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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西女传:无字悲-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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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弄丹急急唤了一声。
“不是已随赤武回返休宅么?”苍文回身见弄丹仍在,问道。
“半路见你未跟来,我便让赤武先去,自己回来寻你。”弄丹见苍文刚刚从湖中飞出,身上却无一处打湿,不由赞道:“师兄,这功法甚妙!”
苍文摆摆手,轻道:“此乃师父新授‘禁水咒’,可保沾水不湿,配合服食宫中所炼‘丹鱼丸’,可保信步水上水下,呼吸自如。我乃新修,未得师父精髓。”
“不知师兄在水下可有发现?”
“刚在湖边发现血迹,”苍文指指不远处草叶,“可水下却无丝毫动静。”
弄丹一脸疑惑:“喏大念子湖,怎会这般死气沉沉?”
一语似将苍文点醒,他几步奔至一旁,捻起一段草叶,又将右手食指咬破,挤了数滴鲜血,盖在斑斑旧迹之上,后将右手两指并拢,靠于唇边默语。少顷,一个剑诀挥向草叶,就见那摊血迹似是得了灵气,为新血所引,径直往湖心飞去,那草叶似被拉直,平于地面,绷得甚紧。
不过盏茶功夫,苍文将手中草叶一抬,就见湖中猛地飞出两个庞然大物,直冲岸边而来。眼见飞至,弄丹忙阖了眼,再睁开时,竟见两具虎尸摊在眼前。
“这。。这。。”弄丹忙望向苍文。
“刚你一语,醍醐灌顶。原本以为是妖物受了伤躲入湖中,但却不见分毫妖气移动之相。你说此湖死气沉沉,我便想到妖物或已葬身湖中也未可知。”苍文俯身查看虎尸,见其身有多道撕咬伤痕,杂乱散布。
“我以血驱血,将那血痕遣出寻其母体,若是湖底真有尸首,且与血痕同源,便可将尸首钓起。”
弄丹也俯身,半晌方道:“师兄,这两虎,皆无虎须。”
苍文一惊,两人相视,再看那虎尸,出湖不过半柱香功夫,便已化了一滩血水,渗入地里,徒留淡淡暗红。
“我们先行回去,看看赤武可有发现。”两人齐齐上马,疾往休府奔去。
“赤武,师兄跟我有大发现!”弄丹一见赤武,劈头便道。
赤武看看弄丹,又望向苍文,道:“我刚问了爹娘那龙妖传闻。他们说,这很早便在扈间镇流传。爹刚才亦说,正因早知这龙妖传闻,当日那道人上门赠鞋,他心中便隐隐认定那道人即是龙妖化身。我还疑着爹爹收藏此鞋多年,为何单单选了昨日过与茏儿。爹说,他前夜梦中,那老道再现,称茏儿五岁生辰乃上吉之日,将此鞋过给茏儿,可增金鞋镇宅保家之能。爹不疑有它,方惹出祸事。”
“那湖中龙妖可是女身。”弄丹轻道。
“妖法高深,其貌千变。自可化身男子面目。”
“此举谓何?若为医你幼时疾患,乃是善举;为何多年后又作此害险些要了茏儿性命?”弄丹更是疑惑。
苍文赤武亦是不得其解,一时无言。
“你跟师兄有何发现?”赤武忽道。
弄丹点头,应道:“师兄从念子湖中钓出两具虎尸。”
赤武挠挠头。
“师兄,你说湖中虎尸会否就是这金鞋上两虎?”赤武一言,倒与苍文所想不谋而合,只是,两虎究竟为谁所害?
三人心中迷雾深重,难得要领。
此时,尔是亦到得扈间镇上。
“卸甲竟求我相助!”尔是心道,“他心性孤傲,不喜与城中其他门主相交,但他毕竟于我有恩,他开了口,我自不会推脱。只是,他提及那位故交,下落难寻,我当如何保其性命?”
知日宫跟愚城两方势力,冥冥中竟又交叠一处。
“看来,我需得跟知日宫子弟合力才行。”尔是自语道,“只是如何混入其中,倒需费点心思。”尔是笑笑,“当真有趣。”
这边休府上,休茏早已醒来,他虽回复神智,但一问及那夜情形,他便只会喃喃:“龙。。。茏儿骑着龙。。。。。。”苍文等人心知难得更多线索,也只得作罢。
第九章:难报三春晖 … 第33话
几人如热锅蚂蚁,心中焦急却不得要领。这般过了两日,扈间镇上又出了大事——离镇最近的慈心观观主不知下落,观中余下道士一夜之间全部毙命。据镇上乡民传言,那死状甚是可怖:皮肤肿胀发白,披头散发,尸体全部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打捞起来。
待苍文一行闻讯赶至慈心观时,尔是早已在外等待。
苍文见观前空地立一女子,身着黑色布衣道袍,头发高高箍起在头顶,盘成个道姑发式。
苍文走上前,莫名觉这道姑很是熟悉,虽面容从未见过,但隐隐似曾相识。
“请问这位女冠,可是跟此慈心观有何渊源?”
尔是长施一礼,蹙眉道:“贫道来自附决山丰泽院,师从院主妙清真人;家师跟慈心观主乃是旧友。”
“却不知此地到底发生何事?女道长是何时赶至?”赤武问道。
“贫道亦是刚至。本是奉师命前来探望,不想其竟遭此大祸。”尔是又再低眉,“那观中尸身我倒是偷瞧了一眼,着实不堪一睹。”
“尸身可还在观中?”
“已被衙役收殓。”
“女道长可否详述尸身形状?”
尔是微微摇头,轻道:“那些道士尸身膨胀,口唇发绀。看起来,倒似跌进水中活活溺毙。却不知,诸位来此,可是为了破解谜案?诸位乃是公牙中人?”
苍文赤武对视一眼:“我们乃知日宫主座下弟子,阴差阳错卷入此事。我师弟府上亦是迷雾重重,我们顺藤而至,觉两处或有牵连;这样,我们暂且回去,再将线索梳理一番。”接着,苍文又冲尔是轻道:“女冠可是要赶回附决山禀告院主此番恶事?”
尔是沉吟半晌,抬眼注视苍文,乞道:“若这般回去,师父也定会遣我回来彻查此事,毕竟观主现仍不知所踪。贫道力薄,却想聊尽寸心。既然诸位有些线索,又是仙人座下高足,便劳相帮找出观主,待水落石出,我再回返,方好跟家师呈禀。”
“那女冠何处安身?”
“贫道就去镇上寻一处。”言罢,尔是伸手进包袱摸索许久,方取出几粒碎银,登时面红,不无羞赧。
赤武看在眼里,说道:“女道长若不嫌弃,便去我府暂住。我叫人拾掇间别院客房,不会扰了道长清修。”
“贫道得容身之所,怎会嫌弃。多谢施主。”尔是冲赤武一笑。
一行人下得山,便径直返了扈间休宅。待尔是安顿妥当,几人便聚在堂上论起几日连连怪事。
“我们且从头梳理,看之前枝节有否遗漏。”苍文道。“这扈间镇上,早有龙妖传闻,只是多年一直风平浪静,未有人亲见;十余年前有一黄冠来休府登门赠鞋,那金底虎头鞋甚是神奇,可医疾患,保家宅,运财帛。”
尔是看看赤武手中捧的那双鞋,心中一颤。
“十数载后,休伯父得那道人梦中指引,将此鞋过给了年方五岁的茏儿。当夜茏儿中邪,穿此鞋投井,却在井中被一神力所救。”苍文稍顿,“照茏儿之言,他于那井中骑龙而上。”讲到此处,苍文瞥了尔是一眼,走了神儿,心道:此女道倒是镇定,闻我所言并不讶异,却也不知为何。
赤武见苍文停顿,便接道:“而后师兄于念子湖中钓出虎尸两具,此鞋亦有变化,那虎头不再威猛活现,黯淡无光倒似失了精气。”
尔是怎会不查苍文动作,她闻赤武之言,忙道:“你可是说,那湖中虎尸便是这鞋头两虎?”
赤武不答,看向苍文。
“女冠觉得无此可能?”苍文反问。
“贫道闻听这种种光怪陆离,心中讶异。”尔是语带自责:“家师常常教导,遇事不乱临危不惧,想来我虽故作镇定却仍不达所求,诸位见笑。”
赤武摆手一笑,又道:“后不久便出了慈心观惨事。且照女道长之言,那观中所有弟子死相可怖,似是入水溺亡。”
一旁弄丹忽道:“师兄,难道当年就是那慈心观观主送了此鞋给赤武?这鞋中其实封了龙妖,此龙不知缘何脱困,而后即往慈心观报复?”
“不会,”赤武道:“探访慈心观前,我已问过爹爹,他说当年那赠鞋道人是一白发老者,而那慈心观观主今年也未及天命之年。”
“正是,且观主清修多年,面容不改,看上去不过而立。”尔是道,“前年观主曾访我丰泽院,贫道有幸得见。”
“爹娘常去慈心观烧香,若观主即是赠鞋之人,爹爹怎能不识?”赤武道。
“那……或这龙妖乃观主师父所擒?”弄丹又道。
“不无可能。”苍文缓道:“想来赤武家中蹊跷之事跟龙妖脱不了干系。”
“只是不知,这鞋中脱困龙妖是否便是传闻中念子湖中那位。”
“事到如今,只有寻到此龙,方能捋清脉络,解了疑惑。”苍文喃喃道。
“贫道倒有一计,只是不知当不当讲。”尔是缓道。
“女道长且说来,总好过我们一筹莫展。”赤武急急催促。
“贫道听说贵府小少爷入井却得生还,乃有神力相助;又闻小少爷骑龙而上,那我们姑且认定是此龙救其性命。”尔是说着,看身边众人皆是点头,“刚刚路上你们也同我讲了那念子湖传闻。湖中龙妖失了自己孩儿,身为母亲,定是看不得别家孩童受苦,如此……”尔是一顿,“若非物伤其类,怎会对贵府奶奶跟小少爷援手?”
“女道长如此一说,倒也切合。只是若非那龙妖作祟,我侄儿怎会投井?“
“或许那龙为法术所困,不入井不得脱身呢?”尔是淡淡道来。
赤武猛地一拍掌,“这倒说得通了。”
“却不知女冠有何请君入瓮之策?”苍文不理赤武,问道。
“即使贵宅此龙非念子湖龙妖,想来也应有所关联。若是龙妖,定不会离水久活,我们可否请小少爷前往念子湖?”
“万万不可!”苍文闻言,心中已明了尔是所谋:“怎可再让茏儿涉险?”
“贫道心知几位有此担忧,这才犹豫是否坦诚告知。只是,”尔是又道,“一来那龙妖曾救小少爷性命,若有心戕害,那夜井中已是良机;再者,三位具是知日宫主高徒,联手还无法保得小少爷平安?”
赤武想着刚刚路上提及知日宫,尔是一脸艳羡仰慕,想来师父声名在外,自己怎可失其颜面?但若真需自己侄儿涉险,心中却又忧心不已,难下决断。
“我们三人曾至念子湖探查,并无妖类踪迹,即便带了茏儿前往,兴许亦会无功而返。”赤武低声道。
“你们去时,或那龙妖刚巧离开,又或她正在慈心观中也未可知。扈间镇方圆几十里,也仅有念子湖一处较大水源。”尔是声音稍大,又道,“若那龙妖不在湖中,小少爷安危更是无需挂虑,不知贫道所言是也不是?”
“这……”赤武挠挠头,看向苍文。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苍文双手攥拳,“师兄向你保证,无论发生何事,舍命必护得茏儿周全!”
第九章:难报三春晖 … 第34话
第二日,苍文赤武弄丹尔是一行四人携休茏前往念子湖。
初到时,苍文赤武相视一笑,只因这二人仍未察觉妖气。
几人在湖边待到过午时分,却仍无丝毫头绪。休茏在一旁倒是也不吵闹,只是时间一久,他渐觉无聊,三番两次催促赤武回家。此时尔是跟弄丹不知从何处弄来一只小船,船身布有几个孔洞,大小不一。
两人将船牵至苍文面前,道:“此船虽破,却也能撑个一炷香时辰。”
苍文看看小船,又再看看赤武,缓道:“你们且退开几步。”言罢,他便将自己外衫除下,平铺于小船内侧底部,而后口中念念有词,紧接指向那外衫,众人似见一道金光覆上,转瞬不见。
“因我这禁水咒不过初习,现只能加咒己身,这外衫染我气息,而今我便施咒其上,如有万一,也能保得茏儿安坐水面。”
赤武将休茏稳稳放在外衫正中,之后单掌向船尾发力,就见整个小船悠悠驶进念子湖,最终停在湖心位置。
岸上四人伏在一旁隐蔽,尔是轻道:“此时,或还需此物助力。”言毕,她从地上捡了粒石子,倏地一声,中指轻弹,众人就见其飞出如箭,下一刻,已听到休茏啼哭之声。
“这手耍得漂亮!”弄丹忍不住道。
“未入丰泽院前,贫道曾在家中习得几年武艺;修道后,因院中皆是女子,各种粗重活计也是做得,力气自然大些。”尔是轻道。
休茏哭声愈大,想来船中开始渐渐渗水。苍文低声道:“且按捺不发,待过个一刻辰光,不管龙妖现不现身,我们都需将茏儿带回岸上。“
众人皆是紧张难耐,却也知成败或在此一举。此时弹指却如年月漫长,苍文赤武皆是双手握拳,而弄丹已是捏着裙角,冷汗欲滴。只是那念子湖上一直风平浪静,毫无异动。就如此静待一刻,苍文叹了口气,轻说声:“罢了。”接着便要起身去迎休茏,谁知他刚要动作,便被尔是一把拉住,“且慢,你看那边!”
众人皆顺其目光所指望向念子湖另一端远山,竟见一股青烟飘出,向着念子湖心而来。众人又再伏下,眼见青烟入水,慢慢推着船儿往岸边行来。待船上岸,休茏却仍是哭闹,那青烟竖起,立于边上,眨眼便化一雍容妇人,就见她将休茏抱起,稍加安抚,须臾,又在手心变出一只鞉鼓,冲着休茏摇晃,休茏见状,哪还记得哭闹,顿时咯咯笑得开怀。
苍文等人此刻已从边上跃出,转瞬将那妇人团团围住。
“你到底何人?“苍文朗声问道。
“你等小儿诱我出来,却不知我是谁?“那妇人声音虽冷,却仍是温柔笑对怀中休茏。
“尊驾明知我们设计,却仍上了圈套,无非为了此童,可见尊驾绝非奸邪阴诡之辈。“尔是在一旁轻道。
那妇人这才细细打量尔是一番,面上神色却也渐变:“道人?你施此计,莫不是跟当年那暗害我的老道相识?”
“尊驾切莫。。”尔是一句话未完,就见那妇人单手将休茏轻往边上一推,赤武不及反应,正要飞身去接,休茏已是稳稳坐在一边细草之上,自顾自玩耍起来。赤武心中大石这才放下,再往那妇人处看,就见她双掌猛朝尔是袭去,尔是毫无防备,根本不及躲闪,此时苍文亦是无计,心中焦急,几步上前以后背挡住妇人,随即驭气携尔是飞出几丈之外;叹那妇人掌力已到,闪避未及,苍文陡感后背剧痛,嘴角已有鲜血渗出。
一切发生不过眨眼,尔是见苍文如此,心中一愣,又见赤武弄丹跟那妇人缠斗一处,那妇人妖法甚高,赤武弄丹渐显颓势。尔是见此情形,恐那妇人难以干休,心焦不已,手指触地,又摸到块石子,尔是心念一动,捡起便往休茏胳膊上打去,手起石落,休茏难忍疼痛,又再啼哭起来。那妇人立时为哭声所扰,想着速速退了赤武好去安抚孩儿,却不想少乱方寸,竟被赤武寻得破绽,一记飞箭打在妇人肋处,那妇人吃痛,霎时化身一条巨大青龙,单那龙头已如弄丹般高矮大小,那龙身更是粗长,想已伸至念子湖对岸。这青龙冲赤武等人咆哮一声,龙爪往前一抓,龙尾配合摇摆,就见念子湖水如被吸起,结成一股巨大水柱,朝着赤武劈头过来。苍文难顾后背疼痛,忙施口诀,右手食指冲着先前小船一指,他那外衫已飞至赤武面前,因着衫上禁水咒,那水柱遇之则停,可惜苍文法力不及此龙,那外衫撑不足半刻,还是为水柱所破,所幸赤武已携弄丹奔至一旁,这方免于受伤。
尔是见状,急急上前,冲青龙疾道:“妾鸟之花,晨为花,夜化鸟。”
那青龙闻言,半晌不再响动,众人不知发生何事,怔在原地也不敢动弹。
“为花取妾容,为鸟伴妾语,朝夕旦暮,君诺莫空许。。”青龙接道。
“他在何处?”说着,青龙已是重化妇人面目。
尔是迎上前,从怀中小心掏出一锦盒,递与龙妖。那龙妖接了去,慢慢打开,又缓缓取出盒中之物打量起来。那正是一枝怒放花朵,整只皆为白色,其叶状如鸟翼,其蕊正似鸟舌,龙妖突地松手,却见此花悬于空中,细看,其叶正如鸟翅上下扑扇。
“花。花在飞!”休茏慢慢走上来,看到此景,拍手笑道。
“我问你他究竟何处!”龙妖吼道。
“尊驾莫急,这位故人,现正等您回返。他特意遣我前来,行前再三叮嘱,必得保您平安。”尔是缓道,边说边上前,探至龙妖耳畔,“卸甲派我前来,我跟他们并非一路,且借一步说话。”话音刚落,就见尔是抓了妾鸟花,一手攀住龙妖脖颈,那龙妖登时会意,瞬间化龙,载着尔是腾于远山之后,眨眼便无踪迹。
苍文赤武等人还未回神,就觉一股疾风扫过面庞,飞沙走石,再一定睛,哪里还有二人影子?
“师兄,这。。”赤武弄丹忙跑到苍文跟前,将他慢慢扶起,又道,“师兄伤势可有大碍?”
“不妨事。”苍文摆摆手,心中懊恼:竟被此道姑利用不成?
“我们先行回去,再做计较。”三人抱上休茏,骑马赶回休宅。
第十章:别来几度风 … 第35话
这边青龙携了尔是,飞至念子湖东面山中一处隐秘洞穴,此洞初觉窄仄,往里走一段,倒空阔起来。奇的是,这洞中竟有一潭,其水至清。
“在下尔是,向义母行礼。”尔是冲龙妖施礼道。
“你究竟何人?”龙妖化了人形,不解。
“卸甲为吾义父,义母既知这妾鸟花典故,那尔是定未错认。”
“现他身在何处?”龙妖叹气,又道,“吾被困多年,他可有寻我?”
“义父四下打探义母下落,未有一日松懈,只是。。。。。。”尔是眼珠一转,缓道,“无人知晓义母当年为人所害,辗转许久,义父才有扈间镇上蛛丝虫迹。却不知义母为何被困此地?”
“当年,我已列仙班。本一青蛟,苦修千载,很是不易。”龙妖稍顿,瞋目切齿,“后我与卸甲结为琴瑟。你义父乃为玄蛇,无心成仙,独爱旁门。天界仙家迁怒,将我贬至此地。彼时我才诞一女,贬落之时,尤类昨日。我记得甚是清楚,那日天降金光百道,我竟如置身鼎镬,瞬丧心神。待我清醒,已落湖边,我那乖女,浑身赤红,待探手上去,早失了气息。”龙妖哽咽,半晌难乎为继;尔是也不多言,就静静立于一旁。
“彼时我若成狂,抱其尸身三夜未得合眼,却不知那时,卸甲人在何处?”龙妖冷眼。
“义母,不知后来那孩童。。。。。。”
“三日之后,我化为龙身入了湖中,原想在湖底为其寻一墓穴,谁知襁褓触水,立时不见。”龙妖抬手,怔怔看着,“初在我手上捧着,后于我口中衔着,怎就转瞬不见。。。。。。”
尔是心中细思,想那百道金光,心中暗道:此事竟也跟金乌丹贯联?却不知待返愚城,是否要将此事禀与城主?
“怎会就那般不见?”龙妖喃喃,反反复复,竟似失魂。
“义母,”尔是轻声问询,“之后便长困念子湖中?”
“若真如此,倒是善事,毕竟那湖足以容身。”龙妖沉吟,目露凶光,“我失了女儿,心伤难为人道,悲痛无人可知。后来,我夜夜化了人形,于湖边缝制虎头鞋。”
尔是闻言,心道,此镇龙妖传言,果是不虚。
“后我向镇民赠鞋,他们倒也胆大,取回去便给自家孩童穿上,那鞋有我所遗点点神魄,凡间孩童若是穿上。。。。。。”
“定是精神百倍聪惠非常。”尔是笑着接道。
“惜其不知,虎头鞋穿足十日,其子三魂七魄即被强收,之后那鞋自会返了念子湖,而那孩童精魄便可留在湖中聊作陪伴。”
尔是心道,不想这龙妖恣睢若斯,如此一来,那些幼童岂非沦为行尸?
“义母此举,尔是心通。丧女之痛,实难抚慰。但不知为何这扈间镇传闻仅得前段,后事从无提及?”
“我计策本是万全,区区村人,纵是发现能耐我何?只叹,镇上刚不过几人上钩,我便被一老道制住,封在一双虎头鞋中,自我被擒,所施法术亦消,孩童精魄返了肉身,加之我再难于念子湖现身,村人自然不知就里。”
“却不知义母可知仇人来路?”
“若是知道,何必苦寻?”龙妖叹口气,“此次脱困,心中唯余二念,一来寻到那人,取其性命,以雪前耻;再来重见卸甲,既非仙身,愿可随他来去伴其左右。”
“义母可还记得那道人面目?”
“当时他偷袭于我,待我回神,已入金鞋。仇人音容乃当日闻听休家老儿与其对话,方知是一黄冠,约莫耳顺之年,须发尽白。余下的,无一知晓。”龙妖颓丧,“刚得脱困,我便往慈心观,原想着此观距扈间镇最近,其或跟我那仇人有所牵连,谁知那群道人抵死不言,我便屠尽满观。”
“那观主不知何在?”
“他?”龙妖横眉,“食古不化。我原想将他困于此洞,或能探得其他消息,不想路上其脱我钳制,尸身或已烂在某处山头。”
尔是入愚城多年,听得见得恶事千万,倒不觉龙妖所为不当;只是她心下好奇:“却不知义母被困多年,近日何以脱困?”
龙妖似被问住,少顷方道:“我亦不明,休家老儿原是按那老道托付,将我束之高阁好生收在家中祠堂。他家久得祖荫,我陷于那处,微薄法力也难施为;前几日,他却突将我过与其孙,当夜我便以仅存妖力使那孩儿带我入了休家院井,我得了水,法力便复大半。”
“义母修炼千年,已入仙籍,想那老道法力如此骇人?”
“那道人法术倒也巧妙,将我头尾分困两鞋,鞋头各置一虎把守,且那虎得其精气。古来龙虎相斗,我本龙陷浅滩,又难首尾两顾,自是不敌。若非入水,纵我法力得复,对付两虎也需体力;幸在井中,那两虎已无暇他顾。”龙妖想起那晚井中恶斗,自鸣得意。“我们缠斗至念子湖边,最终我自是取其性命。”
只是。。。。。。”龙妖一顿,“只是那道人虽将我困住,却未施以磨折,那对虎头鞋似是专为我备下;鞋底为金,金可生水,虽不丰厚,我便不至干涸。此举因由,我思量多年,实难参透,若是阻我作恶,索性施以重手,何必仅作困囚?”
尔是心中却早明了。那日,她初见虎头金鞋,便已有数。
“义母日后如何盘算?”
“自是寻访附近道观,若不手刃仇人,如何偿我虚度华年?”
尔是轻叹口气,却也不再言语。
“湖边余下几子,年纪尚轻,功法也算不差,他们跟你并非一路?”
“尔是奉义父之命独来扈间镇寻义母踪迹,只叹义母神龙变化,初时难得下落,只得混入其中。他们乃是知日宫弟子。”
“知日宫弄家,我倒是听闻他家名头。今次一见,他家弟子倒也长进。”
这边苍文一干人等回了休宅,赤武将大致经过禀了休家二老,只说家中怪事皆因虎头金鞋困有一龙,如今那龙离了金鞋,想来也不会再回休家生事。
之后赤武将苍文安置妥当,本想请镇上大夫瞧上一瞧,却被苍文一口回绝。
“本无大碍,不过为掌风所扫,歇息几日定然无事。”苍文道。
“师兄,你看那女道士究竟是何来历?”弄丹难抑好奇。
“敌友莫辨。”苍文叹口气,“一开始我并未言明,那女冠我总觉熟悉,可我从未见过那人。现在想来,她究竟是不是道士都需另作计较。”
“若她假扮道士,难道只为接近我们?”赤武道。
“今日之事其实明了,她只为寻那龙妖;接近我们,不过得知龙妖跟休家关联。”苍文觉后背又痛,缓吐口气,接道,“现她跟龙妖尽失踪影,却不知后面又会有何图谋。”
后来几日,尔是见龙妖每每早出夜归,知其定是往其他道观探寻仇人下落,不禁心忧:长此下去,即便卸甲,亦难保全。与其这般,倒不如由她做个恶人,既可还卸甲当年恩情,又能抵苍文相救之义。思及苍文,尔是淡笑:当真痴傻!却不想想,我们哪有交情,何必搏命相救?
尔是摇摇头,轻道:“有趣的紧。”
这日,尔是早早来给龙妖请安,施礼道:“义母,尔是有话,可否直言?”她见龙妖不应,接道,“此番前来,皆因义父所托,以其境况,实难亲至。但他日日念及义母,尔是绕其膝下,多见铁汉柔情。义父话虽不多,然其悲怆,尔是尽知。”
言至于此,尔是打量面前龙妖,见其动容,面色哀怨。“我亦是思服不绝。然我又非不恨了他。之前遭受天谴之难,后又难逃丧女之痛,怆然涕下,总是独悲。”
“义父常怀大志,实难岁岁常伴;且您突遭此变,他心纵有余,力有不逮。”尔是轻道,“若他得知丧女,想来悲愤更甚。自知您被贬,义父年年来此追忆,惜得那时,恐您早为道人所困;义父知您心有怨由,定是不告而别,它处修行。谁又料得原来您一直在这扈间镇上。”
龙妖泪水涟涟,“不想一朝分离,竟难再见。原是妖属,本性洒脱,因年月于我们并非那般珍贵。只是,思君难见,一日也是折磨。”
“尔是恳求,”尔是说着,已是屈膝跪地,“可否先见义父一面?报仇之事,十年未晚。”
尔是之言,也倒应了龙妖心思,她本就思念卸甲,只因刚刚脱困,心中不免气盛,现在想来,报仇之事确可推后。
“如此,我们今日便赶回你处,你且告知方向,我化了龙形,一日万里且不在话下。”
尔是闻言,低声道:“义母,话已至此,我便明言。义父早入愚城,城主治下甚严,您若扬眉明目,恐有不便。”
“卸甲入愚城我一早便知,当年我仍为仙身,跟他往来时他便吩咐,万不可往愚城寻他。仙妖有别,然我此刻早失仙身,为何仍要这般鬼祟?”
“城主深沉,不可大意。此次来前,义父授意,如若有幸得您踪迹,定要带您平安回返,只是为避愚城耳目,烦请义母藏身妾鸟花,尔是自可将您带入城内与义父会合,神鬼不知。”
“这也非大事,且听你言。”
“谢义母!”尔是话落,左手放平,眼睛稍阖,启唇念咒,就见那妾鸟花已是徐徐飞至掌上。
龙妖见状,登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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