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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西女传:无字悲-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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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弄无悯见玉唾面上由悲转怒,由怒转怖,不由唇角一勾;转头侧目,却见无忧面上波澜不惊,不由笑道:“智摄燥,动持轻。若论藏而远害,你这千岁部族之长,尚不及吾座下百岁小童。“

    无忧一惊,声色不敢稍动,唯闻玉唾应道:“无论如何,无忧亦是吾明组邑血脉。”

    无忧见弄无悯两掌缓聚,心道不妙,身形一闪,立于弄无悯背后,右掌握拳,逡巡不进。

    “涸辙之鮒,尚乞升斗之水?”弄无悯朝玉唾一笑,陡地回身,广袖一挥,已将无忧定身当场。

    “何需作态?”弄无悯稍一退后,指尖终是触及无忧面颊,轻柔摩挲,缓道:“尔等唯见无忧急求太阴典,可曾静心细想,若其当真为青姬血脉,何需如此忧惧?”

    玉唾同花焚俗皆是一怔,对视一眼,满是骇意。

    “此言何意?”无忧为弄无悯定身法所制,鼻息渐重,音调渐低。

    “亲生血肉,若无实证,岂是吾三言两语哄唬得住?”

    弄无悯摇首轻笑,两食指轻戳无忧酒靥处,见其仍是怒目恨眉,不由笑道:“实证?是那火灼之相,或是胎记之印?“

    无忧双目紧阖,闻弄无悯接道:“若是青姬之女,怎得龙角久不得出?”

    玉唾呆立半晌,思忖再三,又见无忧情状,终是颤声泣道:“这般,可是天绝吾明组邑?”

    无忧切齿,银牙几碎:“吾之来处,于宫主何干?“

    弄无悯缓收了手掌,负手探身,贴了无忧耳畔,一字一顿道:”尔得青姬庇护,得其乘风承筋二鳞,驭水翻江;又为卸甲所重,几番死里脱生;连这明组邑部,亦是令尔受尽益处,这般种种,吾尚不堪受一谢字?“

    无忧眦裂,气不得出。

    “尔当那火灼之相从何而来?身上胎记怎就同青姬亲女一般模样?”弄无悯仰面,笑意难掩,“仰攀帝孙,何耻之有?”(未完待续。)

第四十六章:回心深殿凉 … 第158话

    无忧不及有骇,见弄无悯返身,掌心相对,光华相交;发不乱,身不动,两条火龙,破掌而出,上下翻飞,热浪连连。

    无忧见状,竭力踊身,然即便发丝,亦未得移半寸。须臾之间,感目前乍亮,水下突明。无忧目珠一转,惊见日月齐至,入海而形微,盏茶功夫,二丸大小宛若雷鼓,华彩不减反增,烨烨之相,彻如永昼。

    火龙煞是有灵,为那华光所引,分衔日月,各戏明珠。龙身摆荡,绕玉唾疾驰,不过眨眉,已将其团团围困。

    无忧见那火龙汹汹,偶有炎火散落,便将玉唾发尾衣袂灼了去,引得股股青烟纷起;如此情状,怎不缩栗?弄无悯徐徐近身,轻扣无忧一肩,聊作抚慰。

    “日月临窗,仙境何异?葬身此地,死当瞑目。”弄无悯稍一俯身,缓拨袍尾,将那褶皱捋平,抬眉又道:“既是海族,吾便以此法取尔性命,良苦用心,尔等可明?”

    话音初落,便见那日月骤小,迅指细若珍珠;二火龙似是一时难辨天珠所在,皆是怔楞,定定瞧着玉唾,不再动作。

    玉唾初时不明弄无悯之意,然眨眉功夫,便见二细物飞至,携光聚华,犹如夜明。玉唾不及反应,心下疾道一声“不好”,再抬眉时,那日月缩丸已是直入玉唾眼目,煜煜其辉,惹得二火龙低啸不迭,又再绕着玉唾游摆不止。

    此时玉唾两目早为那日月所害,华光决眦,目精早失。玉唾闻得耳畔火龙呼啸,心下惊怖,急抬了两臂,四下摸索,炯炯双眸,存形而盲。

    无忧见状,低声喃喃:“她竟盲了?如此,怎生对敌?”

    弄无悯浅笑相应,柔声轻道:“即便如常,你当其足以同吾一战?”

    无忧惨然,沉声笑道:“以其斤两,何堪弄宫主半指之力?”

    弄无悯闻听,不再言语,长叹一声,单手抚上无忧妙目,感其目睫轻扫掌心,耳畔尤闻窸窣之音。弄无悯感掌上轻痒,心下反倒安然,轻道:“战果既定,便莫要多瞧。”

    话音方落,另一手掐个火诀,陡地一弹,前后正中二火龙额心;那火龙得令,前爪立开,张舞便往玉唾而去。玉唾唯闻龙啸数声,感海水波澜骤起,然不及反应,感目眶灼痛,碎齿难抵。

    花焚俗呆立一旁,见那二火龙缩至不足三寸,直往玉唾眼目,须臾已入。花焚俗唇齿稍开,急喘不迭,稍一定睛,见玉唾目眶之内,早无一物,黑洞洞煞是可怖,其身未动,然两道红光,顺其面颊,划至脖颈。

    “枉为仙身!枉为。。。。。。仙身。。。。。。”花焚俗如何不知弄无悯施加玉唾之酷刑,然蝼蚁之力,如何撼得参天巨树?

    弄无悯轻笑一声,朗声应道:”明组邑藏身虺海日久,少人听闻;而今吾翳子之烨烨,返子之冥冥,何疚之有?“稍顿,轻声接道:”若非竖子自作聪明,于太阴典上添了手脚,吾自当开恩,予个痛快了结。“

    无忧闻言,不由疾道:“无悯!无悯!你且纵玉唾花焚俗二人离去。今日无忧所见,必当紧锁吾心,牢枷吾口,绝不多言!”

    弄无悯缓将无忧目前一掌收了,抬眉凝视,四目交对。

    “吾不惧言。”弄无悯唇角一扯,苦笑道:“所忧所怖,所怨所怼,唯不过失心尔。”

    无忧见状,如被霜雪,鼻尖一凉,心知已然失言,面目陡暗。

    “今日吾之作为,为尔所查;无忧慧心,吾便也不欲多作欺掩。然此疏漏,皆因明组邑而起,一干人等,罪不容诛。即便生剐死磔,吾恨难消!”

    无忧垂了眉眼,吐纳多番,终是柔声轻道:“吾心未有少改。”

    弄无悯闻声,竟是后退两步,阖目冷笑:“当下情状,若是尔肯多作些惧态怒态,吾心反安;现今这一番低眉顺眼,柔声软语,吾便心知,尔另有筹谋。”

    无忧不怒反笑,娇道:“无悯知我,胜吾自知!既是如此,便来作笔买卖。”

    弄无悯面庞微侧,定定瞧着无忧,唇角带笑:“说来一闻。”

    “无悯既知吾心有变,除非河水倒退,辰光反转。若令白驹无催,华发改青丝,无悯可也不可?“

    弄无悯摇首应道:“不可。”

    “正是。”无忧嫣然,笑靥稍开,“如此,无忧尚有一解——转心不易,佯装不难。”

    稍顿,无忧接道:“无忧亦知,令无悯放玉唾二人性命,除非日出西方,夏逢雪霜。无忧功法低微,自难施为。既然你我皆不可顺心遂意,何不互退一步,互予方寸天地,匡坐其间,莫迫了自己,又逼了旁人。“

    弄无悯眉目微低,思忖片刻,轻道:“言下之意,吾若施恩玉唾,令其速死,无忧便肯佯作无事,长伴身侧?”

    “英敏智者,言谈亦可省却好些功夫。”无忧颔首浅笑。

    弄无悯见其复述自己言辞,不由亦是解颐,半晌,轻道:“尔可假作多久?”

    无忧目珠一转,立时应道:“且看无悯可受多久;且看无悯可予多久。“

    “予取予求。”弄无悯眉飞入鬓,目若流星。一语既出,已然朝玉唾稍一挥袖。

    此时玉唾身不得动,口不得言,周身骨裂髓干,唯感两火龙于皮肉之内钻腾,筋膜撕拉断裂之痛,却不及那遍身灼烧之刑。不过弹指,那二火龙已自玉唾面颊游至尾尖,得弄无悯召唤,那二龙游速愈快,闻得两声闷响,二龙分衔日月,自玉唾龙尾尖端破出,立时增至初时大小,龙须摆动上下,眨眉之间,二火龙已是推着日月直往头顶,腾空不见。

    玉唾唇角血干,尾上鳞片剥落,启唇却未呼痛,唯得一字“救。。。。。。”话音未落,其身已然无存。无忧同花焚俗皆是愕然,连明火亦未得见,玉唾尽成焦灰,散布水中,须臾无踪。

    弄无悯见无忧失神,眼底晶莹,却也未见零涕。弄无悯心下一软,轻唤数声。

    无忧不应。

    花焚俗怔楞半刻,口中喃喃:“救。。。。。。救。。。。。。”话不成句,语不成调。

    “无忧。”弄无悯从未将花焚俗放在眼里,如今见自己灭玉唾一招,似是将无忧骇住,心上不由一紧,欲施安抚,却不知何处着手。

    无忧口唇大开,倒非因着玉唾命丧眼前,而是见不远处花焚俗左掌作刀,直往自己龙尾劈去。无忧急阖了眼目,鼻内腥气弥重,抬眉再观,花焚俗尾部少不足半丈,已然自断。

    “弄无悯!”花焚俗怒喝一声,单手拎其断尾,直往弄无悯丢去。

    弄无悯初时无查,闻声回身,不慌不忙,单掌一抵,那断尾受力,速度渐缓,待近了弄无悯身侧,刮擦掌心,龙鳞片片落。尾上起火,反生异香。

    弄无悯抬臂于鼻尖稍稍一挥,感那香气不散,近之则眼目眩乱,头重身轻。弄无悯不由阖目屏息,轻道:“断身求存,迷香藏尾;雕虫小技,着实可鄙。”

    花焚俗轻笑一声,应道:“计不在新,堪用便好。”话音未落,其上身亦化本相,强拖残躯,巧避弄无悯,直往无忧处而来。

    无忧闪躲不及,再定睛时,已是骑绕龙身之上。无忧凝力指尖,却仍不可动,感花焚俗似已拼尽全力,直往海面而去。

    初出南渊,无忧便见知日宫马车尚在崖上等待。

    “花哥哥。。。。。。这是。。。为何?”无忧口鼻仍感血气不散,心知花焚俗断尾事重,然心下有愧,不知如何开口更为妥当。

    “明组邑部族俱灭,皆因尔假扮青姬夫人之女,混入虺海。现而今,岂非需用尔性命生祭,方可平吾心下震怒?”花焚俗喝道,稍顿,再言:“弄无悯待尔,宛若眼目,珍惜至极。失尔行迹,定是急如星火。吾便要见其寝食难安,方消吾恨!”

    无忧闻声,惊怖未有少减,心下暗道:听其所言,吾为鱼肉。现逃出南渊,倒似反不及为无悯摆布好些。一念未终,陡听得花焚俗接道:“弄无悯中了吾家传迷香,名唤‘捧心弃’。纵其功法精妙,仙力绵延,恐亦需得半炷香功夫方可行动自如。”

    无忧讪讪,咬唇不语。一龙一蛇,驾雾腾云。

    这般疾走未有多时,无忧感耳畔风声愈响,鼻内腥气稍减,反添了些烧灼焦味。无忧心知异样,不由轻道:“花哥哥,你可安好?”

    半晌,未得一应。无忧难安,启唇正欲再唤,抬眉却见正前一影,灰袍金冠。

    冷浸烟云,寒生眼底。

    弄无悯眼帘一挑,朗声缓道:“为吾天随明火所炙,竟可不声不响,暗耐多时,倒也当真可敬可佩。”

    无忧闻声,心下一紧,正待探问,却见弄无悯袖管一挥,定身法立解。无忧急将蛇尾化为两足,驭气便往龙头而去。然未待贴近,却感一力,扣提锁骨,将其轻巧一拉,便往弄无悯身侧飞去。

    弄无悯垂眉,瞧了无忧一眼,轻道:“可还好?”

    无忧哪还得闲相应,瞠目见不远处断尾之龙,其身微颤不停,体色渐赤,焦糊愈浓。

    无忧不忍,抬手扯了弄无悯袍尾,前后摇晃,声带哭腔:“你曾应我,予其速死,绝不多加磨折。。。。。。”

    弄无悯轻哼一声,手掌轻压无忧头顶,抚其发髻,感其战栗,弄无悯不由长叹,手掌一抬,掌刀即落。

    无忧喉间一阵腥气,眼见花焚俗为弄无悯一斩为二,龙身打旋,急落而下。

    “花。。。。。。花哥哥。。。”无忧未待弄无悯反应,侧身展臂,亦是飞落。待双足沾地,无忧急急上前,俯身就地,缓揽了地上龙头,见其血漫漫,难有少止,无忧轻抚龙须,垂泪轻道:“无忧早知,花哥哥方才所言,不过一时气话,无忧明白。”

    花焚俗功法尽丧,难复人形。龙头微摆,喘咳呕血。

    “玉娘娘。。。。。。玉娘娘曾言一‘救’字。。。”花焚俗气息渐弱,停顿半刻,接道:“然,吾知。。。其傲骨钢肠,绝非呼救。。。。。。想来,其临终之言,乃是。。。。。。寄望吾身,救尔脱困。。。。。。”

    无忧闻言,时啸时泣。

    “尔等早知,吾非明组邑后人。。。。。。”

    “那又如何?”花焚俗轻笑出声,缓道:“吾那。。。。。。家传宝戒。。。。。。”

    “尚在!尚在!”无忧腾出一手,疾往怀中探寻,正自左右摸索,闻花焚俗接道:“即便佯装做戏,将死之时,偿吾夙愿,魂魄可安。。。。。。”

    “唯惜。。。吾难化人形,亲将那戒子。。。。。。”

    一语未落,龙目陡黯,龙须一僵,已是阒然触地。

    无忧呆愣,目华涣散,然支手仍于胸怀摸索来去,口中喃喃不绝:“戒子尚在,花哥哥你且稍歇,待无忧寻得,环于指上,你可还愿开目一观?”

    弄无悯放脚向前,右掌朝天,食指中指一并一勾,便见一细物自无忧怀内飞出,直落入弄无悯掌中。

    “欲寻此物?”

    无忧闻声,抬眉见弄无悯二指持戒,攒眉相对。

    无忧急急起身,直往弄无悯一扑,却感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人事不知。

    弄无悯稍一上前,单臂揽于无忧腰际,另一手将那戒子紧攥,垂眉瞧瞧那龙尸,稍一使力,手掌再展,唯不过些许粉末随风而动。

    弄无悯缓将掌心近了唇边,吐气将那余末吹尽,又再瞧瞧怀中无忧,唇角微抿,须臾不见。

    一个时辰后。

    弄无悯怀抱无忧,正身而立。

    其面前乃为一殿,飞阁流丹,层峦耸翠,幽致雅韵,俱是难沽:放鹤远近,走云急缓;十里青山,半壁优昙。唯那殿前朱匾,空无一字。

    弄无悯缓收了眼风,却难自禁,颔首见怀中无忧双目紧阖,长睫生翅,颤颤然欲飞。弄无悯心下一乱,阖目轻叹:“原想远俗闭户,共此胜景。劳薪而茶,劳目而书,美眷佳偶,自为天成。”

    “未想此番同抵此殿,竟是这般。。。。。。”一言未尽,弄无悯单手轻抬,摇首笑道:“此殿之名,恐也无需多议。”

    一言即落,弄无悯已是踱步向前,携无忧徐徐入殿,待二人身入,殿门自关,那朱匾之上,方见金漆三字:

    回心殿。(未完待续。)

第四十七章:金屋贮娇娘 … 第159话

    无忧失神多时,百骸万窍,似堕苦海,气息出入俱丧,情思进退不能。唯感轻身弱质,徐徐没水,直坠虺海海底。

    身之所置,无不起滔天巨浪:珊奴诸人,面容扭曲;玉唾焚俗,皆化焦土。

    惨烈情状,孰可想见数日前祥和富庶之相?

    无忧口中喃喃低语,小指微颤,难拭眼角珠泪,不过须臾,肝液蒸动,几已过耳。恰于此时,一侧忽得素手,骨节分明,肌肤白嫩,五指纤长,青筋隐现——这般妙手,非得捧珠握玉,方彰其雅韵冷致;怎料得如斯仙骨崇身,颠倒朱紫,草菅万灵,却不见眨眉半分!

    弄无悯立身榻边,徐徐俯身而下,持一丝帕,轻将无忧面上珠泪拭去,见其口齿稍张,自语不停,弄无悯不由长叹,坐于榻边,阖目不语。

    风狂雨骤之难,常在定云止水之中。

    昏沉两日,无忧终是转醒。

    目帘初启,便见紫檀牙床:四角白玉,宛若截肪;罗帐微动,沉水夺鼻。无忧立时阖了眼目,长纳口气,稍感舒畅。抬眉再观,见一巨珠,状如小星,径自悬于床顶,其华烛室,却不见丝毫灼目。

    无忧心下暗暗叫奇,单臂稍抬,便欲采了那珠子细观。

    “终是醒了。”

    无忧闻声,登时收手,急往衾被一藏,目不斜视,已知弄无悯身至。

    弄无悯见状,浅笑一声,上前坐于榻边,轻道:“君火失明,相火离根,心力交瘁,中气空虚。”

    无忧轻哼一声,眼风一扫,应道:“当疚何人?”

    弄无悯唇角微抿,讪讪不得言,侧目探指,便见一玉盏飞至。弄无悯缓取只木匙,浅舀半匙盏内汤液,徐徐伸至无忧唇边。

    无忧轻嗅,感香气扑鼻,食指大动,然口不得松,询道:“何物?”

    “封熊之蹯,翰音之跖,灵渊之龟,莱黄之鲐,丹穴之鹨,玄豹之胎。合着天泉十九盏,云糖半钱,泉盐半钱,汗血三滴,阳火催动,熬煮十二时辰,方得一盏。“

    无忧暗暗吞唾,抬眉却道:“弄宫主满心机谋,杀伐果断。无忧岂敢多贪口爽之甘,不思腹肠之安?”

    弄无悯闻声,却未动怒,反将那木匙再近,柔声轻道:“昏昏多时,巧舌尚不谨言,想是腹内不饥。”稍顿,莞尔再道:“明组邑尽殁,想来尔定无心饮食,吾这便撤去,待哀思散尽。。。。。。”

    话音未落,便见无忧稍一探头,直将那木匙吞入口内,阖齿柄上,未有稍松。

    弄无悯摇首不迭,浅笑再三,方轻触勺柄,敲打两回,笑道:“快些松口,吾再取一匙。”

    无忧蹙眉,缓将那木匙吐出,却道:“不劳宫主。”一语将落,已是起身,径自取了玉盏,仰面饮尽。

    弄无悯见无忧轻舔唇角,已然轻笑出声。

    “宫主不必取笑。”无忧感心气渐聚,四肢俱暖,立时起身,离了床榻,接道:“无忧引火烧身,陷明组邑灭族之困,生别死离,岂可干休?然无忧绝非弱质女流,绝食饮泣,郁郁而终,恐非无忧之风。”

    弄无悯颔首以应,缓道:“无悯知晓。”

    无忧闻声,回身见弄无悯负手而立,气度轩然,然其颊上红霞隐现,唇角浅抿,早敛了南渊下那骇人杀意。

    无忧情难自禁,抬手紧捏两颞,轻道:“身前眼底,究竟是弄无悯,抑或弄无。。。。。。”

    弄无悯眉目流转,踱步上前,缓将无忧两手除下,柔声轻道:“无悲生带恶疾,未尝久离肥遗江底。”

    无忧眼目稍开,退了半步,唇角一抬,接道:“弄宫主,明组邑一劫,尔同汝胞弟,到底何人身有疾患,无忧心下虽无实证,却也瞧出几处眉目。”

    弄无悯笑容无改,抬眉示意:“愿闻其详。”

    “吾同弄无悲不过数面之缘,每每相见,皆感其温润和煦;拘于肥遗江底,却可随心于宫内来去,从未见知日弟子伤损亡故,即便胎中染疾,也不及冷血辣手、屠戮性命事重。“

    弄无悯稍扶下颚,浅笑相应:“每见无悯,莫不感煦暖洋洋,如沐春风?”

    无忧不由冷哼,缓道:“尝有此感。”

    “现下尽无?”

    无忧抿唇,不再多应。

    “吾既将无悲拘于肥遗江,自有功法制其戾气,导归正途。”

    “何谓正道?天下大义,弄宫主独担斯任;然汝所为,若白于世,何人可堪?”

    “天之大道,无悯不过蚁力负山,尤有荣焉。”

    无忧心下一紧,陡地忆及南渊下弄无悯之言,目珠急转三番,颤声接道:”仰攀帝孙。。。。。。此言何意?“无忧脊背冷汗淋漓,心下暗道:目荣华曾告吾,天帝唯有一女。。。。。。

    “金乌丹!”未待弄无悯启唇,无忧已将脑内久久盘旋之辞破喉而出。

    弄无悯蹙额,两手抬举,将顶上金冠再正,唇角一抿,却道:“今日方醒,何不于此处兜转两圈?”

    无忧见状,心知自己所料不差,然此时此地,绝非追根究底之机。一念至此,这方奔至门边,启门便道:”此处何处?“

    “天地之中,独得一处僻静。亭台廊榭,山川细流俱备。”

    “此地何名?”

    弄无悯轻叹一声,抬眉笑道:“名唤’回心‘。”

    无忧不由一怔,回眸见弄无悯颊上红晕又起,心下一软,收了眼风,便往房外而去。

    初出内室,无忧竟不知何处放脚:流云亲人,团团簇簇;野鹤成群,三三两两。身下迷雾氤氲,耳闻流水潺潺。

    无忧又再回身,见弄无悯笑意清浅,颔首示意。无忧缓抬右足,起先轻缓下脚,生怕踏空跌倒,后见无险,倒也放开胸胆,疾步而前。行个十数步,到得一处莲池。无忧探身,轻倚栏杆,见池水清澈,锦鳞芙蓉,动静相宜。再一细观,无忧不由一愣:那池水至清,其下却不见底——山峦大江,反入眼帘。

    “回心殿竟浮于半空!”

    “确是如此。吾早言及,此乃天地之中——不染欲世尘气,不拘天界繁文。唯此一处。”弄无悯距无忧稍远,然其双目未尝移离半寸,见无忧惊诧,这便朗声答疑。

    无忧心下暗道:原想其将吾囚于此处,必设结界,现下看来,此处漂浮无定,若欲脱身,难上加难。

    念及此处,无忧反倒展眉,起身踱步,越过莲池,再往外去。停停走走,缓步行个一刻,方至这水榭尽头。无忧回身,见四下园廊交错,又再远眺,见青山叠翠,优昙生发。

    “藏山于泽,灵气迫人。”

    “何止于此。”弄无悯声至,“待尔休养几日,便往山中,以壑舟惊渡,见山中百鸟灵兽。”

    无忧侧目,未得弄无悯身影,这边回神,笑道:“宫主恐需多加留意,免得吾夜半持山而走。”话音方落,无忧便见弄无悯闪身已至,正立面前,抬手可触。

    “何不一试?”弄无悯嫣然,柔声道。

    “方才不过逗乐之言。无忧从不作无用之功,绝不废半分气力。”

    “眼耳通明,孺子可教也。”弄无悯抿唇一笑,抬臂绕腕,不过须臾,已是引了百千优昙花飞至。

    无忧见状,娇笑连连。接了身侧一株,见那乳白花朵,瓣叶舒展,蕊呈鹅黄,状如桃核。无忧附鼻其上,得浓香拍面,无忧笑意弥深,稍一上前,倒是贴了弄无悯颚尖,抬眉询道:“弄宫主欲将无忧安置此处几日?”

    弄无悯初见无忧贴面而上,眨眉数回,面颊一热,然闻听其言,眼底沉冰,右掌稍抬,往无忧身后一指。

    无忧立时回身,顺其指向,隐约见身后楼阁殿宇,尤以一朱匾最为夺目,其上金字有三:回心殿。

    无忧面上一紧,感弄无悯朱唇近耳,吐气如兰:“回心之日,脱身之时。若然回心,何需脱身?”

    无忧晓此悖论,阖目苦笑,心下暗道:生生世世,居于此地,除却自由,衣食无忧。如此,吾当喜当悲?(未完待续。)

第四十七章:金屋贮娇娘 … 第160话

    三日后,知日宫。

    苍文赤武默然不语,久伏殿上。弄无悯眼目轻阖,半晌,启唇轻道:“封闭敛光居。”

    苍文身子一抖,侧目同赤武换个眼色,恭道:“师父,过去十数日,您遍访川岳,奔走西东,仍未得无忧下落?”

    赤武暗抬手轻扯苍文衣袖,摇首示意。

    弄无悯微叹道:“厌梦何在?”

    苍文拱手,立时应道:“徒儿保管妥帖。”话音初落,心下陡紧,转目二三,抬声道:“师父所言,莫不是无忧。。。。。。”

    弄无悯未待其言毕,手掌一立,止其说话。

    “现而今,若非如此,难见它解。“

    赤武已是大骇,垂眉见身侧苍文两掌握拳,微战不停。

    “即便无忧入了厌梦,所往不详,然其聪慧,自当寻得归路,再返知日。”

    弄无悯闻声抬眉,见苍文满面踌躇,知其所言乃为自安自勉,便再叹嗟:“依无忧脾性,求得厌梦,岂会临时起意,视汝劝言为儿戏?”

    苍文唇齿稍张,却不得一言,唯心下暗道:师父所言,切中肯綮。无忧言行,莫不早有筹划,此番得见厌梦,恐是铺谋日久。然其所求,其意在何?

    “无忧之意,吾难窥破。”弄无悯似解苍文心思,轻声缓道:“想是其天性使然,非得一方寥廓不可。随性恣意,受不得宫中拘束。”

    “如此,现下吾等该当如何?”赤武闻言,愁云直压眉脚。

    弄无悯沉吟片刻,轻声喃喃:“若是多番尝试,或可得些端绪。”稍顿,径自接道:“若是妖气稍见足些,吾或可凭此断识方位。“

    赤武初时不解其意,反是苍文稍一颔首,蹙额应道:“师父可是说,若妖入厌梦,积少成多,妖气聚结,便可辨识大约方向所在?”

    “厌梦究竟将入者送往何处,现下无人可知。然吾推想,其或有数个方位,无忧当在其一;即便并非如此,吾等亦可依循它妖所在,以为典式,猜测厌梦运行之机。“

    苍文赤武齐齐颔首,不及思忖,二人已是躬身顿首:“徒儿这便往仰日宫,操持妖属拜山事宜。多日以来,前来肩山妖修络绎不绝,然宫内正值多事之秋,徒儿未能安守职责,实属不该。“

    弄无悯闻声,倒也不多苛责,抬臂挥手,缓道:“退下吧。”

    当日入夜,肥遗江底。

    弄无悯负手而立,同弄无悲对视而笑。

    “兄长,无忧何在?”

    弄无悯漫举右臂,以指背轻击蛙鼓,闻得沉抑鸣声,这方散了笑意,轻道:“无悲早已言及,无忧入了厌梦,早已灭身失形,而其妖灵,为厌梦所纳,已为吾所用。”

    弄无悲低呼一声,鼻息稍重。

    “兄长莫要玩笑。”

    弄无悯立时垂了唇角,侧目缓道:“尔等可以辱行相漫,以诳言相轻;吾方才却以德报怨,据实相告,无悲若然不信,吾亦无策。”

    “兄长。。。。。。”弄无悲长叹一声,施一长揖,”何需如此?“

    弄无悯缓步上前,轻扶了弄无悲一臂,就势免其礼数,轻道:“当初既以厌梦为托辞,吾怎好拂意,这便顺水推舟,也省却功夫,免同苍文等人多费唇舌。“稍顿,弄无悯笑靥大开,接道:“若非如此,怎令其依凭厌梦,多为吾摄取妖灵?”

    弄无悲闻声,缓落了眉眼,默默半晌,终是启唇:“兄长依靠无忧,终得金乌丹。现下不施以身易身之法,更待何时?”

    “尔求速死,吾岂不知?”弄无悯厉声应道,少倾,阖了眼目,长吸缓吐,方定心神,接道:“金乌丹宿于那无知稚女体内,初时多番隐藏躲避,连那宿体亦不可出;后你我合力,终是将其取出,所耗心力,所废功法,孰人可晓?“

    弄无悲为其言所引,缓将两手负于身后,以母指轻压另一掌指背,颔首不语。

    “弄氏四女,皆为吾照母亲生辰,搜寻八方所得。原想将金乌丹置于弄丹体内,你我分化元胎,投入其腹,借金乌丹荡清魔性,岂料。。。。。。“

    弄无悲见弄无悯深纳口气,一言未尽,知其恼恨,这便轻声接道:“孰料弄丹难堪此力,爆体而亡;连同弄墨,亦是如是。尸身所遭之害,愈演愈烈。”

    “其倒非一无是处。”弄无悯目珠流盼,朗声笑道:“以其尸身,大做文章,令万斛楼同赤武等人积怨,日后得暇,赤武等人必得鞍前马后,替吾荡平万斛楼!”

    “兄长又何需以目荣华为意,对其作为耿耿于怀?“

    “其暗派眼目,埋伏肩山,吾久不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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