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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青天-第2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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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现在,终于重回到了十九世纪中叶,立即就有了一种水乳交融的感觉,仿佛是返回母亲怀抱的熟悉和亲切。
——虽然我曾经窥过后世的一些历程,但我绝不是两百年后的未来人。
——我生于这个时代,长于这个时代,扎根于这个时代,归属于这个时代。
——这个时空,这个世界,才是我的家乡,我灵魂之中的真正家园。
姬傲剑静静地踏海而立,最后一点怀疑也在内心深处悄然泯灭,无比沉醉地感受着舒适的时空气息,精神与天地的感应再也没有了任何羁绊,心灵恣意放飞,充塞于四野八荒之中,与整个世界合为了一体。
在这一刻,他稳稳地站上了天人合一的先天之巅,再也不会出现境界上的倒退崩溃。
对于他而言。现在只有最后一个问题需要解决了。
哲学上有所谓的终极三问: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往哪里去?
古往今来的一切圣贤,在自我认知上。都必然对这三个问题有着完全确信的答案,进而才能构建破惑证道的“真我”。获得本身思想体系的正知正见。
比如:“贫僧唐三藏,从东土大唐而来,到西天求取真经。”这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就是非常清楚回答了三问。
姬傲剑当年独舟出海时,其实就是为了这三个问题而去求索。
如今,他对于这个世界产生了彻底的归属和认同感,当然就解决了“我从哪里来”。
而他无所畏惧地返回这个时代,坚定地想要完成目标,就是清楚了“我往哪里去”。
只剩下“我是谁”这个问题。在他以往的记忆上还缺乏最后的一块拼板。
这也是他一定要回来的重要原因之一。
姬傲剑现下的心神既然已能通达天地自然,自然也能通达自己的一切过去,一道清晰醒目的记忆之门,已经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横亘在了人生长路的十六岁坐标上。
但是这座大门虽然可见可感,却是异乎寻常的厚重牢固,姬傲剑试着推了几下,发现只能微微撼动。
如果要将记忆大门全部推开,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也许需要数月时间也说不定。
姬傲剑觉得现在更应该做的是先要赶回东方故土,索性不再去看自己的人生道路,不仅仅是对自己十六岁之前,甚至是自己刚刚返回之前的一切经历。也全部不闻不问。
于是瞬息之间,他似乎连自己的各种超人本领都一并忘却,在水面之上顿时沉了下去。在呛了几口水之后。扑通扑通地打着水花,用最普通的游泳方式向着陆地划了过去。
好在他归来的地点还是在苏伊士湾东侧。距离西奈半岛没有多少距离,在精疲力尽之前。终于爬上了海岸。
高温干燥的天气,让他湿衣的水分很快就蒸发一空,然后,姬傲剑就起身往东行去。
这段路程是横穿阿拉伯半岛,行走过的都是沙漠戈壁地带,他的速度不快,甚至还比不上走惯荒漠的行人。
有时他在路上会遇到一些过路的商队,发了好心就会带他一程,也有路过一些部族聚居的绿洲之地,在那里讨一些食水。
姬傲剑原本不懂阿拉伯语,但他心中毫无余尘,仿佛是刚刚在这个世界诞生,接触任何信息都如海绵吸水一般,旁人的言语神情不断落在耳中,积累渐多之后,不知不觉就慢慢懂得了这些说话的意思。
在沙漠中的商队未必和他始终同路,绿洲也不是总能见到,姬傲剑常常数天没有任何吃喝。不过他安心地发现,自己不管多饿多累,始终都能一路前行,似乎可以挺上很久很久的样子。
当他走过沙漠地带之后,开始进入两河流域,这里有许多的居民以及城市,也因而接触了大量的日常对话和教义宣讲。等到他走过这两条最早孕育人类文明的河流,来到扎格罗斯山脉下时,对于阿拉伯地区的话语基本已经没有什么不懂。
跨越扎格罗斯山脉,就进入了同样有着古老文明的伊朗高原。在这个时代,伊朗高原的统治者是波斯的恺加王朝。由于波斯已经接受了伊‘斯兰教上千年,语言中也吸收混杂了大量的阿拉伯语,借助共通的宗教文化,姬傲剑行走在这个地区不久,也逐步明白了伊朗语的意思。
其实伊朗的历史十分悠久,又是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不仅早就产生过祆教、摩尼教这些本土宗教,从东西方散播而来的基督教、希腊哲学、印度教、佛教,也对当地发生了重要影响。
虽然现下的伊朗主要被伊‘斯兰教所覆盖,但是众多宗教历经无数岁月的积淀,也不可避免地将各自的思想流传和渗透下来。而且伊朗信奉的本来就是伊‘斯兰教的少数派什叶派,自身就不具有最为正统的地位,因此教义的分化发展更是五花八门,异彩纷呈。
姬傲剑一路走过,除了官方的传教集团之外,也时不时见到各种自称先知的睿智之士,有提倡完全复古要纯化教义的,有提倡与时俱进要重立圣训的,甚至还有提倡“世界所有宗教都是同源”的博大思想。
这一日,他就遇到了一位学者正在人群中滔滔不绝,宣讲人类一家,真神唯一的道理。所谓世界各大宗教虽然对神的称谓不同,或称之为上帝、或称之为安拉、或称之为佛主,等等。但这些都只是外在的分别,真神的本身根源是统一的。
姬傲剑听着听着,觉得非常地有道理,但是细想各大宗教的具体教义之上,又确实存在不少冲突之处。于是他怀着非常虔诚和求知的心态,将自己觉得有所抵触的的地方,认认真真地向布道的上师求教。
这位传教士初始还能回答一二,但是当教义探讨越来越深,涉及到了各派哲学思想的根本逻辑,实在不能圆成一体,终于忍无可忍,将手对着姬傲剑一指。
登时就有十几个身强体壮的健汉,抄着各种棍棒器具,俨然是神前护法的气象,包抄过来就要群殴。看到这一幕,姬傲剑立刻抱紧了头,落荒而逃。
他跑出去很久很久,终于想明白自己错在什么地方。
这类传教之士既然设定了“众教同源”的大格局大平台,那自然就可以对所有的宗教无所不包,进行最大市场的粉丝营销。而自己居然还天真地上前进行学术探讨,这非常妨碍人家的吸粉大业,不揍你这个捣乱的还有天理吗?
一个什么都能往里面装的筐,往往就是最没有内涵的东西。就如中国民间,也常常会出现一些所谓包罗万象的新型宗教,不仅儒释道皆有,基督安拉也全收。但这些“一应俱全”的教派,都只是把功夫花在表层名词的粗浅整合,根本不想也没有能力去发展精深教义,所以只能永远停留在相当于黑‘帮组织的阶段。
于是,姬傲剑行路之时,再也不去接触那些“天下宗教是一家”的教派,转而关注社会思潮当中,复古或革新的学说。(未完待续。)
ps: 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往哪里去?这在日常生活中也十分常见,比如每个小区的保安,都会对陌生人提出这三个问题,最后一个相当于是问“你找谁?”
归来时(二)
欧洲人觉得自己的历史,就是世界史。
中国人觉得自己的历史,就是世界史。
在欧洲和中国之间的广大地域,同样也有一大堆文明悠久,感觉自己的历史就是世界史的国家。
但是现在大家墓地里同时发现,自己的历史只能成为国别史了,在世界舞台唱主角占据主流的,已经是欧洲人。
姬傲剑走过这片古老高原的时代,正是西方列强乘着工业化的东风,瓜分世界热火朝天的时刻。
不仅仅是伊朗,整个伊‘斯兰地区,乃至印度、中国这些同样拥有古老文明的国家,都陷入了主权沦丧、疆土不保的深重民族危机。
所以各种救亡图存的思想运动此起彼伏,成为了时代的主旋律。
高原王朝的有识之士提出了许多主张,根据姬傲剑的见闻,主要可以分为两大类。
一类是复古派,认为人们遭受的苦难是因为信仰不再纯洁,所以主张回到过去,一切遵循传统,完全按照先知最初的圣训严格要求自己。
这种法子固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发动民众,提高凝聚力和战斗力,但是找不到正确的社会革新方向,精神终究不能一直当饭吃,无法解决时代转型的课题。所以这类复古的思想有个更容易理解的名字,叫做“原教旨主义”。
需要说明的是,原教旨主义并不一定就会导致暴力抗争乃至恐怖行动,印度的非暴力不合作运动也是属于原教旨主义。
另一排是现代派,主张教义应该不断演进,根据现实的需要改造传统宗教,进行适应时代的改革。所以,为了改变愚昧无知、因循守旧的落后面貌,就必须学习西方文化思想,重视现代教育,发展产业经济。
这类主张看起来远远比复古派先进合理,然而统治阶层即使接受这类主张,也只是被迫在原本的体制框架里进行有限的变动。
更不用说整个传统社会进行改造,是一项非常艰巨复杂的庞大工程。学习西方的途径,无外乎几种形式:派遣大批本土的知识精英前往欧洲,深刻观察和理解西方社会各层面的文明;邀请许多欧洲友人前来本国,指导和帮助我们进行现代化革新。
可是聘请而来的外国友人所行之事,大多是在配合他们国家的扩张征服政策,通常是更容易让本国成为列强的经济附庸。在国外学习归来的精英,以及本国着手改革的官吏,在艰难的革新路程之中,既被体制束缚,又受友邦控制,理想的激情慢慢耗尽,接着就会发现,如果当个买办的话,似乎更加容易实现个人的人生价值。
于是这种只能在体制里带着镣铐跳舞的变法革新,自然就沦为了外表光鲜内里空洞的虚假把戏,不过倒是养肥了一批买办阶层和官僚资本。相关情形可以参见奥斯曼帝国的“坦其马特”和某时空东亚大陆的洋务运动。
简而言之:西方不是你想学,想学就能学。
当然,姬傲剑之前所见到的那些号称包容一切宗教的“大平台”传教活动,也是不可小视的一种思潮。这些“人类一家”的教派,通常也会宣传一些“等富贵,均贫富”,没有剥削压迫,没有欺诈,人人平等的思想,十分有利于发动传统的底层农民运动。
可现在都已经是工业化颠覆全球的新时代了,旧时代的农民运动改朝换代还有任何意义吗?
总的来说,要解决伊朗高原,包括姬傲剑一路行来,经过和将要经过的阿拉伯半岛、奥斯曼帝国、莫卧儿王朝、中亚若干汗国、阿富汗等地的民族危机和社会困境,实在是一项困难重重,简直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姬傲剑捋清楚了这些古老文明地区的社会现状之后,也就明白了一回事:东亚大陆和这里遇到的局面,都是一些共同的问题,就连各自折腾的一些解决之道,也都是同样的思路。
但是他并没有打算去解决这里的社会困境。
虽然姬傲剑非常熟悉了这些文明古国的文化、习俗,语言、宗教,已经耳濡目染了各种各样传道之士的学说和手段,已经看透了广大地区的社会大势和命运前景,甚至于有一种仿佛是在这里度过一生的错觉。
但他自始至终,从来就没有产生过一种感觉:自己身负意义重大的神圣使命,是什么先知、神使、救世主、马赫迪、弥撒亚……
我来过了,我看过了,我走开了。仅此而已。
再接下来的路程,姬傲剑在社会思潮之外,目光更多地投向了这些古老文明中的个体修行之法。(未完待续。)
归来时(三)
个体修行在中国有个非常诗意飘逸的说法,叫做“出世”。
中国不是一个宗教国家,占据官方主流的意识‘形态虽然在很多场合之中被称为“儒教”,但这种非常世俗的治国学说主要是一种政治思想,并不牵涉人与神之间的关系,所以儒家是“入世”之学。
而离开世俗,投入真正宗教怀抱的,自然就是“出世”了。
于是,佛道的宗教思想和儒家的治世思想构成了一种互补关系。当中国的知识精英活跃政坛的时候,他们就是平天下的儒士;若是官场失意,退而在佛道中寻安慰的时候,他们就成为了隐遁山林的居士。当然,将来如果有东山再起的机会,那立刻又可以满血复活为儒家的士大夫。
在这一进一退之中,“出世”和“入世”的状态可以灵活调换,人生心态也就得到充分的调节,极大避免了心理承受能力因一时抑郁而想不开的情形。
正所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
现在,换个场景,在一个纯粹的宗家国家,是否也有“出世”和“入世”之别?
答案当然是有的。
宗教并不必然就是“出世”修行的活动,宗教同样也能规定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成立政权,指导国家。
甚至,自产生了文明的人类历史来看,地球上出现的宗教国家远比世俗国家要多得多,可见“入世”其实就是宗教的一项天生职能。
只不过在中国,宗教数千年来总是被强力的世俗政治所压制,只能在“出世”的层面里找到生存空间,以至于人们常常会误以为宗教人士都是不问世事的修行者。
“出世”和“入世”在哲学命题上的关系,也是非常类似的“三问”结构。只不过分别从个体和群体两个角度进行探索。
前者关心的是“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往哪里去”,对于这些问题有了一套理论学说之后,就可以进行个体修行。
后者关心的是和“我们”有关的三个问题,“我们是什么共同体。我们从哪里来,我们往哪里去”,对于这些问题有了一套相应的学说体系之后,就可以开展相应的政治活动。
“共同体”的概念非常广泛,当概念有所不同的时候,政治活动也会发生相应的区别。
比如姬傲剑所经过的忧患深重的广大地区,有些知识精英思考的是“阿拉伯世界何去何从”,那他们就会开战泛阿拉伯民族运动;有些知识精英思考的是“伊‘斯兰世界何去何从”,那他们就会开展泛伊‘斯兰宗教运动。
这个世界上的其他国家。还有知识精英思考“广大人民群众何去何从”,他们就会掀起社会主义运动。
当然,如果有人在思考“人类何去何从”,那么恭喜你,你一定是当今世界最强大国家的知识精英,所想的问题都是怎么整合地球,怎么实行全球化,怎么通过自家的体制和价值观去安排几十亿人口。这境界真的是太高大上了。
姬傲剑显然就没有如此高大上,他并不在乎所走过的地方何去何从。他只是在对当地语言和文化有了足够的积累领悟之后,看看这里的修行者何去何从。
只要是自我修行,讲究的是当然是个人体验。而个人感受,往往又是难以向他人言说的,自然就会形成神秘感。所以不管什么文明中的个体修行之法,必然都会是神秘主义大行其道。
在伊‘斯兰文明之中。强调个体修行的“出世”之学,主要来源于神秘主义的苏非教派。苏非学说跨越了逊尼派和什叶派的分界,这正好也说明了逊尼和什叶是世俗角度的分别。
另外,伊朗高原历史悠久,上古的祆教和摩尼教之中。也有众多注重自我感受的修行法门。
当姬傲剑从伊朗高原,走过兴都库什山脉,再进入南亚次大陆,印度地区的修行之风就更盛了。
印度文化中,转世的观念深入人心,所以一直就有苦修解脱的思想,不管是最早的婆罗门教,还是后来的印度教、佛教,都非常尊崇苦修,教义中皆有极大的禁欲主义成分。
甚至可以说,印度已经发展成为一个全民崇尚苦修的地区。人人都在通过各种苦行,完成自我救赎,然后带着福报,就可以在下一辈子重启一个升级版的人生。
于是导致了这个逻辑:既然每个人都可以通过改造自我,在来世得到拯救,那也就没有必要去改造社会,在现世得到拯救。
所以印度的底层民众抗争,几乎就不可能发生了,搞点非暴力不合作运动,也就差不多了。
与此相对应的,既然每一个人都在关怀自己的内心,作为群体的民族意识和国家意识也就相当地弱,即使是后来成立了现代国家,各个邦都还骄傲地保留着各自不同的语言、文化、宗教、习俗,似乎依然还是几十个不同的国家。
这一日,姬傲剑沿着喜马拉雅山的南麓,走到了加德满都谷地,在当地听到了一位大修士的传说。据闻他已经是深山中刻苦修行了数十载岁月,心灵境界已经圆通无碍,随时有可能得到大解脱。
所谓的大解脱,一般就是所谓的飞升仙境,登临彼岸。姬傲剑心中有了兴趣,当下前去寻访。
其实对于道行深厚的苦行大师,少不了就有同道中人因为仰慕前来追随修行。但苦修既然是一种为了个体解脱的“私事”,苦行大师未必一定就有兴趣传道授业解惑。就算早年曾经留下过传承法门,现下到了解脱的关键时刻,自然也是不愿被打扰的成分居多。
而他们不想被人找到的时候,那就绝不会被人撞到机缘。
但是姬傲剑的心神已能沟通天地,感应万物,只要对方没有非常刻意地回避,那就会有机缘遇上。
他一路上也遇到过诸多的苦行之士,但是这些人修为尚还粗浅,距离成道解脱也还遥远。虽然姬傲剑从他们那里也见识了不少苦修法门,但总是未能目睹真正的高深境界。如今有了一个机会,自然不会放弃。(未完待续。)
归来时(四)
当姬傲剑在深山中找到苦行者的时候,感觉自己只是发现了一块“石头”。
这是一个看上去十分衰弱的老人。他的头发十分稀疏,近乎秃顶。脸上的皱纹像是岩石一样斑驳,身体干枯得仿佛没有一丝水分,肤色也和周围环境没有区别。当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简直没有人能感觉出他是一个活物。
这算是真正地和大自然融为一体了吧?
肯定地,差不多都已经是化石了。
姬傲剑也一动不动地立在他的身前,过了三天三夜,这个仿佛凝固的的老人才微微地张开了眼睛。
只不过是把眼皮略略一分,这个动作缓慢到几乎用去了一炷香的时间。姬傲剑看到这个节奏,感觉他的身体各项功能已经严重退化,甚至说话能力都没有保留下来。
果然,老人见到姬傲剑后,目光之中没有任何异常,就如同眼前没有这个人。
他的眼睛随即闭上,再次陷入了花岗岩一般的沉寂。
苦行者的意思其实十分清楚:他既不需要门徒,也不需要同伴,没有兴趣与眼前的人交流,
姬傲剑还是站在他的面前,一动不动。
又过了三天三夜,苦行者又一次微微掀开眼皮,见到来人还在,继续闭目。
按照苦行者中的规矩,不管是拜师还是寻伴,只要证明自己也有高深的苦行修为,就有希望得到认可。
然而姬傲剑的目标与以上两者都没有关系。他只是来观察苦行者而已,所以根本无所谓对方是什么态度,都有耐心一直等下去。
因为他已经发现这个老人。生命精元已经所剩无几,如果不在最后关头进行一些举动,他这生就与解脱彻底无缘,又将堕入俗世的轮回。
到目前为止,姬傲剑都没有知晓对方是什么教派的苦修之士。
不过这并不重要。
在南亚次大陆和伊朗高原这片广大地区,自公元一千年前雅利安人分为两支进来,上等阶层之中就有了深厚的苦行传统。
他们自小就接受过苦行的基本思想和修炼体系。成年后完成了娶妻生子的世俗义务,就可以选择是否离家成为一名严格的修行者。
如果真正决定了外出修行,踏上这段旅途之后。又可以分为隐居丛林、云游四方、终极解脱三个阶段。
这是数千年前就已经广为传播的苦行模式,深深影响了印度和伊朗后来出现的各种宗教。
所以不管这个老人是南亚的婆罗门教徒、佛教徒、焉耆教徒、还是古波斯的祆教徒、摩尼教徒、玛兹达教徒,还是从西藏过来的原始苯教徒、密宗教徒,甚至来自是伊‘斯兰教、锡克教的神秘教团。都有机会修习到这套苦行体系。
既然他已经走了寻求自我解脱的“小我”之路。那他出身于哪个教派都没有分别了。
当老人再次于三天三夜之后睁眼,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己的精神感应本来能够知晓方圆数里的一切活物是否存在,但是眼前的这个人竟然需要自己亲眼见到,才知道他有没有离去。
难道对面这个年轻人,也是做到了梵我一体的苦行者?
老人原本固化的心灵忽然起了某种触动,非常非常缓慢地站了起来,又非常非常缓慢地朝着一个方向行去。
姬傲剑一言不发,从后跟上。他看得出来。老人如此缓慢的动作,并不是有心拖沓。而是长久静修之后,导致行动能力必然发生的衰竭。
就是姬傲剑自己,因为一连站了九天九夜,都觉得手脚有了一种生锈的感觉,必须度过一段调整的时间,才能恢复到正常水平。
但是要跟上迟钝已久的苦行者,那是完全没有问题。当姬傲剑血行加速,行为如常之后,老人的行动依然缓慢而又蹒跚。
姬傲剑思索着:这样的苦行方式,真的科学吗?
泛印度波斯地区的苦修者,往往有一种趋势,就是只将苦修当作磨练精神的手段,却没有将苦修也视作一种炼体的法门。于是,长年累月的刻苦修行,固然能使精神意志变得坚韧凝练,但是身体却也被摧残得形销骨立。
姬傲剑见过各种各样的苦修方式,有人能适应极度温差,在火炭上安然坐卧;有人能控制呼吸饮食,埋入地底多日长睡;有人能以百刃穿身,受遍痛苦依旧不死……如果有科学合理的恢复和疗养手段,那么这些苦修方式就不仅仅只是锤炼心神,也有助于修炼出一身高超武功。
可惜的是,虽然部分苦修士有意无意地控制着对**伤害的极限,但大多数修行者并没有在意这个问题,往往勇猛精进修炼了一段时日之后,就因为健康问题提早撒手人寰,没有了成就正果的机会。
这可以说是苦修士之间太封闭了吗?也是,很多人苦修到狂热的地步,连说话能力都丢弃了,想要互相交流,共同完善,实在是太难太难了。
就现下跟随的这位苦修士,姬傲剑觉得他的精神境界与自然沟通确实是没有问题了,可这身体素质着实堪忧啊。
所以,一个完备的修炼体系是多么重要。武学之中也有许多狠毒酷烈,令人触目惊心的炼体之法,尤以魔门神功为盛,嗯,具体方式说不定就是从印度这边传来的。但是这些练法总有相应的化解之道,姬傲剑不仅没有练残,还越练越强大。
姬傲剑跟着老人走了几日,已经明白他要去的方向,就是天底下最高的那座山峰。
苦修者想要解脱,就得去登临一处圣地。看看自己能否有超越轮回的机缘。
其实对于南亚地区的众多宗教来说,最看重的圣山是冈底斯山脉的冈仁波齐峰,因为山峰之下还有一座圣湖。圣山配圣湖自然最为完美。
珠穆朗玛峰因其海拔极高,当然也被看做是一座圣山,但这座山峰极难攀登,寻求解脱的难度自然也就更大。
幸好这个时代的世界最高峰还有可能让修行者感应解脱,到了将来一**登山队上峰,就再也没有这个可能了。
姬傲剑猜测,这名苦修者或许是认定难度越大。越能证明自己苦修的成效,所以选择了珠峰。
而且,就算登上了珠峰没能得到个体解脱。还有个更神圣的冈仁波齐峰可以去碰碰运气,不至于让自己完全断了希望。
到了珠峰脚下,仰望如同利剑刺破天穹的陡峭山壁,老人的外表神情虽然没有变化。姬傲剑却觉察出他的心神活跃了许多。就连动作也不像是原本那么僵硬麻木,而是灵活矫捷了不少。
也许,他的精神真的与高山产生了一种心灵上的呼应。
看到苦修士手脚并用,奋力往山峰攀去,姬傲剑也不再多想,默默地从下面跟上。
这座高峰在山脚处就远远高于海面,登了不多久后,山势已被冰雪覆盖。滑溜难行,身旁更是寒风凛冽。鬼哭神号。
姬傲剑在老人的后面,相当于有人在前领跑,只管跟着他的路线上行,并不觉得什么困难。
在六千米以下的高度,苦修士的攀爬虽然略显缓慢,但一直都能匀速上升,并没有什么阻滞,大致是一个时辰一千米。如果他能始终保持这个速度,姬傲剑觉得他最后登顶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但是到了六千米之上的高度,老人的身形停了下来,呼吸也开始起了紊乱。
海拔还是太高了吗?
姬傲剑想:没有氧气设备,没有厚衣御寒,爬上这个尺度,对于这位身体不如人意的苦修士来说,已经是极限了吧。
剩下的路程,不仅更加缺氧,更加寒冷,而且山壁也更加陡险,实在没法想象这个老人还怎么能够登顶。
过了良久良久,姬傲剑见头顶的人始终没有挪动一寸一毫,于是手脚加力,慢吞吞地从他身旁爬过,来到上方的位置。
在常识当中,一人独行容易力竭,但要是有人在前带路,就能跟着他的步伐走上更久。
虽然苦修士通常脾气古怪,未必愿意接受别人帮助。但是姬傲剑自忖:方才我已经让你带了好长一程,如今换我带路,也不过是有来有往,想来你不至于连这都要拒绝吧?
果然与他预料的相符,当他缓缓往上再爬的时候,身下的苦修士也一点一点地跟了上来。
姬傲剑一边攀爬,一边掌中运劲,在坚硬如铁的冰壳上拍出一个个凹坑,好让后来人借着这些坑洞,较为容易地登上,还能省些气力。
如是尽量顺着老人的节奏,又慢慢爬了两个时辰,天色已是黑了下来,但两人再次上升了一千米,只剩下了一千多米的路程。
姬傲剑乐观地想,就算后面的速度还需要再缓一些,最多过了这夜,就一定能带着苦修士登上峰顶。
就在他打算继续攀爬的时候,忽然心中一愣,回头朝下看去。
那名年岁极老的苦修士,一手还在往上伸去,眼中露出浓浓的期盼,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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