台过来,罗慎远把信烧了。然后说:“送去英国公府的信都没进去吧?”

    “英国公不准罗家的信送进去。”护卫为难地说,“小的们也没有办法,只要是送到小姐手上的东西,那都是要经英国公查看的。英国公府也不是寻常的府邸,人手也插不进去。”

    “算了。”罗慎远说,“不必往里面送信了。”反正宜宁也收不到,知道她在里面还算是尚可就行了。

    “您不去看看七小姐吗……”护卫犹豫地问,“我以为您这么早来,就是要去看七小姐的。”

    罗慎远闭了眼睛休息,闻言才道:“现在不去。”

    宜宁是他养大的,从个小丫头养成了个少女。他又渐渐对她有了些别的心思。要说想见到她自然想,既怕她在英国公府被人欺负,又怕英国公府的人太好,让她连自己这个从小陪她的三哥都忘了……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到了在京城的宅子里,已经有下人把一应的东西都收拾好了。罗慎远刚进了正堂,就有人过来说:“……二太太带信过来,让您给七小姐捎东西过去。她已经派人送过来了。”

    林海如刚生下了一个小少爷,罗家上下都十分高兴。只有乔姨娘听说嫡子出生的时候,站在庑廊下久久回不过神来,脸色苍白如纸。林海如让他连夜写信给宜宁送去,罗慎远心里分明知道,这封信恐怕只会落在魏凌手上。但看着林海如这么欣喜,他还是写了信出去。

    现在她又派人送了东西过来。她应该也是记挂宜宁得很。

    “知道了。”罗慎远淡淡说。

    他在正堂里静静地给罗成章写信,一时间屋子里也没有别的声响了。

    宜宁盼了好久都没有收到罗家的来信。甚至不知道继母生的是男是女,是否母子平安了。眼看着十二月一天天地临近了,很快就要过年了。她算了一算,要是足月产的话孩子该有两个月大了。她甚至去回事处确认了,的确是没有信送来。

    庭哥儿搬到她这里来住,倒是热闹了不少。

    自从有一日午间,她哄了庭哥儿睡觉之后,庭哥儿每日午睡,都要搬着他的小被子来宜宁这里睡。宜宁被他弄得有点烦,干脆在碧纱橱里也给他放了一张床。庭哥儿更加得寸进尺,干脆就在宜宁这里住下了,与她同吃同住的,再也不回自己的西厢房去了。

    宜宁暗示他回自己的房间睡去,他就理直气壮地道:“我本来就是住这里的!我就是要睡这里。”

    五岁的孩子有精力起来也是烦人的紧,宜宁甩手不想理他了,庭哥儿又眼巴巴地跑到她面前来。要是她在练字,他必然在旁哗啦啦地磨墨,要是她在做针线,那他就过来把针线捣乱。宜宁抓着他要揍他,他又用鹿般的眼睛看着她,又无辜又倔强。

    他甚至有一次在宜宁练字的时候,摔坏了她刚从库房里搬出来的一尊半人高的花瓶。宜宁是准备用来插一些腊梅花的,这下可真是怒了,抓着庭哥儿揍了几下屁股。庭哥儿第一次被宜宁打屁股,哭得抽抽噎噎的,宜宁问他怎么把花瓶打碎了,他却好半天都不说话。

    宜宁才问他:“你是不是想我跟你一起玩?所以才把花瓶打了。”让她注意到他。

    庭哥儿过了会儿才点点头。

    宜宁哭笑不得,他还是孩子心性呢!

    她带着庭哥儿在院子里玩,她很小的时候带家里继母生的弟弟妹妹,嫁去宁远侯府又带过小程琅,也算是熟得很了。院子里还堆着积雪,庭哥儿要堆雪人,宜宁就表示:“雪人有什么好玩的。”让丫头拿了些蒲苇草来,给庭哥儿编了只蜻蜓。庭哥儿看着她纤细的手上下翻动着,一只蜻蜓渐渐地成了,惊讶地张大眼。

    庭哥儿很宝贝这个竹蜻蜓,挂在他进学用的篮子上,不要别人碰。

    赵明珠有一日来找庭哥儿玩,看到他赖在宜宁身边。宜宁要他看书,他走神去看旁边养的兰草去了,宜宁就用戒尺敲了敲他的手背。庭哥儿摸着被拍痛的手撇嘴,却没有丝毫介意地说:“你都打我三次了……”

    赵明珠笑得有些僵硬,她本以为庭哥儿是不喜欢罗宜宁的。她走过去说:“庭哥儿,我给你带了点心过来。”

    庭哥儿喊了她一声明珠姐姐,怕宜宁训他,又回头看他的书了。

    赵明珠住在西园,宜宁住在东园,平日并不怎么来往。宜宁只是指了指旁道:“放那儿吧,一会儿我叫他吃就是了。”

    赵明珠才说:“这是外祖母让我给你们带过来的,也有你的一份。”

    宜宁只是微微一笑,并不想跟她多说话,自庭哥儿的事之后她就不太喜欢赵明珠了。赵明珠在她这里坐了片刻,就连一杯茶都没有喝回了西园,跟魏老太太抱怨宜宁的时候说:“宜宁一点也不尊敬我,她屋子里的丫头对我也冷冷的……”

    魏老太太听了就看着赵明珠,她突然想起儿子生气的时候,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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